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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唯老婆孩子內褲不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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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波返回病房時,洛彤已褪下病號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我們走吧,醫院待著有些悶。”

洛彤垂著眼瞼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頭也不擡對流月波說。

牽起洛彤的手,流月波五指扣住洛彤下頷,將其微微擡高,低著細細打量她的臉。洛彤一張臉三分蒼白七分憔悴,她狹長眉眼微微垂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眸還有幾分水潤。

流月波輕嘆口氣,低頭小啄了啄她的眼角。“我們忘了這事,好不好?”他捧著她的臉頰,如捧珍寶,小心翼翼。洛彤看著他先是沒有出聲,在流月波逐漸緊張的目光下,她又噗呲笑了。

她笑容很璀璨,如花般絢爛。

流月波被洛彤的笑晃了心神。

“好啊,一起忘了,這事我們以後不提了。”洛彤也想明白了,流月波固然大意,差點就錯上了別人,但終究為她守住了最後的底線。得理不饒人,矯情過了頭,後悔的只會是她自己。

流月波就擔心洛彤心裏有了刺,拔不出來。聽到洛彤這聲好,流月波眉眼都笑彎了。

“走吧,送我回家。”洛彤提起包包,流月波忽然插手從她手中奪走包包。“從今天開始,你住我家去,我們正式開啟同居日子。”

不由分說,他拉著猶豫不決的洛彤,朝醫院大門走去,然後打了個出租車回了他的家。

*

距離視頻門事件過去了好些天,別墅外原本跟打了雞血似的記者,如今耐心都被磨光,紛紛扛著自己的攝像機走人。到現在,只有十來個記者還堅持不懈守在別墅外,期望著能撞見影媚一面。

一輛黑色轎車一路順暢駛進別墅區內,記者懶洋洋擡頭看了眼,見不是他們的目標,又紛紛低頭玩起了手機筆記本。轎車熟門熟路繞過蜿蜒大道,最後停在一棟豪宅別墅前。

影媚靠著沙發睡著了,她手裏握著一直沒有動靜的手機,臉頰兩旁還掛著兩行清淚。

突然,門鈴聲響起。

影媚如驚弓之鳥,猛地從沙發上跳下,她赤腳奔跑到門口。一臉驚喜打開大門,卻沒有看到人。驚喜之色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寞。

門外不見杜子銘,影媚一陣失望。

影媚低頭準備關大門,目光突然掃到大門外花園旁一個黑色大袋子上。她瞳孔一縮,那袋子她認得,是風靡全球的普拉達屍體袋。隱約猜到那裏面裝的是什麽,影媚突然捂住小嘴,雙腿不住哆嗦。

她單手死死拽著門把,努力平覆心中恐懼,這才邁著不聽使喚的雙腿走向屍體袋。她蹲下,右手顫顫巍巍伸向屍體袋拉鏈。

深呼吸一口氣,影媚哆哆嗦嗦拉開拉鏈。拉鏈被拉開,響起一陣窸窣聲,一個黑色內袋從屍體袋裏滾了出來,內袋外還有一層拉鏈。

影媚眼皮子跳了跳,又伸手去拉下內袋拉鏈。

嘩!

一攤血水從內袋裏滾落出來,染紅了影媚的白色拖鞋。

殷紅的血,染得影媚雙瞳赤紅。她蒼白著一張臉,食指微微彎曲,顫抖著,不安地提起內袋。一條斷臂滾落出來,斷臂之上,還連著破碎的血肉,隱隱還可以看見森森白骨。

“啊!”倒吸一口涼氣,影媚頓覺後背一涼。

她手一抖,松開內袋,整個人跌落在地。倉皇倒退好幾步,影媚雙手撐在地上,全身出了一身冷汗。她滿眼驚慌看著還在往外流血的內袋,臉白得像一張紙。

咕嚕!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從內袋裏滾落出來。

等影媚看清那東西時,雙眼頓時睜圓,布滿恐慌。那是一顆人頭,腦袋被從喉結處割破,那人腦袋上的左耳朵不見了,只有一個紅彤彤的血洞。他的一雙眼睛,一睜一閉,各插著一柄飛鏢。

那睜眼的左眼早已沒了精神氣,一片死一樣的慘白,像是死魚眼。眼珠子無神瞪著影媚,就像是在對她伸冤——

我死得好冤枉!

“不…”血腥恐怖的一幕,嚇得影媚連連倒退。手腳並用爬到大門外的臺階上,直到後背靠著緊閉的大門,實在是沒有退路了,影媚這才雙手環膝蓋,無助哭了起來。嗚嗚哭泣聲在花園裏響起,滿臉淚水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她看上去格外楚楚可憐。

“不…”死死咬著下嘴唇,外面還有記者候著,鄰居隨時都有可能察覺異常,影媚就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來。她無言落淚,朦朧淚眼凝視著那顆頭顱,心裏的恐懼終於逐漸散去,她擡頭望了眼上天,整顆心被恨意驅使,逐漸扭曲。

“蕭雲宸,你不是愛她嗎?你奪我所愛,我必定要親手弒你所愛,也讓你嘗嘗,失去愛人的滋味!”

影媚撐著門板站起身,她深呼吸一口氣,帶著滿心悲痛走到屍體袋旁邊,將散落的頭顱跟斷臂塞回內袋裏,然後將屍體袋覆原。

*

濃黑的寂夜裏。

影媚穿著一身黑衣,費力將屍體袋拖入後備箱,開車小心躲過記者,來到南城郊外的南無山。



南無山下有一處荒嶺,叫芭蕉嶺。一個穿著淺灰色長大衣的青年慵懶躺在一顆大樹上,過肩長發披灑在半空之中,被夜風吹得鼓動。他懶洋洋掀起眼簾,將這無邊夜色囊括入自己那雙包納萬象的眼裏。

青年凝望著南無山山頂,咂咂嘴,呢喃道:“住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也不嫌寂寞!”夜晚的南無山,近看就像是聳入雲端,月亮掛在南無山山頂,與那山上一顆菩提樹相依相偎。

菩提樹下,一身白衫的男子緩緩睜開眼睛,精致漂亮的臉蛋上,一對冷眸微微轉動,最後頓在遠處山下的某點。清冷月光灑在一身月白長衫的男子身上,給他渾身鍍上一層銀光。

他看上去,神聖的讓人膜拜。

閔秀莊微微蹙眉,隔著兩千米高的海拔,他也能聽清楚山下青年低低的呢喃聲。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你一面。”顧言溪玩弄著自己的長發,想起那個人好看的臉蛋,心裏一陣蕩漾。“哎!見了一面,竟回味了三月。”

顧言溪嘆息一聲,明知道自己不該生出這份心思,奈何心裏裝了那人,卻怎麽也取不出來了。他像是魔怔了,明明說好的不要再想他,還是沒出息的將車開到了這裏。

就這麽悄悄的註視著他所在的方向,也滿足了。

顧言溪雙手枕著腦袋,凝望著星空銀河,目光閃爍,裏面的光輝盛過星辰。

——見了一面,回味三月。

閔秀莊聽了這話,跟著垂下冷眸,心裏有幾分無奈。他自認沒做出過讓那孩子惦記的事,他怎麽就記著他不忘了?身後傳來清淺腳步聲,跟著撲鼻迎來一股清香味。

他沒有轉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今天是你四十四歲生日。”輕靈的聲音,像空谷翠鳥,清脆婉轉。

一道窈窕倩影由遠及近,女子走到閔秀莊身旁坐下,修長的金色波浪卷發在月色下散發出溫暖淺光,她一張深邃歐美面孔,溫柔得讓人心醉。

閔秀莊側身看著女子,說道:“羽月,你來了。”羽月眨眨眼,翡翠眸子,晶瑩無暇。“你知道的,你的生日,我永不缺席。”這二十年來,也只有生日這天,她才能特許上山見他一面。

“小莊,二十年過去,你依舊風華絕代,可我…”纖纖玉手撫摸上白雪肌膚,羽月綠眸染上神傷。“可我已經老了。有天早上醒來,當我發現我眼角生出一道淺紋,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四十三了。”她扭頭去看永遠精致俊美如青年的閔秀莊,輕嘆一聲,似惋惜似無奈說:

“你永遠是初見的模樣。”

一起白頭到老,永遠不適合他們二人。

閔秀家族的人壽命比一般人要長,即便她就算是入了黃土,消了白骨,他仍是年輕模樣。

“羽月,放棄吧!”

突然驚響的一句話,讓羽月翡翠綠眸生出漣漪。“你說什麽?”她難以置信。二十年的等待,換來一句放棄?“小莊,你是認真的嗎?”

閔秀莊漠然冰涼眸子逐漸變得認真起來,他看著羽月那張漂亮得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臉蛋,輕輕點頭。“我是認真的。”

羽月突然從座椅上站起身,她指著眼前這片絕壁,指責說:“還記得嗎?二十年前,是你親口允諾,倘若你閔秀莊這輩子會娶妻,那你的妻子,只會是我。”羽月就站在絕壁邊上,一身白裙,泛著銀光。

閔秀莊蹙眉,心如止水般沈靜。“我記得。”

“那你為何說這些話?”羽月就那麽靜靜看著他,眼裏有傷有痛。她追隨等待了二十年的男人,在這一刻說要她放棄,羽月怎可甘心?

“二十年前你問過我愛不愛你。”閔秀莊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他好看精致的唇形抿起,在羽月忐忑又希翼的目光下,冷冷說:“我不愛你。”

“二十年前不愛,二十年後仍舊不愛。”他的確說過,倘若自己要娶妻,那麽她羽月會是那個人。可…他並不打算娶妻。

一張絕美容顏,緩緩撕開裂縫。羽月看著面無表情,寒冷似冰的閔秀莊,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沒有愛。二十年前他年輕氣盛,或許對愛還有些向往,但在這山上清修了二十年,他幾乎已經達到無欲無求,無愛無悲的境界了。

輕嘆一口氣,對著閔秀莊這張臉,羽月實在是說不出狠話。

面對一張過分精致的臉,會讓人失去所有指責憤罵的勇氣。

“小莊,你該下山看看了,人一輩子只為責任而活,那太累了。”羽月深深看了眼閔秀莊無喜無悲的俊臉,意味深長說了句:“小莊,你這日子過得太清湯寡水了,你現在需要一場風風烈烈的愛,瘋狂愛過,你才會知道,這世上有意思的東西還有很多。”

做不了那個陪他瘋狂的人,縱然遺憾一場,卻也灑脫。

閔秀莊沒有說話,他眺目望向下方芭蕉嶺,沈默不語。

*

顧言溪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汽車聲音。桃花眼乍然睜開,一道暗光閃過,顧言溪從樹上跳下,隱身藏到暗處。

他遠遠見到一輛黑色奔馳在芭蕉嶺路邊停下,一個全副武裝的人從駕駛座跳下。看其身形,應該是個女子。女子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拖出一個黑色袋子。

她拽著袋子緩緩爬上芭蕉嶺,一副吃力的模樣。

顧言溪挑眉,直覺告訴他,那袋子裏裝的是屍體。

他不動聲色瞧著女子將屍體袋拖到一片荒草地裏,然後抄出背後的鏟子,左右環顧一圈,才埋頭開始掘土。挖了一個深坑,女子親手將屍體袋推進深坑裏,她盯著那深坑看了好久,才重新抄鏟子用土掩蓋屍體。

顧言溪嘖嘖兩聲,這毀屍滅跡的手段也太稚嫩粗糙了些。這要是他,肯定會準備一個硫酸池子,將人體截肢砸碎,扔進硫酸池子裏,泡上個幾天,保證屍體被毀的連渣都不剩。

顧言溪邪惡想著,就見女子已經填好了墳坑。她盤腿坐在被掩埋好的土坑旁,一把掀開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端莊憔悴的臉。顧言溪盯著她有些眼熟的臉,細細想了想,還是沒記起這人的身份來。

影媚圍著墳坑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這才小心翼翼用荒草將地皮蓋好,紅著眼睛沿路返回。

目送車子離去,顧言溪才從暗處現身。

他渡步來到先前女子藏屍的地方,想了想,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一頭綠毛,一身朋克打扮的青年帶著兩把鏟子來到芭蕉嶺。

“顧二少,大半夜叫我來這鬼地方做什麽?”魏勝將鏟子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鐵鏟上。顧言溪修長手指指了指魏勝的屁股下面,用無辜口氣說:“你屁股下面,埋了個死人。”

魏勝:“…”

他迅捷從地上跳下,忙跑到一旁。“呸!呸!呸!顧二少,你可別嚇我!”魏勝說完,低頭仔細打量了幾眼腳下土地。土質疏松,土色略新鮮,他蹲身用手指撚起一小撮泥土,有些濕潤,有一股泥土的腥味,隱約還有一股…血腥味。

臉色微變,魏勝趕緊扔掉手中泥土。“顧二少,這…是怎麽回事?”他偏頭去看神色悠哉的顧言溪,兩小子從小玩到大,關系鐵的很。他知道顧家人有黑道背景,此時見顧言溪面不改色站在埋死人的地皮上,嘴角甚至還掛著笑,一身慵懶優雅氣息不減,心裏不由得感到欽佩。

同樣是男人,他怎麽就那麽愜意,而自己就這麽慫了?

顧言溪握住自己長發,用手腕上的黑色絲帶綁起,這才彎身提起一把鏟子,對魏勝說道:“今晚咱倆盜墓,來,讓爺瞧瞧這裏埋的誰。”

魏勝聳著耳朵,不情不願跟他一起飛快掘墓。

泥土仍是松軟的,下鏟絲毫不費力氣。一鏟子一鏟子將泥土崛起,不消一會兒,顧言溪就看到了那個黑色屍體袋。看似纖細的雙手拽住屍體袋一角,顧言溪微微一用力,輕松將屍體袋從深坑裏拽了出來。

魏勝靠著顧言溪,有些不敢去看屍體袋裏的東西。

顧言溪蹲下身子,確保屍體袋裏的東西不會弄臟他的頭發,他這才大大咧咧打開屍體袋。大夏天的,杜子銘的屍體很快就屍變了,甚至有了臭味。

撲鼻而來的屍體臭味,讓顧言溪忍不住蹙眉,魏勝畢竟是個純情好青年,聞到那股臭味,當即便扔下鏟子跑到一旁,靠著大樹狂吐不止。

顧言溪打開屍體袋裏的內袋,一些殘胳膊殘腿跟頭顱從裏面滾落出來。饒是以顧言溪的定力,在見到那慘不忍睹的頭顱時,也微微蹙起了眉頭。

魏勝好不容易止了吐,他一回頭,見到滿地屍體殘骸,面色再次一變。杜子銘的眼睛已經開始*,臉上似乎有軟體動物在蠕動,魏勝吞了口唾沫,終於忍不住,再次轉身就吐。

直到吐的五臟六腑沒了東西,他這才消停下來。

“他娘的,誰這麽缺德,殺人也不給個解脫…”魏勝有氣無力罵了聲,卻是再也不敢看杜子銘一眼。顧言溪起先還有些不適應,但很快他精致俊臉便恢覆如常。他盯著杜子銘那張於他而言完全陌生的臉,想了想,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豪華臥室裏,紀若盤腿坐在床上在看劇本。

浴室裏傳來嘩嘩水聲,半透明的玻璃上,映射出顧諾賢修長性感的身軀。一片氤氳中,顧諾賢薄涼雙唇一張一合,吐出小口小口熱氣。

紀若偶爾擡頭看他幾眼,心跳有些慌亂。顧諾賢說的不錯,她的確是個花癡。

“顧諾賢,你手機來了新短信。”

聽到紀若這話,顧諾賢關閉花灑,大聲對她說:“你幫我看。”

“…哦。”紀若輸入語音密碼,打開手機,點擊新短信。是一條彩信,紀若好奇看了一眼,面色忽然變得扭曲起來,她胃裏一陣翻滾,用了很強的自控能力,才沒當場吐出來。

紀若深呼吸幾口氣,才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浴室。

她將手機遞進浴室,小聲說:“你自己看吧。”她說完,忽然轉身跑進廁所,趴在馬桶上,幹嘔一通。顧諾賢見到她這番反應,有些錯愕,手指點開彩信,看了一眼,顧諾賢目光有些晦暗。

扯過浴巾裹上,顧諾賢走出浴室,打開陽臺門走了出去,給顧言溪打了個電話。

“你在哪兒?”

顧言溪就坐在埋屍體的大樹上,灰色長衣下,一截修長的小腿悠悠晃著。魏勝坐在三丈遠開外的地方,滿臉表情跟吃了屎一樣。“芭蕉嶺。”

“你去哪裏做什麽?”

顧言溪自然不會告訴顧諾賢,他來這裏懷念他那風華絕代的舅舅。他低頭看了眼遠處的魏勝,眼也不眨撒了個小謊,“我跟魏勝約定來芭蕉嶺野宿,無意間撞見的。”

他語氣十分坦然,顧諾賢沒有懷疑。

“把他屍體提到香江別墅來。”

顧諾賢說完便掛了電話,他走進廁所,見紀若還趴在馬桶上,要吐又吐不出的樣子。蹲身輕輕拍打紀若後背,顧諾賢問道:“很難受麽?”

紀若擡頭虛虛看了他一眼,小聲問:“是杜子銘,對不對?”

“嗯。”

“扶我一把!”

顧諾賢依言扶起紀若,他扶著紀若來到臥室,讓她平躺在床上。“顧諾賢,打電話通知彤姐,叫她來一趟咱家。”顧諾賢點點頭,打開手機撥通流月波的電話。

洛彤跟流月波已經睡下了,接到顧諾賢電話時,流月波睡眼朦朧,聲音都有些迷糊。“顧總,怎麽了?”

“馬上來一趟香江別墅,我有事跟你說,對了,帶上洛經紀人。”顧諾賢急速掛斷電話,從櫃子裏找出一件家居服扔到床上。“我給你換衣服。”他說。紀若似乎被嚇到了,臉色還有些不正常。

“不用,我自己來。”紀若也沒那麽不經嚇,上次黑三死的時候,腦漿血肉一塊濺到她臉上,不也挺過來了。被嚇得多了,膽量也就練起來了。

“行。”

紀若靠著床頭緩緩穿衣服,心裏卻在琢磨,杜子銘之死,是何人所為。

“是蕭雲宸。”

顧諾賢就像是紀若肚子裏的蛔蟲,準確知道紀若在想什麽。“你怎麽確信是他?”紀若穿好衣服下床,偏頭看著顧諾賢,眼神有些不解。

“在C市,能將飛鏢玩到出神入化地步的人不多,除了我顧家人,估計也就只有君然跟安叔叔一家了,此外,還有蕭雲宸。”

紀若不語,心裏卻信了他的話。

*

流月波跟洛彤匆忙趕到香江別墅,見到燈火通明的顧家別墅,心中同時一沈。大半夜將他們叫來,到底是出了何事?

兩人滿心思緒走進顧家,紀若跟顧諾賢並排坐在沙發上,桌子上擺著兩杯熱咖啡。見到洛彤,紀若目光閃爍不已,最後也只是幹癟癟叫了聲:“彤姐。”

顧諾賢對兩人點點頭,指了指對面的空座,兩人依言坐下,看著顧諾賢夫婦倆,滿眼噙著疑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開口的是流月波。

顧諾賢低頭看了眼手表,應道:“再等十分鐘。”

“林管家,給流先生和洛小姐上茶。”林管家點點頭,彎身退下。四個人心思各異坐在客廳,靜待時光流逝。某一刻,別墅外傳來兩束汽車遠光燈,車子停在顧家別墅前,顧言溪打了聲喇叭。

“來了!”交疊在一起的雙腿忽然打開,顧諾賢起身,迎著大門走去。

不一會兒,顧言溪跟魏勝擡著一個黑色沈重的袋子走進客廳。顧諾賢見紀若面色有些蒼白,才對顧言溪說:“言溪,將東西放在門外。”

顧言溪掃了眼屋子裏幾人,點點頭,跟魏勝一起將東西送出大廳,放在大門口前的草坪上。

“月波,你跟洛彤出來一下。”

顧諾賢一臉嚴肅,流月波跟洛彤兩人也跟著變得嚴肅起來。紀若也跟著他們一起站起來走出大廳,一群人圍著黑屍體袋,站在草坪上,看看彼此,都沒有說話。

最後開口打破沈默的,仍舊是顧諾賢。

“打開吧!”

顧言溪蹲下身,再一次打開屍體袋。撲鼻而來一股惡臭味,幾人同時捂住鼻子,當他們看到從內袋裏滾落出來的頭顱時,同時尖叫一聲。

“這是…”洛彤抖了抖,滾落在草地上的頭顱變了形,那張臉即使已經變了色,甚至溢出了黃色屍水,她仍一眼認出了這人的身份。畢竟是曾經朝夕相處過的戀人,杜子銘即便化成灰,洛彤也認得。“這是杜子銘嗎?”洛彤無助的眼看向顧諾賢跟紀若。

紀若僵硬點點頭,硬邦邦說道:“是他。”

聞言,洛彤身軀一抖,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上。同樣一臉蒼白的流月波急忙抓住洛彤的腰往懷中一帶,才沈聲對顧言溪說:“顧二少,麻煩你將這東…將它裝回去。”他盯著地上爬滿蠕蟲的頭顱,聲音也跟著抖了抖。

顧言溪沒有多說什麽,倒是利落地將頭顱一腳踢回了屍體袋。

“大哥,這人該怎麽處理?”顧言溪看向顧諾賢,顧諾賢卻偏頭去看紀若。紀若跟流月波對視一眼,才說道:“找個地方埋了吧…”

魏勝臉色一陣扭曲,小聲問道:“埋人能叫別人去麽,我…我實在是…”他話沒說完,張嘴又要嘔吐了。顧諾賢搖搖頭,他一拍手,五六個黑衣人從暗處走出。

那些人不知道藏在何處,紀若在這裏住了好些天,從未見過他們。

“趕緊處理掉屍體,別讓人發現了。”

“是!”



顧言溪跟魏勝進了大廳,一頭鉆進浴室,仔仔細細洗了接近半個小時的澡,這才換上林管家臨時為他們準備的衣服。魏勝聞著新衣服的氣味,扭曲的胃稍微舒展了些。

兩個人下樓,見大廳沙發上四個人都沈默著沒有說話。

“大哥,沒什麽事的話,我跟魏勝就先走了。”顧言溪一頭長發剛被吹風吹幹凈,發絲間洋溢著一股JMO蜂蜜芙蓉香味。紀若嗅著顧言溪發絲香味,心裏郁悶散了些。

“回去好好休息。”

“嗯。”

顧小少爺跟魏勝走了,顧諾賢這才將目光對準流月波跟洛彤。“想必你們也猜到是誰做的了吧?”

流月波不說話,眉頭蹙得很高。洛彤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點點頭,應道:“是蕭雲宸,對麽?我記得,他飛鏢玩得很準,這不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方法殺人。”

以前跟他在一起,洛彤也見識過蕭雲宸殺人時的模樣。

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殺人手段千奇百怪。

“沒錯,就是他。”四個人面前的咖啡,只有顧諾賢的被喝掉了大半,其他三人面色都有些扭曲,別說是喝東西了,就是聞到點異味,胃裏就一陣翻騰。

若無其事喝了口咖啡,顧諾賢才說道:“蕭雲宸那人,我也略有耳聞。他真瘋起來,的確很棘手。月波,如果他到時候要明搶洛經紀人,你是退,還是戰?”

流月波揚眉,眼裏有忌憚之色,卻沒有懼意。“這世上,什麽都可以讓,唯有老婆孩子內褲不能讓。”

顧諾賢聽完沒有多大反應,他手指在咖啡杯弦邊緣摸了一圈,冷:“你搶得過他嗎?”

流月波不動聲色看了眼始終沒有多少言語的紀若,一臉篤定說:“我的確沒有蕭雲宸能力強。”流月波倏然勾唇輕笑,“可我身旁,有他最忌憚的你。”

顧諾賢揚眉,“我可沒說要幫你。你知道的,我從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跟我不相幹的,我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興趣去幹涉。”他話語剛落,身旁突然射來一道失望的目光。

顧諾賢心裏咯噔一響,他假裝輕咳一聲,又道:“當然,洛經紀人是若若的好朋友,你又是我的好部下,這事我自然不會置之不理。”

這話一落,那道失望的目光柔和了些,這才移開。顧諾賢用餘光偷瞄紀若,心裏默念一句,媳婦是用來寵的,不能讓她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

聞言,流月波臉上笑意更深。

洛彤深呼吸一口氣,忽然起身說道:“阿若,麻煩幫我準備一間客房,我有些不舒服。”聽到這話,三個人皆是沈默無言。紀若目光轉了轉,朝有些忐忑的流月波丟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才親自領著洛彤上樓。

“彤姐,今晚你就住這裏吧。”她將洛彤安排在最角落的房間。

洛彤點點頭,精神有些飄忽。她進了房門,在關門的那一刻,紀若急聲出口:“彤姐,你…別想太多。”洛彤擡起面無表情的臉看了她一眼,才想起一件事來。“你告訴流月波,我今晚想一個人靜靜,讓他不要擔心。”

門在紀若面前關上。

紀若盯著房門看了幾秒鐘,輕嘆出聲,下了樓。

“她怎麽樣?”見紀若下樓,流月波迫不及待起身詢問。紀若搖搖頭,“不算好。她說想要一個人靜靜,流總監,你先回去吧,多給彤姐一些耐心跟信任。相信她,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流月波心知該多給洛彤些信心,可心就是不受控制的一陣慌亂。

“行了,你今晚也別走了,反正我這裏房間多,湊合住一宿吧。”顧諾賢看了眼鐘表,已經淩晨兩點了。“若若你跟我上樓去睡覺,你明天要返回劇組,今晚必須好好休息。”

紀若哪睡得著,但還是乖乖地跟顧諾賢回了房。



流月波在林管家的帶領下來到洛彤隔壁房間,整個夜晚他都沒有入睡。顧家別墅隔音效果很好,即使就睡在洛彤旁邊房間,他也聽不見隔壁的動靜。



洛彤將自己甩到大床上,腦子裏霎那間浮現出許多已經模糊的畫面。

青蔥校園裏,她跟流月波牽手奔跑過,他們像每一對情侶一樣在情侶湖邊接吻。冬季的聖誕夜裏,在一家簡樸的旅館內,她將自己全身心交托給杜子銘。

那一晚的杜子銘很溫柔,他在事後一遍遍說著誓言。

他說,彤彤你等我,等我成為最厲害的經紀人,我們就結婚,我會在C市寸土寸金的富人區買一棟大宅子做我們的家。他還說,要給她買LK國際最奢華的那枚戒指。他也曾說要跟她白頭偕老…

故事的最後,他背叛了她,可當年那份情動不是假裝。

記憶中如王子般儒雅好看的男孩,與方才那張被蠕蟲爬滿鼻眼的醜陋面孔交疊在一起,洛彤心裏一陣心酸發堵。她曾見證過他風華恣意的笑,如今目睹他醜陋不堪的死相,這是多麽的諷刺。

早在杜子銘將她送到蕭雲宸床上的那一刻起,杜子銘的結局就註定了難逃一死。他是自作孽,洛彤不同情他,可她心裏依舊難受。

荒唐一往情深的初戀歲月裏,她徹夜哭過撕心裂肺痛過,她也曾肆意笑過任性妄為過。

那個人,也曾待她如寶,也曾在她來月事時每早為她泡一杯紅茶,也曾在她家境窘迫時將自己僅有的生活費分她一半。他是愛過她的,洛彤對此深信不疑。

大抵再深刻的愛,也會被時光裏的誘惑消磨幹凈。

默默想著遙遠的過去,洛彤禁不住淚流滿面。

“杜子銘,到死時,你可曾悔過?”

*

第二天早上,洛彤下樓時一臉平常。除了眼眶紅潤外,沒有半點異常。

流月波擔憂看了她一眼,終究是沒有說話。

傭人端來一盤又一盤精致糕點,洛彤跟顧諾賢以及紀若打了個招呼,這才挨著流月波坐下。她親手夾了一歌灌湯小籠包送進流月波碗裏,並柔聲說道:“你昨晚沒睡好吧,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我已經沒事了。吃個小籠包,今天一天都會心情好。”

流月波看著碗裏的小籠包怔怔發楞。他偏頭看洛彤,疑惑的眼眨了又眨,似要看清洛彤是真心還是在假裝。洛彤笑容不深不淺,是一如既往的他所熟知的樣子。

“看什麽?你以為杜子銘死了我也要跟著要死不活?”洛彤毫不在乎說。

聽到這話,顧諾賢跟紀若也跟著擡起頭。三人同時看著洛彤,有些怪異,該說洛彤自我恢覆能力太強悍,還是該說她沒心沒肺。明明昨天見到杜子銘屍體時她還一臉神傷,不過一晚過去,她又恢覆平常。

這…

真正讓人佩服。

洛彤淡定一笑,喝了口石磨豆漿。“你們放心,杜子銘死了我是挺難過的,但絕對不會因此一蹶不振。生活總得繼續,我不能總活在過往陰影裏。他死了,我一時難以接受是正常,若我就此倒下了,那就弱爆了。”

而洛彤,從不是弱女子。

她披著弱女子的皮,生了一身反骨。

“男人可以頂天立地,女人一樣可以。姐姐精力不好,以後怎麽有力氣對付某些個前赴後繼的花花蝴蝶?”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若有所指瞟了眼流月波。

流月波幹咳一陣,他這叫躺著也中槍。

聽到洛彤這麽說,他們也放了心了,好歹洛彤是真的撐過來了。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八月十五號。小半個月過去,洛彤一切如常,顯然是真的沒有受杜子銘那事的影響。這段時間蕭雲宸也消停了,就連影媚也處於半息影狀態。

蕭雲宸倒是說到做到,真撤了網上那些不利於影媚的低俗視頻。不過,影媚惡劣形象早在那幾天時間內深入人心,即便視頻被抹去,她在網民心中的下流醜陋印象卻是板上釘釘,怎麽也改變不了。

金桂電影節在八月十五號舉辦,開播時間是夜晚八點整。

傍晚六點,一眾明星打扮得光鮮亮麗,男的英俊,女的光彩照人,一個個從保姆車上走下,扭動著聘婷倩影邁過長紅毯,在鏡頭面前擺出最得體迷人的姿勢。

紀若到場的時候正是七點。

她一襲淺藍色範哲思高定及地長裙,修身款的禮服,鑲嵌著閃亮水鉆。她一下車,瞬間掩蓋住其他女星的星輝。自從公開了跟顧諾賢的夫妻關系後,紀若的每一次出場,都是記者媒體關註的焦點。

因為是受電影《虛鏡》劇組相邀,她自然要跟劇組安排的人一起走紅毯。趙若洲跟夜君然一起,她這次則跟導演林侖一起走紅毯。

林侖四十出頭,身材放在一群導演堆裏,保養得還算不錯。林侖穿著紫紅色高定西裝,站在紀若面前,瞬間成了襯托花朵美麗的綠葉。

他是導演,沒其他男星那些攀比心思,站在紀若旁邊,絲毫不介意被她搶了風采。

在記者輪番采訪下,紀若跟林侖回答的圓滑又世故,一副打太極的模樣,實在是挖不出什麽猛料,記者也只好追問。紀若跟林侖相伴踏上階梯,走到簽名墻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記者群裏忽然爆發出一陣唏噓聲,接著,鏡頭瘋狂閃爍,按快捷鍵的聲音絡繹不絕。紀若驚訝轉身,竟見到了一身紅衣似血,氣場高貴霸氣似女王的影媚。

二十幾天沒有公開露面,影媚看上去狀態極好。她昂起高傲頭顱,火紅色漸變禮服如夕陽,鮮紅似血。她一路款款走來,壓倒一切小嘍啰影星。

話筒全部湊近她的身前,現場幾乎就要爆亂。

“影媚,請問視頻門女主角真的是你嗎?”

“消失了二十天,你是躲在家裏不敢出來見人嗎?”

“你跟經紀人杜子銘真的是情侶關系嗎?”

“你國際巨星的地位,是不是如傳聞所說那般,是睡出來的?”

無數淩厲尖銳的問題響起,影媚面無表情看著他們,只冷冷說道四個字:

“無可奉告!”

------題外話------

我不知道杜子銘的結局是否太淒慘,也不知道蕭雲宸是否讓你們厭惡,更不知洛彤的經歷是否太可憐。但,這就是故事,故事因為有殘缺,所以才精彩。

最後,感謝大家的訂閱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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