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5、晚上11點,夜還很長

關燈
</>

一雙杏眼布滿怔然,紀若緊緊凝視著扣在她腰間上的那雙手,忍不住難以置信的眨眨她狹長的睫毛。紀若呼了口氣,試探的問:“是…”眼眶越發紅潤,紀若深呼吸一口氣,吞吞吐吐問完:“諾諾,是你醒了嗎?”

搭在她纖細腰肢上的修長十指,微微動了動。

刀剪的雙瞳猛地瞪圓,紀若用手背揉了把眼睛,視線這才清晰了些。

右手食指微微顫動…

緊接著,男人左手無名指也動了動…

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覺。

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沈重,紀若扳開身後人的雙手,她試著站起身,才發現因為緊張過度,一雙腿幾乎僵硬似鐵。男人的雙手在半空之中頓了頓,然後又無意識垂露到大腿上。

紀若倏然蹲下身,她緊緊握住顧諾賢的雙手,仰頭望向男人的臉。

男人那宛如用筆墨畫作出來的雙目,依舊緊閉著,但那長卷翹的黑色睫毛,卻在小幅度抖動著。“諾諾,你能聽見我說話嗎?”紀若語氣忐忑,滿目鐫寫著緊張。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沒有應話,也沒有睜眼,但睫毛顫動的頻率,卻越來越頻繁。紀若心裏生出僥幸,她松開顧諾賢的手,舉起自己的右臂,輕輕觸碰到顧諾賢的側臉。

“顧諾賢,是我啊!”

顧諾賢不語。

“你的見嗎?顧諾賢你睜開眼看看我啊,是我啊,我是雅若,我一直在等你醒來,你知道嗎?”紀若急了,語氣有些毛躁,說話也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天空中的煙花綻放開,時高時低,響聲震破雲霄。沈睡的意識被強行撕扯開一道口子,一道熟悉帶著期盼的清冷聲音湧進男人那渾噩的意識海。

雅若…

緊閉眼瞼之下,一對渾圓的眼珠子微微動了動。“雅…雅若…”閉合了十月之久的薄唇,頭一次張開來,並用晦澀的語氣,吐出一個音節。

太久不說話,顧諾賢的聲音,又低又啞。

再次聽到顧諾賢說話,剛還滿臉倔強的女孩,突然在男人身前放聲哭了出來。“是,我是雅若!顧諾賢,你終於舍得醒了麽!”紀若忙握起顧諾賢的手,她帶著哭腔問:“諾諾你睜開眼來看看我,好不好?”

男人眼瞼費力擡了擡,第一次沒有成功。

見狀,紀若趕緊抹掉一臉的淚水。

心裏閃過一絲懷疑,紀若心想,他莫不是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所以不肯睜眼?手指摘下男人臉上的眼鏡,紀若用細膩的指腹,不停地在顧諾賢眼眶附近揉摸。

“能感受到我的動作嗎?顧諾賢,你沒有死,你還活著。我一直在等你,都等了你快一年了。顧諾賢,我求求你,你睜眼看我一眼,成嗎?”

近乎哀求的語氣,讓顧諾賢心酸。

有眼淚落到顧諾賢手背上,一陣冰涼,顧諾賢心裏動了惻隱之心。

她在哭嗎?

他的若若,是在哭嗎?

他真是該死,又讓她哭了…

“都說了,你哭的樣子,沒你笑起來好看。”



頭頂傳來久違而熟悉的聲音,正暗自抹淚的紀若猛地擡起頭來。

那一雙眼,冷冽勝過千山暮雪,那一對黑色瞳仁,靈動出塵,清澈似點墨。

是他!

他真的醒了!

貪婪的望著那一雙冷目,紀若舍不得眨眼,她生怕自己一個眨眼,再擡頭時,這人還是沈睡的模樣。最美好的是幻想,最可怕的也是幻想。

煙花還在不停地綻放,夜色被點亮,有些刺眼。顧諾賢足足花了兩分多鐘的時間,才適應了強光。他望著紀若,同樣不舍得眨眼。顧諾賢費力擡起沒多肉的右手臂,將掌心貼在紀若冰涼的俏臉上。

“等我多久了?”他問。

紀若臉頰在顧諾賢細膩掌心蹭了蹭,她紅著眼,嘴角卻勾著笑。“算上今天,剛好是第311天。”他暈倒的那天,是月16號,今天是2037年9月24號。

命運終未辜負她,等了311天,紀若總算是等來了顧諾賢再次醒來的這一天。

聽到這個數字,顧諾賢眼神出現片刻失神。“原來我睡了這麽長時間…”顧諾賢垂眸望著紀若瓷白精致的小臉,又問:“你一直在等我?”

紀若點頭,哽咽聲音應道:“嗯,一直都在等你醒來。”

心跳略快,顧諾賢墨黑雙眼中,暈開一圈亮晶晶的水霧。透過朦朧的視線,顧諾賢見到紀若嘴角的笑,他能讀懂那笑裏意思——

無怨無悔。

“…傻瓜!”

顧諾賢突然俯下身將紀若抱個滿懷。

再次落進熟悉的懷抱裏,紀若眼眶裏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的落了下來。“他們都說你不會醒來了,可我不信。我知道你遲早會醒來的,因為我在這裏,你怎敢不醒來?”

聞言,顧諾賢眼眶更加濕潤。“傻瓜…我該說你什麽好?”他將女孩死死揉進入懷中,舍不得松開一分。

“你什麽都不需要說,你醒來,就是所有的交代。”紀若雙臂抱住顧諾賢的脖子,心裏既酸又甜。

煙花綻開,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等那筒煙花全部放完,顧淩墨這才從水泥地上爬起來,他一轉身,就見到擁抱在一起的爹地媽咪。顧淩墨頓時長大了小嘴。“我的媽啊!”顧淩墨使勁揉了揉眼眶,再一看,爹地還是抱著媽咪。

小臉布滿激動,顧淩墨最速度的步伐沖到顧諾賢身前,他一把將顧諾賢跟紀若抱住,驚呼叫喊道:“爹地!你終於醒了!”小孩腦袋靠著顧諾賢額頭,一個勁地蹭。

顧諾賢這才松開紀若,他瞇眼打量了顧淩墨好幾眼,問的第一句話卻是:“我沈睡的這段時日,你有沒有好好照顧媽咪?”

顧淩墨趕緊用手擦掉眼角的貓尿。

“有!爹地你睡著後,墨墨從來沒有惹過媽咪生氣,我還經常陪媽咪出去買菜,有時候媽咪晚上睡不著,我也會陪著她看電視!”顧淩墨邀功似的,小臉笑嘻嘻,看著就討人喜。

顧諾賢點點頭,他垂下頭,意識到什麽,又突然擡起頭來。他細細打量了顧淩墨一會兒,才說:“你說話怎麽不結巴了?”

顧淩墨不好意思摳摳腦袋,“我…我早就不結巴了!”

紀若也在這時擡起頭,她將顧淩墨拉到懷裏來,喜滋滋的。“他不僅不結巴了,還上幼稚園了,而且還長高了11公分呢!”剛到顧家時,顧淩墨才五歲,大概是福利院生活條件不算好,那時他才103公分。在顧家生活的一年期間,顧淩墨身高突飛猛進,現在已有公分。

顧諾賢點點頭,對顧淩墨如今這狀況感到很滿意。他打了個呵欠,紀若第一時間察覺到,便問:“是不是很累?累就睡會兒吧!”

顧諾賢搖搖頭,“不累。”

紀若心裏生出不悅來,“顧諾賢,你睡吧!放心,你不會一睡不起的。”

“我…”顧諾賢近乎貪婪的盯著紀若的臉蛋看,舍不得眨眼。他多怕自己這一睡,又會很長時間不醒來。瞧出顧諾賢的顧慮,紀若像哄孩子似的,她說:“你現在閉上眼睛乖乖睡一覺,等你醒了,我就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鮮蝦粥。”

顧諾賢眼睛一亮,有些期待,但很快困意襲來,他清明的一對冷眼,逐漸變得疲憊。

“睡吧…安心睡吧…”

伴著紀若輕柔的聲音跟冷清的河風,顧諾賢終究還是睡了過去。

紀若盯著睡著了的顧諾賢看了許久,心下依舊不安。其實又何止顧諾賢擔憂他會長睡不起,她也是一樣這般擔心著。輕輕嘆了口氣,紀若重新將毯子蓋在顧諾賢身上,這才對顧淩墨說:“墨墨,我們回去。”

顧淩墨自然應聲道好。



回了屋,紀若將顧諾賢抱回房間。

爬到三樓,紀若花了兩分多鐘,這期間顧諾賢始終不曾醒來過。他剛蘇醒,身體還有些吃不消,看來這一睡,短時間內是不會醒來了。

紀若將顧諾賢放到大床上,她不著急洗澡,而是第一時間給姬玄禦打了電話。

通知姬玄禦明早過來給顧諾賢檢查身體,紀若掛了電話,然後又給蘇希和紀譜霖他們打了個電話報喜訊,最後才通知給夜君然跟洛彤。

夜君然在英國,他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驚喜萬分。

洛彤聽說顧諾賢醒了,第一時間就要趕過來探望,最後還是紀若說顧諾賢已經睡下了,洛彤這才作罷。

幾通電話打完,已是深夜十一點多。紀若關了房間所有燈光,她坐在床頭抱著顧諾賢,聽著男人穩沈的呼吸聲,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第二天一大早,紀若做了個噩夢。她夢見昨晚江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她睜開眼,第一時間翻身去找顧諾賢。男人仍舊閉著眼睛,看著跟前之前昏睡的模樣一致。

心一慌,紀若正欲搖晃顧諾賢的身體,試著將他搖醒,以此來確認他是否真的已經醒來。就在這時,顧諾賢藏在被單下的手拿了出來,他手垂落到紀若大腿上,手指顫了顫,顧諾賢又睡著了。

紀若低頭望著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慌亂的心這才平覆正常。

“是真的,醒了呢…”

紀若這才掀開被子,盡量輕手輕腳走進浴室洗了個澡,又換了身明艷的大紅色長裙。她坐在窗前,特意給自己畫了個裸妝,努力讓自己氣色看上去更好些。

畫好了妝,紀若又將自己那頭垂直的長發卷成小波浪,臨出房間時,還不忘往身上噴上些雛菊香水。

自他醒來,她生活的每一天,皆是陽光普照。

見紀若打扮得光鮮亮麗下樓來,一屋子傭人都有些詫異,他們的夫人已經很久沒化過妝,也沒穿過紅衣服了。今天是星期五,顧淩墨得去幼兒園,吃早餐的時候,偌大的餐廳也就紀若一個人。

陳管家給紀若端上早餐,這才不確定問她:“夫人穿得這麽漂亮,今天是要出席什麽重要的場合嗎?”紀若微微一笑,清冷的眉宇瞬間變得明媚近人。“陳管家,吩咐下去,今天晚上準備好夜宴,將有客人來。”

“哦?今天是什麽重要日子嗎?”

紀若喝了口奶,嘴角笑意怎麽也憋不住。“嗯,今天的確是個重要日子。”

“…”陳管家見紀若笑得合不攏嘴,一頭霧水。

紀若放下牛奶杯子,陳管家第一時間收走空杯子。紀若擡頭看了眼臉上寫滿疑惑的陳管家,這才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少爺昨晚醒了!”



啪!

陳管家手裏的牛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劇烈的硬物破碎聲,驚得陳管家如夢初醒。陳管家趕緊蹲下身徒手將碎渣撿起來用布抱著,他一邊撿東西一邊興奮的說:“抱歉夫人,是我太激動了…”

明白陳管家的心情,紀若深表理解。

“無礙,吩咐下去,今晚的夜宴一定要大辦!”

“是!”



上午九點多一點,蘇希跟姬玄禦一同抵達顧家,一進屋,蘇希就拉著紀若的手,慌忙問:“若若,諾諾真的醒了?”不僅蘇希臉上寫滿了激動,就連素來表情甚少的顧探,神色間有些急躁。

跟在他們身後的顧家姐弟倆,同樣是滿心激動。

姬玄禦跟籟嫦曦沒他們激動,但眼神也是亮晶晶的。見到親人這熱切關懷的眼神,紀若心頭一熱,她忍住想要哭泣的沖動,努力保持鎮定。“是醒了,不過他又睡著了,估計下午才會醒。”

聞言,蘇希徹底放下心來。

“那我們就坐在這裏等。”

蘇希朝沙發上走去,大概是內心太激動,左腳直絆右腳,好幾次都差點被絆到,若不是顧探在一旁扶著她,指不定就要出洋相了。

西德尼沈默看著樓上,心裏對他那從未見過面的大舅子,充滿了好奇。早聽聞大舅子是個厲害角色,他一直期待跟他見上一面,好確認一下顧諾賢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麽厲害。

到了中午十一點,洛彤跟流月波這才帶著孩子到顧家。

流若飛已經兩個多月大了,小家夥穿著藍色的棉質長衫,躺在嬰兒車裏,眼睛一直咕嚕嚕轉,可萌化了大家的心。紀若蹲在嬰兒車旁,手裏拿著一根白色的毛茸貓尾巴逗流若飛玩。

“若非,笑一個,笑一個幹媽就將這東西給你。”

紀若看著嬰兒車裏的流若飛,一臉清冷化作柔情,看著頗令人動容。流若飛伸出自己那細皮嫩肉的小手,一把抓住假貓尾巴。紀若一楞,“喲,小家夥倒是厲害啊!”

紀若右臂往上踢,流若飛拽著那貓尾巴不肯松手。

於是就造成好笑的一幕。紀若站著,手裏拿著一個貓尾巴,那貓尾巴末尾,則掛著一個呀呀囈語的小男孩。

“哇—哇!”

流若飛搶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氣得哇哇叫。

一群人見紀若逗小孩,都笑開了懷。



顧諾賢醒來,看了眼窗外明亮的太陽,有些出神。他睡了多久?他突然翻身,看向墻上的鐘表,已經十二點了。不知道自己這一睡,又睡了多久,顧諾賢趕緊下床穿衣服。

在床上躺了十個多月,他每天僅用營養液維持生命,身體消瘦得嚇人,以致於下地走路時,雙腿顫顫巍巍的,幾乎都站不直。顧諾賢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毯上,他看了眼墻角的輪椅,這才像個殘廢一樣,手腳並用爬到輪椅上坐下。

輪椅發出車軲轆聲音,正在打掃樓梯道的傭人聽到聲音,忙擡頭望向三樓。“少爺!您醒了!現在是要下樓麽?我去叫夫人來!”傭人正要下樓去叫紀若上來,顧諾賢聽到樓下紀若爽朗的笑聲,心裏的陰霾全被洗盡。

“不要打擾夫人,你去叫阿威上來。”

阿威是DS行動組的精英殺手,他住在顧家,為的就是保護顧家這棟別墅裏裏外外的安全。阿威是個一米八幾的漢子,他自然能將顧諾賢送下樓。

聞言,傭人微微點頭,這才小跑到二樓,叫來正在巡邏的阿威。

阿威跑上樓,見到終於蘇醒的顧諾賢,第一時間將掌心放在胸口,朝顧諾賢行了個恭敬的禮。“首領,您醒了!”

“…嗯。”

顧諾賢指了指自己的輪椅,示意阿威將他送下來。阿威點點頭,心神領會。他將顧諾賢跟輪椅一起抱起,往樓下走去。旋轉樓梯的欄桿是縷空的,顧諾賢剛從二樓轉角處走下來,就看到大廳之內,聚滿了他所熟悉的朋友跟親人。

見到客廳中唯一的嬰兒,顧諾賢卻是一楞。

當聽到紀若叫那孩子流若飛,顧諾賢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流月波跟洛彤的孩子出生了。顧諾賢怔怔看著在逗孩子發笑的紀若,內心一陣酸澀。

如果那是他們自己的孩子,紀若一定會更加開心吧…

顧諾賢垂下眸,認真考慮起來,要不要想辦法生個孩子。

聽到腳步聲,紀若跟蘇希他們同時扭頭看向樓梯口,見到坐在輪椅上,被阿威抱著下樓的顧諾賢,所有人都是一楞。“諾諾!”蘇希楞神少頃,第一時間站起身來。

顧探也跟著站起身。

顧諾妍跟顧言溪同時放下手機,他們望向戴著眼鏡,目光依舊威嚴冷冽的男人,這才真的相信大哥是真的醒來了!顧諾賢垂落在腿上的右手舉起,食指推了推鏡框,顧諾賢沖大廳內的眾人微微一笑。

“久等了,各位。”

蘇希眼睛瞇了瞇,這才將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憋了回去。“混小子!你終於舍得醒了!”蘇希沖上前去,將顧諾賢一把抱住。顧諾賢微微一楞,他難得溫柔輕笑,又用自己的指腹抹去蘇希眼角濕淚。

“媽咪,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見到蘇希的淚水,顧諾賢也很不好受,他自小跟媽咪相依為命,顧家三兄妹裏面,顧諾賢跟蘇希的關系是最親密的。畢竟,他們一起吃過苦,經歷過一些陰暗的往事。

蘇希抽噎哭了好一會兒,這才松開顧諾賢。

她盯著顧諾賢的身體仔仔細細打量了很久,才說:“瘦了,不好看了!”顧諾賢啞然失笑,他一拍大腿,朗聲道:“那就補回來!”

蘇希破涕為笑。“混小子!”

這時,顧探也走上前來,他克制住自己內心的激烈跟興奮,只用平淡關懷的目光望著顧諾賢。顧諾賢也擡頭看著自己的爹地,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默了很久,顧探只是擡起手拍拍顧諾賢肩膀,說道:“醒了就好。”顧諾賢沖他爹地微微一笑,“爹地,讓你們受驚了。”

“哼,膽敢有下次,決不輕饒你!”

“小的領命!”

顧諾賢笑著求饒,剛還沈重的氣氛,頓時變得輕松起來。

吃飯的時候,顧諾賢看也不看一眼滿桌子精致佳肴,他望著紀若,目含期待跟委屈。“若若,說好的粥呢?”正在挑魚刺的紀若聽到他這話,有些錯愕。

“什麽粥?”

見紀若是真的忘了她昨晚說的話,顧諾賢頓時不開心了。“昨晚你明明說過,只要我乖乖睡覺,你就給我熬鮮蝦粥的。”二十八歲的老男人低著頭,說這話時,語氣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一群人面面相覷,有些適應不了這副模樣的顧諾賢。

西德尼舀了勺蛋羹,他目光玩味看著顧諾賢,心想,堂堂DS的大首領,傳聞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看來傳聞果然信不得。這男人跟傳聞可不符合,他這樣,倒像是個弱智…

紀若將剛挑了刺的魚肉放進顧諾賢碗裏,對他說:“你太瘦了,多吃點肉,我晚上再熬粥給你當夜宵吃,好麽?”顧諾賢心裏念著粥,但又不好意思繼續胡鬧,他畢竟是個男人,可得顧著點面子。

勉為其難點點頭,顧諾賢這才面無表情吃掉那塊魚肉。

十個多月沒有進食過,乍然吃到魚肉,他胃裏還有些不適應。紀若一心惦記著他的身體,也不敢給他多吃,她給顧諾賢盛了碗蓮子百合淮山排骨湯,看著他喝下那碗湯,紀若這才夾菜自己吃飯。

紀若正埋頭吃飯,一對玉色長箸夾著一塊糖醋魚遞到紀若碗裏。

進食的動作一頓,紀若偏頭望向顧諾賢,男人目光寵溺望著她,手中的筷子正在老母雞湯裏找雞翅。很快顧諾賢找到了雞翅,他將最嫩的雞翅送進紀若碗裏,這才柔聲對她說:“你也瘦了,多吃點。”

一句多吃點,卻聽得紀若紅了眼。紀若用力點頭,她含著淚吃下那塊雞翅,心裏美得不像話。

桌下伸來一只手,將紀若的左手包裹住。紀若不用低頭,單從那只手的溫度也能猜測出來這只手的主人是誰。用力回握住顧諾賢的手,紀若低頭吃飯,全程默默無語。

吃了飯,顧諾賢又有些困了。

見顧諾賢快要睡著了,紀若提醒道:“等會兒再睡,先讓爸爸給你身體做個檢查。”

顧諾賢微瞇著眸子,聲音模糊應道:“好。”



姬玄禦在顧諾賢手臂上抽了兩罐子血,他又彎下身子,用手捏了捏顧諾賢的右小腿,問道:“什麽感覺?”

“有些麻木,還有些疼。”姬玄禦的手移到顧諾賢右大腿捏了捏,又問:“感覺如何?”

“微痛。”

姬玄禦點點頭,又將手伸到他的左腿,“現在呢?”

“不算特別疼,但能感覺到疼痛。”

聞言,姬玄禦徹底放下心來。“不用太擔心,只是長久不運動導致了肌肉萎縮。這幾天你先將飲食規律調回到正常,等你身體能正常吸收營養了,我們再做康覆治療。”

顧諾賢點點頭,這一切他早有準備。

“康覆治療所需時間比較長,而且很枯燥乏味,你可得做好準備。”

“放心,我沒問題。”

姬玄禦拿起被單將顧諾賢蓋好,他這才看向一旁的紀若,對她說:“雅若,頭兩頭不要給他吃太多肉,要多吃柔軟的食物跟蔬菜。他的胃功能有所退化,要給他些時間來適應飲食。這兩天,你多費點心。”

紀若自然是沒問題。

姬玄禦將拿兩罐子血液拿走,第一時間拿回四合院的臨時化驗基地去做化驗。他得仔細檢查一番,確保顧諾賢身體完全恢覆正常,方可放下心來。

“若若,過來。”

顧諾賢伸開右臂,示意紀若躺下。

紀若合衣躺下,她朝左邊側躺著,目光情深凝視著顧諾賢,直到眼皮累了才舍得眨眨眼。顧諾賢用食指將紀若右眼邊上的碎發撩到她的耳旁後,他輕輕揉著紀若敏感的耳朵,才問:“我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你的身體可還好?”

“為了徹底醫治好我的身體,必須要換心臟。因為我的心臟被謝爾曼改造過,爸爸為了我,將他自己體內的心臟捐給了我。而他體內的那顆心臟,則是別人的。”

再談起這事,紀若仍舊心有感傷。

聞言顧諾賢也是一驚。“這樣做對爸的身體會產生什麽傷害?”紀若腦袋在顧諾賢臂彎蹭了蹭,她深呼吸一口氣,才用悲傷口吻應道:“聽說爸爸最多只有十五年的壽命了。”

顧諾賢目光微暗,他收緊右臂,將紀若帶到自己懷裏。“若若,你有一個好父親。”紀若的手擱在顧諾賢腹部,她搖搖頭,糾正顧諾賢,說:“不是一個,是三個。”姬玄禦是,紀譜霖是,顧探亦是。

顧諾賢怔楞少頃,很快便明白了紀若這話的意思,他嘴角幅度越發漸大。“沒錯,是三個。”

這時,紀若的手刁鉆地鉆進顧諾賢的襯衫裏面,摸到男人那不再精壯的腹部,紀若忍不住皺起眉頭。“顧諾賢,早些將你的肌肉練回來吧,現在這樣,摸著不舒服。”

顧諾賢神色一僵。“你嫌棄我…”

紀若調皮的手指一頓。她擡起頭顱看著顧諾賢委屈的雙眼,也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對味。“我…我不是有心的。”顧諾賢突然低低笑出聲來。“等著,用不著三個月,我一定會重新練出一副好身材!”

媳婦喜歡肌肉,他可不能讓她失望。

紀若抿抿唇,心裏卻樂了。“小心說大話,閃了舌頭。”

“嘖嘖…”顧諾賢突然沈默了。

他這一沈默,紀若反倒詫異了。“誒,你怎麽不說話?”

顧諾賢目光閃了閃,他毫無征兆推開紀若,然後爬起來,將枕頭立起來放在床頭,這才重新躺下。後背靠著床頭,顧諾賢目光灼灼看著紀若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蛋。

“怎麽了?”

紀若心裏生出迷茫。

顧諾賢目光望向自己的身下,他有些尷尬。“若若,睡了十個月,它餓了…”紀若楞了楞,沒弄明白這話何解。“什麽餓了?”紀若表現的像個大白兔。

“小諾諾。”

顧諾賢的手,指了指被單下。

這下,紀若終於明白了啥意思。

不怪她純,實在是她沒往那方面去想。

“那…你要我怎麽做?”深知顧諾賢此刻沒辦法解決,紀若特善解人意的問。顧諾賢不說話,不過他盯著紀若眼睛看的視線,逐漸往下移了去。

目光停留在紀若的紅唇上。

顧諾賢伸出右手,用自己修長卻微涼的手指,在紀若飽滿性感的嘴唇上來回撫摸。男人的目光有些暧昧,隱隱還藏著期待跟蠢蠢欲動。

紀若不傻,也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

明白過來顧諾賢的意思,紀若囧了。

“不能忍著嗎?”

顧諾賢眉梢向上一挑,“忍了十個月,難道還不夠?再忍,就該徹底壞了。”

紀若說不過他,她見顧諾賢是真的很想,再說,她也是個成年姑娘,又跟顧諾賢真心相愛,恩愛之事,再是正常不過。紀若只是略微偏頭想了想,然後便翻身騎在了顧諾賢身上。

“顧諾賢,也就縱容你這一次!”

顧諾賢眉眼彎彎,期待紀若的臨幸。

女孩俯下身,香唇攝住顧諾賢的唇瓣。顧諾賢被她吻得呼吸絮亂心跳加速,紀若這才好心放過他。她熱切誘惑的吻,從顧諾賢脖子一路往下…

—*—

傍晚時分,聽到消息的顧唯尋特意抽空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顧諾賢在跟顧唯尋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淡,但只有靠在他身邊站著的紀若感受到了,男人語氣裏隱隱的雀躍跟得意。通話僅僅維持了五分鐘,顧唯尋又被雷鷹抓去做訓練了。

“為期兩年的特訓,還剩下十個月。”

顧諾賢放下電話,他伸手牽起紀若的手,坐著輪椅往客廳走去,邊問道:“若若你想說什麽?”紀若滿眼無奈看著他,問道:“他結束了這場特訓,你是不是又準備把他流放到別的地方去做其他訓練?”

“嗯。”

“顧諾賢,這樣對一個孩子來說,是不是太殘酷了些?”顧唯尋才九歲,紀若實在是有些接受不了顧諾賢這樣的安排。顧諾賢拍拍紀若的手背,只問了一句:“等哪天你親自替他收屍,你才會後悔你今天說的話。”

紀若一噎,徹底沒了言語。

她低頭看著顧諾賢的臉頰,禁不住想,顧諾賢也是從八歲開始訓練,那麽他那些年,又是怎麽過來的?她小小嘆了口氣,那個她沒有參與的二十年裏,實在是有太多遺憾了。



夜晚舉辦了一場不算豪華熱鬧,卻溫馨十足的夜宴。

一群人玩到十一點,這才各自離開。

顧諾賢有些疲憊的坐在沙發上,顧淩墨想多陪陪爹地,也舍不得去睡。電視裏播放著無聊的兒童動畫片,顧淩墨靠在顧諾賢身上,看得津津有味。

紀若送走蘇女士他們,這才回屋。

一進別墅,顧諾賢就擡起頭看她,雙眼都在發亮。紀若被他那詭異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她站在玄關處,雙手抱著胸,不確定問了句:“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顧諾賢指了指廚房,委屈特純潔的跟紀若說了句:“若若,說好的要做粥給我當夜宵,你可不許耍賴哦!”為了晚上可以多吃點鮮蝦粥,晚宴上,顧諾賢幾乎只吃了個六分飽。

紀若搞不懂顧諾賢為何對鮮蝦粥這麽執著,但她也不想掃了顧諾賢的興致,便將頭發挽了起來,系上圍裙進了廚房。

看著在廚房裏忙碌的窈窕倩影,顧諾賢心裏裝滿了幸福。

二十幾分鐘後,紀若端著餐盤走進客廳。

“做好了。”

紀若將餐盤放在客廳茶幾上,顧諾賢一間餐盤裏有兩碗粥,頓時一楞。“多了一碗。”紀若應道:“有一碗是墨墨的。”顧淩墨終於舍得將目光從電視上移開,他跳下沙發上,穿上拖鞋,蹲在茶幾旁,等著喝粥。

顧諾賢有些不開心。“明明說好是給我做的…”紀若哭笑不得,“顧諾賢,你都二十八了,該不會還要跟一個孩子吃醋吧?”

顧諾賢皺皺眉頭,不好發作。

紀若說得對,他二十八了,不能跟顧淩墨這小王八蛋較勁!

顧諾賢伸出手,剛準備將那碗多些的粥端過來,卻有一雙玉手搶先一步。顧諾賢眉頭舒展開來,心說有媳婦主動伺候,這日子就是爽。哪知——

“墨墨,你吃這碗大的。”

那碗多些的粥,被紀若放到了顧淩墨面前。

顧諾賢兩眼一瞪,渾身充滿了暴戾之氣。“紀若!你故意的是不是?”憑什麽這小王八羔子吃大份的,他卻只能吃小份的!顧諾賢深深地感受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沒心沒肺的顧淩墨拿起勺子,當著顧諾賢的面,小口小口吃了起來。邊吃,還邊發出呼呼聲,那爽歪歪的模樣,看得顧諾賢想揍他。

紀若將小的那碗粥遞到顧諾賢面前,她一巴掌拍在顧諾賢腦袋上,罵了句:“孩子吃飯呢!你瞪他做什麽?”

顧諾賢一臉不甘,他看著紀若,心裏惡狠狠的想,自己若是身體恢覆了正常,他現在一定要扛起紀若上樓,讓她哭著喊著認錯。但是…

顧諾賢頹廢低下頭,他看著自己那雙腿,無比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快些康覆。

“你現在胃功能消化太弱,晚上不能吃太多,會積食的。”紀若耐著性子跟顧諾賢解釋,然而怒上心頭的顧諾賢,根本就無心聽她解釋。

忍住想要暴打他一頓的沖動,紀若只得認命端起那碗粥,她用勺子攪了攪碗裏的熱粥。舀了一勺子粥,紀若房在嘴前將其吹至溫涼,這才送到顧諾賢面前。“張嘴。”

顧諾賢本想繼續傲嬌。

但他最後,還是害怕惹急了紀若,便不情不願張開嘴。熟悉的味道在嘴裏化開,顧諾賢心裏的怒火突然平息。能吃到紀若做的粥,真好。

能陪紀若長長久久,真好。

當一碗粥下肚,顧諾賢的怒氣幾乎全部消失了。

晚上睡覺,顧諾賢抱著紀若,心裏饑渴的像一頭餓狼,奈何身體不給力,他只能忍著!醒後的第三天,顧諾賢主動提出要提前接受康覆治療。

姬玄禦建議他再等等,他卻說等不及了。

都是男人,顧諾賢那句等不及了是什麽意思,姬玄禦再是清楚不過。“從今天開始,試著站起身,慢慢踏步走路。頭一周,每天必須訓練走路半個小時,等你能像個正常人走路了,才可以試著加量做運動。”

“三個月內,身體能恢覆原樣麽?”顧諾賢自己誇下海口,他可不想被紀若看扁了。

姬玄禦皺皺眉頭,最後說了句:“我看難。”

顧諾賢卻偏不信邪。



二十幾天後,顧諾賢徹底擺脫了輪椅,他終於可以下地正常走路了。

擺脫輪椅的第二天,顧諾賢每天早上都要跑步一個半小時,然後再回來蹲馬步一個小時,午睡前,也不晚做俯臥撐兩百個。到了晚上,他又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一個半小時。

大量的運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但顧諾賢底子好,除了頭兩天訓練起來有些吃力外,第三天便基本適應了。連續訓練了約莫一個月,顧諾賢的身材終於有了些規模,腹部的肉開始變結實了,手臂跟大腿上的肌肉,看著也頗養眼。

晚上,紀若摸了摸顧諾賢的胸部,手感還挺不錯。她正在心裏對美色流口水,赤膊上身的顧諾賢突然翻身,將她整個人壓在身下。

紀若心裏一跳,顧諾賢的目光太炙熱*,令得她也有些口幹舌燥了。

“若若,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零六分。”

紀若點點頭,她將手搭在顧諾賢脖子上,笑著挑眉問:“所以?”尾音上挑,紀若嘴角勾著笑,剪瞳泛著*,在他的身下,她又是那個偶爾小女人姿態的女孩。

顧諾賢沿著她的眉眼細細看,不可放過一分一毫。

最後,他看著紀若誘人的紅唇,應道:“所以,夜很長!”

------題外話------

公告:請假兩天,寫大結局。

大結局約莫有四萬字左右。

將在8月十五號的淩晨,或者是上午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