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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遇追殺,請你一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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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一點了,我們回去吧。”

顧諾賢將紀若摟進臂彎裏,深夜的海風帶來涼度,吹打在紀若身上,她的肌膚有些溫涼。

“好。”

紀若將腳湊到海裏,讓澎湃海水將她涼鞋裏的細沙卷走,兩人這才攜伴回會所。他們到會所的時候,劇組人員已經走了,這裏距離市區開車要一個多小時,紀若是公眾人物,不便跟顧諾賢一起深夜坐出租車。

“我叫人來接我們。”顧諾賢撥了個電話,很簡短的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幾句,他掛斷電話,對紀若說:“等半個小時吧,有人會來接我們的。”

“市也有你的人?”

紀若猜不透,DS勢力究竟遍布有多廣。

“若若,DS很大,你以後會慢慢了解的。”顧諾賢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紀若也不想過問太多,兩人在花從後方的花臺上坐下,耐心等車來接他們。

兩人沒怎麽說話,氣氛很安靜,空氣中多出些許旖旎暧昧來。在燈光下,顧諾賢微微側偏著的俊臉輪廓深邃,堅挺的鼻梁襯得他臉頰更冷漠,墨鏡被他別在胸前口袋裏,那雙在燈光暈染下略顯柔和的雙眼裏,透出溫情來。

紀若呆呆看著他,身體某一處溢出滿足感。

他安靜的時候,美得真像一幅畫。

顧諾賢沒有註意到紀若的目光,他低頭凝視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銀白色簡約款婚戒倒映出他深情的眸。兩枚對戒,一世承諾,多麽奇妙的存在。

“我有些渴了。”

紀若說完,顧諾賢終於收回目光,他有些意外看了眼紀若,挑眉滿臉無辜問道:“將我口水分你一半,可好?”他眼裏盛著笑,五官越發柔和。

紀若神色微微一哂,她擡起腳狠狠踩了顧諾賢一腳,男人白色夾板涼鞋上瞬間多出幾道腳印來。“我要喝奶茶。”紀若朝對面街道努努嘴,顧諾賢順著望去,街對面正巧有一家奶茶店。

他收起眼裏的打趣,“得令,奴才這就給娘娘買去!”某奴才松開紀娘娘的手,站起身來朝街對面走去。

對街飲品店尚未打烊,今晚客人少,兩個工作人員系著圍裙坐在櫃臺後面,一個開始打起瞌睡,另一個低頭上著網。

“麻煩一下,幫我調兩杯金桔檸檬。”

漠然冷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瞌睡的腦袋一偏,砸到一旁男孩肩膀上。另一個男孩也放下手機,搓搓手,兩個青年一同起身,見到顧諾賢時,都是微微晃神。

顧諾賢仍穿著白色休閑套裝,雲淡風輕的臉,古井無波的眸,矜貴不俗的氣質,都彰顯著這個人身份的不一般。兩人小小失神片刻,隨即回過神來,朝顧諾賢揚起得體微笑。“請稍等幾分鐘。”

瞌睡青年醒了瞌睡,拿出兩個杯子去兌冰,另一個少年則開始調飲品。

顧諾賢百無聊奈,將手揣進兜裏,走進店內。

但凡是這類飲品店都有一面祝福墻,顧諾賢走到墻邊立定,微蹙劍眉望著那些密密麻麻,寫滿了希望跟奢念的便利貼。若是在以前,他一定會對此類行為撇嘴報以鄙視,可現在麽…

“麻煩給我一支筆。”顧諾賢打斷忙碌中的兩人,手機少年立馬拍拍手,從櫃臺下拿出一只黑色簽字筆。顧諾賢接過筆,又道:“麻煩再給我一張便利貼。”

“好的。”

少年隨手抽了張便利貼遞給顧諾賢,顧諾賢接過便利貼,低頭看了一眼,竟是粉色心形便利貼紙。用指腹仔細摩擦了兩秒便利貼紙,顧諾賢眼裏生起笑意。

粉紅色麽…他好多年沒有用過這類粉嫩色彩的東西了。

坐到高腳凳上,顧諾賢身姿筆挺,像是個時刻不松懈的軍人。

兩個少年望著顧諾賢的後背,心裏想,這男人一定是名出色的軍人。被他們臆想為軍人的某土匪頭子俯在桌案上,提筆寫下幾個筆走龍蛇的大字。

顧諾賢蓋好筆帽,將自己寫下的便利貼貼在墻體最上面最角落的位置。手機少年裝好飲品,擡頭正好看見這一幕,他微微蹙眉,為難解釋道:“先生,這面墻體上的便利貼,我們每隔三個月就要更換一次,您的…”

男人伸出細長五指,示意他安靜。

手機少年乖乖閉嘴,將飲品遞到櫃臺上面,“總共二十。”

顧諾賢點點頭,伸手去掏錢包,這才想起自己錢包裏沒有現金,只有一張無限額牡丹卡。“可以刷卡嗎?”顧諾賢用二指夾著一張紫金色牡丹銀行卡,臉上生出惱意。

出門不帶現金,失策。

看了眼顧諾賢手中的紫金色卡片,兩名少年臉色微變,有些為難,“先生,我們這是小店,暫不支持牡丹卡消費服務。”牡丹金卡,全國不過五十張,這樣的隱形大富豪,誰會沒事來他們這種小店裏消費。

聞言,顧諾賢依舊是不做聲,不過腦袋卻微微低了下去。少年見顧諾賢這副模樣,心思流轉,他擺出不巴結也不失得體的笑容,溫聲說道:“我們店裏在做幸運活動,每天店內第六百六十位顧客,都可以獲得免費贈品兩杯。先生運氣好,正好是今天第六百六十位顧客,這飲品,我們就送給先生了。”

少年臉上的笑意不做作,也不誇張,讓人生不出反感來。

顧諾賢多看了他兩眼,伸手取過飲品。“謝謝。”他提著飲品走出門外,忽然又退了回來。

“先生,請問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顧諾賢瞇瞇眼,掏出手機,登錄微博,“這樣,作為答謝,我在微博上免費為你們店做個宣傳。”顧諾賢將店名拍下來,又將兩名服務生拍下來,一並傳到微博。

“出差去市,偶遇一家飲品店,店內裝修不錯,小哥也很可愛哦,大家去市玩,可不要忘了去光顧這家店哦…”顧諾賢發出微博,艾特出紀若跟夜君然。

兩服務小哥楞了楞,對他報以善意一笑。“那就謝謝了。”雖然不知道今晚來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大人物,但能得到他的宣傳跟認同,也是一個好機會。

“對了,不知道以後清理祝福墻的時候,可否通融一下,不要撕掉我剛才寫的東西?”顧諾賢收起手機,多看了眼祝福墻最上面那張粉嫩的便利貼紙。

男人矜貴俊臉上,神色略微有不自在,似乎這請求很難以啟齒。少年順著顧諾賢視線看去,那張粉色便利貼被他貼得工工整整,跟其他隨手一貼的很不一樣。

少年心頭有些觸動,那上面肯定寫著男人對某個女孩的愛。

“好。”

少年點頭,顧諾賢這才微微松了口氣,提著飲品徹底消失在馬路對面。

男人走後,兩個少年走到祝福墻下方,墊腳瞇眼仔細看了看那張粉色便利貼,上面的字體龍飛鳳舞,筆鋒蒼勁,寫得極為漂亮,之前打瞌睡的少年努努嘴,念出上面的內容:

取蒼穹最空靈一隅;

贈予我心愛的女孩;

人生若只如初見;

抵不過你冷清眉眼。

To:>

From:G先生。

G先生…瞌睡少年轉身望著街對面,那裏早沒了男人的身影,他搖搖腦袋,咕噥一句:“姓古?姓顧?姓郭?還是姓高?”

手機少年一巴掌拍在瞌睡少年的腦袋上,“打掃衛生,下班回學校了!再不回去宿舍就要關門了!”

*

顧諾賢一過馬路便隱到了花叢後,他將自己等同是騙來的金桔檸檬遞給紀若。

“冰的,快喝吧。”

紀若插上吸管小喝了一口,這才想到剛才顧諾賢有在微博上艾特她,便問道:“你剛才艾特我做什麽?”

“哦,剛才沒帶錢,店裏又不能刷卡,我總不能白拿了別人的好處,就在微博上給人店鋪做了下宣傳。”俊臉一片風輕雲淡,顧諾賢說完,這才發現身邊女孩有些錯愕。

“怎麽了?”諾爺蹙眉。

紀若吞下檸檬茶,趕緊掏出手機,這一看,才發現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顧諾賢,這家店要發達了。你看,你的微薄評論條數已經超過一萬五千多條了,並且…”紀若點開夜君然的微博,見到他的微博頭條上赫然掛著顧諾賢適才發的那條。

顧諾賢臉上染開笑意,“這家店飲品味道不錯,小哥長得也算不錯,我只是適當幫了他們一把。看來效果不錯,這我就放心了,不然總覺得自己是個吃白食的。”

紀若無奈,她左手捧著冰飲,想了想也轉載了那條微博。

紀小姐姓紀:顧總介紹的,一定很好喝,改天一定要去喝喝看。//夜夜怡情:顧總好親民,麻煩給我帶一杯回來可好?//顧先生姓顧:出差去市,偶遇一家飲品店,店內裝修不錯,小哥也很可愛哦,大家去市玩,可不要忘了去光顧這家店哦…

紀若剛轉載微博,底下評論瞬間破千條,她準備關閉微博,又提示有新回覆。她打開一看,差點氣吐血,只見某顧總飛快地轉載了紀若的微博並回覆:你不正捧著檸檬茶在喝嗎?//紀小姐姓紀:顧總介紹的,一定很好喝,改天一定要去喝喝看。



“顧諾賢,你是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倆的關系?”

紀若關掉手機,一個勁的瞪顧諾賢。某人眉眼彎彎笑對即將要暴走的紀若,他這一笑,用顧盼生輝一詞來形容也不為過。那一霎,天地間灑滿了陽光,照進紀若身體每一個毛孔。

這人長得帥,顏值高,真的是有好處的。紀小姐一腔怒火,橫眉冷對顧先生俊臉柔情,烈焰一點點沈寂消失。“算了,雞同鴨講,浪費口舌。”

紀若憤憤喝了兩口檸檬茶,這時,有一輛路虎停到馬路旁。

顧諾賢沈眸起身,將還未喝完的檸檬茶扔進垃圾桶,走向路虎。路虎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濃眉大漢,大漢穿著軍迷彩套裝,腳踩一雙作戰靴,異常威猛的個頭很有存在感。

“首領晚上好!屬下黑三,奉宋長老命令前來待命!”

黑三對顧諾賢彎身致意,右手護在心臟口,這是DS下屬見到上司的尊敬姿勢。黑三微微垂眸,滿臉皆是敬佩。眼前這個即將滿二十七歲的男人,擁有足夠令DS組織上下所有人仰視的資格,面對她,黑三也不得不收斂起一身鋒芒。

謹慎眸子多看了幾眼黑三,顧諾賢對黑三有些印象,確信來人沒有問題,顧諾賢這才放下戒備。“開車回市區。”黑三點點頭,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顧諾賢側身朝花叢旁的紀若招招手,放軟聲音對她說道:“過來,我們回去了。”

紀若抹抹嘴,將檸檬茶扔進垃圾桶,小跑向他。

兩人坐進寬敞的後車座,黑三驅車速度快而穩,路虎車很快便消失在這片夜色裏。

——

車子離開小鎮,沿著半山腰開往市區。

蜿蜒公路的一旁是山崖,山崖下面是濤濤海洋,右側則是彎曲的山體絕壁。在這樣的路段上行駛,對車技要求較高,好在黑三駕駛經驗豐富,即便是在黑夜裏,車子開得也很安全。

黑三開車的時候,兩只耳朵始終高高豎起,這樣的路段上,倘若遇到伏擊,那是十分不利的。顧諾賢顯然跟他想到一塊去了,他雙手環胸靠著車椅背,半瞇著雙眼,耳朵始終警惕的在凝聽外界變化。

紀若察覺出車內人的變化,她很體貼的沒有問東問西,至始至終,她都只是安靜的坐在顧諾賢的右邊,默默給他一片安靜。

公路是平緩的S形造型,要不停地拐彎。

前面是一條深谷,黑三目光一沈,悄悄減緩行駛速度。車頭頂點亮前面的路,車子緩慢地駛進深谷,U形深谷內,只有一輛路虎獨驅前行,像一只臥虎,渾身散發著淩厲威武。

紀若敏銳感覺到,車子駛進深谷之後,車內兩個男人氣勢都在陡然間變得危險起來。

“怎麽了?”紀若朝顧諾賢靠近幾分,左手悄悄攀上顧諾賢環著的雙臂彎。

顧諾賢睜開眼,霎那,一道冷寒之光從他眼球滑過。紀若一驚,又問道:“是不是有人在跟著我們?”

環在胸前的手松開,顧諾賢用自己的右手包裹住紀若左手,他輕拍紀若的手背,沈沈點頭。

“怕嗎?”

他問她,目光卻看著反光鏡。

紀若跟著看去,反光鏡裏顯示出他們身後有四五道車燈。有車跟在他們的身後,那些車始終沒有超過他們的路虎,顯然,他們的任務是負責斷後。

既有斷後,那麽就有前敵。

握著紀若柔手的大手加深力道,顧諾賢側頭看紀若,又問了一句:“怕嗎?”

車室內燈光明黃,將紀若一張瓷白俏臉渲染出柔色。紀若搖頭,滿臉無謂。“不怕。”她應道,聲音果決。

男人嘴角跟著勾起幅度,“或許我們今晚脫不了身,這樣,你也不怕?”

“怕什麽,有活著就有死去,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會努力拖兩個墊背的。”紀若不僅不怕,臉上反倒生出熊熊戰意。顧諾賢望著這副樣子的紀若,臉上笑意加深,上一次在T國,紀若跳下懸崖墜海的那一瞬間,假面具後方那雙杏眼裏,噙著一樣的英勇無畏。

她寧願跳入波濤洶湧的大海裏,也不願意被他活捉。

紀若雙手握成拳頭,因為難以抑制的興奮,她渾身都緊繃著。“紀譜霖的女兒,可不是孬種!”

“哈哈!”顧諾賢忽然放聲大笑,“很好,紀若,你真的時刻都在給我驚喜啊!”顧諾賢笑容看上去很有深意,紀若看不懂他笑容裏的內容,只好閉緊嘴巴不說話。

一只白皙大手伸紀若眼前,那雙手掌心中,赫然握著一把手槍。

紀若眼皮子跳了跳,“給我的?”

顧諾賢輕輕點頭,笑得優雅高貴。“拿著防身,必要時刻,按下扳機,盡量瞄準敵人的心臟。你記住,第一槍永遠最能打得人措手不及。你的每一發子彈都是僅有的機會,錯過唯一的機會,丟命的就是你自己。”深沈的眼望進紀若眼底深處,看穿她發怵的靈魂。

紀若嘴唇血色白了幾分,她雖然不算好人,但也不是大壞人。她還從沒有主動開過槍殺過人,作為一個‘幹凈人’,總是對槍有抵觸感。

紀若楞楞睨著顧諾賢溫柔臉龐,手心出了汗。

“若若,我想跟你長命百歲,你不能死。”他看著她,臉上嚴肅表情說明一切。不想她死,那麽就得讓對手死。惡戰中會發生什麽變故誰也不清楚,顧諾賢承擔不起失去紀若的損失。

想要繼續活著,她必須成為一個劊子手。

紀若輕呼一口氣,擡手從他手心裏接過手槍。

“我明白。”

紀若反覆撫摸著那柄槍,手指在顫抖。

*

“首領,來了!”

黑三驀地擡頭,目光陰冷盯著對面急速駛來的轎車,右手伸向座駕下面。

顧諾賢看了眼局勢,眉頭緊蹙。

前方有三輛車,後方有三輛車,整整六輛車追殺他們一輛車,倒是大手筆。“真看得起我。”冷冷勾起唇角,顧諾賢湊近紀若,囑咐道:“你保護好自己。”

紀若點頭,低頭給子彈上膛,她學習過一些槍支原理,這還是初次摸槍,上子彈的動作慢得慘不忍睹。

“黑三,讓開,我來。”

顧諾賢一個跳躍閃到駕駛座上,黑三早一步移到副駕駛上。

眼見就要跟前面駛來的車子撞上了,顧諾賢不僅不踩剎車,反倒是提檔加速起來,朝對面靠近懸崖邊的車撞去。

吱!

最邊上的黑色轎車見到路虎不要命地朝自己沖來,微微一驚,猛踩剎車。車子跟地面激烈摩擦了三秒,險險停在在山崖邊上,就在這時,顧諾賢腳踩離合退後兩米,再次提檔加油,*似的又一次撞上黑色轎車。

砰!

轎車被路虎狠力一幢,直接撞飛護欄,以一個極為危險的動作,懸在山崖邊上。護欄墜入大海,轎車司機瞳仁一縮,便見車內男人握槍指向他,男人俊臉深冷,他扣動扳機,子彈穿透玻璃射進司機的心臟。

身體傳來痛楚,司機握住方向盤的手抖了抖,懸在山崖邊上的車子立刻翻滾著墜下山崖。轎車撞上礁石,發出一聲巨響,車子爆炸成一個火球,熊熊烈火照亮幽森海灣。

一切,僅發生在霎那之間。

紀若望著這一幕,忘了呼吸。

路虎前輪三分之一懸在山崖邊上,車內男人目光如炬,絲毫沒有驚恐跟後怕。紀若死死拽著安全帶,握著手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顧諾賢剛才一番舉動太過瘋狂,如果他車技再差些,現在墜入海裏的就是他們了。

“瘋子…”紀若嘴皮子抽了抽,臉色有些僵硬。

顧諾賢沒有空搭理她,解決了一輛車,還有五輛。後面三輛車遠遠停在後方,選擇靜觀其變,他們似乎篤定顧諾賢這次必死無疑。

“黑三!”

顧諾賢沈著嗓子喊了聲黑三。

黑三聞言點點頭,他拍拍胸脯,說道:“放心!我保證將這些孫子轟成馬蜂窩!”黑三搖下車窗,紀若看到他懷裏竟然抱著一把雙槍管重機槍,槍管伸出車窗,黑三瞇起左眼,用右眼瞄準敵人。

他按下扳機,子彈脫膛,巨大的沖擊力震得黑三手臂微抖。

噗!

機槍打碎車窗,準確打進司機的腦袋。

她頭皮一麻,眺目望去,只見最裏面那輛轎車裏的司機整個人倒在車椅上,整個腦袋被削了一半,碎肉跟血液灑到窗戶上。紀若吞了口唾沫,多看了眼與血液混在一起的腦漿,胃裏一陣翻滾。

前面唯一一個幸存的司機見到這一幕,臉色微白,他提檔加速,猛地沖向路虎。黑三再次扣動扳機,這一次卻打偏了。子彈打進轎車車蓋,司機安然無恙。

“媽的!”

黑三很抱歉,“首領,車子移動太快,失手了。”

顧諾賢沈默不語,他的目光始終看著反光鏡裏的後方。三輛車依舊安靜等待著,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顧諾賢眼珠子轉了轉,他們憑什麽認為自己必死無疑?

心頭劃過詫異,顧諾賢瞳孔忽然一縮。

“他們有狙擊手!”他們這般興師動眾大張旗鼓,肯定做足了準備。右側綿延起伏的山上,一定藏有狙擊手。

黑三聽言心頭一沈,紀若也皺起了眉頭。

像是為了驗證顧諾賢的話一樣,一道刺破空氣的呼嘯聲從遠及近,察覺出動靜的車內三人同時一驚,黑三側頭去看身後,就見到一顆黑漆漆的子彈旋轉著朝自己飛來。

瞳孔急縮,黑三來不及呼喊,便已徹底失去意識。

“啊!”

尖叫聲從紀若嘴裏發出,顧諾賢沒有說話,他低著頭,右臂上掛著一塊頭蓋骨。

剛還活蹦亂跳的黑三此時已沒了氣,他整個頭蓋骨都被狙擊子彈削沒了,他仍保持著抱槍防衛的姿勢。黑三的腦漿濺到車窗跟座椅上,有些血水甚至飛濺到紀若的臉上。

大口徑狙擊槍的子彈打出來是旋轉的,其沖擊力比普通子彈猛烈好幾十倍…從高處打下的子彈,一秒鐘不到便結束了黑三的命。

紀若張張嘴,有些黏糊糊的東西流進了她的嘴裏。

“哇!”

紀若臉色一白,倒在車椅上,一陣狂吐。

顧諾賢沒有半點不適反應,剛才黑三頭蓋骨四處飛濺的時候,他也僅僅是蹙了蹙眉。他見慣了生死,自然能做到面不改色面對一切。

“情況很糟糕。”

顧諾賢的聲音,淡淡從前座傳來。

紀若虛弱哼了聲,接著嘔吐。

“若若,抱歉,我可能…”捏著方向盤的手虛白幾分,顧諾賢古井無波的眸泛起波動,“我可能不能帶你回家了。”顧諾賢冷冽的視線裏滿含不舍跟無奈,他多想跟她白頭到老…

“別…別說抱歉…”紀若扶著椅子直起身,她強忍住不去看可憐的黑三,“我在車裏,是不是會成為你的束縛?”

目光暗沈,顧諾賢沒有接話。

“放我下車。”紀若聲音多了幾分堅定,顧諾賢臉色一變,“你把我當什麽了?你是我的愛人,我不可能拋棄你!”顧諾賢回頭怒瞪她。

紀若勾起唇角,滿室燈光下,她笑得格外迷人。

“顧諾賢,不能成為你的得力助手,我很抱歉。”紀若擦了把臉上的腦漿跟血水,車子裏再次響起她不算洪亮卻很清晰的聲音:“但也請不要讓我成為你的阻礙跟負擔,顧諾賢,放我下車。”她的存在,將是他的束縛。

她下去,給他放手一搏的機會,說不定他還能活命。

冷眸轉了轉,顧諾賢不肯接話。

“顧諾賢,這下面是海吧?”

顧諾賢擰眉,“你要做什麽?”

“顧諾賢,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我會將我所有隱瞞的秘密都告訴你。”紀若笑得璀璨瑰麗,她親了親男人的側臉,柔聲說:“我好像愛上你了,所以,請你一定要活下來!”

紀若倏然打開車門,在顧諾賢暴怒恐慌的目光下,縱身躍入山崖。

祈禱她這一跳能落進海裏,而不是砸在礁石上。

“紀若!”

驚慌吼聲從男人嘴裏發出,他心臟狂跳,卻沒了生命。雙眼赤紅凝望著身旁黑暗的山崖,顧諾賢深呼吸一口氣,吼道:“紀若,你可不許死!”

再次擡頭,男人眼裏不再是絕望慌亂,而是熊熊怒火跟瘋狂。

*

這是她第二次跳海,每一次,都跟那個叫顧諾賢的男人有關。

第一次,她為了躲避他的追殺,姿態決然跳下懸崖。在墜落山崖的那一刻,她想,她不能死得這麽慘淡。要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所以她將男人一同拽下了山崖。

他們一同落了海,開始接近一周的叢林逃生。一次逃生,她見識了那個人的殘忍跟無情,他永遠是一副冷漠無表情的模樣,生吃野物時如此,殺人時如此,就連在她身體裏索取也是如此。

那個時候紀若在想,這個男人真他媽的冷,冷得不近人情,冷得讓人生寒。

誰能料到,就是這麽一個不近人情的家夥竟然在不知不覺裏,潛移默化逐漸盤踞上她滿滿一顆心。他總是暴怒無常,時而癲狂時而高貴,時而癡情時而恐怖。

但在她心裏,他不再只是一個冷機器,他也有了心,有了怒氣跟喜悅。他會燒一手好菜,會在每個夜晚擁抱她,會為了她雷霆大怒,也為她殺過人。

他讓她如此舍不得。

想到他,心會痛。

第二次跳海,仍是為了躲避追殺,不過這次,她卻是為了不成為那個人的負擔。她不許他死,她想要他好好活著,她在車上,他會束手束腳。

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不想他死去,她想他繼續活在世上跟她糾纏不休,跟她白頭到老。

這一次,她依舊姿態果決。

顧諾賢,我愛上你了。

所以,請你一定要活下去。

噗通!

紀若落入海洋,身軀沈入海裏,海浪卷走她消瘦身軀,將她帶向汪洋。在落入海裏的那一刻,紀若心想,幸好,沒有摔在礁石上,沒有死得很醜陋。

強大水壓沖擊得紀若體內五臟六腑劇痛,海水灌滿她的雙耳,腦子被水浸濕,迷糊了思緒。

就這麽放任自己往下沈去,紀若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沈淪吧,就讓我一個沈淪吧!

“若若,我想跟你長命百歲,你不能死。”

那人的叮囑似乎還在耳邊縈繞,沈沒大海不再掙紮的紀若乍然間睜開眼睛來,眼珠被海水包裹,她透過冰涼海水,看到了天空上影綽的月亮。

他還在廝殺生死不明!

阿爹尚有一年壽命可活!

紀若,你不能死!

窒息中,僅有的念頭支撐著紀若活下去。她在海裏掙紮,像一只無頭蒼蠅,手忙腳亂,拼盡全力只想要浮出水面。被驚濤駭浪襲擊,這一刻,紀若終於體會到昨天顧諾賢表演落海救人時的心情。

自己愛的人生死不明,當事人心,生不如死。

荒廢的墻壁上生長出一顆地錦,它兀自生長,最終以一顆嫩芽之勢,燃燒遍布整片墻壁。紀若咬牙撲騰出水面,心裏活著的意念猶如那顆地錦,成片生長。

終於浮出水面,紀若逆著海浪,朝遠處那片山游去。

紀若抱住礁石,手旁是剛才墜崖時爆炸成殘片的轎車,那車子裏,還有一具燒焦了的屍體。強忍住胃裏翻騰*,紀若爬上礁石,與那具屍體待在一起,她仰頭望著半山崖。

山崖上還有燈光,男人仍在戰鬥,還未放棄。

嘴角牽起虛弱笑意,紀若靠著轎車殘片,心裏暗自祈禱,顧諾賢,你可不能死!

*

砰!

子彈打進路虎車前蓋,點起顆顆火光。

腳踩離合,顧諾賢轉動方向盤,路虎急速後退兩米,這才險險避過子彈的攻勢。

見子彈打偏了,司機暗喊糟糕。

看了眼被子彈打中的車前蓋,顧諾賢目光變得沈郁。一把拽起黑三懷裏的重機槍,顧諾賢不去管機槍上的血肉,他抱著槍,將槍管對準前方舉槍的司機,顧諾賢用口型對那人說了聲:

拜拜。

噗!噗!噗!

槍聲聲接連門響,第一顆子彈打破油箱,第二顆子彈打中司機心臟,第三顆子彈打中司機腦門。轎車司機呆了呆,隨即轎車轟的一聲燃燒起來,火光在他四周蔓延開來。*被燒焦的氣味傳進司機的鼻子裏,原來人肉烤焦的氣味如此…惡心。

惡心,是他在跟車子一起爆炸前唯一的感想。

顧諾賢操控車盤,速度奇快退後十來米,望著眼前一片火海,他的眼珠是紅色的。深深看了眼黑三慘不忍睹的身體,顧諾賢眼裏閃過愧疚。

“得罪了!”他將黑三的屍體扔出車外,掀開副駕駛座椅,副駕駛的下面,有五六個按鈕。狠戾眸子掃了眼後面蠢蠢欲動的三個司機,顧諾賢冷笑一聲,忽然按下最大的紅色按鈕。

紅色按鈕按下,路虎車身一陣抖動,盤龍臥虎即將蘇醒,大展身手。

後面車內,三個司機見到路虎忽然顫抖,都有些面面相覷。這是在做什麽?疑惑滑過每個人心尖,幾人對視一眼,一頭霧水。

抖動的路虎忽然停下動作,重新歸於平靜。

“都死吧,死了就解脫了!”

顧諾賢不清不楚呢喃一句,按下紅色按鈕旁邊的黑色小按鈕。接著,路虎後備箱被打開,露出一個黑色的炮口,三個司機見到那炮口都是臉色一變,“媽的,竟然是炸彈!”誰也沒想到,這路虎車裏竟然安裝了一枚轟炸炸彈!

司機被嚇得驚慌失色,紛紛跳下車逃命。

炸彈從炮口裏脫落,朝三輛轎車所在的地方轟炸而去。

轟!

三兩轎車同時爆炸,跟著被炸碎的還有那三個逃跑的男人。火勢滔天,海裏的紀若看到了,山上隱藏的狙擊手看到了,就連山頂上看戲的兩人都看到了。

“—is—so—!”男人垂手放下夜視儀,一張威武俊臉上布滿不可思議。

“哼!”幽澤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冷哼,他看了眼身側體型魁梧的大漢,語氣陡然變得嘲諷,“你跟他打了這麽多年交道,還會不清楚他的性子?恐怕,他每輛車都是經過改裝的,這輛,估計還算是落後的。”

男人摸摸下巴,臉上露出譏諷。“澤,別生氣,這只是我給他的一點見面禮。”男人拍拍身旁人的肩膀,笑得異常大方,“他殺了我那麽多兄弟,這些年的帳,我遲早會一筆筆討回來!”

想起死去的戰友,男人眼裏聚滿暴怒。

“,他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人。”幽澤語氣沈沈,“永遠不要輕視他。”否則,你會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夏佐聳聳肩,對此並不否認。

夜風吹往高處,夏佐一頭金色短寸發下,翡翠綠眸很冷、很冷…

“唐尼,幹掉他!”

半山腰上,一顆大樹上的男人聽到這話,低聲對耳機應道:“收到!”他瞄準還算完好的路虎,清秀的下巴,倔強中帶著傲慢。

手指按下扳機,子彈脫殼,旋轉著打進路虎。

雙耳豎起,顧諾賢聽到呼嘯破風聲,伸腿一腳踢開車門,整個人抱團滾了出去。油箱被擊中,一股汽油味彌漫到鼻尖。顧諾賢雙手抱在頭上,他深深看了眼後方的崇山峻嶺,目光倏然停頓在某一個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裏的情形,但是敏感知覺告訴顧諾賢,狙擊手就在那裏。

被顧諾賢死死盯著,樹上的男人仿佛被毒蛇咬中,一時忘了開槍。他發現了他,好可怕的感知力。

“別讓他逃了!”

就在狙擊手楞神的空當,耳裏再次傳來夏佐沒有溫度的聲音。

再次開槍,唐尼心有些亂。

手指按下扳機,這一次子彈沒能打中顧諾賢,打偏了幾公分。子彈摩擦在地面,激起一片火光,顧諾賢眼睛一跳,車要炸了!路虎車是改裝過的,車廂下面還有一枚炸彈跟好些小型彈藥!

這若是爆炸了…

臉色陡然大變,顧諾賢來不及思考,雙腿蹬在山崖壁上,縱身跳下未知黑暗懸崖下。

他剛起跳,後面的路虎就炸了。

砰!

砰!

砰!

路虎的爆炸聲此起彼伏,不正常響動驚動了海岸線對面某些人的註意。這裏發生的一切,終於被察覺了。炸碎的殘渣飛濺彈開,有些殘渣甚至紮進了顧諾賢的後背。

“哼!”

背部劇烈的疼痛讓顧諾賢悶哼。

又是一塊玻璃飛了下來,砸中他的背脊。顧諾賢兩眼一瞪,忽然失去意識。沒了意識的男人身體像失去生命力的海燕砸進海裏,墜落到海底最深處。

紀若望著忽然從高空墜落,一頭砸進海裏再有沒有動靜的黑影,俏臉霎時慘白。

“顧諾賢!”

她大驚,再次一頭栽進海裏,撲騰雙臂朝顧諾賢砸下的方向游去。

她在海裏反覆尋找,快撐不住時就冒出水面呼吸幾口空氣,她早已精疲力盡,支撐著她咬牙堅持下去的就只剩下意念。海浪洶湧,顧諾賢早不知被卷去了何處,偌大的海灣,尋找一個失去意識的人,簡直就是海底撈針。

“上校,要派人去尋找Eric的下落嗎?”

狙擊手從樹上跳下來,詢問山頂上的男人。

夏佐正欲點頭,忽然聽到一陣轟拉拉的機車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囂張跟不可一世。夏佐擡起夜視儀望向下方,寬敞無人的蜿蜒公路上,只有一輛黑色哈雷摩托在朝事發地飛奔而來。

摩托車的主人,是一個長發過肩,身穿白色西裝上衣,黑色緊身長褲的女孩。女孩酷愛紀梵希,亦如她愛用變態手段折磨敵人一樣。

女孩後背背著一把重機槍,一張絕美傾城的容顏上,怒火一片。

這是一個,氣勢霸道得讓人不容輕視的女孩!

看清那人面貌時,夏佐整個人臉色都變了。

“顧諾妍!”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裏,帶著不清不楚的怒火跟…覆雜。幽澤一楞,立馬朝耳機裏面的人說:“唐尼,迅速撤退!”

“不找人了?”

“來不及了。”

“什麽意思?”唐尼蹙眉,腳步在朝著山下走去。幽澤深呼吸一口氣,聲音多了許多謹慎跟懼意。

“顧諾妍來了。”

聞言,唐尼腳步一頓,他低頭沈默了兩秒,調頭朝山頂走去。

*

幾輛轎車仍在燃燒,裏面的司機屍體焦黑,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烤人肉味。

黑色哈雷停在燃燒的路虎身邊,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女孩徑直走到路虎車旁,她先是看了眼黑三慘不忍睹的屍體,這才眺目望向路虎車裏面。

車廂裏只有滾滾烈火在翻騰,她在意的男人並不在裏面。聚滿怒氣的桃花眼微微放軟,顧諾妍扭頭看了眼身後山巔,眼裏閃過冷意。

她舉起右手,手背對著山體,五指修長白皙。四指彎曲並攏,僅剩一根中指朝天。

威嚴俊臉一哂,夏佐仿佛吞了一只蒼蠅。

顧諾妍精致雙瓣一張一合,用唇語對著山巔方向說道:“夏佐,咱倆沒完!”顧諾妍臉色微冷,桃花眼裏寒光滿滿。

凝視著對自己豎中指的女孩,翡翠綠眸變了又變。

*

顧諾妍收回目光,彎身一把提起黑三的屍體,將他放到哈雷車上,這才走到懸崖邊上,沈沈眸子掃過下方海灣。

黑夜中,顧諾妍目光如炬,視線絲毫不受黑暗影響。隱隱約約,她看到一個女人浮出海面,那女人張嘴大呼幾口氣,又一頭栽進深海裏。

“這就是我那嫂子麽…”手指在漂亮下唇上摸了摸,傾城容顏顯出玩味。“真是個大美人啊!”

------題外話------

真是個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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