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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惠而好我,攜手同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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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蚊蟲甚烈,姬介等人用這“花露”後,倍覺神奇,一連數日在上朝時遇到伍封都稱讚不休。伍封道:“其實這藥方簡單,藥物也尋常,唯配制之法是扁鵲一門獨有的手法,除了神醫外,便只有月兒能制。否則在下索性將方兒送給你們就行了,怎敢自秘?你們用完大可到我府中去拿。”

入盛夏時,周元王見伍封與夢王姬的婚事已近,特許伍封不必上朝,在府準備婚事和消暑。這日午後,伍封與楚月兒、春夏秋冬四女排著坐床,坐在後院的十餘顆大樹之下,十餘侍女在後面打扇,眾人小睡醒來,正說著話,便聽急匆匆的腳步由前後院之間的月門處傳來,眾人覺得甚奇。楚月兒微微凝神,笑道:“是小興兒。”

伍封吃了一驚,道:“小興兒怎會來?莫非出事了?”站起身來,便見鮑興一徑奔來,見了伍封咧嘴大笑,道:“龍伯,小興兒又回來了。”

伍封見他神色,放下心來,讓侍女退了下去,笑道:“你怎趕了來?小紅怎樣了?”鮑興笑道:“我們回齊國時,故意安排路程,晚間過畫城之外,入內借宿,將田白交給了恒素,當晚小紅便生下了伯樂,真是巧得很。由畫城一路回萊夷去,齊國都以為田盤得子,群臣往來畫城相賀,無人知道小紅抱著的小孩兒已經不是成周帶去的這一位了。”

伍封笑道:“這次當真要恭喜你了。是了,那兩個乳娘多半猜到一些內情,你將她們留在了萊夷麽?”鮑興搖了搖頭,道:“剛到畫城的那天晚上,這兩個乳娘便死了。依小人看,不是恒善動手,便是恒素親自下手,小戰和小紅都十分不悅。”伍封嘆了口氣,道:“他們這手段可厲害得緊。這事恒善未必敢做,多半是恒素所為。此女心機敏捷,勝過其父,與恒善要精明得多了。”

鮑興道:“我們一齊回到萊夷,小戰拜見了夫人後,又見過莊大莊二他們,然後帶了十幾個人送弦兒往東胡去了。公主還準備了許多禮物,說是讓小戰代龍伯去拜見代王任公子和王後趙大小姐,又備禮給中山王和中山君,趙爺、蒙爺等也準備了些禮物,請小戰代交平爺和招爺。”楚月兒問道:“公主可好?”鮑興笑道:“公主那日一見到小人,便將小人痛罵了一頓。”

伍封奇道:“為什麽?”鮑興道:“公主其實也不是要罵小人,只是埋怨龍伯許久不回,孩兒一歲多了還未見過。既然龍伯不在,小人只好乖乖地讓公主出氣了。單看那精神,便知道公主身子好得很。”

楚月兒又道:“孩兒怎樣?”鮑興笑道:“敬少爺白白胖胖,已經學著說些話了,早少爺三歲不到,卻有五六歲孩兒般高大,力氣也不小,頑皮得緊,諾,小人這胡須缺了一小撮兒,便是被早少爺揪掉的。”楚月兒格格笑道:“這可對不住,你這胡須掉了些許,小紅豈非不喜歡?”鮑興樂道:“小人生得貌醜,只有這胡須還略有看頭,尚算英俊,眼下少了些兒,自是有損小人的英偉。是以夫人將小紅和伯樂安置與敬少爺一起後,小人便向小紅告假,跑回來侍候龍伯。”

伍封道:“小興兒,你這就不像話了。小紅生子不久,伯樂才幾個月你便走了,怎對得起她母子二人?”鮑興點頭道:“這也說得是,不過小紅說我們一家人全靠龍伯的恩賜才會錦衣肉食,如今龍伯在外忙碌,小人卻在家守著老婆,委實不合人臣之禮。小人見她說得有理,又正合小人心思,才會心安理得趕回來。何況公主要來成周,小人須得預先趕來報訊。”

伍封等人都吃了一驚,七嘴八舌問道:“公主也要來?”鮑興道:“是啊,公主早就想來了,眼下趁著渠公要來主婚,遂一道來,由小鹿、小虎、小基一路護送,已經動身月餘,過些天便到了。”伍封道:“眼下這大熱天,公主趕路可是辛苦。”他離開齊國快兩年,對妙公主十分掛念,聞說她要來,也甚是歡喜。楚月兒道:“公主將早兒和敬兒帶來了吧?”鮑興搖頭道:“夫人不許公主帶來,說是小兒體弱,不耐路途辛苦。眼下萊夷之事由公冶先生主持,夫人與兩位少爺常居北長山島上,小紅和伯樂也去了島上。是了,列九師父上年得了一子,取名列禦寇,甚有靈性。”楚月兒十分高興。

伍封讓鮑興先下去休息,叫來庖丁刀和圉公陽,告訴他們妙公主和渠公要來的消息,準備房舍不提。

過了十數日,這日黃昏之時,一名勇士入府稟告,說妙公主一行人已經到了城外四十裏處。伍封大喜,帶上楚月兒、春夏秋冬四女和三十鐵勇到城門外迎接,既然鮑興回來,銅車依然由鮑興馭駛。

伍封讓眾人等著,叫鮑興驅車迎了上去。只見隊前是小鹿的兵車,其後是府內勇士,妙公主垂著錦幔的香車正在隊中,滿飾基、天鄙虎二人在後押隊。小鹿道:“師父。”伍封笑道:“我先見公主,回府後再與你說話。”徑到了妙公主的香車之旁,掀開錦幔道:“公主。”不料妙公主一見到他,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伍封連忙上車安慰,妙公主哭道:“你這人好沒良心,一走就是一兩年,也不回趟家。”伍封心知此時任何解釋也無用,只是道:“是是,公主說得對。”妙公主愕然道:“對什麽?你真沒良心?”伍封哭笑不得,道:“良心自然是有。否則也不會天天記掛著公主。”妙公主哼了一聲,道:“還說天天記掛我?哼,是天天想著如何將王姬勾搭上手吧?”伍封忙道:“也不用說得這麽難聽。每天記掛你倒是真的,你瞧。”他早有準備,由懷中拿出一面銅鏡來,道:“這玩意兒是透光鏡,天下僅有兩面,特意買給你的,連月兒都沒有哩!”妙公主拿著透光鏡左右細瞧,道:“雖清晰些,但也不見有何特異之處。”伍封摟著她笑道:“這鏡叫透光鏡,對著光才有異處。”細細向她解釋此鏡。

妙公主好奇心最盛,立時將心思轉到這銅鏡上來,掀開錦幔讓陽光射入,將銅鏡對著陽光,果見透出十分清晰的日影來,不禁笑道:“這鏡兒也頗為稀罕,算是件好物。”伍封見她眉彎嘴小,眼睛水汪汪的如同滴得出水來,比以前更添嫵媚之意,笑道:“這鏡雖好,可惜仍不能將公主的美貌映出來。”妙公主白了他一眼,道:“我算什麽?那夢王姬更是十分美貌吧?”伍封點頭道:“王姬也很美,更有文秀,與公主的嫵媚是不同的。”心想:“天下所見的女子中,最為嫵媚誘人的,只怕是西施姊姊。”

妙公主怎知道他此刻竟然又想到其他女人身上去?見他笑吟吟盯著自己,小聲道:“夫君,這些日子我可是天天想著你。”伍封輕撫著她的小臉,道:“也真是難為你,晚間我再好好補償吧。”妙公主吃吃笑著,臉上兀自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伍封替她擦了淚珠,道:“我先下去,這是王畿地方,讓人看見可大像樣兒。”他們二人在車上嘀嘀咕咕,香車周圍的侍女無不暗笑。

伍封回到銅車之上,又到後面車上見了渠公,渠公笑道:“封兒好久不見,還是老樣子,不過更顯得威武,有話回府再說。”伍封到隊尾向天鄙虎、滿飾基打了招呼,這才到隊前,與小鹿說話。小鹿依然是惜言如金,不改舊日模樣。

到了東門之下,只見除楚月兒一行人之外,姬介、姬厚、劉卷、單驕等王室大臣也簇擁著在城外等候。伍封與他們一一打招呼,知道他們出城相迎不僅僅是看自己的面子,還是因為妙公主是齊國公主的身份,以此來顯示尊重大國。

諸禮繁恕,禮畢大隊入城,回到伍封府上,姬介等人在府上稍坐片刻便走了,府中眾人都出來拜見妙公主和渠公,侍女服侍眾人洗浴不提。

等楚月兒和妙公主由後院笑嘻嘻說話出來,大堂上酒宴已經備好,眾人飲酒用飯,歌舞絲竹不絕,十分熱鬧。用完飯後,伍封怕渠公等人一路勞累,讓他們早早歇息,自己攜著妙公主轉入後院去了。

次日近午,伍封與妙公主才起身,與眾人一起用過午飯,飯後眾人在後院樹下納涼說話,妙公主眉開眼笑,與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說話。

伍封問起齊國之事,妙公主搖頭道:“眼下父君可有些煩。”伍封追問才知道,原來新年過後不久,公子高忽然病故,田恒薦了個叫田豹的族弟為郎中令,掌管宮中禁衛。其時齊國長城已快建好,鮑息忙碌之極,雖有意見,但這郎中令向來由國君的親屬擔任,田氏因田貂兒是君夫人,田氏族人自然算得上齊平公的親屬,群臣大多依附田氏,於是田豹便順理成章當了郎中令。

伍封聽說公子高已故,嘆道:“前年還在成周見過大舅兄,不料竟是永訣。”楚月兒道:“那田豹就是中山的司馬豹吧?他不是投奔了智瑤麽,怎會回了齊國?”

渠公道:“田豹就是司馬豹,老父以前在中山曾見過他。這人與封兒有仇,夫人有些耽心,派人多方打聽,原來這家夥由中山逃出,投奔了智瑤,向智瑤獻上八卦陣圖,智瑤又傳給秦國的智氏,不料此陣被封兒所破。智瑤說陣圖不全,再加上田恒率軍入衛,智瑤對田豹十分惱怒,田豹在晉國呆不下去,便回了齊國。”伍封點頭道:“看來這田豹與桓魋一樣,都是一早派出去的奸細。田豹劍術兵法極好,算是個少見的人材,田氏必會勢力大張。”

妙公主道:“此後更出了一件大事,息大哥氣得大病了一場,我們離齊之前才愈。”原來,田恒見伍封不在齊國,自恃勢大,無人能制,以伐衛建功為由,再割齊地,將東自瑯琊、西至安平之地作為田氏封邑,眼下田氏的邑地比齊平公自領的邑地還要多。齊西北除了伍封的六百裏邑地外,盡屬田氏所有。如今田盤、恒素據畫城、田逆據昌國、田豹據博昌,三城環繞臨淄,田氏軍權在手、要地盡占,勢大而不可制。

伍封變了臉色,駭然道:“田恒如此搞法,莫非想謀逆篡位不成?”渠公搖頭道:“這事情夫人和公冶先生、冉雍先生、白勝、吳舟、小傲等人商議過,都以為田恒是個聰明人,雖然眼下他盡掌齊權,邑地又大,又得民心,若真想篡位卻是不敢。一是因封兒在外,有所顧忌。二是因百姓雖然被田氏所惑,但還不至於擁田氏代齊。三是因吳越之事不明,西有強晉為仇、西南有楚國虎覷江淮。田氏此刻若敢篡位,日後的事可就難為了,只怕是甫立就被它國所滅,齊地盡被瓜分。”

伍封點頭道:“這也說得是。”渠公道:“眼下封兒對田氏的牽制甚大。雖然我們兵少,又無多少齊地實權,但封兒的勇猛天下間無人不知,又與列國交好,封兒若是討伐田氏,晉國趙氏、中山、楚國甚至秦國說不定也會援手,其餘還有鄭、魯、吳、燕也說不定會有所異動,田恒怎敢輕視封兒?田恒自割齊地之後,怕封兒和鮑大司馬生氣,又再與國君和鮑大司馬立約,誓不相害。這一年多來,田氏每月都有厚贈到萊夷,旬日有使者向夫人問安,十分親熱。怎會有加害之心?”

伍封皺眉道:“這事情有些不妙。田氏是否有篡立之心雖不好亂猜,可這形勢不好。事已至此,就算我回到齊國,也無法扭轉局面。我在外面還好,若回齊國,田恒必然忌憚,早晚生出加害之心。”楚月兒在田恒府上呆過數年,對他頗有舊誼,道:“不會吧?夫君多番幫助過田氏。田相怎麽會恩將仇報?”

伍封搖頭道:“月兒,你不了解田恒這人。他若是心中坦蕩,無加害我之心,又何必每月饋贈,顯得如此親熱?想是他心中已有對付我的念頭,又怕我知曉,才會如此,這叫作欲蓋彌彰。”渠公道:“封兒說得不錯,夫人與公冶先生、冉雍先生商議,都覺得田恒可能有加害之心,是以夫人以喜歡島上風景為由,帶了兩位小少爺移居海上,小傲將寶庫武庫運到了北長山島,兩艘餘皇和其它水軍戰船多守在諸島,五龍水城只留了少許戰船漁船。萬一萊夷出事,也不會有太多損失。相反,我們的水軍戰船可謂天下無敵,常居島上,田恒也奈何不得。我們的寶貨抵得上大國之富,武具多而精良,戰船又好,有這一支勢力在外,田恒大受牽制,定不敢對國君有加害之舉。”妙公主道:“是啊,那日我與娘親到宮中去見父君,父君與娘親便是密議這件事。相比之下,夫君要娶王姬反而是小事。”

伍封點頭道:“娘親這樣安排最好。”楚月兒嘆道:“想不到田相竟會如此。”春夏秋冬四女也是出自田府,對田恒素有好感,此刻也是嘆息搖頭。妙公主道:“這麽一來,父君對田氏便大為生氣,對貂兒也沒那麽好了,若非積兒之故,輕易不到貂兒宮裏去。”楚月兒長嘆搖頭。

伍封生性豁達樂觀,沈吟一陣,忽笑道:“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本來我還有些耽心,聽了娘親的安排,我反而放心下來。有我們的水軍在海上虎視耽耽,國君必然無恙。等我回到齊國,再慢慢想辦法。”

妙公主道:“眼下萊夷民眾漸多,吳民紛紛來投。小傲、吳舟他們可忙著。”伍封問道:“展如是個水戰高手,是否每日勤練水軍?”妙公主道:“聽趙悅和蒙獵說起,展如訓練水軍的確有本事,府中無人能夠勝過他。眼下水軍戰技很是不錯,公冶先生對他十分器重,讓他當小鹿的助手,娘親也喜歡波兒,讓波兒也移居島上。”伍封笑道:“如此一來,展如豈非每日要來往水城和島上?”妙公主笑道:“他名叫水蛇,見水就高興,又怎會在意這些?噢,眼下萊夷丁口劇增,女兒營那些劍姬侍女生子者不少,十分熱鬧。墨愛大哥生了個兒子名叫墨翟,問表哥的兒子叫公輸班,都是公冶先生起的名字。這次娘親叫我將遁者和你派去的一千勇士盡數帶了來,以備大用。是了,白勝大哥亡故了。”

伍封吃了一驚,道:“白大哥春秋正盛,怎會突然亡故了?”妙公主道:“這個就不知道了,白大哥一直有些心情抑郁,他與展如是最好不過了,後來有一天忽然亡故,連問表哥也瞧不出死因來,或是有何未知的絕癥罷。娘親好生難過,將他葬在島上了。”

伍封甚覺傷感,妙公主又道:“上次我去島上拜祭柔兒和遲遲後,這次將那公斂宏也跟了來。”

伍封略想了想,問道:“是公斂駟的兒子?”渠公道:“是啊,這小子甚是機靈,在陶坊中學藝甚精,也稍學了一點劍術,這次非要跟來效力,我便帶了他來。”

伍封道:“先王借我兩年之期,再過數月我便回覆自由,也該回齊國去了。你們帶了他們來,未必用得上。”妙公主道:“夫君不是被先王賜以伯爵、封了領國麽?父君和田恒都說了,齊國可再不敢視你為臣。”伍封驚道:“怎麽?國君見怪了麽?”妙公主笑道:“哪裏的話?父君當然是為我們著想。以前我嫁給你,你是大夫、下卿,眼下你是龍伯國之君,父君當然高興,說我也變成了君夫人。”伍封笑道:“我這是個空頭的伯爵,上哪兒找領國去?這事情可不能對外亂說,沒的讓人譏笑。”

渠公也笑道:“那也未必。封兒在外立功,威名遠搏,齊人深感榮耀。去年國君想加賜邑地,卻被田恒阻止,說封兒身為天子親封的國主,在齊國有邑地已經不合道理,不過那是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如今再加邑地,豈非對封兒這伯爵不敬?”楚月兒對邑地並不在意,笑道:“這真是凡有利益必生弊處,夫君爵高位尊,邑地反不能增加了。”渠公道:“月兒言之有理,利弊相生,雖然封兒不添邑地,國君卻順理成章,說海上諸島非齊燕之地,可算是封兒這龍伯國之境土,田恒也只好承認海上諸島是封兒的領國。上次燕國世子克路過齊國,還特意去過島上,也說諸島是龍伯國境。”

伍封心中向來當海上十八島為齊地,愕然道:“想不到我這龍伯國還真有境地。”妙公主嘆道:“只可惜這境地太小,只怕是列國之中最小的。”伍封哈哈大笑,道:“公主還真當這回事兒?其實先王賜爵封國之舉,純粹只是榮寵之意,否則封了伯爵,怎還當我是齊臣借留在成周?”妙公主道:“娘親知道夫君喜飲酒,我從萊夷出發時,娘親便讓我帶了四十大甕美酒來,到臨淄時,父君又給了三十甕,田相送得最多,足有百甕。這大甕是我們家的‘須惠陶器’,堅硬而耐用,每個都能裝一個人進去,你說這酒有多少。”楚月兒笑道:“我們這府上還有許多酒,都是天子、王姬和眾臣所送的,怎飲得完?日後回齊國時,只怕還可以當作途中的食水。”妙公主笑道:“看來天下間人人都知道夫君是個酒色之徒,是以每到一處,便大獲醇酒美人。”伍封笑道:“是極,天子果然賞了不少宮女給我,寺人也有好些,不過定是為了日後服侍王姬之用。”

妙公主嘆了口氣,道:“還是夫君處熱烈,我在萊夷悶得緊,只好纏著娘親學些搏擊,又學釀酒。”伍封對她學武技並不在意,因他從未想過讓妙公主助他臨陣,卻對她學釀酒之事甚感興趣,妙公主早就說過要學釀酒,想不到還真的去學了。伍封問道:“你真的學了釀酒?這可是件好事。學得怎樣了呢?”妙公主得意地道:“那自然是早就學會了,娘親還說我大有天份,這次帶來的酒中,大多是用我制的酒曲作引釀成的。”伍封笑道:“你自然是有天份的,府中除了我之外,便以你的酒量最好。”妙公主笑道:“誰說的?要真是飲酒,只怕你也及不上我的量大。”伍封心忖這也大有可能,因為妙公主從來未盡飲過,那一次在夷維鬥酒,她喝的並不少,自己與她都醉了,也分不清誰喝了多少才醉,又想起那日醉後投壺押註,被楚月兒抱來抱去的事,不禁向楚月兒瞧去。旋又想起遲遲被玄菟靈所擄,父女相認一事。他心想著遲遲,心中微覺傷感。

渠公見他神色有異,打岔道:“眼下有三件事須得辦了,一是立月兒為夫人,二是立春夏秋冬四人為妾,三是準備迎娶王姬。封兒有何打算?”伍封道:“頭兩件事可以當一件事先辦,迎娶王姬卻要好生準備。她是天子之親妹,身份尊貴,我們千萬不要失禮。”渠公點頭道:“頭兩件事便在下月初一好了,然後再大張旗鼓準備迎親,有一月時間也足夠了。”

即日開始,伍封派人往各府相邀,通知下月初一立妻妾之事,請他們下月初一過赴宴飲。本來,立妾是家事,不必宴請,但立夫人卻是件大事,禮同新婚,他一道辦了,自然要通知親朋。他們自有忙碌之處,眾鐵勇和遁者無事,每日如常練習武技,庖丁刀又將“龍爪”發給遁者,裝在他們隨身的銅鏈上,教他們練習,這些遁者最擅長潛行匿身,學用“龍爪”比鐵勇快得多,大增其遁術之效。

初一那天,成周的大小官員都來相賀,連周元王也由姬介陪著親自來見證,依禮立了楚月兒為夫人,又正式收春夏秋冬四女為妾,闔府歡騰,次日伍封大賞府中人,一個不漏。鮑興、三十鐵勇和諸勇士自然要賞,小鹿、滿飾基、天鄙虎、巫金、巫土、巫木、巫火、巫土等人久在萊夷,這次隨了妙公主而來,伍封賞賜尤豐,連牛兒、公斂宏這二人也大獲賞賜。

忙完了這事,渠公便一手準備迎娶夢王姬之事,府內大肆鋪張,諸般禮儀極為繁瑣,等到了次月,各國相賀的使者也陸續趕來,齊、楚、魯、晉、衛、鄭、秦、中山、代國都派了使者前來,其中秦國的甘成和鄭國的游參都是熟人。迎親當日伍封帶人迎娶夢王姬,夢王姬因是再嫁,天子同姓之國便不必陪姬姓女為媵。喜車將夢王姬由王宮接出來,由姬介一路相陪到了伍封府上,天子的嫁妝甚厚,陪嫁的宮女、寺人、侍衛、仆傭便有三四百人,連晉國也多送了一份嫁妝,視同嫁宗室之女。夢王姬這一嫁,府內的莊城等下人也跟著陪嫁,寺人侍女不計其數都跟到了伍封府上。

周元王親自主持了婚禮,伍封陪眾人飲了些酒,才入新婦房中,他與夢王姬訂婚之後,依禮不能見面,足有半年有餘,此時火光之下,見夢王姬滿面嬌羞,嬌艷欲滴,伍封心懷大暢,只覺一生之中從未如同今日之樂。

這三妻之禮在列國施行未久,一百多年後魏惠王始稱王,其後列國陸續稱王。稱王之後,便得立王後,自然沒可能有三位王後之禮,這三妻之禮並不入士大夫之族,是以隨諸侯稱王便逐漸不行,此後再無三妻並立之事。不過伍封這三妻四妾之說已在民間廣傳,以至千百年後,雖然人皆一妻,妾不限數,人們卻還以“三妻四妾”之說來形容姬妾眾多之輩,起因便來自於伍封。

周俗與齊俗又有不同,依周之俗,伍封與夢王姬在新婦房中呆了整整三日,第四日到宮中拜見周元王。周元王在後宮設家宴相待,見二人滿臉喜氣,笑道:“先王平生最愛王妹,平時念念不忘的便是為王妹再覓一佳婿。可惜王妹眼界甚高,當日在晉國時,寡人初見師……妹夫,便有非此人吾妹不能嫁之的念頭,回來向先王說起,先王見了妹夫,也甚為滿意。其實當日妹夫初入宮時,先王準備了《九鳳》和《九雅》二樂,若看得中便奏《九風》,看不中便奏《九雅》。先王果然打手勢奏起《九鳳》,那是存心要將王妹嫁給妹夫。”

伍封與夢王姬盡皆愕然,想不到這中間還有許多緣由。周元王又道:“不過要娶王妹,妹夫以前的身份可不大合適,再者又礙於禮法,十分難辦。好在妹夫連立大功,正好順理成章封以高爵。”伍封笑道:“原來我這官爵有一半是靠王姬掙來的。”夢王姬白了他一眼,道:“幹我甚事?我也蒙在鼓裏。不過那日父王問我當賜你何爵,我便想了個虛頭的伯爵,想不到還真迎了父王之心。”

周元王道:“不過如果你們二人無心,終是不成。幸虧你們能相互愛戀,這便好辦了,所欠唯有禮法而已。”夢王姬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介兒當著我和厚哥哥的面提起齊桓公並立三妻之事,莫非介兒也早有預謀?這小子連我也騙了。”伍封愕然道:“不是你想出來的法子麽?我還以為是你的妙策哩。”夢王姬臉紅道:“你以為是我出主意讓你娶我麽?我可沒那麽厚臉皮,就算知道也不好說。”

周元王哈哈大笑,道:“這是先王的主意,他早就向介兒說過這事,只不過卻瞞著寡人,說是寡人易漏口風。介兒記在心中,果然事成,哈哈。”伍封問道:“那麽秦君要娶王姬之說,也是王子厚故意謠傳了?”周元王道:“這也不是謠傳,的確有這事。”伍封笑道:“小介可有些不夠意思了,我早為這事煩惱,他還慢慢悠悠,若非秦君有此念頭,豈非還要拖下去?”夢王姬忽然會意,點頭道:“想來這也是先王的主意,定是想讓介兒在你借用期滿時提醒。”周元王笑道:“正是。妹夫兩年之期一過,便要回去,到時候介兒再暗示一下,妹夫為了迎娶王妹,便會甘心情願留下來,我們再拖一拖。勢易時移,說不好妹夫還真會長留成周。可惜秦君這一打岔,只好速戰速決了。”

伍封忽然嘆了口氣,道:“我這數年之間奔波征戰,未有多少安靜時,倒是今年這大半年過得逍遙自在,若非娘親在海上,齊國政事覆雜,我還真願意長留成周,可惜不敢留下來。”夢王姬點頭道:“這個我也理會得到。以往夫君不是征戰四方、便是政事爭競,所見不是權位之爭,便是嗣立之變,每日裏費心勞力。唯今年卻不同,成周之事經過夫君這一年多來的鎮撫,國事大定,群臣怕了夫君,不敢生惡意,又鑒於夫君只是借用兩年,終要回去,犯不上得罪你這惡人,只好事事巴結,盼你早歸。你這日子當然自在得緊。”

伍封點了點頭,皺眉道:“莫非我這一走,成周便會大亂不成?”周元王道:“前些天寡人與王妹和介兒談起過,王妹說你不在成周反而最好,就像你身在外面,田恒反而不敢加害齊君一樣。日後妹夫便在海上覓多些境地,既擴周地,又能牽制亂臣。”夢王姬道:“換了一年多前,夫君走了,這成周或會生亂,如今卻不會了。夫君助先王將王師軍權收回,眼下由介兒執掌,又滅了梁嬰父這禍害,劉單二卿那些許私卒不成氣候,何況他們私底下互相爭鬥,只要王兄權衡其中,劉強則暗助單,單強則暗助劉,讓他們始終勢力相若,這二人哪有餘暇生亂?”周元王道:“王弟結交智瑤,因此與秦人交好,如今秦人換了國君,秦君念王師相助之恩德,決不敢助王弟為亂。寡人即位已久,大勢已趨,王弟沒了以前的勢力,眼下也該打消了念頭。”

夢王姬笑道:“夫君可不知道,這中間隱情甚多,譬如那叫劉始的人,表面上是厚哥哥的家臣,卻是梁嬰父的弟子,你以為他真是梁嬰父的人?其實他是劉公的族人,真正幫助的是劉公。他引刺客刺殺秦世子,成則巴結了智瑤,敗則嫁禍給厚哥哥和梁嬰父,是成是敗都都劉公有利。結果刺殺事敗,真如他所願,我們借夫君之手滅了梁嬰父,智瑤吃了這啞巴虧卻出聲不得,我卻順便削弱了厚哥哥之勢,這也是順水推舟,免得日後有手足相殘之事發生。”周元王笑道:“王妹這法子甚是高明,後來將劉始的供狀交給寡人時說起,寡人才知道中間有這隱情。”夢王姬道:“劉公的勢力比單驕要大,那日我向劉公稍稍暗示,把他嚇了個魂不附體。他既怕我們將劉始的供狀交給厚哥哥和單驕,更怕我們交給秦君。有此憑據,不怕他產生異心,留下他又可以克制單驕,一舉兩得。”周元王道:“其實劉公未必敢對王室不敬,無非是與單驕爭權奪利而已。”

伍封怔了半晌,愕然對夢王姬道:“原來如此。你為何不早對我說呢?”夢王姬輕笑道:“這事涉及王室家事,夫君那時還是外人,若將你牽扯進來,我可不大好意思,只好含含糊糊算了。”伍封點頭道:“這也說得是。”周元王笑道:“有妹夫在成周,便如有一尊惡神在此,王弟最害怕的便是你了。”夢王姬笑道:“我還瞞著夫君幹了一件事,夫君知道了可不要見怪。”

伍封問道:“你又幹了啥事?”夢王姬道:“你由鄭國回來不久,那日老商在我府上與莊周玩兒,我便讓他帶周兒到王城去逛逛。”伍封愕然道:“這事沒有什麽不妥啊。”夢王姬抿嘴笑道:“不過當時我讓介兒帶了數百人陪老商到王城去,直入厚哥哥府上,讓他搬回了成周的府上,厚哥哥王城的府第名義上是夫君的別院,實則成了介兒之府。厚哥哥雖不願意,但介兒執掌兵權,老商又在一旁,厚哥哥以為夫君也插手,不敢不搬,事後王兄對厚哥哥大加賞賜,他沒奈何只好啞忍了。如此一來,介兒施些手段,將王城收歸王兄名下,總算解除了一個大大的隱憂。”

伍封不悅道:“這事你也可以告訴我啊!怎麽老是瞞我?”夢王姬柔聲道:“我這次不是故意瞞你,其實是想讓你省心,給你多過幾天舒適日子。”伍封釋然點頭,旋又嘆道:“你這權謀手段可厲害得緊,比我可高明得多了。咦,老商怎沒對我說過這事?”夢王姬格格笑道:“老商這人渾渾沌沌,只是與小周一起玩,哪裏知道發生了何事?”伍封想起商壺之渾,呵呵笑道:“你倒是會用人,小戰那時在你府上,若讓小戰同去,小戰定會告訴我。”夢王姬道:“我倒不是怕被你知道,而是老商生得兇惡,他隨你日久,王畿之地的人大多認識他,他往王城一跑,厚哥哥自然會想到你的身上。厚哥哥那時還不認識小戰,便不會那麽沒膽氣,萬一沖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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