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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蕭蕭馬鳴,悠悠旆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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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沈吟了良久,對楚月兒和姬介道:“太子、月兒,你們帶些幹糧,點五千士卒火速趕回成周去,連夜將天子禦駕請來,老商帶著我們的勇士也同去,免得梁嬰父狗急跳墻,胡亂行兇。這招叫作‘釜底抽薪’,智瑤府上高手不少,絺疵在成周,萬一那豫讓也來了,成周可無人能敵。”

他不說則已,這麽一說,人人都嚇了一跳,眼下成周十分空虛,萬一梁嬰父與絺疵有何詭計,天子便兇險了。

夢王姬驚道:“龍伯言之有理,萬一有人入宮,就算只放一把火,只怕也會逼得我們撤回成周。王兄若與我們在一起,便不用怕了。”

伍封道:“除了擔心天子的安危,在下還有其他的用意。一來秦事宜盡快解決,久拖下去易生變故,有天子親征,秦人必然喪膽;二來天子即位未久,在軍中打個轉,得勝之師可增天子美譽,也免得有些人總生些不臣之心。”

夢王姬嘆道:“龍伯真是忠義之士!”

楚月兒和姬介面色凝重,帶著商壺匆匆出了大帳。伍封追出帳去,叮囑道:“月兒,你要小心!”

楚月兒笑道:“夫君放心。”

楚月兒一眾走後,伍封怔怔地看了許久,這丫頭向來未曾離開過他身邊,雖然此刻她的武技劍術已經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那屠龍子支離益外,能勝過她的人恐怕再沒有了,但她是第一次自行去辦事,多少有些不放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保護天子的事十分要緊,萬一碰到豫讓一類的高手,也只有自己和楚月兒能夠對付,兩軍對峙,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離營而去,只好破天荒地將楚月兒派出去了。

伍封呆立良久,這才回帳,請贏利移到自己的帳中,又讓春夏秋冬四女陪夢王姬搬到自己的大帳之側,道:“我今日忒過大意,險些生出大禍,秦人既有伯昏無人、秦失之類的高手,還是要小心他們也來行刺。”

夢王姬見他十分謹慎,暗暗點頭。

下午哨探來報,說蜀人大軍盡數退走,走得一個不留,伍封聞言甚喜。

沒過多久,那秦使又來議和,伍封讓士卒帶他進帳來。

秦使道:“龍伯,鄙國願意割嚴邑六百裏以奉世子利,封世子利為嚴公,如此王師可退兵否?”

伍封哼了一聲,道:“割邑封爵不出自雍都,單靠荀昌之言怎信得過?何況就算真能如此,也不能使王師退兵。眼下唯有一法,讓秦臣來迎世子利即秦君之位,方可罷戰休兵。”命鮑興將秦使帶出去,那秦使憋了滿肚子的話,卻是毫無機會說出來,灰溜溜走了。

過了一會兒,鮑興回來笑道:“先前那秦使見小卒身上的幹糧,臉色都變了,急趕回營。”

當晚伍封意氣闌珊,總是擔心楚月兒,夢王姬和春夏秋冬四女心知他牽掛著楚月兒,與贏利一起陪他說話,伍封有一搭沒一搭地隨口應著,連贏利也覺得伍封對此女格外不同。

伍封見天色已晚,讓各人自去休息,自己輾轉反側,快天亮時才闔眼。冬雪往來帳中看了幾次,見他徹夜難眠,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正迷糊之間,士卒來報,說天子的禦駕已經來了營外。伍封的軍令甚嚴,士卒不敢擅自開營迎駕。

伍封大喜,從床上一躍而起,出到帳外,見夢王姬、贏利和春夏秋冬四女都在帳外等著。伍封引著眾人到營外,果見赤紅華蓋下,周元王正笑吟吟等著,楚月兒和姬介兩乘車在左右護衛,連姬厚和劉卷也一同跟了來。

伍封放下心來,將周元王一眾請入了大帳。

周元王笑道:“師父這招‘釜底抽薪’甚妙,梁嬰父便毫無能為了。寡人可沒料到梁嬰父竟會如此大膽。寡人體察師父之意,將王弟和劉公也請了來,成周城中就算有何變故,也不用驚慌了。”

伍封道:“此地離成周一百餘裏,天子一路可好?”

周元王笑道:“有月公主護駕,自然是平安得很。”

伍封道:“天子一夜趕路,想是辛苦,請先用早膳,然後再休息。”命士卒將天子大旗掛起來,道:“秦人知道天子禦駕親征,必會喪膽。”

周元王道:“你們想來也未用早飯,寡人便與你們同進飯食,士卒吃什麽,寡人便吃什麽。”

夢王姬點頭道:“王兄這麽向士卒看齊,士卒必定悅服。”

伍封暗叫慚愧,他是自小享受慣了的,每日好酒好菜,沒怎麽與士卒同甘共苦,嘆道:“天子這才是名將風範,微臣可比不上。”

姬厚、單驕、劉卷口中不住稱頌。

用過早飯,周元王由宮女服侍安歇,伍封安頓了姬厚、劉卷,將楚月兒等女帶回帳中,細問了好一會兒。

冬雪道:“龍伯記掛小夫人,可是一夜未睡。”

楚月兒嘆道:“月兒也甚不習慣,總覺得心有牽掛。”

伍封笑道:“其實我知道你的本領高強,只是習慣了你在身邊,否則總是有些耽心。雪兒,你們也沒有怎麽睡,便去陪王姬休息。”又對楚月兒道:“月兒趕路辛苦,也該休息。”

二人自從吐納練到了“龍蜇神境”,再也無須調息,何況現在呼吸由毛孔自然而行,不受控制,每日坐臥行走間自然而然地在修煉吐納,享受“龍蜇”的妙處,也無從調息起。

眾人到午飯時才起身,伍封穿上盔甲,才走入大帳之中,便有哨探來報:“龍伯,敵營自昨日從開始便見騷動混亂,今日我們掛出天子的大旗後,有不少秦卒棄營而逃。”

伍封笑道:“想來秦人還有亂處,你們仔細看著。”

到周元王帳中請安,周元王正與夢王姬說話,見伍封進帳,道:“師父來得正好,寡人正想視軍,煩師父和介兒相陪。”

他由伍封和姬介陪著在營中各處探視,眾士卒本來就士氣高昂,見天子親來視軍,越發的感到鼓舞,營中上下處處透著沛不可當的戰意。

眾人回到中間大帳用飯,周元王問了些軍情戰況,又向贏利問些秦事,這時,士卒來報:“天子、龍伯,秦將甘成親自來了,自當使者。”

伍封笑道:“甘成親來,想是秦事已定。”

周元王點頭道:“請秦使入營。”

甘成入帳後,見帳中間的人穿赤色王服,頭戴冕冠,知道是周元王,下跪施禮,禮畢起來,道:“今日見天子之旗,小將還以為是龍伯虛張聲勢,想不到真的是天子禦駕親征。”

周元王請他們坐下,道:“天下一家,秦國有謀逆之事,寡人怎能坐視,久聞甘將軍是忠義之士,為何會依附謀逆?”

甘成滿面慚色,道:“小將只知道奉國君之命,宮闈之事,非小將所能聞,何況軍中主將是荀昌,小將雖不願意與王師作戰,但不敢違令。”

伍封道:“今日甘將軍前來,是想約日決戰麽?”

甘成一驚,忙道:“非也,兩軍對峙,眼下軍中生變,荀昌已經棄軍而逃,小將暫領士卒,決定與王師議和,迎世子利回國為君。”

伍封心道:“你們果然軍中內亂,逐走了荀昌。”道:“雍都有公子栩自號為君,彼君不去,世子利怎能順利繼為秦君?”

甘成道:“先君猝故,世子利又不在國中,秦臣多為智夫人和公子栩所逼,被迫暫立公子栩。眼下大軍在外,秦臣無力與智夫人相抗,唯有小將班師回雍都,才能逐走智夫人和公子栩。”

伍封皺眉道:“甘將軍之意,是想讓我們先撤軍,你們再能回雍行事?”

甘成點頭道:“正是。最好是世子利與小將一同回去,這便能名正言順了。”

王子厚插言道:“如果秦人不守信諾,我們撤軍之後,他們卻加害世子利,如何是好?”

甘成並不認識單驕,不悅道:“這麽說,閣下是信不過在下了?”

夢王姬柔聲道:“非是厚哥哥信不過你,若換了甘將軍是我們,只怕也會擔心。”

贏利道:“甘將軍一言九鼎,當非無信之輩,微臣信得過他,願意與他同往。”

周元王頗有些猶豫不決,問伍封道:“師父以為如何?”

伍封道:“這裏最了解甘將軍的莫過於世子利了,既然世子利以為甘將軍可信,天子不妨信他一次。如果秦人加害世子利,王師大可以再西進伐秦,到時候就算天子收回了秦之封邑,秦人也不能有怨言。”

周元王對他言聽計從,道:“師父言之有理。”

伍封道:“不過雍都離此四百餘裏,路途頗遠,況秦臣不少,世事未必盡如甘將軍所能預料,微臣願意帶三千士卒送世子利入秦,甘將軍大軍在前,微臣在後,萬一有何變故,微臣一來可接迎甘將軍,二來可保護世子利。”

周元王點頭道:“這是最好的法子,只是又得煩勞師父走一趟。”

伍封對甘成道:“非是在下信不過甘將軍,而是怕忙中有錯,萬一世子利有何不測,我們豈非弄巧成拙,而甘將軍也失信於天子?”

甘成點頭道:“如此甚好。巴國王子是否請龍伯放了回去?”

伍封笑道:“巴王子受了些傷,我們要將他帶到成周療傷,傷愈後便放回去,這是天子撫夷之心,甘將軍盡管放心。所擒俘獲,等秦國君位定後,必會遣放回國。甘將軍回去後,請將巴國士卒打發回去,免得他們久留秦地,弄出些亂子來。”

甘成只好答應。

周元王笑道:“既然如此,寡人便令師父兼為使臣,見證世子利即秦君位。”他見伍封的眼光不住向夢王姬瞧去,笑道:“王妹對秦事頗熟,便陪師父走一趟,或有幫助。”

夢王姬點頭道:“夢夢遵王兄之旨。”伍封大喜。

甘成道:“事不宜遲,小將這便去安排,再與龍伯相約同進。”

伍封道:“秦國之事久拖不得,後日我們的動身好了。”

甘成本來心急火燎,想在明日便動身,卻見伍封約在後日,也不算晚,便答應下來。

甘成走後,伍封借故將王子厚、贏利等人遣開,帳中只餘周元王、夢王姬與姬介同自己在一起。

伍封道:“微臣等走後,天子與太子帶大軍回去,那巴國王子和巴將帶回成周好生犒養,可收服巴人之心。微臣本想明日動身,只是有些功夫要預先做好,只好耽擱一日。”

夢王姬會意道:“莫非龍伯想悄悄回成周去,將梁嬰父一黨剿滅?”

伍封暗讚此女聰明,點頭道:“正是如此。梁嬰父派刺客到軍中來,久而無功,又見天子親征,就算他想不到,絺疵也能猜到其謀已經敗露。有他們在成周一日,我這心上便如有一塊大石,無法輕松下來。雖然他未必敢行刺天子,但為防萬一,我可不敢讓天子帶大軍回城。”

夢王姬點頭道:“世子利一日還不是秦君,梁嬰父等人便有一日的謀劃,總是這麽被動防他也不好。”

姬介道:“這未必要龍伯親自動手,是否小侄先派人回城,讓城中的二千五百水師先將梁嬰父的劍室圍住,等小侄趕過去,率二千多人攻入劍室,應可成功。”

伍封道:“人多易亂,容易走露消息,城中若有調動,梁嬰父必會知道。況且梁嬰父和絺疵等人都是劍術好手,單看他的一百死士和數十弟子,便知道其勢力不弱。何況這人有智瑤的支持,經營多年,說不定還有其他高手藏在府內,尤其是那些又聾又啞的死士令人耽心,若被他們逃脫了數人,日後又會生禍,非得一網成擒不可。”

周元王點頭道:“師父言之有理,若被死士走脫了幾個,成周君臣外出時不免耽心。”

夢王姬問道:“龍伯想如何行事?”

伍封道:“我想帶府中勇士和一千士卒晚飯後輕車出發,子時便可趕到城下,乘夜間包圍劍室,一舉攻入,打他個猝不及防。雖然對手人少,但我們有許多士卒可用,正好以多勝少,來個猛虎搏兔,以圖全功。”

眾人計議已定,晚飯之後,伍封借口要到函谷布防,點了一千士卒,帶上幹糧兵器,準備輕車。又讓鮑興將三十鐵勇和一百倭人勇士叫上準備。軍中本有輕車五六百乘,加上繳獲的四百餘乘兵車,共千餘乘車,這一千多人盡用車兵也只須三百多乘,足夠使用。

楚月兒帶著春夏秋冬四女、商壺和小紅趕來,楚月兒小聲道:“夫君有所行動,怎不叫我?”她們見鮑興讓家勇準備,便知道伍封必有兵用,戎裝趕來。

伍封道:“昨日你辛苦了一日一夜,正該休息。”

楚月兒想了想,問道:“你想去對付粱嬰父麽?”

伍封笑道:“月兒可聰明得緊,我可瞞不過你。”

楚月兒撅著小嘴,道:“月兒隨你去吧,免得像昨日般好生牽掛,心中甚不痛快。”

伍封嘆了口氣,將她抱了抱,道:“其實我也不想與你分開,既然如此,你帶雨兒她們一起隨我去吧。我已經打定主意,日後無論如何,與你決不分開。”

眾人準備停當,輕車向谷中出發,過了函谷,向成周兼程趕路,伍封一路吩咐士卒,攻入劍室時,放過婦孺和降者,只殺頑抗之輩。由於並無輜車步卒,剛到子時便趕到了成周城下。

城上都是水師士卒,見是龍伯親來,不敢怠慢,急忙開城。此刻閭裏門禁已閉,途中並無行人。

伍封帶著士卒急趕到劍室,四下裏團團圍住,士卒手上的火把將周圍映得亮如白晝。

這時候,劍室中騷亂之聲傳出,片刻間門戶大開,梁嬰父帶著十餘人出來,滿臉驚慌之色,問道:“龍伯夤夜帶士卒圍住在下劍室,意欲何為?”心忖:“這人明明在桃林之塞與三國聯軍打仗,怎會突然間出現在這裏?”

伍封道:“梁嬰父,你派遣刺客在軍中刺殺秦世子事敗,刺客被擒。在下奉了天子之令,特來捉拿。你還是束手就擒的好!”

梁嬰父驚道:“你怎知道?那些刺客都是聾……”伍封笑道:“可閣下有名弟子劉始卻不是又聾又啞,將你的計謀盡說了出來。”

梁嬰父駭然道:“劉始?他……,這個畜牲!”

伍封問道:“聽說智伯府上有幾個客人在劍室,煩閣下請他們出來,別在亂軍之中殺了。”

這時,一人從劍室中走出來,嘆道:“龍伯神出鬼沒,好生厲害!”這人生得甚醜,正是智瑤手下的第一謀士絺疵。絺疵扔下佩劍,緩緩走到士卒之中,由得士卒將他捆起來,這人一看這形勢,便知道絕對無法逃脫,自甘受縛。

梁嬰父驚道:“絺疵先生,你這……”伍封道:“梁嬰父,在下不願意傷及無辜,你先將劍室內老弱婦孺遣出來。”

梁嬰父緩緩拔出劍來,沈聲道:“事已至此,只好全力一搏了!”

伍封奇道:“你不顧府中的婦孺了?”

梁嬰父哼了一聲,道:“她們既能入我劍室,便該與劍室共存亡!”

楚月兒聞言大怒,心忖這人委實冷酷無情,嬌叱一聲,飛身由銅車上下來,“映月”寶劍向梁嬰父刺去。

梁嬰父未見過楚月兒的本事,不知道她的厲害,見她動手,心中暗喜,想:“我若擒住這丫頭,便可以以她為質。”拔劍相迎。

火光下便見劍光閃爍,只十餘招時,便聽梁嬰父痛哼一聲,楚月兒的寶劍已經從他的肩頭刺入,劍尖由後面透出來。商壺上前將他按倒,提了回來,交士卒捆綁。

便聽劍室內有人發一聲喊,百餘人手執銅劍沖了出來,圍住了楚月兒。

伍封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鮑興和商壺帶著鐵勇殺了上去,春夏秋冬四女與小紅也不甘落後,上前沖殺,便聽劍室四周殺聲四起。伍封見劍室這些人的劍術都算高明,但比起鐵勇來也大為不及,何況還有楚月兒這等高手,這些劍室中人怎能抵擋?片刻間這些人盡數倒地,楚月兒等人近來武技大進,單是小紅便無人能敵,立時殺入了劍室之中。士卒們齊聲發喊,伍封車後的倭人勇士與一支三百人隊伍也沖入了劍室。

伍封見敵寡我眾,根本無須自己動手,只在車上看著,不消頓飯時,劍室內殺氣漸息,楚月兒走出來道:“夫君,可以進去了。”

伍封入了劍室,見老弱婦孺、仆傭庖圉無甚受傷,盡被關在一間大室,由數十士卒看管。還有一二百人被捆起來,身上大多有傷,想是頑抗所至。好在伍封事先叮囑過,眾人大多手下留情,殺死的只有二十餘人,多是又聾又啞的死士。己方傷了十七八個士卒,傷勢都輕。

伍封此刻也不願意理會太多,讓士卒將劍室所有的人解到城內營中,交付水軍將佐看管,等候發落,只留下絺疵和他的幾個從人。然後帶眾人出了劍室,緊閉門戶,等水師將領帶人來時,伍封讓他派人清點府內,等姬介回來安置。

眾人略休息了一會兒,連夜由西門出城,趕往桃林之塞的大營。行至中途,伍封讓人將絺疵及其從人帶來,道:“絺疵先生,看在智伯面上,今日在下就放了你們。先生回到晉國,務要勸一勸智伯,這成周是天子之地,智伯就不要插手了。”

伍封讓人將他們的佩劍拿來,絺疵滿面慚色,無言以對,接過佩劍,向伍封叩頭相謝,匆匆北去。

等伍封等人趕到桃林之塞的大營,正值天明之時。

早飯之時,伍封到周元王帳中,見夢王姬和姬介也在,稟告詳情後,周元王點頭道:“師父處事極當,這絺疵是智瑤的心腹,可殺不得。”

姬介不解道:“絺疵與梁嬰父謀刺秦世子,這個罪不小,若是明典正刑殺了,豈非可以震懾智瑤?”

夢王姬笑道:“介兒對政事了解未深,不知道龍伯的用意。晉國緊鄰王畿,智瑤勢力極大,我們可不能輕易得罪。天子是天下之象征,務要公正,列國方能敬服。龍伯若將絺疵解到營中,天子便只能殺他了,而且這麽一來,人人都知道智瑤卷入了秦事。若放了他,一來有失天子公正,二來對世子利不住,予人話柄。龍伯賣個人情將絺疵放了,天子只裝作不知道智瑤插手之事。”

姬介道:“既然如此,是否也要將梁嬰父放走呢?”

夢王姬道:“絺疵是晉人,梁嬰父卻是成周之民,可放不得。人人都知道梁嬰父久居成周,他謀刺秦國世子,正該處置,雖然他與智瑤有交情,但智瑤也不會因此埋怨天子。何況殺了梁嬰父,正好掩飾智瑤之謀,對智瑤來說是件好事。”

姬介嘆服,道:“介兒今日才知道這政事律法甚有講究,有時表面上要做個樣子給人看,實則私底下還有許多隱情。虛虛實實,常人可不易弄清楚。”

周元王嘆道:“師父用兵真是神妙,一夜之間,便往成周走了個來回,還將梁嬰父一黨擒殺了。”

伍封道:“這梁嬰父肩骨被刺穿了,劍術全廢,天子回去後可以當眾處置,只說他與秦世子有舊怨,派人行刺就成了,智瑤之事非含糊不可。”

當日伍封與楚月兒等人休息,等到第二天,甘成派人來相約起程,伍封帶著夢王姬、府中人等和勇士,引三千士卒護送贏利西進,與前面甘成的大軍相距只有五裏之遙。

伍封走後,周元王多留一日,這才引王師回成周,押著近二萬俘虜、無數戰具糧草,一路上聲勢浩大,王畿之地無人不知王師大勝,舉國同慶。

其實在秦國與中原各國之間,隔著許多戎族,在洛水與涇水之間的戎族叫作大荔戎,相當強大,只是戎人的地域不很固定,雖處在晉秦之間,但又沒有完全阻隔秦晉的交錯邊境。由於戎人政事多變,軍政落後,勢力不足以與秦國相抗。

途中有夢王姬同行,此女學問通天,一路解說著形勢,再加上贏利補述些細致的習俗,伍封等人對秦國的了解漸多。

伍封一路上見滿目山林,周圍都是曠野,群山起伏,雖見荒涼,卻都是天然的景致,道:“如此看來,秦國地域雖廣,卻是戶稀人少,否則這麽多地方怎會空置?”

贏利點頭道:“秦人確少,現在中原各國多用牛耕,用鐵銅農具,秦國大多用木具,既沒有海鹽,也少有池鹽,又少見鐵礦銅礦,非得向它國買不可。”

伍封嘆道:“只看這四周秦境,便知道秦國比其它國要貧乏得多,怪不得秦國向來被中原各國看不起。”

夢王姬道:“不過秦國少經戰事,中原列國之爭與秦無尤,時日長了,只怕秦國反而會強過那些常年攻戰之國。”

眾人一路說著話,一路西進,到了十餘天後,便到了雍都之外。

甘成先引大軍入城,伍封等人率三千士卒在城外紮營等候,午飯後,甘成帶著大批秦臣迎出城外,到營中拜見世子利。

伍封、夢王姬和贏利坐在帳中,甘成與秦臣叩拜,甘成道:“臣等恭請世子入城即君位。”

贏利想不到如此快捷,頗有些不敢相信。

公孫責道:“微臣先回雍都數日,智夫人與公子栩聽說前方戰敗,又聽說甘將軍迎回了世子,甚是惶恐,前日竟帶著侍女從人離開公宮,想逃往晉國。”

秦臣紛紛出言叱罵智夫人,說她毒殺先君,禍患公宮,威逼群臣,興師犯王,論罪當誅之類。

贏利哼了一聲,怒道:“既然真是她毒殺先君,各位為何由得他逃走?”

一個秦臣道:“微臣帶宮中侍衛追擒,智氏與公子栩有豫讓接迎,此人十分了得,微臣擒不住他。不過我們人多,已經擒住了智氏和公子栩,現囚於宮中,等世子發落,豫讓卻逃了。此後豫讓三番四次來救人,微臣與他交手數次,雖然不曾敗,卻留不住他。此後豫讓未曾再來,想是見無法得手,回晉國去了。”

贏利笑道:“郎中令立了大功,日後定有封賞!”他扭頭對伍封和夢王姬道:“這位便是我秦國的郎中令秦失!”

伍封見秦失生得粗壯結實,臂腿甚長,拱手道:“幸會幸會。”心忖:“原來他便是人稱秦國第二、擅長空手格擊的秦失。他竟能與豫讓不相上下,委實了得!”

秦失向伍封瞥了一眼,臉上無甚表情,點了點頭,又向贏利道:“世子,智氏是先君夫人,公子栩是世子之弟,微臣雖將他們擒回,卻想請世子日子饒過這母子性命。”他語氣中頗為傲慢,看來對贏利並不怎麽信服,怪不得贏利說起他時,對他也不大信任。

贏利點頭道:“郎中令言之有理,本世子決不會傷他們性命。”

甘成道:“國不可一日無君,便請世子入國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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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利站起身來,道:“龍伯是天子之使,王姬、月公主都是貴人,請隨在下入城。”

伍封與楚月兒、春夏秋冬四女、商壺帶著一百多府中勇士和三百士卒,陪著夢王姬跟在贏利和秦臣之後入城,讓鮑興夫婦帶著其餘的二千七百士卒駐守城外王師大營。

這雍都城墻雖高,但城中並不十分繁華,閭裏嚴整,都是灰土之道,不像許多國都的大道用石塊和石板鋪就,正是盛夏天氣,人車經過時,道上揚起許多灰塵來。

到了公宮之外,伍封讓春夏秋冬四女、商壺帶勇士、士卒守於宮外,與楚月兒、夢王姬入宮,見證秦君即位之禮。

伍封、楚月兒、夢王姬和贏利先到秦悼公棺槨前祭拜,然後到了大殿之上,贏利換上黑色的君服,伍封以天子使者身份宣讀冊文,親手替贏利帶上冕冠,楚月兒、夢王姬上前賀畢,贏利請伍封和二女陪坐,自己站在殿臺上接受秦臣參拜,這就正式即位為秦君。贏利在位三十四年,謚稱秦厲共公。

禮畢,秦厲共公贏利派大行人請伍封、楚月兒、夢王姬及隨從到城中驛館休息,伍封等人知道他新即君位,秦軍又新敗,與群臣定有許多事要商議,出宮帶著勇士和士卒到了驛館。

秦厲共公派人送了許多酒肴,又遣了二百侍女寺人來服侍,還使人贈牛酒若幹到城外王師大營,犒賞士卒不提。

伍封與楚月兒、夢王姬、春夏秋冬四女、商壺在堂上商議,伍封道:“先前我見秦臣之中,不少人面色古怪,對這新任秦君未必心服,譬如那秦失臉上有不服之意,他是個高手,我們不可大意。”

夢王姬點頭道:“我也覺得有些不妥,不過秦臣未必是對秦君不服,而是對我們懷有敵意。眼下秦師大敗,死者六七千、傷者無數,還有近二萬俘虜在王師手上,秦人只怕恨我們入骨。”

楚月兒道:“既然世子利已經即位,我們早早回去不就成了?”

伍封道:“若非是他,秦人也不會喪師辱國,就怕秦人遷怒於他,怕他追究依附逆臣之罪,心下忐忑不安。等我們一走便將秦君逼走,我們豈非事與願違?”

楚月兒愕然道:“這麽說來,我們豈不是要長留秦國?”

夢王姬笑道:“也不用那麽耽心,秦君是個厲害人,自有辦法控制大局,不過他是剛剛即位,許多事還不便做,我們稍呆數日,便有分曉。”

伍封嘆道:“若非我們率師敗秦,他也當不了秦君;可他任了秦君,又要面對新敗的秦師,當真是為難。”

晚間時,秦厲共公由百餘名侍衛陪,親自到了驛館來。他將侍衛留在館外,只帶幾個寺人進來,一見伍封,便道:“寡人這個位兒可不好坐,非龍伯相助不可。”

伍封皺眉道:“在下是個外人,也不大好插手秦事。”眼下他是伯爵,比於諸侯,與秦國是同一爵位,所以與秦厲共公分庭抗禮,不用自稱“外臣”。

秦厲共公道:“龍伯想來也見到了,秦臣對寡人頗有怨意,並不十分心服。”

夢王姬笑道:“以國君之智,想來已有定計吧?”

秦厲共公嘆道:“寡人今日已經宣布,不究群臣附逆之罪,反而誇讚群臣能以國事為重,委曲求全,群臣大多已經釋懷。”

伍封暗暗佩服他這一手甚是高明,果然如夢王姬所說是個厲害人。

秦厲共公道:“只是甘成和秦失二人有些不滿。甘成在軍中威望極高,秦失掌宮中侍衛,得士人之心,只要這二人心服了,其餘群臣更會伏首貼耳,不足為慮。”

伍封道:“國君有何良策?”

秦厲共公道:“寡人曾仔細盤算過,秦人少與中原相通,不知列國中事,因而不知道龍伯的厲害之處。甘成此次慘敗虧師,雖然多是荀昌之過,但秦人向來自負,都以為甘成無能,對他大失所望,以至他無顏見人,不免遷怒於寡人。”

伍封吃了一驚,道:“莫非國君想殺了他?這人是秦國名將,殺了不免可惜。”

秦厲共公嘆道:“寡人也不想殺他,雖然他有尾隨智氏和公子栩謀逆之罪,但又有反戈擁戴之功,寡人放他也可,殺他以追究興師伐王之罪也可。給他賞爵升官,他或會心服,但他是新敗之將,群臣必不能服。此時殺他,群臣必會生出忌憚之心,說不定真的謀反起來。”

夢王姬驚道:“如此說來,甘成若想通這道理,豈不是真會被迫謀反?”

秦厲共公道:“寡人倒想升他的官,以此收服。只是要龍伯顯一顯本事,當著群臣再敗他一次。秦人見了龍伯的身手,人人心驚,便會覺得甘成之敗非他之過。甘成雖敗,反而能挽回面子。如此一來,寡人再將兵敗之過盡數推在荀昌身上,嘉甘成擁立之功,甘成一來感寡人不念舊惡,二來忌憚龍伯在成周,便會死心踏地歸附。甘成心服了,士卒自然就歸心。”

伍封愕然道:“國君居然有心要在下讓秦人丟臉,這法子倒是古怪。”

夢王姬沈吟道:“此事聽來荒唐,卻不失為一個良法。”

伍封問道:“那秦失又怎麽辦呢?”

秦厲共公笑道:“秦失自視甚高,只服先君一人。其父是秦國絲織高手,本是我贏氏一族,祖上因故失爵,後來得先君喜歡,引而為官,父死子承,秦失這人武技奇高,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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