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1、諾爺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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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時候,顧言溪親自造訪顧諾賢家,還將姬玄煜承這小尾巴帶來了。兩人一進屋,見到客廳正中央掛著的那份協議,笑得前俯後仰。

“哎喲,大哥,你要不要這麽悶騷?”顧言溪在大沙發上笑得打滾,姬玄煜承也趴在紀若腿上笑得沒正行。顧諾賢在廚房切菜,聽到顧言溪這話,用了很強的自控力,才忍住了想要將他從二十九樓丟下去的沖動。

紀若正在看夜君然主演的電影,她要為下一部電影做好充足的準備。

姬玄煜承獨自玩了會兒,跑去冰箱拿出一塊蛋糕吃,他吃得很快,弄得嘴角到處都是。紀若見狀,很無奈地抽了張紙替他擦嘴巴,“都這麽大了,吃東西也不知道小心些。”

姬玄煜承因為紀若這一動作,有些受寵若驚。

“若若姐,你真好!”姬玄煜承抱著紀若的手臂,瓷白臉蛋上激起天真無邪的笑容,“若若姐,你要是我親姐姐,那該多好?”他若有所指。

紀若發現似乎自婚禮過後,這孩子就特別黏她。以前姬玄煜承跟她關系也不錯,但總少了一些熟絡跟親切,現在這個抱著她撒嬌的孩子,自然親切得恍惚就是她的親弟弟。

紀若摸了摸姬玄煜承的腦袋,眼神忽然變得溫柔,“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拿我當做親姐姐。”紀若手掌還停在他腦袋瓜子上,說這話的時候,她一臉真誠喜愛。

姬玄煜承腦袋埋在她懷中滾了滾,再一次不確信問道:“真的麽?你真的可以做我的親姐姐麽?”他眼裏有渴望,是很深切的那種。

紀若心臟忽然加速跳動,她呆了呆,用力點頭。“真的!”明明這孩子也不小了,他在自己懷裏一個勁地鬧騰,紀若竟不覺得難為情,也不覺討厭。

是他長得好看的緣故麽?紀若不由得多看了姬玄煜承兩眼,別說,這孩子長得還真好看,模樣很好的遺傳到了他父母親的外貌優點。

早就知道紀若真實身份的顧言溪在一旁笑看這一幕,沒有說破姬玄煜承那點小心思。所有人都知道紀若跟姬玄家的關系,就她本人不知道,這以後,大哥到底該如何告訴她?

顧言溪單手撐著下巴,像個妖孽一樣躺在沙發上,開始發愁。

“耶!我有親姐姐了!”一聲驚呼,姬玄煜承跳下沙發,奔跑向廚房,跟他諾諾哥匯報情況。紀若嗅著飯菜香味,屋子裏多了兩個人造訪,氣氛更熱鬧了,也更讓人心安。

四個人,顧諾賢做了九道菜,五個葷菜,兩份湯,三份素菜。

西湖醋魚,龍井蝦仁,清燉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水煮牛肉,賽蟹羹……滿桌子菜,色澤味俱全,看著就令人食欲滿滿。姬玄煜承似乎是第一次吃顧諾賢做的菜,從一上桌,他就沒有說過話,只顧埋頭呼呼大吃。

紀若稍微好點,她比其他兩位前來蹭飯的人要幸運許多,她能常吃到顧諾賢做的食物<="l">。顧言溪吃飽喝足,心情很好,一身妖孽氣息更濃。他倒是自覺地跑去泡了四杯咖啡,四個人躺在陽臺上的靠椅上,十分愜意。

“對了大哥,我姐給你打電話沒?”顧言溪喝了口咖啡,將那雙深邃的眼轉向顧諾賢,眼裏有著化不開的關心跟擔憂。聽到他的問話,紀若也擡起頭顱來,好奇問道:“你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據說他們家這小妹妹常年不著家,一年到頭全球各地四處奔波,過得比她還要辛苦。

聽到紀若問話,顧言溪撇嘴就要抖他姐姐的糗事,卻被顧諾賢一個冷眼給止住了。

“我們家諾妍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又貼心又懂事,能賺錢能殺人,乖得不得了。”顧諾賢推了推眼鏡,在紀若半信半疑的眼神下,勾出一個寵溺笑意。

顧家人,都是極寵愛女孩的。

“是麽,她什麽時候回來,我還真想見見。”紀若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妹妹很是好奇,既能賺錢又能殺人,那是怎樣一個人?話說,一個小姑娘會殺人,真的好嗎?

“哼!”顧言溪冷哼一聲,一臉鄙視,“那臭丫頭有什麽好的,一年到頭不著家,沒良心,心眼還老壞了。大嫂我可跟你說,別跟那臭丫頭走得太近,她太壞,跟她在一起,有一天你被她賣了都不知道!”顧言溪一臉憤然,將他那位姐姐抹黑成一只魔鬼。

紀若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了。“你很怕你姐姐?”

顧言溪漂亮眼睛瞪了瞪,滿眼不服氣,“我呸!誰怕她?仗著自己是女孩盡欺負我,我那可不是怕她,我那是讓著她!”顧言溪越是解釋,紀若臉上笑容就越大。

但凡人惱羞成怒,都是被人戳到了傷心處。

不難看出,顧家這小少爺很怕他那位胞姐,只敢背著說壞話,當面肯定屁都不放一聲。不過也看得出來,這兩姐弟雖然嘴上不合,感情卻是極好,單看顧言溪一邊咬牙切齒罵著,眼裏卻裝著擔憂的樣子就知道了。

顧言溪憤憤不平的時候,顧諾賢只是聽著,任憑他自己瞎扯。他對家人一向縱容,這弟弟常年被他那好妹妹壓榨,憋屈成癮,總得給他個小角落去發洩痛苦不是?

一杯咖啡快要喝完了,顧言溪還是忍不住問了句,“大哥,我姐到底給你打過電話沒?”

紀若覺著好笑,看,果然忍不住了,到底還是關心胞姐安慰。顧諾賢拿餘光瞥他,“擔心她就自己打電話去問問,別想在我這套話。”

顧言溪渾身洩了氣,他有些悶悶不樂,“上次給她打電話,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氣得她揚言說回來就要剪了我的頭發。”顧言溪哼哼,“我才不給她打電話,誰管她,死在外面算了!”

他站起身,拉起一旁昏昏欲睡的姬玄煜承。“走,咱們該回去了,大嫂也該去片場了,你還想賴在這睡一覺不成?”顧言溪心裏有怒,拽著頭腦發蒙的姬玄煜承直奔向大門口。

一直冷眼旁觀的紀若終於笑出了聲,顧諾賢側目,紀若這才收了笑意。“你們家人真搞笑,明明關心得不得了,還死要面子!”顧言溪跟顧諾妍,簡直就是現實版相愛想殺的典範。

顧諾賢不否認這一點,顧言溪跟顧諾妍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別扭,似乎龍鳳胎都是這樣<="l">。

看了眼時間,該出發去片場了。

“走吧,我送你去片場。”顧諾賢起身,見紀若軟綿綿的想要睡覺,真想打電話給她請個假。一聽說時間快到了,紀若立刻醒了瞌睡,她起身撐了個懶腰,立馬精神抖擻。“我去換件衣服,五分鐘搞定!”

她風風火火上樓,下來時,身上已經換上了一條淺杏色連衣裙,手裏提著一個白色手提包。紀若臉上架著墨鏡,長發高高束起,一張小臉更襯得清冷漂亮,顧諾賢看著,又忍不住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

“以後就用櫻桃味的口紅,吃起來味道不錯。”他抹抹嘴,笑得眉目彎彎。

紀若舔了舔嘴唇,自個兒嘗了嘗,似乎沒多大區別。

“別在我面前做這個動作,看著像勾引我。”顧諾賢眸子暗了暗,紀若識相的閉緊嘴巴,率先打開大門。顧諾賢拿上車鑰匙,跟在她身後出門。

*

去片場的路上,要經過一條長長的白樺樹馬路。

顧諾賢今天開了輛布加迪,他打開車窗,兩人並排坐在車內,任由微風拂過臉頰。白樺林樹幹修長筆直,翠綠的葉子點綴在高空,看上去綠意盎然。

紀若摘掉墨鏡,她仰頭望了眼高聳入雲的白樺樹,忽然開口對身旁男人說道:“我想吃冰激淩。”

顧諾賢聽言,腦子裏一瞬間湧出許多記憶深處裏的東西,他仍記得,小時候每天放學回家,他都要買兩支冰激淩。一支給雅若,一支自己吃,那時候真好,兩小無猜歲月美好,小小的世界裏遠沒有這麽多的覆雜跟算計。

“好。”

車子又開了一段距離,然後在一家便利店門前停下。顧諾賢親自下車,選了兩支盒裝冰激淩。

一份是草莓口味,一份是抹茶口味。顧諾賢坐回車裏,將抹茶口味的那支冰激淩遞給紀若,紀若冷臉浮上笑意,她打開蓋子,隨口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抹茶口味的?”

顧諾賢掀蓋子的手一頓,他看著手中的冰激淩盒子,兀自笑了。“我一直都記得。”他記得他喜歡吃抹茶口味的蛋糕跟冰激淩,喜歡吃切成方塊形的橙子,喜歡吃用圓勺子挖成球的冰凍西瓜,她還喜歡在過馬路的時候嚷一句:“啊,過河去!”



他仍舊記得紀若許多習慣,他熟悉她,比紀若自己還要熟悉自己。

紀若聞言,嘴角笑意越發迷人。她舀了勺冰激淩,吃了下去,意猶未盡,“天開始熱了,要是每天都能吃到抹茶味的冰激淩,那人生就完美無缺了。”

她無意間的一聲感慨,顧諾賢卻用心記下了。從此以後,每一天紀若都能吃到一支美味的抹茶味冰激淩。若是來了月事,冰激淩便換成家的抹茶蛋糕。

後來這件事,被紀若寫入自傳書《二十三年的痛與愛》裏面,書裏面,她這麽記載著:

顧先生問我,是從何時開始對他真正動心的。

不是在他幫我擺平困擾的時候,也不是他送我傾城珍寶的時候,亦不是他擁我入懷,在夜晚呼喚我姓名的時候,而是在那一個初夏的中午<="r">。

我無意間說出口的話,叫他記在了心裏最深處。在那之後無數個炎熱的午後,抹茶冰激淩總能帶給我最純粹的感動。

他總是記得我說過的每句話,那時我便在想,這樣的一個人,我不好好去愛他,天理不容。

*

顧諾賢三兩口吃完冰激淩,這才開車飛速趕去片場。紀若在一旁慢悠悠吃著冰激淩,時不時拿餘光瞥顧諾賢。

一個人悄悄打量,一個人目視前方,就這麽行駛了一路。

“前面再轉兩個路口就到了。”

“今天拍的是什麽內容?”前方有一個紅綠燈,顧諾賢忽然起了興致,他想下車跟紀若一起過一次馬路。紀若噗呲笑出聲,顧諾賢看向她,挑起眉梢。“笑什麽?”

紀若越笑越誇張,顧諾賢一頭霧水,只拿寵溺目光看著她。

“你知道前方是有名的紅燈區吧?”

“這跟你拍戲有什麽關系?”顧諾賢知道前方是一條酒吧街,而且是消費高檔,卻很混亂的那種。聯想到紀若剛才的反應,顧諾賢目光倏然變得冷冽起來,“你要去那種地方拍戲?”

紀若止住了笑,點頭。“嗯,我今天要拍的是捉奸戲份。”紀若右手捂著嘴,笑的臉都抽搐了,“我今天要拍的捉奸戲那叫一個精彩啊,我要先出軌林翡彤,然後在跟林翡彤衣衫不整的情況下被吳樾捉奸。你知道被捉奸時,我要穿什麽衣服嗎?”

顧諾賢開始黑了臉,不答話。

“比基尼啊!”紀若這話一出,車子裏頓時布滿寒冰。

身旁人,臉黑得像塊碳,室內氣溫驟降,車子也停在了馬路邊上不再前進。紀若屏住呼吸坐在車椅上,顧諾賢要爆發了,她可不敢再吱聲了。

“你確定,你要穿比基尼?”顧諾賢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紀若的眼,火光跳躍得厲害。

紀若吞了口唾沫,很沒骨氣地搖頭。“你聽錯了。”

顧諾賢盯著她,直到快要將她身上盯出個窟窿,他這才松了口氣。“沒事,你大可以違背協議。”他臉上憂郁消散,俊臉突然放晴。

紀若略詫異,“你不生氣?”這跟她想的不一樣,按理說,顧諾賢應該發怒才是啊。

顧諾賢很優雅地搖頭,他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下車前,丟給她一句:“晚上回家了,別忘了洗幹凈躺在床上,我不把你伺候爽了,咱倆沒完!”

紀若一臉扭曲,這才想起違背協議內容是有懲罰的。

副駕駛車門被顧諾賢打開,紀若看著他,“幹嘛?”忽然在這裏放她下車,難道是惱羞成怒?“嘖!”顧諾賢彎身,將她胸前的安全帶解開,拉著她下車。

“剩下這段路,我陪你步行。”

紀若被他牽著手,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後<="l">。巧遇紅燈,兩人站在馬路這邊等候。他們緊牽著手,跟一般情侶夫妻無異。

好幾個年輕人站在兩人周圍,一個勁地看紀若,奈何旁邊男人氣勢太強大,都不敢靠近。加之紀若又戴著墨鏡,他們也不確定是不是認對了人,就只能遠遠看著,偷偷在背後拍個照啥的。

忽然,綠燈亮起,顧諾賢擡起步子朝斑馬線踏去,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啊,過河去!”

忽然,身旁女孩高聲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踏著步子跟顧諾賢一起過馬路。

再次聽到暌違近二十年的話,顧諾賢鼻頭一酸,差點當場落淚。他不是輕易灑淚的人,他甚至看不起愛哭的人,但他此刻,差點崩潰了。

他牽著紀若的手加了幾分力氣,紀若感到手有些悶疼,她扭頭看顧諾賢。顧諾賢沈著臉,視線看著前方,神色看上去並無異常。若非握著她手的力道不正常,紀若還真以為他沒有事。

“你怎麽了?”紀若靠近他些,關心問道。

顧諾賢搖頭,不說話。他怕一說話,好不容易止住的情緒會再度崩潰。他不想說,紀若也不想深究,她手指回握住顧諾賢的手指,無聲給他安慰。

過了馬路,又走了一段距離,眼見酒吧街到了,顧諾賢也不好再陪著她了。

“就到這裏,我看著你進去。”

顧諾賢已經恢覆如常,他雙手插在兜裏,目光卻很冷冽。紀若說了聲再見就走了,顧諾賢望著她果決的背影,有些慍怒,“紀若。”他果然是忍不住。

背對他的紀若勾起唇角,笑的狡黠。“怎麽了?”她扭過腦袋,笑意早已收斂起來。

顧諾賢視線陰沈又冷然,他低低罵了聲媽的,疾步走到她的身邊捧起她的臉頰,狠狠地攝住她的紅唇。這還是第一次,他們當街擁吻,顧諾賢吻得很用力,他狠狠吮吸著,像是懲罰。

末了,他松開紀若,用指腹摩擦紀若被他親吻過後更加飽滿誘人的嘴唇,低聲警告道:“不許穿得過分暴露,小心我真的生氣。”

男人的眼裏還有未退散的*跟怒氣,紀若身體卻打了個冷顫,剛才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又見到了那個森冷的閻羅。他在警告她的時候,眼裏有殺氣。

紀若絲毫不懷疑,一旦她真的做過火了,這個男人會不會一刀砍死全場人。

“我知道了。”她諾諾著低聲應允,小腿肌肉卻陷入緊繃狀態。她最近日子過得太舒心,都快忘了,這個男人偽裝下那具真實可怕的軀殼。

得到紀若的保證,顧諾賢眼裏的冷意頓時全部散去。

“還不快去?你已經遲到二十幾分鐘了。”

紀若驚覺,跑著趕去片場。

顧諾賢望著她越來越模糊的背影,眼裏再度聚起陰郁。他始終做不到真正給她自由,即便他們已經成了婚,他對她的占有依舊強烈。就在剛才,他是真的想要將紀若拖回家裏關起來,再也不讓她出來拋頭露面。

“顧諾賢,你他媽真是個瘋子<="r">!”低低咒罵一聲,顧諾賢轉身按著原路返回。忽然,他穩健的腳步變得淩亂,身體裏傳來熟悉又劇痛的抽搐感,顧諾賢腳步一頓,隨即驚然變了臉色!

“噗!”

一口鮮血從他嘴裏噴出,灑向天空,高大身軀一個踉蹌,顧諾賢驀然一頭跌倒栽進花叢裏。

“啊!”

“有人暈倒了!”

來往路人見到這一幕,忽然尖聲大叫,吵吵嚷嚷的十字路邊,圍滿了觀眾,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手去拉他一把。

紀若人剛來到酒吧街,如風的腳步忽然一頓,她小腿抽搐了兩下,心臟,也在此時怦怦大跳。她按住猛烈跳動的心臟,只覺著有一塊獨一無二的天,塌了!

像是有感應,她頓住步子,僵硬著,緩慢著,扭過頭顱。

她看到了一群圍觀人,他們包圍了花壇,占據了十字路。他們聲音喧嘩,手腳無措,臉上卻又帶著看熱鬧的好奇神色。清冷的杏眼染上慌亂與恐懼,紀若再次擡起僵硬步子,卻是背馳酒吧街,朝十字路旁奔去。

從未出過錯的感覺告訴她,出事的人,是他。

粗魯地拔開圍觀觀眾,紀若終於見到了倒地的男人。顧諾賢此時狀態十分狼狽,他腦袋栽進花叢中,抽搐不停的俊臉上早已沒有往日風度,反倒是沾了好幾顆泥土。而那具如鋼鐵般堅硬強悍的身體,竟然在癲狂抽搐!

顧諾賢顯然很難受,額頭、脖子、手臂上,青筋突突地跳,就像是一顆古老大樹上纏滿了藤蔓,駭目不已。

這病狀…

顧諾賢發病時的模樣跟她阿爹發病時一模一樣,身體抽搐,臉色蒼白,青筋畢露,肝臟破裂出血…紀若臉色一白,很多還未弄明白的事情,霎那間全部清晰起來。

原來,顧諾賢討來解藥不是救別人,而是救他自己!

壓下心頭驚恐,紀若抖著手將男人摟到懷裏。被她抱著,顧諾賢依舊在抽搐,但他甚至還算清醒,他瞇著眸子看紀若,目光狼狽充滿懊惱。

“終於…還是,讓你給…發現了…”顧諾賢痛得幾乎不能說話,他的雙手死死扣在泥土裏,用力到指關節發白。他明明隱藏的很好的,以往發病多是在夜晚,誰知這次竟然大白天發了病。

他不希望被紀若瞧見他這副狼狽模樣,他是她的男人,他想做她的天,天麽,不都是偉岸強大的麽?這樣憔悴狼狽的他,還有資格做她的天嗎?

聽到顧諾賢這話,紀若心臟鼻頭一起發酸。得虧她戴了墨鏡,否則顧諾賢一定會看到,她紅了的雙眼。“是不是很痛?”她顫抖的手指抹去顧諾賢嘴角溫熱的血液。

顧諾賢搖搖頭,很虛弱的說:“不…不痛…”哪怕身體此時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啃磨,他也不想讓她知道。

“不痛就好,不痛就好…”她知道他必定很痛,他不說,作為他的妻子,她必須給她的丈夫留有最後一絲尊嚴。“難受你就掐我,那泥巴臟,你這麽愛幹凈的人怎麽受得了?”

她將他死死扣著泥土的雙手放到自己的懷裏,顧諾賢那雙手因為疼痛緊繃著,紀若差點沒擡動<="l">。

顧諾賢整個人被她抱在懷裏,他依舊很難受,像是有刀片在骨頭上刮過的銘心疼痛遍布他全身,這樣的痛苦,每隔兩個月便要經歷一次,這樣的歲月,他過了整整十年!

病發時間為半個小時,每一次發作,都比上一次更痛苦。

連他這種人都承受不住的疼痛,紀若可以想象到那有多殘忍。

周圍有人在指指點點,有人終於良心發現打電話喊救護車,紀若聽著周邊吵雜,又看看懷中痛的快要死去,幾乎一碰就會破碎的男人,忽然說道:“忍著,我帶你回家!”

快要失去意識的男人迷糊間聽到這話,他很想說你抱不動我,可是他沒有力氣開口了。他第一次以低姿勢軟在紀若的懷裏,像個脆弱的孩子。

紀若忽然踢掉高跟鞋,她將顧諾賢拽成拳頭的雙手搭在脖子上,吼了一聲:“顧諾賢,給我摟緊了!”雙手像一條藤蔓纏住顧諾賢的腰跟肩膀,紀若咬牙用盡全身力氣艱難站起身子。

“我靠,女漢子啊!”

在所有人驚呼聲中,高挑卻消瘦的女子,竟然徒手抱起了一個接近一米九的漢子。紀若拼了命地朝車子跑去,意識裏只有一個念頭在叫囂:

救他!

顧諾賢感覺到有人抱著他在晃動,在意識彌留的最後一際,他費力掀起眼瞼,看到了湛藍的天,看到了下巴線條堅毅,額頭冒汗的女孩。

他愛的女孩,以強悍霸道的姿勢將他從黑暗絕望深淵裏拽回。結婚那天,徐漠安曾問過他,他說:紀若或許的確很優秀,但在我看來,她還沒有資格配得上你。

當時他只是笑笑,淡淡回答道:你們都不知道她有多特別。

她多特別啊,她總是在最危急的時刻最鎮定,在最該軟弱的時候最堅強,在最該柔情的時候最煞風景。他相信,這個女孩,會安好周全的帶他回家,給他光明。

躺在她的懷裏,他放心的閉上眼睛,哪怕身體再痛苦,他心裏也是安定的。

——

回了家,紀若攙扶著顧諾賢走近電梯,到最後沒了力氣,幹脆用拖的。可憐的諾爺,竟像一拖把似的,被紀若從電梯口一路拖回了家。

好不容易將他放倒在沙發上,紀若長呼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出了汗。她摘掉墨鏡,趕緊給宋禦打了個電話。宋禦聽說顧諾賢竟然在馬路邊上發病,大驚失色之後,趕忙打電話通知還未回國的姬玄禦一同前去他家。

等兩人趕到顧諾賢家時,紀若已經給顧諾賢換了一身幹凈衣裳,還將他滿臉泥土擦幹凈了。

“他今天發病,是什麽癥狀?”姬玄禦接過紀若遞來的咖啡,眼裏一陣柔軟。這還是他第一次喝到女兒親自奉上的茶水,怎能不激動?

紀若坐到姬玄禦對面的沙發上,她灌了一口涼白開水,細細回想了一下,將自己所看到的全告訴姬玄禦。聽完,姬玄禦臉色有些陰沈,“你是說,他今天吐血了?”姬玄禦臉色變了變,肝臟開始破裂出血,這表示著顧諾賢的病情越發嚴重了。

看來,該著手準備最後一搏了<="r">。

紀若手指又抖了一下,她仰頭看向姬玄禦,小心翼翼問道:“姬玄先生,顧諾賢的病,能治好嗎?”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心有多慌亂。

“這個,暫時說不準,還得等。”

“等什麽?”紀若一楞,他不是有解藥嗎?

姬玄禦喝了口咖啡,他掃了眼沙發上開始恢覆血色的男人,回應道:“他中的是一種很殘忍的病毒,這病毒會一點點吞浸入他的血液,他現在身體內的血液已經開始病變了。其實我我之前用了幾年時間為他配過一份藥,但那藥,其實並不是解藥,而是…”姬玄禦臉上聚起一抹瘋狂,紀若蹙緊眉頭。

“而是一種可以令幹細胞組織再生的藥物。”

幹細胞組織,具有自我覆制修覆能力。姬玄禦沒有解釋更多,再往上是更專業的知識,紀若一個門外漢也聽不懂。

紀若一楞,等她明白過來那所謂解藥的真正用途,只關心一個問題。

“他的病,要怎麽醫治?”紀若目光擔憂不已。

姬玄禦看出紀若眼裏真誠的擔憂,心裏暗道,顧諾賢這小子還真是好運氣!“醫治方法你最好還是不要知道得好。”他怕嚇壞她。

紀若挑眉,英氣清冷的臉頰多了抹沈思。“會很殘忍,是嗎?”

姬玄禦點頭,“嗯,你想象不到的殘忍。”

她隔著一張茶幾,用自己認真的眼凝視著姬玄禦的臉,懇求道:“姬玄先生,我是她的妻子,我在婚禮上承諾過,要一輩子對他不離、不棄、不背叛。我有分擔他痛苦的權利,請你告訴我,你們準備怎樣醫治他。請…讓我有心理準備。”

沙發上的人呻吟一聲,屋子內的三人同時朝顧諾賢望去,發現顧諾賢依舊沒有醒來,隨即又收回了目光。宋禦坐在顧諾賢腳尾處的沙發扶手上,始終沒有開口插話。

自己唯一的女兒用一雙懇求的眼看著自己,姬玄禦鐵石心腸,也忍不住再拒絕。他十指交叉在一起,盯著紀若的臉頰,緩緩道:“在他身體各項指標最糟糕的時候,抽幹他全身血液,等血液全部流失幹凈以後,再給他心臟註射肝細胞再生藥物,等待重生。”

紀若瞪大雙眼,不滿難以置信。

這是什麽醫治方法?

她嬌軀抖了抖,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臉頰又一次白了。

“那如果…如果他體內細胞沒有成功再生…”紀若聽見自己聲音在發顫,“他是不是…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問完這最後一句話,紀若心臟都窒息了。

那種想出氣卻尋不著呼吸法子的窒息感,讓她整個人失去生機,變得死氣沈沈。

姬玄禦不說話,這本就是鋌而走險的做法,誰能保證結果?

死還是活,都看造化。

宋禦不動聲色起身去冰箱拿了瓶礦泉水,他擰開蓋子,遞到紀若手中,說道:“喝點水,別自己嚇自己,諾爺不會有事<="r">。”這還是宋禦第一次安慰紀若。

紀若拽著那瓶水,就像是拽著救命稻草。

她渾身一片冰涼,甚至都不知道姬玄禦二人是何時離開的。

*

二十九樓的夜晚格外寂靜。

自姬玄禦走後,紀若便一直保持著雙手環臂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她沒有動過,沒有喝過一口水,也沒有吃過一口飯。

一室黑暗裏,只有她的呼吸跟顧諾賢的呼吸聲。

紀若忽然搖搖腦袋,終於結束了恐怖的自我臆想,她聽著耳旁顧諾賢的呼吸,心裏禁不住的溢出蒼涼感。他們才結婚不久,她才試著對他敞開心扉,便要面臨這等磨難。

老天,你果然小心眼。

她動了動僵硬的雙腿,走到顧諾賢的身旁。在黑暗中,她凝望著顧諾賢被病痛折磨過後仍顯虛弱的俊臉,她蹲下身,冰涼的五指在他的眉眼唇角流連。

“你盡幹壞事,現在好了,報應找上你了。”她低低的聲音在寂室驚響,纏綿在顧諾賢臉上的五指動作依舊輕柔,她整張臉都顯得落寞,卻又布滿溫柔,這是醒著時顧諾賢從未見過的模樣。

“可是,你也做過不少好事。我知道,你默默關心著每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你每年投入大量的資金到公益事業,你幫平困地區建學校,你捐款資助醫學研究,你甚至曾經在非洲作戰時,還教過那裏孩子念書。若不是宋禦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你這黑道頭子也有善良的一面。”

“我就說嘛,你們那樣有愛的家庭,教出來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沒有心。”她勾唇笑笑,眼眶卻紅了,“你們顧家的孩子,都是好樣的。”

“你看,老天爺就是個妒婦,只看得見你的壞,看不見你的好。”她手指停在顧諾賢慘白的嘴唇上,她低下腦袋,親了親他冰涼的嘴唇,想到之前自己對男人的偏見,自嘲笑了。“我啊,就跟那老天爺一樣,永遠都只看得著你的壞,看不著你的好。”

傲慢與偏見,真正害死人。

“禍害遺千年,顧諾賢,你這樣的惡棍,可一定要長命百歲啊!”她腦袋擱在顧諾賢胸膛上,聽著他虛弱的心跳聲,紀若才會覺得,這個人還活著,沒有死去。

“你還沒有成功拐我上床,你還沒有跟我白頭偕老,你還沒有等到我死心塌地愛你。你若真的就這樣…沒了…你甘心嗎?”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溫熱的眼淚落在顧諾賢的襯衫上,想著顧諾賢反正睡死了,她肆意放縱一下情緒也沒什麽關系。紀若越哭,就越難過,到最後,她幹脆放大了聲音。

偌大的屋子,只有她的哭聲在回響。

“的確不甘心。”

在紀若哭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屋子裏忽然響起男人的聲音,啞啞的,卻有一股不服輸的硬勁。

哭聲戛然頓住,紀若從顧諾賢身上起開,她望向他,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得他模糊的臉廓。“什麽時候醒的?”紀若摸了把臉,瞬間就不哭了。

顧諾賢低低笑出聲,“在你說禍害遺千年的時候<="r">。”

紀若柳眉一豎,“那我之後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她眼裏起了怒氣,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

“如果你指的是,我還沒有將你成功拐上床,沒有跟你白頭偕老之類的話,那我的確是聽見了。”顧諾賢換了個姿勢,他身體斜斜垮垮靠在沙發背上,黑暗中,一雙出塵雙眸閃耀著精光。

“要不要現在跟我上床,那樣,說不定我也就甘心了。”他的玩笑,卻令紀若變了臉,“甘心?你就那麽想死?”

顧諾賢從她不妙的語氣裏聽出了怒氣,他收起笑臉,伸出長臂將紀若拉到自己懷中。懷中人似乎還有些不悅,顧諾賢將腦袋擱到紀若肩膀上,在她耳邊私語:“我永不甘心,沒上你之前,我想要將你拐上床。拐上床之後,我還想拐第二次,如此,還有第三次、第四次…”

紀若喉嚨滾了滾,尷尬了。

“紀若,因為有你的存在,我永不甘心離開這個世界。”他又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這一次,他咬的很用力。紀若只是悶聲哼了哼,沒有罵他。

“我這禍害決定禍害你至死方休,你可得做好準備!”他低低笑,就在她耳邊。

紀若撇撇嘴,紅腫的眼配上桀驁的深情,格外喜感。

顧諾賢又在她脖子上咬了幾口,這才放開她,然後打開燈,上樓去浴室洗澡。說實在的,脖子上的泥巴膈應得他很不舒服。

*

昨天不打一聲招呼就曠工,紀若很過意不去。她一大早去找林志安道歉,哪知林志安只是隨意擺擺手,說是有人已經幫她解釋過,並且道過謙了。

不用細想也知道那道歉之人是誰。

下午拍床戲時,紀若刷了牙,嘴裏嚼著口香糖,一轉身,卻被一黑影拽進了酒吧一包廂之內。紀若來不及驚呼詫異,便有一張溫涼的唇堵住了她的嘴,熟悉的觸感跟霸道的氣勢,除了顧諾賢沒有第二人。

“你來這裏做什麽?”等到嘴巴都快被某個人啃紅了的時候,紀若這才得到自由。“你別亂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顧諾賢看了看她的打扮,不是特別暴露,這才滿意點頭。“來捉奸。我可不是以你老公身份來的,我是以投資人身份來這裏視察拍攝進度的。”

“無聊!虛偽!”紀若話剛吐出嘴,顧諾賢作勢又要去親她,這時,助理招呼所有演員到場做準備。“到我了!我警告你,我拍戲時你可別整幺蛾子,小心我跟你翻臉!”紀若瞪了他幾眼,跑了出去。

顧諾賢目光沈沈,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一直坐在吧臺沙發上監視某個出軌的女人,身旁有宋禦做保鏢,還有專門的調酒師給他調酒,讓工作人員羨慕得淚流滿面。

大老板就是大老板,來視察工作也這麽愜意。

林翡彤覺得她遇見了靈異事件,拍戲時,總有一道陰測測的目光在扼殺她,尤其是在她跟紀若拍床戲的時候,那道目光最為冷冽。可等她回過頭去尋找,卻又找不著人。

她心想,莫不是遇到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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