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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陟彼高岡,我馬玄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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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坐下,也與楚月兒坐下來,心中不住地尋思:“上次見小戰打鐵之時,錘頭微微轉動,便有所感,究竟是為什麽?”又想起白天一路盤旋而來的風沙,之所以驚天動地,未必全是因為夾帶沙石之故,心想:“莫非風沙之威主要是因其盤旋而來?”

他凝神苦思,頭腦中總是閃現著昨日那場風沙,楚月兒等人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卻都不敢打攪他。楚月兒小聲吩咐莊戰等人,讓他們回帳休息,須知這人跡不見的沙漠之上,敵人自然是沒有的,即便是有,有伍封和楚月兒在營門,除了支離益外誰也不怕。

莊戰等人經過白天的風沙,著實有些疲憊,見伍封點頭,起身回帳,莊戰一路走著,小心地將劍插入鞘中,唯恐發出聲音來吵了他。劍身映著火光,在伍封臉上一閃而過,伍封微微一驚,忽地想起家傳的伍氏劍訣來:“父親留下的七式劍招都是運劍之法,前六招都已經悟到,唯有最後一招極為簡單,縱握劍柄,刺出去卻是平著的劍身,莫非是要在刺劍之時將劍身轉一轉?這不就是小小地盤旋一下麽?”想到此處,面露喜色。他想起自己的劍術和手指擒拿打捏功夫,將伍氏劍訣的前六式化進去後,威力大增,若在動作中加入小小的盤旋,又會如何?

伍封若有所悟,伸出手掌撫在沙地上,用力下按,入沙數寸,便覺沙石中隱含著綿力,雖然力道不劇,卻頗有些像支離益劍上的纏繞牽引之力。他抽回手掌,又再用同樣的力道下按,只是發力之際,手緊微微旋動,便聽沙石隱隱一聲悶響,手掌並未陷入沙中,提掌看時,只見手掌下一個圓形的大洞,深達尺許。

伍封不禁吃了一驚,他只用了些許微力,先前直按只能入沙數寸,此刻卻在沙中擊出了一個深洞。用的是同樣的力道,威力卻大了一倍多!伍封漸明其理,反覆相試,豁然大悟:“原來這邏旋之力是最為厲害的用力之法!不僅力道爽脆爆烈,而且力道最能深透,還能在寸許動作之間發揮巨大威力,以此出招,劍刺出一寸距離還勝過劍移數尺的縮臂猛刺!”又想:“如此妙訣,父親怎不告訴娘親?是了,小時候見父親使劍,劍術中似乎並無此法。父親年輕時練劍有成,後來家國生變,終日耽心國事,所慮極多,無暇練劍,這旋力妙訣定是只悟其理,還未得其法,是以所遺七訣之中,以此訣最為簡單。”

他站起身來,使了套空手搏擊之術,此術夾雜著五指扣打之法,只是每一招使出時,都用上新悟的旋力,只覺威力倍增。楚月兒看了好半天,見他招式與以往相同,只是使出來時略有異處,威力卻顯然倍增,一時間不明其理。

伍封又坐下了,拔出“天照”寶劍,將劍尖放在沙上,微微前刺,用新悟的旋力用於這一刺之中。雖然他的劍頭只刺前了一寸,卻聽“嗤”的一聲,一道劍痕由沙上爆開,沙塵揚起,這劍痕向前裂過去,竟在沙面上留下了長達五尺多的一道劍痕。

楚月兒驚道:“劍氣!”伍封想了想支離益的劍術,心道:“支離益的劍氣厲害,能及丈外,我這劍上的威力還不足與他相抗。”忽想起楚月兒的話,在這沙石之中行走甚難,正如支離益的纏繞牽引力一樣,心想:“我若以沙練劍,憑此旋力,說不定能練出應付支離益古怪詭異力道之法!”他不停地揮劍擊沙,漸漸明白旋力的訣竅,初時劍氣只到五尺,後來劍痕越來越遠,竟達丈外。

伍封大喜,起身揮劍,將旋力用於劍招之中,自覺威力大了倍餘,練了三四遍,驀地渾身一震,終於盡數掌握了旋力的竅要,不禁仰天大笑,心忖天下用力之法無過於此,以此力使用空手劍戟,便可與劍中聖人支離益劍上詭異的力道一抗了,雖然就目前的劍術還不及支離益,但所欠的只是經驗,單以運力而論,只怕支離益也不如自己!

楚月兒看得又驚又喜,起身道:“夫君突然間劍術武技倍進,是何緣故?”伍封道:“月兒,我由先父遺訣之中,終想出了那最後的旋力劍訣。練成此訣便可破支離益劍上的詭異力道,我來教你。”

這旋力之訣看起來簡單,其實是以伍氏劍訣的前六訣為效用,也是用力之法的最奧妙竅要,練成此訣,其餘的用力之法便不足為道了。未練過其它伍氏劍訣的人,便無法學這旋力法訣,何況這種透力寸勁之法,如無吐納之術相助,用之也難湊效。是以除了楚月兒外,再也無人能練。伍封細心解釋,不多時楚月兒也盡悟旋力的竅要,武技猛然倍進,居然也能發出劍氣,遠達六尺之外。二人又取來鐵戟銅矛比試,將旋力之法盡數掌握。

楚月兒見夫君新悟的旋力之訣極為高明,興高采烈之下,道:“在這沙中練習自然是好,不過如果在水中練習,最怕更勝過沙石之中。”伍封眼中一亮,笑道:“月兒聰明得緊,下次我們在海中練習數月,便能及得上支離益了。”楚月兒笑著搖頭,道:“我是不成的,不過夫君要多練練,早晚會打敗支離益,成為天下第一的劍中聖人。”伍封道:“我倒不喜歡這劍中聖人的名頭,何況那是以後的事。眼下我們劍術大進,卻還不及支離益,仍要小心應付。”

此刻天已經亮了,營中眾人陸續起身,伍封與楚月兒入大帳準備用飯。由於水少,眾人也不好盥洗,只是略擦擦臉而已。妙公主見眾人都是灰撲撲的,嘆道:“這一次可狼狽得緊,若找到有水的地方,非得好生洗洗不可。”楚月兒笑道:“若只找到個小水坑,公主想洗浴也難。”伍封想起那大匠尹送的銅浴盆來,笑道:“無妨,我們還有個大浴盆,到時候裝滿了水,將公主塞進去搓搓揉揉便成。”妙公主笑道:“你當我是衣服啊?”

夢王姬見伍封和楚月兒心情大好,奇道:“咦,夫君和月兒怎麽突然高興起來?”楚月兒笑嘻嘻道:“昨晚夫君新悟了武技,眼下雖然還不及支離益,但也不會怕了他。若是我們二人聯手,足以抵擋支離益。”

眾女又驚又喜,妙公主問道:“在這沙漠之中,夫君怎麽能想出新技?”伍封笑道:“我這法子其實是伍氏祖傳,可惜先父也未得其法,是因昨日那風沙而想起來。”

夢王姬喜道:“如此說來,我們是否該回程往南?若一路北上,還要東行千餘裏饒過沙漠,路程太過遠些。”伍封沈吟片刻,搖頭道:“還是北上為好。眼下支離益或殺不了我和月兒,我們卻殺不了他,萬一他羞惱起來,不守諾言,向你們下手怎生是好?這人神出鬼沒,難以防備。”秋風道:“昨晚他未追來,說不定已經被風沙埋住死了。”伍封嘆道:“盼是如此,不過他善土行之法,就算他被埋於沙底,只怕也能出來。”庖丁刀小聲道:“龍伯,眼下不僅食水少,連幹糧也不足,雖有那些馬肉,但也只能應付個四五日了。是否將以前讓渠牛兒保管的稻種拿來作幹糧?”他提起稻種,伍封便想起來,道:“咦,我倒忘了這稻種。那日二哥飛跑來報訊,忘了交給他。這稻種先留著,暫不要用,萬一沒了幹糧再說。等我們出了這沙漠,見有人處便買多些食物。”對妙公主道:“公主,我們這酒可不多了,等覓到了綠地,你可否釀些美酒?”妙公主笑道:“眼下食水都少,夫君還有功夫想著酒?我帶了不少酒曲,既然我們有麥有粟,等覓了清水,便釀些酒出來。”

一路前行,說不盡沙漠行走之艱難,一天只走了五六十裏,連行兩天,清水已經極少了,伍封和楚月兒靠翡翠葫蘆中的美酒支持了兩天,不敢多飲,也覺得有些焦渴。

晚間紮營,眾人頗顯委頓之態。伍封找來田力細問,田力道:“這千裏沙漠東西長二千餘裏,南北長四百裏,眼下已經走了三百二十多裏,明日稍稍多走些路,晚間便可走出這旱海。”眾人聽說明日可出沙漠,臉上都露出笑意來,伍封讓他向士卒去解說,以振軍心。

田力出帳不久,便聽營中歡聲雷動,想是都知道要走出沙漠的消息。便聽腳步急響,庖丁刀飛跑來道:“龍伯,支離益來了!”眾人吃了一驚。

伍封站起身來,問道:“在哪裏?”庖丁刀道:“在庖人帳中,他將我們的美酒飲了半甕,又吃了不少馬肉,先前莊爺、鹿少爺與他交手,只一兩招便被他所制,都擒住了。”

伍封大驚,按劍沖了出去,楚月兒急忙在身後跟來。到了庖人那帳外時,便見支離益將莊戰和小鹿夾在脅下,緩緩由帳中出來。這人頭發散亂,黑袍也撕成條狀,卻依然是氣勢甚大,往那兒一站如同一座黑黝黝的小山似的。

伍封拔劍喝道:“放下人來!”支離益斜眼看著伍封,道:“小子,這兩人的雙手劍術、刀術與你同出一轍,是你的徒兒?”伍封點頭道:“正是,不過這小戰的‘開山劍術’是你教的。”支離益點了點頭,道:“老夫自然知道,否則那日便不會放過他。”將莊戰和小鹿扔在地上,二人連忙滾在一旁。

支離益緩緩拔出蛇劍,又拿出那面圓盾,道:“老夫數十年前便縱橫天下,所向無敵,想不到這次與你一連三戰,均被你逃脫,前日若非風沙襲人,必不會放過你。”楚月兒見那蛇劍在他手上簌簌游動,忍不住問道:“閣下這蛇劍十分古怪,既像兵器,又像活蛇,是怎麽煉出來的?”

支離益得意地道:“當年老夫為了煉‘天照’寶劍,在東海覓了十餘斤金英,用了五斤在‘天照’寶劍之中。剩下的金英用了三斤煉了柄屠龍劍,其薄於絲,又十分堅韌,殺人不見於形。老夫多年不用劍,是以十多年前將屠龍劍也給了人,數年前為了對付你們,將剩餘的兩斤金英覓出來。這金英不及‘天照’寶劍上奇異隕鐵的堅韌,老夫怕單用金英鑄劍難以應付天照劍,幸好其時得了條金睛兩頭蛇,此蛇皮肉堅硬如鐵,又骨軟如綿,人稱蛇中之王。老夫將活蛇與金英同煉,急切難成,蛇一時也不能死,老夫遂用了數十個董門弟子置於蛇口,蛇王吸其精血,終於與金英相熔,而成此蛇劍。是以此劍既能像活蛇般吸人精血,卻不會吸傳一次便死,又能如老夫以往的屠龍劍般與人格刺,蛇劍附著數十人臨死的怨氣,殺力奇大,委實神奇,可稱天底下第一件厲害兵器!”

楚月兒嘆道:“你當真殘忍!”支離益搖頭道:“這不算什麽,天下間強者為尊,弱者被殺是理所多然,老夫雖以活人祭劍,但這些人魂魄依附於劍上,助老夫縱橫無敵,可謂不朽。唉,老夫枉有如此劍術,卻眼巴巴瞧著趙無恤滅了代國!”

伍封問道:“你這圓盾又是個什麽家夥?”支離益道:“這原來是魔山蛇窟中的老龜之甲,老夫熔精鐵將其內裹,制成此龜盾,可禦神兵利器,又可避退蛇群。若非此物,老夫怎能將蛇窟中的萬千毒蛇擒來為用?”他將龜盾拋了拋,又收回來,原來那龜盾四角上穿孔,系著細細的鐵鏈。楚月兒道:“怪不得魔山上一個奇洞,刻著‘蛇窟’二字。月兒進去瞧過,內中陰森森的,卻沒有蛇。”

伍封忽然笑道:“閣下人稱天下第一,又有神兵利器,怎麽跑到在下營帳,學小賊偷食之舉?”支離益微露尷尬之色,道:“老夫的幹糧食水沒於風沙,饑渴了兩日,只好來借食,想不到你這一路逃命,居然仍藏著不少美酒。不過老夫答應過你,你死之前不傷你家人部屬,今日放了你這兩個徒兒,算是報答了。”伍封笑道:“這算什麽報答?除非你還答應不殺趙無恤和他的兒子趙浣,便當是酬謝食水之德。”支離益微感愕然,點頭道:“也好,老夫本來還未想殺趙無恤,今天飲了你的美酒,便答應你。”

伍封見他甚是爽快,果然是胡人的性子,道:“在下新練了劍術,只想與閣下一試。閣下既然找了來,索性再決高下。”支離益見他主動搦戰,微覺奇怪,笑道:“就算你新悟劍術,一兩日間又能如何?”蛇劍與龜盾互擊,發出“當”的一聲。

伍封大步上前,雙手握劍,轟地一聲,向支離益當頭劈下,支離益的蛇劍倏然上揚,橫敲在伍封的劍刃上。本來他這蛇劍一碰及敵人的兵器,立時便糾纏牽引,可伍封劍中孕著旋力,以往與支離益的蛇劍相碰,就像一劍入水,被水力四下圍住。此時大不相同,仿佛劍及水面時,力道猛地漲開,將水四濺開去。他這旋力爽脆爆烈,威力奇大,蛇劍一碰到劍刃,立時被彈得開去,蛇頭扭向一邊,如同受驚的小鳥悸然飛走一般。

支離益只覺一股巨力由伍封的“天照”寶劍傳到蛇劍,又傳到手心上一樣,連虎口也覺得震動發熱。他大吃一驚,心忖這小子的力氣怎麽突然大了倍餘?旋想到這並非伍封力氣增大,而是劍上所用的力道古怪,驚道:“你……”才說一個字,忽然劍柄上的餘力透入手臂,猛地綻開,將他擊得後退一步,支離益臉色微變,想不到伍封這力道能深透入骨,若非自己早年用毒蛇練成奇術,單是這力道便能使肩骨受傷,不禁驚道:“你這勁力甚怪!”

伍封雖然用了旋力雙手下劈,被蛇劍一碰,仍然被支離益將劍刃擊開了一尺之外。心道:“這人力氣太大,縱算我雙手用上旋力,他仍能用單手格擋!”不過由這雙劍一碰,伍封便知道旋力果然能破支離益的纏繞牽引之力。

支離益畢竟是劍術無雙的好手,心中雖驚,手上卻不慢,蛇劍立時反擊,向伍封胸口刺來。伍封見第一招便將支離益擊退一步,心中大喜,正想順勢再攻,不料支離益出劍之快還勝過他的想像,早已經搶攻過來,暗暗嘆氣,心知自己劍上的力道已經稍勝支離益,但以出劍速度而論,自己始終不如支離益的劍快,怪不得接輿先生臨死前只顧著傳他們“無心之訣”以提高劍速。

當下劍光霍霍,二人戰得十分緊湊,伍封仗著力大,支離益仗著劍快,一時間難分高下,不過伍封在支離益的快劍威逼之下,只能取守勢,多番想尋機反擊,終是不及支離益快捷,況且支離益用劍數十年,平生大小戰事無數,經驗極為豐富,遠勝於伍封,伍封略有反擊之意便被他看破,預先化解。

翻翻滾滾戰了一百餘招,伍封已經被支離益逼得退到了一丈之外。楚月兒見伍封處在下風,連忙提劍相助,她也是劍術大進,除力氣之外,劍術已及得上伍封未練成旋力之時。有她這強援助手,伍封立時挽回敗局,能在一味防守中加入攻勢。

三人交手了數百招,未分勝敗。支離益越戰越是心驚,他天生神力,平生吸了不少人的精神氣血,還練有奇術,頗有長力,平日裏連戰數日也不倦,不料眼前這少年男女的長力還勝過他,仿佛力氣能循環再生一般,一方有限,一方無窮,長此下去,自己是非敗不可。

這時夢王姬等人都已經趕來,見三人打得緊湊,由於三人出劍奇快,如同電光石火一般,周圍無一人能看得出他們的劍招,只是見三條人影進進退退,分分合合,劍刃相碰之聲如同驟雨擊在荷葉之上,密集脆響。

支離益眼看交手了二三百招,仍是不勝不敗之局,心中不免焦燥,他平生與人交手,連三招之敵也未遇過,今日這二人年紀輕輕,二人的年歲加起來只怕也不及自己一半,竟能與自己戰成平手。他自視甚高,就算對方是以二敵一才能不分勝敗,支離益仍覺得面上無光,忽想:“這小丫頭劍術便罷了,這小子的劍術卻非同小可。再過數年,這小子必能勝過我,早晚這劍中聖人的稱號會落在他頭上!”其實他臨陣經驗極足,知道伍封與楚月兒二人之間,以楚月兒要弱些。他也曾想全力攻殺這丫頭,伍封自然會相救,如此必會讓二人手忙腳亂,這便有機可趁,能夠在劍上取勝。可他已經有言在先,不殺死伍封,便不能殺他的家人下屬,是以雖有良謀,卻不能使用,反要對楚月兒處處容讓一些,心中頗有些沮喪。

支離益正這麽想著,忽然腳上一松,沙底伸出兩雙大手來,捉住他的雙腳下扯。支離益大吃一驚,急忙翻身,雙腳飛旋,他力氣奇大,就這麽一旋之間,將沙底的二人甩了出來,正是巫土和另一名土遁者。原來自從那日支離益殺了一名土遁者之後,眾遁者便十分憤怒,誓要報仇,此刻見支離益與伍封和楚月兒交手之際無暇外顧,巫土便帶了名土遁者潛入沙中,看準方位,果然是一捉便中,只是料不到支離益竟會如此了得,反將二人甩了出來。

只見黃沙撲面,支離益大怒之下,一劍向巫土劈下去,他的劍法奇快,巫土怎能躲閃?伍封與楚月兒急閃上前相救也來不及。不料支離益一劍劈下,只離巫土頭上兩寸時,忽然想起自己有言在先,伍封不死,他便不殺其家人下屬,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劍手,又是代國前王,怎能不顧身份食言而肥?

就這麽稍一遲疑,便見劍光閃動,伍封劍光暴漲,映過支離益面前,支離益揚劍格擋,不料在伍封耀目的劍光掩藏之下,楚月兒悄沒聲地一劍刺了過來。伍封與楚月兒聯手對敵經驗極為豐富,何況是每日對練武技,配合自然是格外默契。

支離益見勢不妙,急舞龜盾相擋,卻已經來不及了,便聽“嗤”地一聲,楚月兒這一劍已經刺入其右胸,深及三寸。支離益大叫一聲,心中極為憤怒,上次他偷營時,也是被這小丫頭刺傷了大腿,後來那次又被她刺死了坐騎,想不到今日她又重施故技,再次將自己刺傷。自己鑒於先殺伍封之言,在劍術上處處對楚月兒容讓,想不到三番都被這丫頭壞了事!

本來,以支離益快捷無雙的劍術,就算被巫土二遁者略阻一阻,也不會影響戰況,可惜他盛怒之下要殺巫土,偏又中途停手,這便耽誤了不少。高手相爭,怎容得他如此疏忽?是以被伍封和楚月兒尋機傷了。

支離益奮力將巫土二人甩出數丈之外,便覺胸口奇痛,心知這傷比上次不同,上次只是腿上和手臂的皮肉外傷,這次卻是傷在胸口,十分兇險。不敢再戰,飛身便退。

楚月兒急忙去追,便見支離益手中金光暴閃,那面龜盾向楚月兒飛旋而來,他這次是盛怒而發,顧不得伍封死前不殺其家人部屬之約了。楚月兒追得急,不及閃身,忙用劍向盾上刺去。可這龜盾是支離益全力擊出,蓄力奇大,楚月兒的力氣遠不及他,本來可借一撞之力而往後飛彈,偏她手中的“映月”鐵劍是件異寶,極有韌性,二力相加,鐵劍彎如長弓,仍不能抵消龜盾飛撞之勢。不等鐵劍彈直,楚月兒便無法後飛,可真要等鐵劍伸直時,龜盾恐怕早就已經砸在楚月兒身上了!楚月兒心中大驚,這才知道在此之前支離益一直對她手下留情。

幸好此刻伍封已經越身而來,見龜盾勢猛,揮劍奮力向盾上劈去,這一劍全力而發,力道極猛,便聽“喀”地一聲,將龜盾擊得飛起,伍封伸出大手向龜盾的鐵鏈抓過去。他手上功夫天下無雙,一抓之下,不僅將龜盾鐵鏈緊握,那一股旋力還透鏈發出,令支離益握鏈的手心劇震,牽動了胸口的傷處,鮮血激射,支離益不禁松脫了手,被伍封將龜盾奪了下來。

伍封知道眼下時機千載難逢,是以奪盾之時,早已經一劍刺出去,只見他劍見之上一道電光激射,長達丈外,正是新練的劍氣。先前他與支離益交手之時,並未用過劍氣,此刻突然使出來,令支離益毫無防備,劍氣正好激在支離右胸傷口,透體而過,支離益大叫一聲,鮮血如箭由體前和體後噴射而出。他忽地下沈,猛地消失在黃沙之中。

伍封與楚月兒落下地來,只見血濺沙地,片刻間變成黑漬。他們不擅土行,不敢入沙追尋。巫土等土遁者便想入沙去尋覓,伍封忙揮手止住,心忖眾遁者的土遁之技不如支離益的土行法,況且身手差得太遠,就算支離益重傷,這些土遁者也非其敵手,若入沙去追,必會被支離益一一殺了。

妙公主道:“今日若不殺他,早晚又會來報仇。”伍封搖頭道:“他一入沙中,我們便毫無能為。不過他這一次受傷甚重,若能僥幸不死,無四五個月也不能痊愈。眼下我已經不怕他,到時候他再來,也不能占多少便宜。”夢王姬點頭道:“這支離益還算守信,先前竟饒過巫土不殺,看來他是真的不殺夫君,便不會找我們下手,這便讓人放心了許多。”楚月兒笑道:“那也未必,先前將他逼得急了,便向我痛下殺手。原來他先前一直對我手下留情,是以兩番被我得手。”

妙公主耽心道:“是啊,下次他向你痛下殺手,怎生是好?”楚月兒笑道:“再過數月,夫君的劍術更加精進,多半用不上我幫手,只是夫君便應付了他,我還怕他什麽?”田力道:“在沙漠受傷最是兇險不過,有時候微不足道的小傷口也會致命。支離益胸腹洞穿,又強行沙中,若有細沙滲入傷口,後果難料。”

伍封將巫土二人大大稱讚一番,又將商壺等人大加褒賞,道:“這幾次與支離益交手,全靠你們相助,才能轉敗為勝。”眾人將這一戰看在眼中,只覺數日來的悶氣抒發,士氣大振,各自回帳休息。大家雖然不知道支離益藏身何處,但以他的傷勢,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敢再鉆出來與人動手,是以放心安睡。伍封手上把玩著龜盾,看這龜盾甚奇,道:“想不到這龜……”忽見龜盾上一道新的裂口,心忖肯定是先前楚月兒用劍抵住,自己奮力一劍劈下,再加上支離益的力道,三股巨力齊發所至。心念一動,用“天照”寶劍插入裂口,用力絞崩,“砰”地一聲,竟將這龜盾震開成整整齊齊兩塊。伍封順手交給夢王姬和妙公主,道:“這物兒極為堅韌,又能退避毒蛇,你們拿去玩兒吧。”

次日一早起身,飯後披甲而行,伍封見眾女各穿甲胄,儀態各具美妍,心中大樂。這些天雖然人人著甲,但他心中有事,也沒在意眾女著甲之美,此刻心情好了,自然是左顧右盼,閑中施展怪手,摸摸捏捏不提。忽一眼見妙公主胸前掛著一面半圓形的護心鎖狀飾物十分眼熟,細看竟是昨日由支離益手上搶來的龜盾,奇道:“咦,這龜盾怎麽突然變成了你的護心鎖?”妙公主笑道:“這是王姬昨晚替我鑲上的,她說我愛舞刀弄劍,或用得上。這龜盾的火焰邊上有扣鐵鏈的小孔,正好可以用金鏈懸掛佩帶,也十分好看。”

伍封向夢王姬看去,見她身上也有這麽半圓形的護心鎖,讚道:“王姬這心思不錯,竟想到將它用為護心鎖。王姬不擅武技,正當註意防護才對。”夢王姬笑道:“其實這是雪兒的主意,正因我不擅武技,與人打架是不可能的。公主武技了得,緊要關頭也可上陣。雪兒說我們不管是否上陣,有這護心鎖總是好的。”楚月兒笑道:“至少此物能避毒蛇,日後遇蛇便不用怕了。”伍封點頭道:“下次有什麽異物,便給雨兒四人,免得她們暗惱我偏心。”春雨四女笑吟吟看著他,媚眼如絲,姹紫嫣紅,看得伍封眼為之暈。

這一路行程較快捷些,眾人知道今日可出沙漠,無不興奮,是以並不覺倦,黃昏時便見黃沙漸薄,此後沙石越來越少,偶見綠色的仙人掌,天黑之後,將火把點燃,腳下逐漸堅實,到了三更時分,終於走出了這千裏沙漠,到了一片廣闊的草原之上。

伍封心忖這一路北行,大大耽誤了行程,萊夷家中久候不至,必定十分焦急,連夜寫了封帛書,放出信鴿帶回萊夷,告訴家中自己的行蹤,並說路程還甚遠,一路慢慢轉到燕國再回去,必定費日甚多,無須耽心。

胡亂睡了一夜,伍封一早便將巫水等九位水遁者派出去找水源,不多時巫水等人回來,道:“前面不遠處有個小湖,水不甚深,十分清澈,附近也沒有人。”伍封大喜,命移營到湖邊,心忖大家一路辛苦,正好在湖邊紮營休息數日。

眾人聽說有水,立覺身上汙濁不堪,想起自從由磨笄山下來,便一路急趕,未曾認真洗浴過,更何況還被風沙埋過一次,自然是積塵不少。歡聲雷動中,飛快將大營移到了湖邊。庖丁刀先讓人取足了食水,各自裝好,眾人在湖邊痛飲了一番,這才各自忙碌。

不用伍封吩咐,鮑興連忙立了兩個水帳,一個是伍封和眾位夫人之用,一個是侍女寺人輪流所用。圉公陽帶人牧放戰馬,庖丁刀整頓庖室,小鹿負責紮營駐防,莊戰、商壺、田力帶著鐵勇在附進十裏範圍內巡視,各安其職。

伍封與各位妻妾入了水帳,解衣下水洗浴。正是夏日熱時,大家滿身沙塵委實臟了,又十分悶熱,入水之後自然覺得加倍清涼。夢王姬等女游了許久才著衣出帳,坐在帳前晾幹頭發。伍封和楚月兒又潛入湖底玩了好一陣,二人胸前的夜明珠相映生輝,水底景色十分清晰。

許久之後二人才從水中出來,穿衣出帳,也坐在夢王姬一起說話。伍封見眾女披發跣足,偏著頭甩弄長發,盡顯女兒家的嬌柔美態,心中甚是快樂。自從任公子被刺的那天起,他便心情郁悶,到今日總算回覆過來。

侍女與寺人輪流入帳洗浴之後,先將眾人甲胄擦幹凈,又將伍封等人換下的衣服洗幹凈,立了數條長矛為桿,牽拉好青絲,將衣服晾好。眾勇士也避開伍封等人的視線處,輪番下湖去洗浴,一個個都甚是輕松。

快到午飯時,田力、莊戰、商壺帶著鐵勇回來,田力道:“奇怪,這周圍數十裏地方竟然一個人影也沒有。”妙公主笑道:“這有何奇怪的,沒人就沒人唄,豈非更好?”夢王姬沈吟道:“胡人逐水草而居,此地有湖水,又有廣闊的草地,理應是胡人的居地。怎會無人?”商壺道:“是啊,若是此地有數百個帳篷,那才是當然的事。”夢王姬問道:“聽說老商在胡地居過許久,懂得胡語。小戰上次送弦兒也見過胡人,想必也學了幾句胡語吧?”莊戰臉上微微泛紅,點頭道:“小人一路上無事,便讓弦兒教我胡語,馬馬虎虎還能說些簡單的。”

伍封皺眉道:“這麽說起來,的確有些奇怪。凡是不尋常的地方,必有不同尋常的事物。我們還是得小心提防些才是!你們都去洗洗。”莊戰等人與鐵勇自去洗浴,伍封與眾女入帳,伍封道:“我們在此人生地不熟,還是得小心為妙,都照穿甲胄,以備不測。”

用過飯後,圉公陽讓人將戰馬拉到湖邊上擦洗,弄得水聲一片,自己又帶人去割草,準備路途之用。過了一會兒,圉公陽突然跑來,神色凝重,道:“龍伯、各位夫人,這地方有些不妙。”

伍封問道:“怎麽?”圉公陽道:“先前小人見草中有牛矢馬糞不說,還有不少狼糞,起初見是大草原,或有狼、牛、馬經過,還不怎麽在意。適才在割草時,見草中有數具馬骨,俱是被嘶咬不全的,有的才開始腐爛,便覺得有些不妙。”田力驚道:“小人聽說這漠北草原之上,常有狼群,是否這附近便有狼群,以致這麽好的地方也人跡不見?”商壺道:“老商聽胡人說過有個狼湖,湖水雖好但附近有狼群,又貼近沙漠,胡人不敢去那地方。莫非這裏就是狼湖?”

伍封暗暗吃驚道:“不管是不是狼湖,看來此地必有兇險之處。”忙將眾家臣叫上來,帶他們在周圍看地勢商議。

商壺最懂獵藝,道:“這狼群甚是難以應付,雖然狼不如虎般厲害,但性子甚為頑固,群起而攻,此進彼退,一但看準了對手,絕不會輕易後退。不過凡是狼、虎、豹等畜牲,性都怕火。如果真有狼群,我們這營地內要多設營火,再在四周布上陷阱,以弓矢射之為最好。”伍封心忖自己這些人千軍萬馬都不懼,何怕狼群,點頭道:“便這麽辦。老商,你與小戰他們合計,在周圍作些安排。”命眾人小心準備,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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