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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之子之遠,俾我獨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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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朝之時,只見火光通明,群臣畢集殿上。長公主和柳下跖走入臣列之中。中山王讓侍衛拿了厚席,請伍封和楚月兒坐在他的左右,自己才坐了下來,接受群臣禮拜。

群臣不知道伍封和楚月兒的身份,見楚月兒一個妙齡少女坐在大王之旁,無不大為驚訝。一向站在群臣首位的大夫司馬豹未見,換之以長公主站在朝臣之前,這女人站入臣班是他們從未見過之事,無不面面相覷,臉上變色。

中山王道:“這麽晚了,寡人招諸位來議事,諸位自然猜得出是件大事情了。寡人身邊這二位是大國貴人,這一位是齊國下卿,齊、楚、吳三國君王親賜‘龍伯’之號的伍大將軍;另外這位是楚國的月公主。今日他們二人到我們中山小國來,正是天大的喜事。”

長公主和柳下跖帶著眾臣向伍封和楚月兒揖禮,二人連忙還禮不疊,謙讓了幾句。

中山王又道:“今日大夫司馬豹謀反作亂,借圍獵之名,暗調三千士卒將寡人扣押,想要加害,又派人埋伏城外,欲襲殺長公主和大將軍,意欲殺人奪國,幸虧長公主和大將軍奮勇,又有龍伯和月公主仗義相助,殺退了司馬賊子一黨,救寡人脫險。”他按照伍封的意思,沒有說出司馬豹的真名,假裝糊塗,免得傳了出去,有損齊國和中山的盟議。

群臣無不大駭,紛紛耳語。田豹謀反之事才發生不久,事情還未及傳到他們的耳中。有些與田豹交情好的臣子早已經嚇得面如土色,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中山王道:“長公主和大將軍擒下了數百名參與謀反的士卒,方能洞悉司馬豹的奸謀。寡人對司馬豹向來看重,未料到他會謀反,今日還與他一同出獵,險些招其毒手。現在想起來,這人極善偽飾,不僅騙了寡人,連朝上各位也一同騙了,也怪不得你們未能預料其亂。”

他這麽一說,群臣立時寬了心,紛紛道:“大王說得是,這人假情假義,的確騙了臣等。”

又有人道:“微臣有時也覺得這人有些不妥,卻想不到他會謀亂。”

更有人道:“其實微臣早覺得司馬豹有謀反之心,但他是朝中要人,群臣之首,微臣苦無證據,只是與他虛與委蛇,想找出了破綻來。”

還有人痛心疾首地罵道:“司馬豹本非我鮮虞人,大王卻對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這人居然要加害大王、謀反奪位,簡直是畜牲也不如。”

另有人道:“我中山是天賜給鮮虞人的家國,大王是天生的聖人,眼下更有長公主和大將軍為左右護國神祗,司馬豹居然敢造反,當真是膽大包天、喪心病狂之至,合該他自取滅亡!”

群臣紛紛說著,伍封心裏暗笑:“司馬豹平日跋扈囂張,你們多半是巴結奉承,此刻他敗了,便什麽話都說出來。”

這時有幾人道:“大王,司馬豹謀逆犯上,罪大惡極,理應族誅,請許微臣攜家兵到靈壽去捉拿其家人黨羽,以絕後患。”

中山王擺了擺手,群臣都住了口,一齊看著殿上。

中山王道:“大將軍,寡人便派你領本部士卒,朝議之後,連夜趕往靈壽,捉拿司馬豹的家人黨羽,你平亂有功,司馬豹手下的民戶便賜給你。”

柳下跖答道:“多謝大王賞賜,微臣領命。”

不少臣子臉上顯出失望之色,也有人甚為羨慕,田豹手下有三萬餘戶,如今盡由柳下跖所得,加上他原有的一萬戶,幾乎有半個中山便到了柳下跖的手中,群臣怎不妒忌羨慕兼又失望?

這時,侍衛領了招來、招懷兄弟上殿,那招懷身材瘦小,果然天生腿疾,行走不便。

中山王道:“招懷被司馬豹誣陷謀反,此事已經查得清楚,招懷的兄弟招來是龍伯家臣,今日隨龍伯平司馬豹之亂,立了大功,寡人便升招懷為千長,大將軍收司馬豹的民戶之後,擇一千戶賜之。至於招來該如何賞賜,寡人還得與龍伯商議。”

招來、招懷大喜叩謝,然後下殿。

中山王道:“司馬豹謀亂之心早已經有了,否則也不會一心求為中山之嗣。這立嗣之事最為要緊,稍一不損,便會導致國生內亂。今日寡人便立長公主為嗣,寡人歸天之日,長公主便是我中山之王!”

群臣愕然,臉上顯出驚奇、詫異和狐疑之色,面面相覷,無人能說出話來。

伍封見群臣臉色怪異,知道他們一時間難以接受,心知是自己該說幾句話的時候了,當下笑道:“女主為王,的確是列國罕見。不過在下曾聽說鮮虞人在數十年前有過女王,可見女人為王,也不算違了鮮虞祖制。相傳盤古開天之後,先後有天、地、人三皇,然後有五龍氏、巨靈氏等等,待有巢氏、伏羲氏之後,有女媧氏練石補天,成為女主。其後才有黃帝軒轅氏、炎帝神農氏、堯、舜、禹等等。可見女主為政,自古也有之。眼下中山國境狹小,又夾在大國中間,若因立嗣而內亂,必會使大國生滅國奪地之心,大王立公主為嗣,父女相承有何不可?”

楚月兒點頭道:“正是。”

他們二人一發話,群臣就算有些想法也不敢說,紛紛道:“長公主武勇精明,雖男子也不能及,又是大王唯一的直親,理合為嗣。”他們七嘴八舌,都表示讚成。

中山王哈哈大笑,道:“此事就這麽定了。齊、楚、吳三國賜伍大將軍為龍伯,寡人也想仿效之,龍伯救了寡人性命,從今日始,龍伯也是我中山國的龍伯。另外,賜大將軍柳下跖為中山君,位於群臣之上,監察國事。王轄君,君管臣,為王者也輕松得多了。”

群臣心忖:“這中山君算是個什麽爵位?”紛紛向長公主和柳下跖道賀,又按臣禮向伍封、長公主和柳下跖三人揖拜,諸多禮儀,不一而足。

後世列國各有封君,卻少有人知道這封君之制源自伍封之議,又始自中山這鮮虞之國。

快天亮時,朝議才罷。柳下跖帶了本部騎兵匆匆出城,向靈壽城進發。

中山王和長公主將伍封等人留在宮中,又將招來請了來,設宴款待,然後在宮中安置下處,各自休息。

伍封和楚月兒由鮑興夫婦陪著,帶著兩車禮物親到招懷府上看視,招懷一家驚喜交集,招來不免感激涕零,忙了好一陣,伍封等人才告辭回宮中休息。

晚飯之時,柳下跖從靈壽趕了回來,中山王又設大宴,請伍封、楚月兒、招來、招懷、鮑興夫婦等人以及眾鐵勇飲酒。招懷雖是新升的千長,畢竟身份低微,今日居然能與中山王一起飲酒,自然是因其弟招來的面子。

柳下跖說起去靈壽的事,道:“諸事都順遂之極,那田豹曾回靈壽,將家眷接走,又將家中財貨裝了十餘車,一路向西去了,我在路上撞到他,故意扮作未曾發覺,放了他走。以他的聰明,當然知道我們是有意放他離開中山。”這人已經兩日一夜未睡,居然仍是精神奕奕,天生的體魄精力過人,與眾不同。

中山王放下心來,口中不住向伍封等人致謝,伍封笑道:“外臣與二哥中山君有兄弟之誼,大王早間已經謝了多次,再這麽謝下去,便太過見外了。”

中山王呵呵笑道:“寡人並非僅為今日之事,日後中山之事還要靠龍伯多多看視,危難之時加以援手。”

伍封道:“公主與中山君若有事,外臣能幫上手時,必定來援,只是是否代表齊國便不一定了。”

中山王大笑道:“有龍伯這句話就夠了。齊國與我中山向來交好,我們中山便如齊國的一臂,沒了中山,齊國與晉國鬥起來便難得多了,貴國的國君和田相自然知道這個道理。萬一晉人侵我中山,只要龍伯在齊君和田相面前說幾句話,齊國多半會發兵相助。就算齊國不發兵,龍伯只須派幾個招來這樣的勇士,領府中數百家兵來,也能助中山不少。再說這三十鐵勇,一個個力大過人,劍術矛法能以一當十,可見龍伯手下的士卒的確是天下少見的精兵,無可比擬。”

眾鐵勇聽中山王這麽說,覺得臉上大有光彩。

招來遜謝道:“小人不過是個粗魯莽夫,大王過獎了。公子手下象小人這樣的人不計其數,小人當真算不了什麽勇士。”

柳下跖對招來道:“招兄過謙了。不過招兄說兄弟府上高手極多我是相信的,兄弟的劍術勝過在下多矣。月公主的劍術也極為高明,昨日全靠她救了我和大王,在下向來自負,不過以劍而論,在下卻未必敵得過月公主。譬如這位鮑兄,雖然只是兄弟的親隨禦者,但其鐵斧之兇猛淩厲,在下見了都有些膽寒。由此可見,兄弟府上的高手不知還有多少。”

招來點頭道:“公子和小夫人的劍術天人相合,未遇敵手,另外的幾位夫人也都是一等一的劍術和刀法高手。這位鮑兄的斧法是公子親傳,厲害無比,小人在他手下最多只能敵四十餘斧。公子還有一位高足小鹿兒更加厲害,刀法兇猛之極。還有公子的兩位老岳丈玄菟法師和公冶先生算得上劍術宗師,其他還有平兄、趙兄、蒙兄、公良先生等人都是劍術好手。小人這點微末功夫當真不值得一哂。”

中山王聞言,甚為羨慕,嘆道:“我們中山的士卒十分勇悍,可惜除了跖兒外,便沒有什麽良將了。寡人當日排群臣之異議,將跖兒留在國中,以公主嫁之,除了因為跖兒救了長兒之命,令長兒傾心外,主要還是見人才難得。田豹行事跋扈囂張,寡人卻一再容忍,也是因此。自從晉國六卿之亂,中山助範氏、中行氏失敗後,國力大損,這些中山便現出衰敗之像,若不善用人才,中興國事,恐怕過不了多久又會被晉人逼得遷國了。龍伯,寡人有個不情之請,未知龍伯可否答應?”

伍封笑道:“大王請說。”

中山王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事寡人先前與長兒和跖兒悄悄商議過,有些難以啟齒,跖兒,還是你說吧。”

柳下跖呵呵笑道:“兄弟,這位招兄是中山人,眼下我們中山可找不到這樣的勇士,二哥想厚顏將招兄留在中山,兄弟是否願意?這本是個不情之請,兄弟若不願意時,我們絕不會見怪。”

伍封和招來都吃驚道:“什麽?”

中山王道:“寡人見招來是個忠義之人,也想賜他為千長,命為寡人親衛軍之統領,日後也好保護長兒。他招氏兄弟二人都是千長,正好光大招氏一族。”

伍封心道:“怪不得二哥先前沒口子說我府上高手多,原來打的是這主意。”他心中雖有些舍不得,但他生性豪爽大方,道:“招兄雖是我的家臣,但這事由招兄自己決定,我可不能當他是件物什般送人。招兄,你隨著我終只是個家臣,若留在中山,一來可照顧母親和兄長,二來可為國家效力,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我雖然有些不舍,但也不能耽誤你的前程。”

一方是情意深厚的主子,一方又是自己家國的君王,招來甚感為難。

伍封道:“招兄便留下來報效國家吧,若再跟著我時,便是誤了前程,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招來忽地流下淚來,道:“小人若非跟隨公子,怎會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公子處處以小人為念,如此高義,小人何以為報?小人若就此留在中山,世人必定笑我貪戀富貴,棄舊主而不顧。如此沒心沒肺之事,小人可不願意做。”

伍封笑道:“這並非招兄棄我而不顧,你能說出這番話來,便見你是個忠義之人。”

長公主道:“長兒倒有一個主意,龍伯是齊、楚、吳三國的龍伯,也是我們中山的龍伯,父王不如在宮中為龍伯建一處宮室,龍伯若來中山,便居此室。這樣一來,招來領親衛之兵在中山既保護王宮,又為龍伯守府,他既是中山的統領,又是龍伯的家臣,豈非成全了招來的忠心?”

中山王掌拍大腿,讚道:“這法子極妙,龍伯以為如何?”

伍封笑道:“便這麽辦,招兄無須推辭,就留在中山為大王效力吧。”

招來出座向伍封跪倒叩頭,伏地大哭。

伍封將他扶起來,道:“招兄,日後你出使齊國,常來看看我就成了。我若不在國中,可找你師父子劍,或是直接入宮見國君,國君多少會看我的薄面,事情也好辦得多了。”

伍封口中說的話,其實便是中山王、長公主和柳下跖心中所想的事。他們厚顏向伍封索要招來,一是看中招來的武勇忠義,二是因招來本來就是鮮虞人。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招來在齊國隨伍封日久,與齊國上上下下多少有些交情,日後來往齊國和中山之間,事情好辦得多。

伍封這人何等聰明,自然猜得出他們的想法。

是日酒宴甚歡。

伍封在中山王、長公主和柳下跖的強留之下,在中山呆了三天,第四日時非要回巨鹿不可了,中山王大贈寶貨良馬厚革狐裘,卻都被伍封一一推脫了,中山王只好賞了鮑興夫婦和三十鐵勇許多金貝、兵器,伍封見他們一路辛勤,便讓他們收下來。

長公主拿了塊金牌上來,道:“這是父王讓匠人趕制的,聽說龍伯身上有齊、楚、吳國三國所賜的‘龍伯’金牌,我們中山也依樣學之。”

伍封順手接過,口中遜謝。

離城之時,中山王、長公主、柳下跖和招來與中山國群臣一直送到了三十裏外,分手之時,中山王道:“寡人少年喜歡逞強,每每親臨戰陣,負傷數十處,如今年紀高大了,舊患常發,想是命不久矣!日後未必能再見到龍伯,甚是遺憾。”

伍封惻然道:“大王多多保養,少費精神,未必不能頤養貴體,外臣若有暇時,或會再到中山與大王飲酒。”

中山王道:“我們鮮虞人知恩必報,龍伯仗義相助,又不願意要寡人所贈諸物。寡人無以為報,昨日大搜寶藏,覓得一物相贈,龍伯再不收時,寡人會覺得欠龍伯太多,終身不安於心。”

他從懷中取出一顆雞卵大小的珠子,道:“此物是寡人祖上傳下來的,來自大上海之深處,名曰‘夜明珠’,不僅能在夜裏放光,深入水中更如舉火夜行,甚是奧妙。本來是一對,後來送了一顆給齊國田氏,還餘下這一顆。中山之地無甚深水,這夜明珠沒有什大用。招來說龍伯和月公主喜歡潛入水底為戲,這珠子或用得著。”伍封想起那日魚口中伏回到畫城後,他和楚月兒曾見過田恒頸上掛著的那顆“夜明珠”,能在黑處自行發光,當時田恒說過那是中山人所送,本是一對,想必另一顆便是此珠。

伍封推辭不得,只好接過來,只見這珠子中間用細細的金鏈穿過,金鏈甚長,足可掛在頸上,心道:“水深難以視物,若帶著這珠子入海,恐怕好玩得緊。”又想:“若是吳越和齊國有這寶物,倒不甚稀奇,中山離海甚遠,居然有此海中寶物,確是件怪事。”

眾人依依不舍地分手告別,招來奉中山王之命,領一千騎兵一路相送,到房子城時,樓揚出城相迎,也帶了百餘人相送。

眾人一路說著話,快黃昏時到了中山邊境。招來與鼓揚在野地裏鋪開革席,眾人坐用晚飯,各飲了些酒,這才分手告別。

招來不禁又落下淚來,伍封嘆道:“君子之交,貴在乎心。我與招兄日後雖然難以相見,不過只要心中互相有這個朋友,相隔千裏也無妨礙。”

依依惜別之後,伍封等人離了中山,一路南馳。

楚月兒道:“這一趟中山可沒白跑,夫君可算得上得了一國朋友。”

鮑興嘆道:“只可惜招爺隨我們同去,卻留在中山未回來。”

伍封笑道:“其實這是件好事,招兄本是鮮虞人,能在中山出任要職,我們應該為他高興才是。日後如果有人要重用小興兒,我雖然舍不得,但也會讓小興兒答應下來。”

鮑興忙道:“公子,這事可不能說笑。就算給小興兒一個天大的官兒做,小人也不願意離開公子。”

小紅笑道:“也沒有人會給你大官做哩!”

鮑興嘆了口氣,道:“做大官雖然有好處,但在我心中,怎也比不上情義重要。我自小服侍公子,那是十餘年的感情,一旦割舍,可真是難過之極。”

伍封也道:“說得也是,招兄隨我的日子畢竟不太長,我便不十分難過,小興兒卻不然,府中上上下下誰不喜歡?上次燕兒向我索要小興兒,雖然是開玩笑,但以我與她的交情,本該將小興兒送過去,可我著實舍不得,只好小氣一回,假裝麻木。”

楚月兒笑道:“夫君若將小興兒送了人,月兒便不願意了,只好回過頭又將他要回來,何況公主和春夏秋冬四人也一定會找夫君算帳,夫君便討不到好去。”

伍封呵呵笑道:“那是自然。月兒,我便先討討你的好,別動!”他從袖中取出那顆夜明珠,從馬上俯過身,掛在楚月兒頸上。

楚月兒道:“這顆珠子怎掛在我頸上?”

伍封笑道:“此珠晶瑩剔透,彩光四射,只有月兒這麽美麗的臉兒才配得上,若掛在我頸上時,豈非太過娘娘腔了些?”

楚月兒格格笑道:“這珠子公主見了必定喜歡,不如送給公主好了。”

伍封道:“公主喜歡的物什可多了,她房中的寶貝多得很,怎象你房中清潔簡單,除了我這一個寶貝外便沒有它物?”

楚月兒啐他道:“嘻嘻,夫君算個什麽寶貝?”

伍封笑道:“人是萬物之靈,怎麽算不上寶貝?不過這珠子由你掛著,我是大有道理的。”

楚月兒好奇道:“有何道理?”

伍封道:“你還記得田相頸上的那顆珠子吧?我們時時到水底去玩,公主便不能去,每每我帶她潛入三四丈深處,她便受不住了,非將我扯上水面上去不可。那三四丈深處陽光可射到,用不上這珠子照明。我和你下潛到十餘丈時,水底便一片漆黑,不能視物了。我們有了這珠子,大可以潛到海底最深處,看看水底是何模樣。”

楚月兒喜道:“正是,我常想看看海底模樣,卻不能視物,只能到淺海處玩耍,少了許多樂趣。”

鮑興問道:“公子,小夫人,小人有些不明白處,早想問一問了。”

伍封笑道:“小興兒想問什麽?”

鮑興道:“小人也過學潛水,雖然能閉息下潛,可到一定深處,水便向耳中、鼻中直灌,且渾身如被擠逼,難過之極,只好上浮。小人問過其他人,都是如此。公子和小夫人卻能深入海底,就算能閉氣,可海水不會逼灌耳鼻麽?”

伍封與楚月兒擅臍息之術的事,只有妙公主、春夏秋冬四女等幾人知道,其他人卻不甚明白,以為他們二人擅長閉氣,才能久在水底,鮑興自然也不大清楚。

伍封在學會臍息之前不曾游過水,便不知道鮑興等人的感受,奇道:“原來你們是這樣的,我怎不覺得呢?怪不得公主每每到稍深之處便要扯我浮上水面。”

楚月兒愕然道:“小興兒說得是,月兒以前游水也有這感覺,後來能入深水之處,只覺得的理所當然,未曾細想過。”

伍封與楚月兒對視一眼,心道:“這定是臍息的另一妙處,能夠抵禦水深之力,連耳鼻等處也能自動地禦水沖擊。”

鮑興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

伍封和楚月兒奇道:“你知道什麽?”

鮑興道:“小乘、小虎和小基都說公子是龍伯國之君,故是龍伯,小夫人是龍伯夫人,龍能夠騰雲行水,下可入海,上可飛天,是以公子和小夫人能上天入水,無所不為。下次小興兒覓一塊大石給公子和小夫人鉆鉆看,說不好能一透而入。”

楚月兒被他逗得格格嬌笑,伍封哈哈大笑道:“豈有此理!我們閑得沒事了以頭撞石,你當我們是瘋人麽?”

眾人一路說話,也不覺寂寞無聊,晚間便回到了巨鹿城中。

他們到中山幾日,讓田燕兒等人甚是心焦,見伍封等人回來,秋風搶上來埋怨道:“公子去了好幾天,倒讓我們好生牽掛。”

伍封笑道:“我走幾天便這樣子,日後我要遠行,你們怎地好?”

冬雪笑道:“公子遠行我們便跟著,也不怕你走到哪裏去。是了,四小姐這幾天坐立不安,盼你們回來哩。”

田燕兒瞅了伍封一眼,幽幽地道:“龍伯是幹大事的人,怎會將我放在心上?”

伍封忙道:“話可不能這麽說,這中山一國與齊國交好,卻與晉國甚惡,四小姐若到中山去,只怕晉人會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些難聽的話。何況此次中山內亂,好生兇險,你們若去了,說不定會有閃失。”

田燕兒好奇心立時上來,問道:“什麽內亂?”

這時商卿過來,將眾人迎入府中,伍封簡單將中山之變說了一遍,田力愕然道:“中山立女子為嗣,豈非日後便是女王?鮮虞人行事果然與他人不同。”

伍封笑道:“這中山王年紀雖大,卻極為聰明。其精明老到之處,不下於趙老將軍。”

春雨嘆道:“怪不得未見到招爺,原來他留在了中山,少了他這雙夜眼,日後可辛苦些了。”

伍封笑道:“無妨,眼下也無多少人敢來偷襲我們,何況我和月兒夜裏睡得少,有何異動須瞞不過我們。”

田燕兒嘆道:“月兒隨著龍伯四處走,每到一處都能大建功業,燕兒當真羨慕得緊。”

伍封道:“燕兒若不是要嫁人,我也可以帶你四下裏走走,雖然辛苦些,卻能長些見識,增添許多樂子。”

田燕兒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伍封向田力細問過路程,道:“天晚了,都早歇了吧。眼看要到八月了,我們才走了四成的路徑,自明日起要加速趕路,十日內趕到絳都去。”

晚飯之後,眾人在堂上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回房休息,伍封與楚月兒一入內室,便覺室中光瑩瑩地,近兩丈內的物什清晰可辨,愕然之下,見這光是從楚月兒頸上那顆夜明珠上發出。

伍封道:“想不到此珠光亮至此,比得上一根火燭。”

楚月兒道:“既然如此,日後室中便可不用燭了。”

伍封笑道:“此珠甚是珍貴,不過這夜明珠雖好,又怎及得上月兒的明媚動人?”

次日動身之時,商卿道:“龍伯,小人有個不情之請,只是頗難啟齒。”

伍封對這老人很有好感,問道:“先生請說。”

商卿道:“小人有一子名叫商壺,認識的人都叫他商丘子壺,甚是頑劣,想請龍伯收留。”

伍封道:“令郎在哪裏?”

商卿嘆道:“壺兒不喜歡受據束,他有些蠢笨,喜歡闖禍,他十餘歲便離開小人流浪各國,前些日才回來。”

田燕兒道:“我們在巨鹿多日,怎麽未見過他?”

商卿道:“小人數月前派壺兒到絳都見八少爺,原想八少爺給他一個官職,讓他收收心性,誰知道他才到趙府,未見到老將軍和八少爺,就先與九少爺爭執起來,還將九少爺打了個鼻青臉腫。”

伍封吃了一驚,道:“這個禍可闖得不小!不過他不是趙府的人,算不上以下犯上,只是這麽一來,他在晉國只怕呆不下去了。”

商卿嘆道:“正是,小人年紀高大了,快五十歲上才得此一子,自小事事由他,想不到養成這麽個頑劣的性子。眼下他已經二十七八歲了,行事卻如同小兒,至今還未娶親。不過壺兒雖然迕劣,卻甚有孝心,劍法武技還過得去。他從趙府逃了出來,不知道在哪裏混了些時候,才回到巨鹿,自然是怕九少爺派人到巨鹿來拿人,驚擾了小人。”

正說話時,便聽前院喧鬧起來,小紅飛跑來道:“公子,小興兒與人打了起來,被人摔了好幾個跟鬥,誰也勸不住。”

伍封等人都吃了一驚,鮑興力氣甚大,伍封又教過他空手格擊的本事,想不到會被人摔倒數次,看來他的對手十分不簡單。

眾人忙出了堂,果見前院中鮑興與一人糾纏打鬥,那人身高七尺許,頭上隨便挽了個髻,用一個銅環扣住,粗眉大眼,滿臉青滲滲的短須,雖不及鮑興之醜,看起來卻十分兇惡。

商卿驚道:“這就是小兒商壺!這個畜牲怎麽與龍伯的人打了起來?!”便要喝止,伍封卻道:“令郎這摔法有些古怪,我們先瞧瞧。”

只見鮑興左手一拳擊在商壺腹上,右手抓住商壺的厚肩,奮力一扳,伍封心道:“小興兒的空手格擊頗有些長進。”

誰知道鮑興這一拳力氣雖大,商壺負痛,咧了一下嘴,卻順著鮑興的一扳之勢上跨一步,右腿插在鮑興雙腿之間,雙臂抱在鮑興腰間,大喝一聲,奮力將鮑興向上向後摔去。只見他雙腳如同釘在地上一樣,純靠腰力,整個上身後仰到離地二三尺高處,鮑興“哇”地一聲,一頭向地上載去,好在他見機甚快,雙手撐地,奮力扭開,便聽“砰”地一聲,右肩撞地,摔了個大跟鬥。

伍封見這一摔甚為高明,讚道:“好!”

鮑興與商壺都是皮糙肉厚,雖然商壺也有些牛力,但比鮑興要差得多了,好在他的技藝勝過鮑興,一個力強,一個技高,是以不見有誰受傷。二人胸部起伏,不住地喘氣,鮑興揉著肩頭,坐在地上咧嘴道:“老商,你這摔法甚是高明,又叫什麽名堂?”

商壺也揉著腹道:“這叫背摔!你在我腹上捶了一拳,卻被老商摔了個跤兒,誰也沒占到便宜。”

鮑興呵呵笑道:“正是,小興兒打了你九拳,你卻摔了我九跤,這喚作勢均力敵。不過我若拿了大斧子來,老商定要吃虧!”

商壺“嘿嘿”笑道:“這個卻難說,你有斧子,我卻有大叉,要不要比試一下?”

鮑興笑道:“比就比。”

鮑興拿了大鐵斧,商壺卻不知道從哪裏拿了柄大叉子來,這叉子是青銅所鑄,有兩個叉頭,軍中稱為“牛角叉”,不過用者甚少,這叉有些粗大,看來是個沈重家夥。

伍封知道鮑興的斧子一旦展開,便不知輕重,容易傷人,正想上前,楚月兒卻早跑了過去,站到二人旁邊,道:“你們比就比,月兒來作個見證!”

商壺看了她一眼,也不甚在意,惡狠狠向鮑興道:“小興兒,你要小心!”“呼”地一聲,銅叉向鮑興搠了過去。

鮑興“嘿嘿”一笑,大斧揚起來,向商壺劈下。

商壺見鐵斧甚猛,後發先至,“咦”了一聲,揚叉格擋,不料鮑興斜上一步,又一斧橫斬,商壺只好後退向避。鮑興的鐵斧一展開,勢如破竹,才劈到第三斧,商壺已經退到了一丈多外,手中的大叉毫無所用。

等鮑興第四斧下來時,商壺已經避無可避,讚道:“好斧!”奮力向斧上格去,雖然他知道擋不住這一斧,但總不能束手就擒。

商卿早看得心驚膽戰,此刻還來不及驚呼,卻楚月兒一閃身處,將鮑興扯得錯開了三步,同時纖足向商壺腳下輕輕一勾,商壺“卟嗵”一聲跌坐地上。鮑興這一斧也劈在離他四處許的地上,幾乎整個斧頭都陷入地中。

鮑興收起鐵斧扛在肩上,笑道:“老商,你敵不過我的斧子吧?”

商壺點頭道:“你的斧法厲害,老商敵不過,不過若比劍術,你未必勝得了我。”

鮑興笑道:“你的大叉甚差,想來劍術也平平,我便與你比劍。”他扔下了斧子,從腰間拔出劍來。

商壺站起身來,將佩劍拔出在手,道:“這一次你先!”

鮑興點頭,一劍向商壺刺下,商壺錯開一步,橫劍向鮑興腰間斬去。伍封見商壺這一劍大有法度,步法又妙,暗暗驚奇。

頃刻間劍光霍霍,商壺的劍法古怪而飄忽,鮑興的劍術本就不高,十餘招後便退開,扔下了劍。

商壺停劍笑道:“你認輸了麽?”

鮑興點頭不疊,道:“小興兒認輸了,不過你輸給我的斧子在先,仍是勢均力敵。”

楚月兒訝然問商壺道:“你這身法是從何處學來?”

商壺瞥了她一眼,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楚月兒笑道:“你不說我也能知道!”拔出劍來,劍尖向商壺右肩上點去。這一劍雖然只是點向右肩,可在眾人眼中,商壺全身上下似乎都被劍尖指住。眾人都以為商壺必會往左閃開,不料他腳底一滑,反向右閃,手起一劍向楚月兒橫斫。

楚月兒微微一笑,劍尖移向商壺的手腕,商壺吃了一驚,如果他一劍繼續斫過去,劍還未貼近楚月兒,自己的手腕便被洞穿了,連忙收劍,不退反進,腰身旋處,不僅避過了手腕被劍刺穿之虞,反借身旋之力劍往前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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