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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惠此中國,以綏四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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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道:“原來這劍招如此易破!萬一支離益這麽使出一劍,我豈非要束手就擒?”

天下練習武技者,除了大宗師創招之時要設想這一招使出敵人能否破解外,其餘學劍之人誰會去想破解自己劍術的方法?就算是大宗師,創招之時先入為主,先想自己劍招之方位目的,再想別人可能的破解,心底下對自己的劍藝肯定是信心十足,就算想到的破解招式也必定不會全面,須知這是能想到的,他心中有自己劍招的影子,又有不欲被破的潛在心思,自然不及旁觀者的設想周到。所以真正的高手破敵招易,破己招難。

伍封家傳的劍術只是運劍使力的劍訣,沒有招式,因而對任何劍招都不會先入為主,才會每見其它的武技,覺得有用者便融入自己劍招中,是以能武技精進,數年間由與朱平漫相若的身手變成能與劍中聖人支離益分庭抗禮的超級劍術高手。

此刻他心想:“我若先想出破解自己劍術的招式,便可心中有數。”他緩緩使動劍招,一招一式細細去想破解之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想完一遍,覺得每一招都有五六式破解方法,簡直令自己有不堪一擊之感,心下十分沮喪。猛地又想:“既然我知道了破解之道,支離益必然也想出來了。我再針對他的破解之道,想出反制他的法子,豈非大妙?”思慮及此,心中一陣欣喜。

他這“行天劍術”有數十招,每招的破解方法至少都有五六式,再針對每一式想破解之道,又有五六種方法,如此一變五六、五六變成二三十,越想越多,又想起支離益用過的劍術,也尋思出若幹破解之道,越多越是心驚,想不到無論多麽精妙的劍術,都有許多方法可破解,如此看來,練劍何用?思慮漸漸混亂起來。

殊不知他自己此刻已經漸漸接進了武技至高無上的境界。

尋常練劍者,從師父處學習劍藝,有人窮一生一世之力勤練師父所授的劍招,就算師父所授的劍術再高明,也未必能成,只能說他懂得使劍,是名劍手;有人練得好,又用得靈活,才說得上劍術高手,那是有我無敵,即是自以為是而不知敵。

如果有人谙熟劍理,不僅練得一手好劍,還能想出破解敵人劍術的招式,甚或是自創劍招,這才是一流高手。一流高手決計想不出破解自己劍術的招式,否則他還哪有信心練好自己的劍術?這叫有敵無我,能知敵,卻不能知己。是因他對自己劍術的信心,使他先入為主,既不欲想、也想不出,能破敵而不能破己。

只有天賦異稟之人,才能在練出好的劍術,還能想出破解自己劍術方法,能破自己的劍術,敵人的劍術更能破,到了這有敵有我的境界,這樣的人就可說是劍術大宗師了。

伍封不僅想出破解自己劍術的招式,更針對這些破解招式再行破解,就好象由各個角度來分析劍術,在劍理上已經不知不覺成了支離益一般的劍術大宗師。

等伍封將對付破解招式的法子一一想出來,猛地產生一個按捺不住的沖動:“我這千餘招用來對付支離益破解我劍術的招式,想來有用,若要再破我這些招式,又當如何?”心下暗知這麽想下去只怕永無止境,卻又禁不住自己想下去。各招各式想了數遍,忽地大吃一驚,心下駭然,原來要破這千餘招式,只須仍用他那套“行天劍術”就成!如此循環想了一大遍,不料轉了個大圈,又回到“行天劍術”上來。

伍封心下不禁迷茫,不知道何以會如此,心想:“孔子以前說過有我無敵、有敵無我和無我無敵三個境界,我當時懂得其理,其實是似懂非懂,眼下我這算什麽?只是有敵有我,還說不上是無敵無我。何為無敵無我?”想起師父老子曾說,劍術天下至巧,其實是拙,天下至繁,其實是簡。自己要勝過支離益,必須明白一個道理:無。

伍封沈思良久:“自己一劍刺出,無論如何,那也是招式,一個農夫揮鋤殺人,雖然毫無章法,但也可算是一種招式。要做到無,除非是不出劍,不動手,這豈能克敵制勝?”猛地想起:“既然巧就是拙,繁就是簡,那麽‘有’自然也是‘無’。‘無’決非是不出劍,老子《道德經》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僥。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又說‘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這就是說,‘有’是‘有’,‘有’也是‘無’;‘無’是‘無’,‘無’也是‘有’。”忽然間恍然大悟:“原來千招萬招,皆發於心。心有千招,劍便有千招,心中無招,劍上便無招。‘無’不是指劍,而是在心!”

思慮及此,仿佛眼前一亮,心中千萬劍招清晰地流過,早已經分辨不清是自己用過、想出的劍招,還是聽過、看過別人的劍招,仿佛只是一招,仿佛又是無招,隨手將劍揮動,在空中劃了個渾圓的圈子,便聽“轟”地一聲,劍氣由劍尖爆響,如同一道閃電般破空而出,三四丈外的一株大樹猛地由中間炸開,化為碎片四下飛出。

伍封心中狂喜,知道自己終於達到了無敵無我,達到無劍是劍、無劍又不是劍的無劍境界。再看那株大樹時,自己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這無劍之劍如此厲害!心想:“既然無劍,不用劍當也可用。”插劍入鞘,順手向另一株大樹推出去,便聽掌風嗡嗡,轟然一聲,數丈外的大樹由中而折,跌倒在地時,散成碎片。

伍封自知此刻已經不限招式,隨手一揮在旁人眼中都是最高明的招式,這便是無的境界!想到此處,忍不住哈哈大笑,向周圍看去,便見夢王姬、楚月兒、妙公主和春夏秋冬四女、九鬼、商壺等人在一旁目瞪口呆。

伍封笑道:“你們……,咦!”忽吃一驚,原來他眼下正站在大和內城的府中,且是在堂前的空地上,那兩株殘碎的大樹正是府中的兩株最粗大的。伍封訝然道:“我明明在山頂之上,一會兒功夫,怎麽變成身在府中了?我何時下山的?”

妙公主笑道:“那日我們在山頂,你發起楞來,傻乎乎地不知道在想什麽。後來天晚,月兒叫一聲‘夫君回去吧’,你便乖乖地跟下山,一句話也沒說,我還以為你忽然變傻了。”楚月兒笑道:“我們可急壞了,幸好月兒隨神醫學過醫術,知道你無妨,只是思慮沈得深了,心無它念,眼前一切如同虛無。”夢王姬笑道:“夫君定是在尋思劍上至理,是以至此。”妙公主格格笑道:“不過這些天夫君可精乖多了,讓吃就吃,讓睡就睡,一步也不亂走。”

伍封忙道:“‘這些天’?有許多日子麽?”楚月兒笑道:“今日已經是三十三天了!”伍封大吃一驚,道:“三十三天?!豈非已經是夏天了?我以為只是一會兒功夫哩!”楚月兒道:“怪不得支離益還曾閉關練劍,大概夫君這樣就是閉關了。”妙公主愕然道:“原來這是閉關,我還以為是要跑哪兒關門若幹日,便是閉關哩!”夢王姬笑道:“那是做個閉關的樣子,看來真正的閉關是指心上的封閉,絕非形式。”

九鬼上前,面上驚色未定,道:“我總算見到大神的真面目了。”伍封愕然道:“什麽真面目?”九鬼道:“先前我見大神是條長長的東西,又不是蛇,有魚鱗,頭如馬,有兩只長鹿角,還生有四爪如鷹。”眾人大吃一驚:“龍!”夢王姬奇道:“大魔向你說過龍麽?”九鬼愕然道:“龍是什麽?”夢王姬道:“就是你先前所說的樣子。”九鬼笑道:“原來大神是龍。”

這話由其他人說出來並不稀奇,因為伍封這“龍伯”稱呼人人都熟悉,就算也看到了,或可說是先入為主,但由九鬼這麽說出來便奇怪了。扶桑並無龍的傳說,九鬼自然不知道龍是什麽,生何模樣,又不可能聽過中土龍的傳聞,居然能說出傳說中龍的模樣來,莫非伍封真的是龍?連夢王姬等女也覺得迷惑起來。

商壺笑道:“九鬼老哥,有一點你可沒看出來,姑丈還有條長蛇尾,尾端卻是圓圓的……”伍封笑叱道:“你才有尾哩!”

妙公主嘟嚨道:“我怎麽什麽都沒見到?”夢王姬嘆道:“我們因為牽掛夫君,心中有事,有了雜念,不及老商和九鬼心思單純,是以看不見。是了,月兒這些天看著夫君的眼神有點奇怪,又驚又喜,似乎又有不解,想是也看出了什麽。”伍封笑問楚月兒道:“月兒,你看出我又是什麽怪物?”

楚月兒搖頭嘆道:“我什麽也看不見,只是時有時無,有時像雲,有時像霧,既像有東西,又像沒有東西。”妙公主搖頭嘆道:“太神秘了,聽不懂你見到的是啥玩意。”

伍封沈吟道:“小興兒那日隨我們見到老子,卻見老子形象萬千,想是因此,只不過我還是有形,老子卻是無形。他老人家想讓我們兩人見到,我們才能見到他,否則也如小興兒一樣,以為是龍、是雲、是枯木,想什麽就見到什麽。”夢王姬道:“怪不得我以前到大典之府拜見老子,總是視而不見。有一次小周說老子正在洗頭,等我進去看時,只見一段濕淋淋的木頭。”

楚月兒嘆道:“原來夫君已經脫出了龍蜇之境,已經無境無界。怪不得一劍一掌厲害至此。”伍封笑道:“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這無的境界,便是……”忽覺這簡單的道理卻無法用言語來解說,若勉強地說出來,便不是無了,說得越詳細,越容易誤導人,過了半晌,嘆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雖然知道,卻說不出來,說出來便不對了。算了,反正你日後遲早會領悟得到。”

楚月兒笑道:“這事強求不得,是了,這些日子我看你紛紛擾擾的劍招,偷學了一招,練成了一式劍招,名字為‘一波三折’,還要你指點指點。”伍封喜道:“快使來瞧瞧。”

楚月兒由腰間拔出屠龍劍來,隨手揮舞數次,伍封吃了一驚。原來楚月兒本來劍上勁力駭人,以前舞劍之時,劍風陣陣,先聲奪人,此刻卻無聲無息,顯是劍上新練成柔力,勁力內涵,比以前的劍術威力要大出不少。楚月兒笑道:“夫君,看我的‘一波三折’!”緩緩一劍刺出。

說也奇怪,她這一劍看起來甚慢,給人感覺卻奇快,實則一舉劍間,劍已經刺了出去,便見劍氣電射一丈五尺之外,將一株大樹刺了個對穿,卻是無聲無息。本來她的劍氣只能達五六尺外,此刻幾乎增進了三倍,伍封暗吃一驚。

旁人見她這劍術似慢卻快,未知何以會如此,只覺得一陣目眩。伍封卻看得清清楚楚,楚月兒一劍刺出,每進一尺,勁力便催動,實則刺了三劍,只是三劍都在一條直線上,看起來便如一劍。她這麽做的結果便是將三劍之力前後相疊,力力相催,猛地裏劍上勁力大了三倍,劍氣也遠了幾乎三倍。

伍封讚道:“好一個‘一波三折’!月兒這一招,想是由海上那三疊之巨浪想來。”楚月兒笑道:“總是瞞不過你的眼力,正是由浪中學來,不過此法得用柔力,如水之潛流,方能做到力力相催。要用柔力,這口‘游龍劍’是最好不過,若用映月劍便難做到了。”伍封愕然道:“什麽‘游龍劍’?”楚月兒舉著屠龍劍笑道:“這便是‘游龍劍’了。夫君是龍,沒理由此劍仍叫屠龍劍,豈非故意觸夫君的黴頭?是以月兒已將劍改名,從此稱為‘游龍劍’。”

伍封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其實用其它劍,也可發出柔力,只是你目下還不會。”他拔出天照重劍,也學著楚月兒般一劍刺出,似慢甚快,便見劍氣激飛,遠達四五丈外。楚月兒長嘆一聲,道:“月兒這‘一波三折’練了許久,想不到夫君隨便就使了出來,而且還是一波五折。你那無劍之術更是了得,日後我就算練到了無的境界,仍是不及你一半的本事。”

伍封笑道:“你眼下的‘一波三折’已經相當不錯了,除了我和支離益,世上無人能敵。”楚月兒訝然道:“我還及不上支離益麽?我這一劍練來便是為了對付他。”伍封道:“我們的劍術能夠精進,支離益必然也會,他與我們打了數仗,肯定在劍術上大有領悟,否則他怎說得上是劍中聖人?”楚月兒搖頭道:“支離益沒有吐納本事,我看你這無劍之術他肯定不會,這‘劍中聖人’的稱謂早晚歸你。”

伍封笑道:“這稱謂有什麽好的?”忽想起一事,問道:“我練劍三十三日,可曾洗浴?”夢王姬笑道:“這個卻沒有。”伍封道:“怪不得覺得有些不對,你們怎麽不將我放在浴池中洗洗?”妙公主格格笑道:“那是洗蘿蔔哩!你若是個小兒,我們七手八腳甚是方便,這麽大個人卻毫無辦法。”

她說起小兒,伍封想起自己的兒子伍早兒、伍敬兒、田白、趙浣來,嘆了口氣。楚月兒想起一事,笑道:“夫君,還有樁喜事忘了對你說,王姬有孕,已經三個月了!”

伍封大喜道:“真的?”夢王姬臉上微紅,道:“前些時沒註意,前兩天請月兒診脈才知道。”伍封呵呵笑道:“三月,那是我們餘皇大舟上幹的好事,莫非是那日初上大舟,我們……”夢王姬臉上緋紅,白了他一眼,嗔道:“挺大的人,怎麽口沒遮掩!”

伍封笑道:“這是件好事,既然與餘皇大舟有關,生下女兒便叫扶餘,生下兒子便叫桑皇。合扶桑、餘皇之意。”夢王姬看著他,小心地問道:“夫君喜歡兒子還是女兒?”伍封心忖這可不好答,萬一說喜歡女兒,生下兒子夢王姬便有所憾,說喜歡兒子,萬一生個女兒,夢王姬也會有些不悅,忽想:“中土之俗,人人都愛男丁多些,王姬想是因此才問。既有三月,其他的醫士不知男女,神醫扁鵲一脈卻有法子知道。月兒必能知道王姬腹中是男是女。王姬這麽問,必定是懷的女兒,怕我不高興。”便道:“兒子也不錯的,如是女兒便好了,我已經有四個兒子,頗想要個女兒。”他說的也是實話。楚月兒格格笑道:“王姬懷上的正是女兒。”

伍封大喜,將夢王姬輕輕抱起來,道:“扶餘小乖乖,這真是妙得緊。”夢王姬滿面通紅,道:“夫君,這成何樣子?”伍封笑道:“我抱女兒哩,誰讓你不早將她生下來?”

妙公主在一旁疑惑道:“夫君先前說有四個兒子,這便怪了,不是只有早兒、敬兒兩個兒子麽,還有二子從何而來?”伍封和楚月兒吃了一驚,田白和趙浣是伍封與田燕兒生的兒子,這事僅伍封和楚月兒知道,剛才伍封高興起來,一時說走了口。

伍封忙道:“我說了四個麽?那是說錯了,其實我心中在想,兒子當要四個,多了便會打架,少了又不夠氣派,女兒便多少不限。”眾人忍不住笑,尋思:“兒子要四個才夠氣派?這氣派由何而來?”妙公主瞅著伍封,頗有疑色,道:“自己的兒子有幾個也會說錯?”伍封瞪眼道:“公主疑心個啥?總不至於以為我在外面另藏嬌嬈吧?真是的!你們看得我這麽緊,我敢麽?”忽想:“我與東郭子華婚事不成,她對我頗有情意,若不是去世,說不定哪天我真會娶了她,不能為妻,只怕當妾也可。小鹿兒是她的兒子,是我的徒弟,那時豈非也成了我的兒子?”心中隱隱約約覺得小鹿也是自己的兒子一般,猛的掛念起來。

冬雪道:“夫君,八俁大蛇的蛇皮小陽已經硝制好了,這些天我們度你和小夫人的身材做成兩件水靠,小夫人已經穿過,夫君要不要試試?”伍封笑道:“一陣間我沐浴時,試穿一下。”沐浴之時,伍封試穿蟒皮水靠,只見與雪鹿皮做法不同,分上下身兩件,上衣由頭到腰,不僅有長袖,還有一個頭套,只露出面目處,下身卻連腳也包含在內,緊緊束束十分合身,既透氣,又輕盈,仿佛如自己的皮膚一般自在。細細的蟒鱗使這水靠十分堅韌,在水中能難以察覺地張翕,以此避水,用手撥時,便知這蟒鱗極難脫落。伍封讚不絕口,道:“這水靠比雪鹿皮的好得多了。”楚月兒道:“剩餘了不少蟒皮,可惜寬幅不夠,再不能成衣,我們做成了許多腕套。這蟒皮腕套有個好處,也可以避蛇。小刀兒戴著腕套用蛇試過,雖然不及龜甲驅蛇的功效,卻能使蛇毫無攻擊之性,想是蛇兒以為戴套者是同類的緣故。”

夏去秋來,轉眼入了秋天,夢王姬日益腹隆,比遲遲當日懷上早兒時還要顯得大些。

伍封嘆息道:“扶餘這女兒肯定高大有力,聽國君丈人說過,凡腹大者必然與眾不同。公主以往也是這般,只是生出來肥嘟嘟極為趣致,與我們女兒又不大像了,不過頑皮之處必然一樣。我們女兒若像公主一樣頑皮,日後她的兩個兄長早兒、敬兒必定有苦頭吃了。”妙公主嗔道:“說什麽?你何時聽父君這麽說來?”伍封呵呵笑道:“這事當然是國君老丈人悄悄說的,你怎知道?”

楚月兒好奇道:“夫君怎知道女兒生出來是高大有力,而不是肥嘟嘟?”伍封得意地道:“我自然知道,聽說公主出生之前,丈母腹上渾圓,是因公主之胖,而王姬這腹卻略顯長形,是女兒高大所至。”他在夢王姬腹上比比劃劃,夢王姬紅著臉嗔道:“夫君生為扶桑之主,怎麽沒點正經?”妙公主在一旁跺足大惱,搶上來握著小拳頭在伍封胸前捶打。伍封見她身為母親,卻仍如小女兒家的嬌嗲,忍不住哈哈大笑。

夢王姬既然有孕,伍封便不能讓她忙碌,是以大小事情親力親為,但他對政事不太擅長,夢王姬忍不住在旁指點,甚或自行處理,眾人勸她多次也不聽。眼下已至秋收之際,眾人都忙碌之極,尤其是管農耕就蔬果的夏陽最忙,四處巡視四境,催促收割。

整個大和忙了十餘天,將稻盡數收割,所產甚豐。這也是扶桑第一次有稻成熟,魚、熊、飛鳥三部還未上貢,伍封反給魚、熊、飛鳥各部賞賜了一些稻米,又選了些顆大包滿的賜給他們為稻種。在中土王畿一帶早就是一年兩熟制,夢王姬頗知其法,遂與夏陽、渠牛兒商議,在大和再種晚糧不提。

數月下來,秋風的工部也有收成,庖丁刀管金和木兩坊,已經煉出了無數銅錫之礦,鑄成各類青銅器皿、農具和少量兵器,還有若幹木制用物,以農具為最多,青銅器皿主要是禮器、度量衡之具和伍封府上的生活用具。陶坊由公斂陽打理,這人專學制陶,是以所制出的正是伍家獨有的須惠陶器,大甕、釜、甑等各有不少。

冬雪帶人畜牧養牲,這便用上了肅慎人的養豕之法,再加上玄菟靈、公冶長等人所授的諸般秘法,牛馬之類生長較慢,但豕、羊、兔、雞、鳧等卻源源不斷,尤其是豕生長甚快,還只到秋收之後,豕圈已有百餘處,漫山遍野都是羊、兔、雞、鳧、犬,肉食不絕。

春雨平日都是一般的事,不像其餘三女有忙有閑,她管財物倉廩之出入,兼理軍雪、糧草、農具、耕牛、器皿之調配,每日都有不少事情。

伍封見這四女的確辛苦,時時稱讚,也想不到這四女竟然能將所管之事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若不來這扶桑,因人手其缺,只怕自己還想不到分以四女要職,委以重任。

四女對伍封更是感激之極,她們出身貧寒,被送入宮中,先受幽閉之刑,九死一生才活了下來,在宮中頗受淩辱。後來在田恒府上為侍女,田桓為人嚴肅,四女每日大氣也不敢出,比在燕宮時更要小心翼翼。自從到了伍封府上後,一切都不相同,伍封和楚月兒對她們愛護有加,又從不管束她們,令她們倍感輕松。時間長了,又正式嫁給伍封為妾,眼下居然還身為大夫之職,這真是由地裏到天上,誰能料到她們這些地位卑賤的人竟有今日?是以甘心情願,死而無憾,格外地兢兢業業,忠於職事。若非有她們四人,夢王姬以一人之力,怎能忙得過來?

這日伍封先祭社稷宗廟,再在城中大宴,以慶豐收。魚、熊、飛鳥各部尊長都請了來,商壺、巫水、庖丁刀、圉公陽、公斂宏、鐵勇、遁者以及隨來的侍女都來赴宴,宴飲甚歡。伍封在席上對眾人大為褒賞,尤其是春夏秋冬四女功勞甚大,更是讚不絕口。

夢王姬也道:“是啊,若非雨兒四人,這大和之地怎可能數月下來便面目一新?”伍封笑道:“不過雨兒四人有一點不好。”春夏秋冬四女忙問,伍封笑道:“你們四人身為大夫,不要親自動手,你看這數月下來,你們灰撲撲的黑瘦了些,有損美貌。所謂君子動口不動手,你們日後就當君子,只須動口。”眾女都笑起來,秋風認真地道:“我們是女子,怎能當君子?”伍封呵呵笑道:“你們大夫也當得好,怎麽不能當君子?”他色迷迷地瞥著四女,詭笑道:“唉,這些天你們忙得緊,都不大理我。你們當君子容易,我要當君子就難了!”四女美目流盼,嬌笑不已。

這數月之間,山上藥田也有所產,這些都是楚月兒四處覓來的常用之草藥,制成了好些藥,譬如驅蚊蟲的花露、治內外傷的蟾蜍油,甚至護手足的龍涎膏等等十餘種,妙公主每日也指點釀酒,以至酒水甚足。宴飲之後,伍封給各人賜了些藥和酒,因藥較珍貴,所產不多,是以只是略送了些。魚婆婆等人捧著藥如同神品,仔細聽楚月兒解說了諸般藥物的用法。

九鬼走上來道:“大神,小人奉命挑選長力之士,已經選了四十一人,要不要帶上來瞧瞧?”原來這人辦事甚是認真,伍封吩咐之後,他走遍了大和部落,細心考較,費了幾乎五個月時間才選出了四十一個合選的人。當日伍封挑選鐵勇時,要求奇高,是以只挑出三十人來,這些扶桑人除了只求體能好外,其它無甚要求,是以能挑出四十一人。

伍封喜道:“帶他們來。”九鬼下去將四十一人帶上來,這四十一人站在堂中,竟有二十一名女子。伍封笑道:“原來女子還超過了半數。”九鬼愕然道:“大神說過不要女子麽?是否小人弄錯了?”伍封笑道:“你沒弄錯,有女子最好了,正好分成男女兩隊。”九鬼指著一女道:“這位魚兒是魚婆婆的女兒,聞我為大神挑選力士,非要參加。四十一人中只有她不是大和人,但以她的力氣最大,竟比小人還略勝一籌,令小人好生慚愧。”

伍封很少見女子中有力大者,所見過女子中,除了楚月兒身負神力外,便以秋風的力氣最大,不過及不上鐵勇。這魚兒竟比九鬼的力氣還大,自然要勝過商壺,比鐵勇還要大得多,這真上罕見的大力女子了。細看那魚兒,見她只有十八九歲,生得頗為俏麗,身高至少有七尺半,只比楚月兒矮些,頗覺眼熟,想了想,原來她便是那日突襲大魔城時,楚月兒施針救下的那快死之人。

楚月兒笑道:“魚兒病好了嗎?”魚兒點頭道:“幸虧木花姬月公主的神術和藥丸,養了數月,總算全好了。”伍封見十女和十二郎也在四十一人之中,尤其是十二郎生得高大魁悟,在眾人間站著顯得與眾不同,笑道:“原來十女和十二郎也在,當日我們來去匆匆,來不及說什麽話。是了,魚兒是魚部落的人,怎麽會在大魔城中?”

魚兒道:“我是魚部落的人,十女是熊部落的人,十二郎卻是飛鳥部落的人。我們本是為了行刺大魔,才會混到城中,不料被大魔發覺。”伍封奇道:“你們三人怎麽會想著刺殺大魔?”熊奶奶在一旁道:“這是我們三個部落的秘議。前年,地牛翻身,再加上大風侵襲了數次,我們……”妙公主忍不住問道:“什麽叫地牛翻身?”熊奶奶道:“這地底有頭巨大的牛,終日睡著,偶爾會翻一下身,地面上人工會震動,有時地裂深溝,火汁橫流,好生可怕。”她說著這地牛翻身之事,眾扶桑人都微微變了臉色。

魚婆婆續道:“這大魔城建構甚穩,便不怕地牛翻身,但我們三部卻不成。前年地牛翻身,又有好幾次大風侵襲,農田顆粒無收,三部餓死了不少人。大魔仍要收貢,我們不堪其負,三部落之長便秘議了刺魔之策,在三部中選出最勇敢的人,便是魚兒、十女、十二郎三人,讓她們三人設法混入大魔城,尋機會刺殺大魔,以解三部之困,這是必死之策,就算成功得手,她們三人只怕也不能生還,非得有後策接應不可。可惜計謀才行不久,飛鳥部落便大生變故,飛鳥、飛鷹逐其母自立,其母病亡,我們不敢與飛鳥、飛鷹再議,這事情便沒有後續之策了。”

十女道:“我們三人好不容易混入大魔城,才發現大魔委實厲害,再加上有九鬼、七條兩個無敵將軍,無法下手。魚兒知道我們三人一起動手,也無法殺死大魔,前不久她覓了個機會,自行跑去行刺,就算成功,也必定會被九鬼和七條殺害,失敗便由她一人承擔,總之無論成敗,她都一力承擔下來。結果行刺失敗,被大魔打了一掌。好在魚兒並未暴露是魚部落的人,大魔又見她勇悍無畏,並沒有追究此事。不過她受傷太重,若非月公主相救,早就死了。”

伍封心道:“怪不得那日我攻城之時,你們大力相助。”讚道:“好!魚兒年紀雖小,卻有專諸之風骨!”扶桑人不知道專諸是誰,愕然看著他,伍封笑道:“我是說魚兒是個英雄。十女、十二郎也很了不起。”魚兒笑道:“我可不是英雄。”九鬼在一旁驚道:“原來還有這事!”

夢王姬看著魚兒,甚是喜歡,問道:“想不到魚婆婆竟有個如此俊俏勇敢的女兒,魚婆婆真是有福氣。”魚婆婆笑道:“魚兒是小人的幼女,自小力大,部落中無人能及。她在部落中無甚出息,這次能被選來侍奉大神正是她天大的榮幸。”伍封笑道:“我要的不是侍奉之人,而是要親衛戰士。魚婆婆為了解一部之危,連自己的女兒也舍得派出去,也很了不起!”

雀女在一旁道:“大神身邊缺少侍奉之女,可不像樣子。”伍封道:“眼下府中侍女有不少了,何況我們人力不足,挑不出人來。”熊奶奶笑道:“小人倒有個法子,我們還未上貢,總得大神厚賜,譬如水稻、銅具、陶器等等,今日又得美酒神藥。那水稻是絕佳之物,小人活了數十年從未嘗過這麽好的食物,當真是天外神品,天孫人的東西果然不簡單。如此厚賜,我們怎麽過意得去?不如每年各部獻上女子二十名,侍奉大神,以為常制。”魚婆婆點頭道:“這也不錯。部落中每年只選二十人,算不得什麽難事。”夢王姬點頭道:“這樣也好。以後便這麽做,此謂‘采女’之制。”伍封尋思日後女兒生下來,自然要人侍候。眼下府中只有五十人,飲食起居清掃修葺尚且不足,非得添人不可,也點頭讚成。

夢王姬見這四十一人中,其他人都面有喜色,又顯得有些戰戰兢兢。想是因能親見大神,為大神威嚴所懾,又因能為大神效力,欣喜之餘又有些緊張。唯有這魚兒滿臉興奮之色,毫無懼意。夢王姬不免好奇,問魚兒道:“魚兒,你學過武技麽?”魚兒道:“武技沒學過,不過前些時被九鬼選上了,知道要為大神效力,每日勤練體力。”夢王姬笑道:“你跟隨大神,大神自有奇術教你,到時候可要不怕辛苦。”魚兒笑道:“我什麽也不怕。”魚婆婆在一旁道:“魚兒天生膽大,不懂規矩,我就怕她日後冒犯了大神。”夢王姬笑道:“我看魚兒十分不錯。”

伍封見夢王姬對這魚兒格外喜歡,忽想起周元王曾說過周俗,周人家中如有子女快要出生,喜歡先收義子義女,以此為吉。伍封見魚兒膽量不小,應對自如,自己行刺東郭子華之舉更是勇敢仁義,對她也甚為喜歡,當下說道:“王姬,我倒有個主意。不如我們按王畿之俗,將魚兒收為義女,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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