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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懷德維寧,宗子維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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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尋思:“扶桑似乎無甚青銅之器,這人腰懸青銅劍,莫非這人便是大魔?”那人迎了上來,還未說話,小華道:“七條右將,這是大魔的客人。”對伍封道:“大魔城中有千餘士卒,由左右二將統領。這位七條是右將之職,也是大魔的軍師。”

七條盯在伍封身上,上下打量,眼中精光暴射。伍封一看便知道這人精明多智,屬於智士一類人物。伍封心下暗暗警惕,向七條微微笑著。七條緩緩道:“閣下並非大倭豐秋津人,莫非來自中土?”伍封不知道“大倭豐秋津”是什麽,也不便細問,點頭道:“在下的確是中土人。”

小華將七條扯到一邊,小聲說話。伍封不知道她們說些什麽,只是由七條正對著他的面上見他露出驚詫之色,又不住的點頭。

過了許久,小華與七條走了過來,七條道:“原來尊駕是大魔的朋友,失敬。在下有事先走,閣下如果有暇,在下再與閣下聊聊,問些中土的學問。”伍封自從來到扶桑,所見之扶桑人都是粗鄙無文,唯有這七條談吐甚佳,而且他能將中土的禮儀談吐轉成扶桑話這麽說出來,語中透露著對中土的羨慕,令伍封大生好感。伍封笑著點頭,道:“甚好,甚好。”

待七條走後,小華指著七條先前走出的那排屋室道:“這中間較大的是後堂,左右兩側是大魔的從人親衛所居。公子看那山壁不是平的,有一室後面山壁凹了進去,這屋室與山壁之間有個小花園,花園中種滿桃花。這山凹處十分奇異,四季如春,桃花終年開放。大魔的寢室便在這裏。”伍封見後院靜悄情地,小聲問道:“為何這後院不見有人?”小華笑道:“大魔慣於晝寢,他這些親衛晚間要陪著他,是以也都養成了晝寢的習慣。”她帶著伍封進了後堂,這後堂正靜悄悄沒有一個人,小華正色道:“大魔厲害無比,我們要務求一擊必中,搶先制住他。公子在後堂等著,別讓人瞧見,我先入寢室瞧瞧,如果大魔正睡,我便來叫公子。”伍封沈吟道:“也好,你去吧。”

小華叮囑了幾句,讓他在木柱後等著,裊然出了後堂,往寢室那邊去了。伍封在後堂等著,仔細打量著堂中的木壁,左右木壁上各刻畫著一只大鹿,正對著堂門的後壁上刻了一幅極大的圖,不禁走上去細看,只見這圖上刻著一只古怪的大蝦,鉗左尾右,前面的鉗之前面有一只豎著的人腳掌,後鉗之前面有一只橫的人腳掌,比上掌略小。腳掌與鉗之間也有波紋。兩鉗之右,大蝦頸鰒的地方刻了個大大的圈圈,塗以紅脂。紅圈之左刻著小魚,下面刻著一只鳥,上面有一細長的圈子,內有波紋,其上部刻著一頭熊,其餘各處刻著不同的鳥獸,有虎、豹、犬、豕等等,蝦的四周都是細細的波紋,整幅圖板用樹脂漆了一遍,顯得十分古樸。

伍封看了好一陣,尋思:“原來這不是大蝦,而是副地圖,莫非這便是扶桑的地形圖?這周圍的波紋自然是海,原來扶桑是個海上大島、不,三個大島組成,我們現在這最大的島中間處,怪不得一路飄來,月兒說見過兩處陸地,必是前兩個像腳掌的島了,那大熊下面的細長圈子中間也有波紋,想來是北面的那個大湖。這小魚之形,是說的魚部落位置,飛鳥是指飛鳥部落,熊即熊部落,這中間的紅圈自然的大魔城了。”他看那紅圈,見有數條細線四下散開,其中一條細線向左延伸,在中間一分為二,一條通往那小魚處,至到海邊,另一條卻往下轉折,也通到小魚附近。看來似乎大魔城通往四方的路經,又想:“扶桑人未必懂這些,難道這也是小華所繪?這繪圖之技雖不如墨愛細致,卻能將島畫成大蝦和腳掌,生動有趣,另有其妙。此女高深莫測,看來絕非等閑之輩。”又看了一陣,見這島上的各種鳥獸大小不同,尋思這中間必有緣由,想的刻得大些的,部落便人口多些,小的人口必小,譬如那頭熊比那條魚大了不少,自是說熊部落的人比魚部落多。

他正看得認真,忽聽小華在遠處驚呼一聲。伍封大吃一驚,立時想:“莫非大魔醒了,知道小華和我之謀?”忙搶出後堂,甫不出堂,便見四下一大群扶桑女子圍了上來,足有四十餘人,手上各拿著長矛,這些長矛與中土不同,都是硬木與竹合成,長約一丈五尺,矛尖上鑲著尖石。這些矛雖然都是竹木造成,可如許之長,臂上膂力如果不夠,絕對不好使動。

伍封哪裏將這些扶桑女子放在眼裏,大踏步向大魔那寢室走過去。這時,身後那後堂之中又湧出了二十多扶桑女子,手上也拿著長矛。先前他在堂中許久,未見過這些人,看來這後堂必有通道連往它處。

眾扶桑女子見伍封對她們毫不理會,又驚又惱,紛紛執長矛向他攢刺,伍封哼了一聲,也無須閃身,只是雙臂揮動,將長矛格開,他手法甚快,片刻間已經將矛格開,不僅闖出了長矛所圍,還順手點了十餘人的要穴,被點穴的人自然是呆立著不能動彈。雖然他只是隨手而為,但這簡單的招式卻讓眾扶桑女驚得變了臉色。伍封眼下的武技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隨手幾式,卻包含著他這多年來在武技上的豐富經驗。

伍封眼看到了那寢室之前,便聽室中有人嘆息:“唉,你們擋他不住的,請他進來吧。”扶桑女讓開了路,伍封昂然走入了寢室,只見室中鋪設十分精致,地上的淡黃的細竹筵,木壁是用紅松所造,帶著淺淺的紅色,寢室分內外兩間,內室門前垂著珍珠、海貝編成的門簾,外實十分簡單,卻顯得十分幹凈整齊,正前木壁上也刻著一只鹿,看來這大魔對鹿情有獨鐘。這前室另一面有一扇敞開的門,門外是一個只十丈見方的小花園,園中間是一株數抱粗的參天大樹,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周圍又三十餘株桃樹,樹上桃花盛開,燦爛如霞。

室中並無人跡,只有一人正背著他坐在花園中那株大樹下,伍封心忖這人必是紀伊大魔,雖然他這些年武技精進,但人卻越來越謹慎,不敢莽撞,緩緩走了過去。走到這花園中,才知道這花園內的花草呈五行方位種植,用石塊圍開,無花草處都用細細的圓石鋪地,那大樹參天,足有十餘丈高,枝葉如一個大大的華蓋四下遮蓋,與周圍的桃樹仿佛連在一起。樹下是圓石鋪成的一小塊平地,放在一個石制的方案,那紀伊大魔便坐在案後。

伍封走入花園時,那大魔也轉身過來,只見他生得頗為瘦小,臉上戴著用薄絹制成的蝶形面具,遮住了鼻以上的部分,露出眼精來,口鼻並未被擋住,唇上生著稀稀疏疏的胡須,雖然他臉上被遮了一半,卻也看得出大致的模樣,生得似乎十分尋常。伍封看他這模樣,心中略覺得失望,在他心中,這縱橫扶桑的紀伊大魔必定是威武不凡,想不到竟是這麽個樣兒。

紀伊大魔見了伍封,渾身微微一震,眼中閃過驚異之色,過了良久,用中土話嘆道:“我說誰有這麽大的膽子,原來是封大將軍!怪不得,怪不得!”伍封這一驚非同小可,想不到在這扶桑之地,竟有人認識自己,而且也會說中土言語,這人居然還是紀伊大魔!

雖然大魔臉上覆著面具,但仍可以看出大致的模樣,伍封細看良久,仍覺得大魔面生,並不記得在哪兒見過他。尋思這大魔在扶桑縱橫十餘年了,他威霸大魔城之時,自己還是個小孩兒,整日由娘親封閉著練劍習藝,不曾露面,斷不可能認識這遠在扶桑的大魔。何況這封大將軍的名頭是前幾年才有的,這大魔遠在扶桑,何以知道?

伍封皺眉道:“閣下認識在下麽?”大魔嘆道:“在下既是大魔,天下間是何事是在下不知道的?”伍封不知道這人有何邪術,尋思他這中土言語必是由小華處學來,忽想自從在萊夷剿滅徐乘時開始,世人便習慣稱自己為龍伯,這大將軍之號只是初到萊夷時別人這麽叫,莫非有海盜或是樂浪人、索家人流落在扶桑,告訴過他?旋又覺得不對,就算有人告訴過這大魔,這大魔也沒有見過自己,怎也不會一眼間便認出來。

大魔問道:“征夷大將軍既來此地,為何會有心對付在下?是否當了這地方也是夷地?”伍封搖頭道:“在下今日來,並不想殺人,只是想與閣下談談。聽說閣下四下攪擾周圍部落,在下初來此地,早晚也會被你逼迫,與其被你率軍威嚇,不如先來找你,如能訂個和盟就最好,凡事以和為貴。”大魔不住地搖頭,道:“大將軍可想得錯了。這地方民俗甚陋,若無強者出頭,一統領導,再過數百年也不能開化。你看我這大魔之城,是否比其餘部落要好?”伍封點頭道:“閣下的確極有幹才,在下是佩服的。在下並非有意與閣下為敵,如果你不驚擾四鄰,答應不向在下一眾挑釁,在下扭頭便走,絕不會再有殺你之念頭。”大魔忍不住大笑,搖頭道:“封大將軍聰明勇武,怎會如此迂腐?你可知紀伊之南的飛鳥部落,眼下部落中出了個武勇之士,以飛鳥為號。它族以女子為尊,這飛鳥卻能以男人身份雄霸部落。若非有在下的大魔城雄居山中,飛鳥早已經帶部眾北上淩虐了。飛鳥之弟飛鷹更是了得,不僅詭計多端,還善用毒物。”

伍封不了解扶桑的情況,也不知道這大魔說的是真是假,道:“在下暫居此地,只想安安靜靜過日子,才不會理會這些閑事。小華只是帶我入城,並不是想對付閣下,你不可為難她。你將小華交給在下,在下帶了她走,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大魔愕然道:“征夷大將軍的雄心到哪裏去了?”伍封嘆道:“這些年在下征戰無數,早已經厭倦了廝殺,那魚部落和熊部落閣下也休要再去驚擾。”大魔眼中厲光閃動,沈聲道:“原來大將軍前來是受了魚熊部落蠱惑。”伍封搖頭道:“這事與他們無關。”大魔緩緩道:“如果你不是封大將軍,在下便會網開一面,不為難你們數十人。可惜你是征夷大將軍,在下與你勢不兩立,萬萬放你不得。”伍封愕然道:“在下也未曾有得罪閣下之處吧?”大魔冷笑道:“閣下一生得罪的人只怕不少,你又怎知道是否得罪了在下?”

伍封因為顧忌小華在這人手上,投鼠忌器,是以一再婉言,心中甚是不耐,不料這大魔擺明了態度要對付他,怒氣漸漸湧上來,喝道:“既然閣下這麽說,看來想善罷也不可能。小華在哪裏?”大魔也怒道:“小華似乎是在下的人吧?她是生是死,關你這征夷大將軍甚事?”伍封道:“小華既是中土人氏,在下便想帶她回中土。”大魔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仍想回去?哈哈,這裏離中土萬餘裏海面,你怎能回去?”伍封道:“在下既然能來,自然也能回去。”大魔笑了許久,猛地站起身來,道:“都說你劍術無雙,是齊國第一大劍手,今日我們便比試比試,你若能勝,便將小華交給你。”伍封喜道:“如此最好。你若肯放了小華,今日我便饒你一命。”他看了看花園,道:“這花園甚好,我們若動起手來,只怕損了花草,須得另覓空曠之地不可。”

大魔道:“你隨我來。”帶著伍封穿過寢室,走到了室前的空地上。那些扶桑女子仍執矛等著,大魔站在場中,一個女子拿了柄刀上來,大魔伸手接過,將刀拔出鞘來,淩空劈了幾下,青光閃動,眾扶桑女眼露尊敬之色,各自退開,但矛尖仍然對著伍封。大魔這口刀也是直脊彎刀,與伍封手下鐵勇的刀大為相似,只不過是青銅打造。

伍封見了淩空劈的這幾刀,臉上露出微笑來,緩緩道:“憑你這樣的刀法,居然能縱橫扶桑,這倒是件怪事。如果你不是另有奇技的話,那就是扶桑人太過沒用了。”他的眼力甚尖,由大魔空劈的這幾刀中,一眼便看出這人的刀法算是十分高明,但勁力有限,與自己相比差得太遠。

大魔哼了一聲,道:“想不到你竟敢如此自大!”伍封笑道:“是否自大,比過方知,我便用空手好了。”大魔似乎臉色脹紅,由面具下露出的一部分也能看出來。他獰笑道:“既然你要送死,那是最好不過。”本來,他見伍封神色淡定,雖然站立不動,卻氣勢如虹,不免十分忌憚。可伍封竟然如此托大,竟想用空手來對付他,他氣惱之餘,也暗覺歡喜。殊不知伍封這雙手便如神劍鐵鑿,空手的本事並不在劍術之下,他每每在劍術上有所領悟,空手搏擊也會同樣精進。如果不是在戰場講究快捷制敵,平時幾乎可不用劍了。

大魔緩緩走上幾步,忽地一刀向伍封胸口刺來,刀風淩厲,刀法甚快。伍封見他出這一刀,微覺詫異,刀法與劍法不同,刀法講究氣勢和勁力,重於攻勢,大劈大斬,大開大合,是以伍封在自己的劍術中融進了許多刀法。劍法卻講究靈動輕巧,是以常用快刺輕點。大魔手上用的是刀,可這一刀刺出,又頗像劍法。

伍封練過“無心之訣”後,出手奇快,以大魔這一刀之勢,伍封大可以用手捏住刀背,奪下銅刀。但伍封見他刀法頗有章法,想瞧瞧扶桑的人武技,只是側身相避,並不出手。

大魔喝一聲,刀法展動,一連刺劈了十餘刀,都被伍封輕松避開,不免有些沮喪。伍封看了這十餘刀,暗暗吃驚,原來這刀法看起來十分眼熟,竟似董門的刺派劍術!

這時,大魔狂吼一聲,一刀向伍封頸上刺過來。伍封將頭偏了偏,倏地出手,快如閃電,伸出大指、食指和中指捏在刀脊上。大魔猛力拔刀,但這口刀便如被鑄在伍封手上了一樣,絲毫不能動彈。大魔想不到伍封這三指之力竟如此巨大,心中大駭。他正尋思是否該棄刀退開時,伍封已經飛起一腳,將他踢倒在地,那口刀早已經握在伍封手上。伍封一腳踏住大魔,不知何時已將銅刀掉轉,刀尖指著大魔的嗓間。

伍封微笑道:“你輸了。既然你輸了,便請將小華交給我。”大魔臉色微變,沈吟不語,伍封不悅道:“莫非你想反悔?”大魔點頭道:“好,我便將小華給你,不過我必將她奪回來。”伍封將他放起來,大魔向周圍的扶桑女子低聲吩咐了幾句,幾個扶桑女子到了寢室旁的一室中,將反綁了雙手的小華押了出來。

伍封上前問道:“小華,有沒有傷著?”小華微笑搖頭。伍封籲了口長氣,道:“這就好。”一刀割開的小華手上的繩,再將銅刀擲給大魔,他雖然是隨手而擲,勁力卻甚大,風聲急響,大魔不敢接刀,閃身讓開,銅刀插入地上。伍封一手牽著小華,道:“你隨我回去,日後我帶你回中土。”小華喜道:“你這征夷大將軍真是個好人。”二人向府外走去,大魔拔出銅刀,用扶桑言語喝了一聲:“殺了他們二人!”眾扶桑女立時執矛圍了上來。伍封見這大魔出而反爾,怒道:“你這人太沒信用。”大魔詭笑道:“我只說將小華交給你,並沒說放你們走。”

伍封哼了一聲,道:“看來今日你是決計不肯善罷了。”問小華道:“小華,你會不會武技?”小華搖了搖頭。伍封緩緩拔出長劍,道:“小華,你藏在我身後,不可走失了。”小華看著他的長劍,微微一震,驚道:“這劍……”伍封不知道她為何吃驚,想是她從未見過如此質地的兵器,隨口:“這是口寶劍,與尋常的金鐵青銅不同。”小華道:“這劍既長而厚,十分古怪。”

伍封左手牽著小華,右手揮著長劍,直往前撞過去。這時,兩支長矛迎面向他刺過來,伍封揮手相格,劍削矛桿,只覺這竹木合成的矛桿十分堅硬,有一種奇怪的韌處,劍削在桿上,微微一彈,兩矛立刻被削斷,若非伍封劍上的旋力脆爽,這矛桿還不能輕易削斷,無怪乎大魔的士卒都用這種矛。不過話說回來,中土各國的士卒所用長矛也都是木桿,並非每個士卒的矛戈都如伍封等人以銅鐵為桿。若全用銅鐵制成,臂力非要極大才行。

扶桑女子見他劍削硬桿如同切肉,都以為他是仗著劍利,只有那兩個被削斷矛桿的人被劍上旋力推動,踉蹌退出了十餘步,滿面驚異之色。伍封雖然牽著一人,但身形如風,片刻間逼退了扶桑女子,闖到大魔府外,穿過竹木之林,一路到了外城。

這時便見外城中扶桑士卒整整齊齊排成一個四方之形,長矛指前,除第一排外,其餘的人都將矛尖放在前一人的肩上,層層疊疊,整個方隊顯得嚴整而堅實。粗略看去,這些扶桑士卒足有三百餘人,看來大魔已經暗中將士卒集結。伍封從未見過如此布陣之法,心忖這種矛陣雖然展動不便,卻十分嚴整,就這麽闖進去,必定陷入重重矛陣之中。若只有他一人,自然是毫不在意,可有這小華拖累,便不好硬闖。

陣前一人手執青銅劍,厲聲喝道:“好大膽的奸細,竟敢上我大魔城搗亂!”正是那右將七條。伍封拱手道:“在下想出城,煩七條右將讓出一條路來。”七條冷笑道:“這大魔城豈是你仍意進出的?”搶身上來,“嗤”地一聲,一劍向伍封刺來,劍法十分精妙。伍封微微一笑,右手向劍身上抓過去。

小華和七條見他居然以肉掌來抓青銅劍,都大吃一驚,異口同聲地道:“咦!”七條吃驚之餘,又暗覺好笑,尋思眼前這中土人一表人材,卻是個呆子,莫說他的劍術奇快抓不到,就算抓上了,肉掌自然會被劍郭傷,又有何用?他正這麽想著,只聽“叮”的一聲,劍身上一股巨力傳過來,震得他虎口生痛。便聽“叮叮”三聲,伍封的手指在七條的銅劍上只彈了三下,七條再也握不住銅劍,“嗖”的一聲,銅劍脫手而往天上飛去。七條當不過伍封指上的旋力,踉蹌退出了十餘步,跌坐在地,虎口被震得流出血來。七條臉上變色,想站起來,卻覺得渾力無力,仿佛被伍封震散了身骨一般,忽聽“嗖”的一聲,他那銅劍此時才由天上跌下來,直插入土中,只餘一個劍柄露在土面上。

伍封也暗暗吃驚,他驚的並非七條的劍術高明,而是從他這一劍之中,看出他的用劍之法與中土劍術如出一轍,心下尋思:“所謂殊途同歸,中土人與扶桑人所習劍道竟會如此相似!”又覺得這位七條的劍術比大魔的刀法只差了少許,但勁力卻還勝過大魔,本來尋常劍手敵不過他一彈之力,這七條竟咬牙受了他三彈,銅劍才脫手飛去。若是這人早早棄劍,便不會被震傷虎口了。

眾扶桑人一陣騷動,在他們眼中,七條是無敵將軍,自然無人能敵,他們也的確未見過七條敗過。誰知道伍封只用了一只空手,一招之間七條便大敗棄劍,站不起身來。以他們的眼力,自然看不出伍封用的是指力,相顧失色。伍封見扶桑人陣腳稍亂,本想直殺入陣,但又尋思:“我們五十餘人到扶桑,若是多殺扶桑人,不免與扶桑人結怨,還讓他們產生警惕之心。當年剿滅夫餘貝的叛亂,全靠攻心或勝。”可敵眾我寡,想不傷人而安然出去,實在不太容易。

伍封想了想,對小華道:“小華,你在此別動。”他將長劍插入鞘中,空手往陣中闖去,長矛交集向他攢刺,伍封身形展動,在陣中沖了一個來回,回來時已經奪了十餘條長矛在手。扶桑士卒見他空手入陣,如入無人之境,無不駭然。那些被奪了矛的士卒兀自木然失措,不知自己的長矛怎會到了伍封手中。還有不少人被伍封點了穴,呆立在陣中。

小華也大為驚訝,料不到伍封厲害至此。這時伍封將十餘條長矛分交雙手,抓著矛尾,每手六七條如扇般展開,形如二翼,回頭道:“小華,你跟著我來。”他展動著雙手的矛,直奔入陣,小華緊隨著他,便聽一疊聲矛桿碰響,小華只見四周矛影簌簌閃動,身旁長矛不住落地,這長矛堅陣如同潮水遇到礁石般劃開,只是一會兒間,早已經沖出了陣。

眾扶桑士卒亂成一團,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發足急追,伍封回過頭,擲出一條長矛,便聽“呼”地一聲,扶桑士卒幾乎人人聽到這一聲風響,都覺這條長矛如奔雷般向自己飛刺,聲威之盛,嚇得扶桑士卒住足不前,“嗤”一聲,長矛飛刺在追在最前面的扶桑士卒的腳下,入地四尺。那扶桑士卒驚得雙腳發軟,跌坐在地。

伍封一邊前行,一邊將手中長矛飛擲,這些長矛便未傷人,卻將扶桑士卒遠遠地阻在身後。這時,那些扶桑士卒也知道伍封不欲傷人,否則早已經屍橫無數了。

此時伍封和小華已經到了城門邊上,只見城門緊閉,守門的士卒不知道去了哪裏。伍封飛身上城,取出鐵鏈由城上垂下來,讓小華系在腰間,將她扯上了城,又放在城墻之外,這才躍下城,解開鐵鏈,牽著小華往林中而去。過了好一陣,便聽人聲鼎沸,扶桑士卒追了出來,中間夾著大魔的聲音道:“快去尋找,看看這家夥的老巢在哪裏。”

伍封先前飛行來時,為了日後進軍方便,空中已經看好了路徑,此刻依路回去,一路記憶路上險要,尋思自己今日表明了態度,可這大魔對自己十分仇視,看來日後除了一戰,再無其它辦法了。

小華問道:“公子真是征夷大將軍?”伍封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小華道:“想不到堂堂大將軍卻宅心仁厚,今日未曾殺一人。”伍封嘆道:“在下一生征戰,戰場上殺敵無數,罪孳不小,是以不願意濫殺。何況我們飄落扶桑,沒想過與扶桑人兵戎相見,只是想以和為貴,大家相安無事。”小華點頭道:“若是大魔也這麽想便好了。”

二人小聲說著話,一路由林中小心穿過,等出了山口,卻見商壺帶著四名鐵勇騎馬在山口處等著。商壺等人見到伍封,忙迎了上來。伍封笑道:“老商,你們怎會到此處來?”商壺笑道:“王姬回帳之後,耽心姑丈,說姑丈入城容易,但萬一被人發現,回來時多幾個幫手便好,便讓老商在此等一等,說不好能撞上,不料真被王姬說中了。”他和眾鐵勇不住向小華打量,伍封道:“這位小華姑娘也是中土人,被我撞見帶出來,日後隨我們一起回中土。”

商壺將黑龍牽上來,伍封問小華道:“小華姑娘是代人,想必也會騎馬?”小華點了點頭。兩個鐵勇遂合為一騎,騰出一匹馬來,小華飛身上馬,伍封看著她,微微一笑,也上了馬,道:“走吧!”數騎馬飛快向西馳去。這大魔城與他們所駐之地有一日路程,那是指步行而言,馬速卻快了數倍,是以一兩個時辰後,眾人便回了沼澤,穿過小徑回帳。

楚月兒、夢王姬等人都迎出帳來,伍封將小華向她們介紹,一起入帳休息用飯。小華看著伍封的各位夫人,臉上露出驚奇、詫異之色。伍封向她一一介紹,又指著夢王姬道:“這是天子之妹王姬,武技極高。”又指著楚月兒道:“這是楚國公主月兒,年幼天真,唯她不懂武技。”楚月兒技臻神境,英華內蘊,小華從其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有何異處,只覺此女有一種脫俗的美麗,卻想不到嬌怯怯的夢王姬竟是武技高手。本來眾女之中,楚月兒武技最高,夢王姬卻是不谙武技,眾女見伍封反過來說,愕然之下,又覺好笑。

小華又問道:“大將軍帳外的大旗上寫著‘龍伯’,大將軍姓龍麽?”伍封笑道:“在下姓伍。”妙公主笑道:“夫君是天子親賜的龍伯,封以海外陸地、海上諸島。”小華點了點頭,沈吟道:“龍伯原來姓伍,曾說祖籍在楚,生於吳,莫非龍伯是吳國伍相國的後人?”伍封道:“伍相國正是先父。”小華點頭道:“原來如此。”

伍封見盛放菜肴的器具都是粗劣的陶缶陶碗,問夢王姬道:“這些陶器是魚婆婆給的麽?”夢王姬點頭道:“扶桑人頗懂禮尚往來,我們給魚部落送了禮,她知道我們缺少器用,便讓人送了許多陶器、農具來。”

眾女問起伍封到大魔城的事,伍封細說了一遍,道:“雖然我想著以和為貴,但這大魔非要與我們作對,我也沒甚奈何。”夢王姬笑道:“既然他一心想娶小華為妻,卻見小華幫你,定是妒念大生,才會如此。”伍封恍然道:“原來如此,我可沒有想到。”小華惶然道:“這麽一來,我豈非為你們帶來災禍?”伍封搖頭道:“也不是因你之故。今日見了這大魔,便覺得這人對我敵意甚深,似乎是我的故仇,可惜我想不起來何時得罪過他。難道他曾經到過中土?”夢王姬道:“大魔對夫君的所知,限於在齊國之時,後來人人稱夫君為龍伯,他卻不知道,就算他曾來過中土,也必是夫君剿滅徐乘之前的事。”妙公主問小華道:“大魔曾經到過中土麽?”小華搖了搖頭,楚月兒道:“說不定是夫君在萊夷平盜、或是攻伐夫餘貝時,有盜賊也入海到了扶桑,大魔因此知道夫君的事。”

快到晚間時,商壺飛跑入帳,道:“姑丈,大魔的人到了沼澤之外,想攻入林中,被我們的箭矢阻住。”妙公主愕然道:“他們怎能知道我們的地方?”夢王姬道:“莫非他們由魚部落口中得知?”伍封問道:“敵人有多少人?”商壺道:“大約有八九百人,都是步卒。”眾人暗暗吃驚,己方連侍女在內也只有五十餘人,對方有八九百人,人數相差懸殊,如何作戰?

伍封來不及著甲,在帳外上馬執戟,帶著鐵勇到了林邊小徑,只見守著小徑的水遁者已經將預先造好的拒馬架好,巫水帶著遁者中用連弩外飛面射。只見對面人頭湧湧,無數扶桑士卒正執著長矛前沖。不過這小徑狹小,一次只能有數人上前,是以遁者的箭矢能夠阻住扶桑士卒。伍封見遁者都用新造的竹矢射敵,既射不遠,也不甚準,不過他們都等扶桑人沖進些時再射,是以也能傷人。

伍封看了一陣,道:“凡事以和為貴,不要殺太多人,以免結仇太深,你們多射腿腳,不要射其要害。”他帶來的眾鐵勇早已經下馬,與守著小徑的水遁者匯在一起,箭矢如雨,立時將扶桑士卒射退。過了一會兒,扶桑士卒改變了策略,也用弓矢相射,但伍封等人早有防備,早已經由馬上取下圓盾,分上下兩層立在拒馬上,中間露出放箭的縫隙,仍然能反射回去。

其實這些扶桑士卒人數甚多,只是路徑狹小,無法一擁而上,他們的弓矢又粗糙,比不得伍封一眾的兵器精良,是以被阻在小徑,無法前進一步。此時便聽紀伊大魔正在對面士卒中暴跳如雷,大聲催促士卒,命他們冒矢沖上來。伍封見這人絲毫不體恤士卒,暗暗搖頭。

這時,夢王姬等人也騎馬趕過來,庖丁刀和圉公陽各拿了一面金鐵大幹擋在眾女立馬的小徑上,如兩扇門似的擋住流矢,這兩面大幹一路上大有其用,如今當為幹盾,正是本來所長。眾女看了看情形,見扶桑人無法攻入,都放下心來。

小華嘆道:“你們這些士卒都是訓練有素的勇士,怪不得龍伯敢以數十人與大魔相抗。”妙公主笑道:“這些勇士都是身經百戰,轉戰四方,區區賊人又算什麽?”伍封聽見大魔正斥罵士卒,暗暗生怒,忍不住飛身躍起,向對面飄身過去。

對面扶桑人見他淩空飛來,無不駭異。大魔也大驚失色,一時說不出話來,伍封到了眾扶桑人頭頂,看見大魔正在人群之中,大喝一聲,夭然而落,鐵戟掃開四周的長矛,腳未沾地,早已經伸出大手向大魔肩上抓去。大魔見他來勢如電,大駭之下,揮刀急劈,可刀未及砍落,便覺肩上一魔,半身麻軟,伍封手指如風,片刻間點了他了左右肩井,此刻雙腳才踏落實地。這時還有幾個扶桑人搶上來救人,都被伍封點了穴。

伍封早間在大魔城中大鬧一番,點了數十人的穴道,這些扶桑人追殺而來時,那些人仍不能動彈。此刻周圍扶桑人見伍封不僅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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