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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執我仇仇,亦不我力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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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他們眼中也大有狐疑之色。

眾人想著心思,過了近半個時辰,寺人不住地上菜斟酒,就是也不見勾踐回來。

顏不疑奇道:“越王怎地去了這麽久?”

伯嚭小聲道:“多半是勾踐國中有了大變故,是以難以措手,一陣他回來,大王便試探他的口氣,若是他們國中有事,自不會咄咄逼人,向我們索地。”

夫差點了點頭,道:“寡人……”才說了兩個字,伍封忽想起一事,臉上變色,道:“糟了,今番只怕中了勾踐之計,這人說不定是借機下了船罷!”

夫差等人吃了一驚,急忙站起身來,伍封早已沖出了艙外,只見舟上再無一人,向舟下瞧去,卻見那一班侍衛仍然呆立在岸上,伍封向楚月兒招了招手,楚月兒忙上了舟來,伍封問道:“月兒,勾踐去了哪裏?”

楚月兒奇道:“他不是在船上與你們一起麽?”

伍封搖頭道:“這人借故走了,莫非他未曾下船?”

這時候夫差等人也走了出來,顏不疑指著大舟旁的一艘小舟道:“勾踐定是乘小舟離去,必有詭計,我們從速下船,以免中了勾踐的算計。”

眾人下了船,還未曾有何計較,便聽一聲嘩嘩水響,那艘大舟忽地從岸邊滑開,向水中駛去。

夫差臉上驚疑不定,不知勾踐在打什麽主意,只見大舟駛到了水中離岸六七丈處方停了下來,勾踐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仍站在那艘大舟上,笑道:“大王為何不辭而別?”

夫差心道:“原來勾踐並未下舟,是我們謹慎過了頭。”忙道:“寡人因有事吩咐侍衛,這才下舟,大王為何將舟駛開?”

勾踐搖頭道:“大王並非真心議和,寡人也無須多費口舌,這便告辭回國。”

夫差忙道:“大王的王後大臣都在鄙國作客,大王難道不想將他們接回國去?”

勾踐笑道:“實不相瞞,他們眼下已經正在回營途中,多謝大王招待了他們這麽許久。”

眾人不解勾踐之意,夫差道:“王後和越臣怎會自行回來?”

勾踐道:“這就是大王的愛子王子季壽的功勞了。”喝道:“將王子請上來。”

他身後幾個侍衛將王子季壽押了上來,眾人見他神色憔悴,顯是被越人擒來。夫差在諸多王子之中,最疼愛的便是此子,忙道:“季壽,你……,你怎會到了這裏?”

季壽還未及答,勾踐笑道:“寡人與大王相見之時,特地派人將他請來,當然是用了大王之令。”

顏不疑皺眉道:“季壽怎麽這麽糊塗,隨隨便便就聽人的使喚?”

勾踐道:“這也怪不得他糊塗,而是寡人手上有大王的隨身玉佩,讓人拿著此佩去傳話,王子自然會以為是大王相召,怎敢不來?”

夫差隨手往腰間一摸,果然所帶玉佩已不知所蹤,吃了一驚。

伍封嘆道:“怪不得勾踐拖拖拉拉地故意耽擱,必是剛才寺人扶大王入座之時,悄悄將大王的玉佩偷了去,再派人騙王子季壽。”

夫差大聲對勾踐道:“大王,小兒並無得罪之處,還請大王將他放回來。”

顏不疑在一旁小聲道:“勾踐必是想用季壽換越王後和那些越臣。”

他說得小聲,不料勾踐耳音極佳,也聽到了他的說話,笑道:“寡人請了王子季壽之後,又有人拿著玉佩到驛館將內人和越臣釋放了,他們有範蠡和陳音護衛,當是安然無恙,只怕已到了文種的大營之中。”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都道:“勾踐老謀深算,詭計多端,此番中了他的算計,大大不妙。”

正在此時,忽見一乘兵車從姑蘇城的方位駛來,車到近前,伍封見是圉公陽、庖丁刀二人,便問道:“是否有人將越王後放了?”

二人聽伍封這麽一問,立刻變了臉色,庖丁刀嘆道:“果然如小陽所料,其中有詐。”

庖丁刀道:“先前有一隊人拿著大王的玉佩來帶人走,小人便覺得有些古怪,只是我們都不識得大王的侍衛,驛館的守兵都認識那是大王的玉佩,我們也不敢多嘴,只好由得他們將人帶走。事後鹿少爺覺得不太妥當,追了出去,但久無消息,正好柔姑娘派小陽為我們送酒肴來,我們將其他人打發回府,二人一路追了來,一路都不見人影,看來他們並未走這條路到營中來。”

伍封臉色微變,道:“小鹿兒孤身追下去,你們一路過來也未見到麽?”

圉公陽和庖丁刀都不住搖頭。

伯嚭惶恐道:“想不到勾踐竟然如此狡詐,大王,說不定勾踐另有埋伏,此地不宜久留,理當盡快回城。”

夫差不悅道:“寡人若走了,季壽怎麽辦?”

顏不疑向勾踐道:“大王如此欺哄我們,有失身份,就算季壽在你們手中,可別忘了這裏是吳國的地方,等我們大軍擁上,忙亂之中,恐怕會傷了大王的貴體,不如將吾兄季壽放了,下次再找機會,重開和議。”

勾踐大笑道:“這裏雖然是吳國之地,寡人卻是要來便來,要走便走,吳軍能奈我何?”

夫差想起勾踐的厲害和越人的強悍,不敢再多留,小聲道:“勾踐有備而來,還是依太宰之見,我們先回城再說。”

伍封忙道:“不可。這是吳國的地方,越人怎也不敢太過放肆,我們若留在此地,又有數百侍衛守著,勾踐怕我們另有打算,多半不敢亂來,若是匆匆回去,路上無從防備,反而會中了勾踐的埋伏。”

顏不疑也道:“一動不如一靜,我若是勾踐,當然不敢在此地硬攻,定會暗派了一支人馬扮成盜賊之類,在父王回城的路上設伏。”

伍封道:“勾踐在此地必無多少兵卒,否則,也不會大費周張將王子季壽騙來,我看他也是無甚把握,才會將王子季壽留在他船上,讓我們投鼠忌器,他萬一事情不成,便挾持王子逃回越國。大王,王子姑曹領有大隊人馬在附近,若將他們招來,勾踐恐怕插翅難飛,只好將王子季壽放了。”

夫差知道今日之事必定難以善解,回首小聲對顏不疑道:“不疑,你快派人去將姑曹的大軍調來。”

王子姑曹的軍馬就在附近,多半不知道出了變故,顏不疑點了點頭,道:“父王設法將勾踐留住,兒臣去將姑曹的兵馬引來,若是勾踐將季壽帶回越國,季壽恐怕再也難回來了。”

夫差見他念及手足之情,心中大慰。

伯嚭道:“王子,老臣送你出營。”

夫差皺眉道:“此刻還哪裏顧得上這些窮講究?”

伯嚭小聲對夫差道:“老臣假裝送王子,其實正好看看周圍是否有越人的埋伏,好作定奪。”

伍封也暗暗佩服這家夥老奸巨滑,點頭道:“太宰說得不錯,你們小心,在下留下來保護大王。”

顏不疑與伯嚭二人出營,伍封將楚月兒等人叫上來,小聲吩咐:“越王勾踐詭計多端,我們可要小心行事,不能讓大王有失。”

夫差道:“想不到這勾踐如此多詐,幸好這是吳國境內,若是在越國議和,恐怕就麻煩大了。”

伍封嘆氣道:“微臣倒是擔心文種的那支兵馬,此刻勾踐的奸謀施行,說不定文種的兵馬也有所動。”

勾踐在船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忙亂,也不吱聲,見他們忙過,笑問道:“王子不疑是否去招王子姑曹的兵馬?哈哈。”

伍封與夫差見勾踐一語道破,明知顏不疑去搬兵,卻並不急於走,反在船上耽擱,也猜不透這人在打什麽主意,心中驚疑不定。

楚月兒道:“大王,夫君,我看勾踐也是在等人,說不定是在等文種的大軍。”

她隨伍封日久,居然也能略知兵法,伍封讚道:“月兒說的是,我也是這麽想。”

夫差道:“既然文種的大軍未至,我們何必去等他來?不如先走了吧。”

伍封向來果敢,但此刻被勾踐著著占先,知道碰上了平生所遇的第一個用兵高手,此刻頗有些猶豫不決,猜不透勾踐的心思,皺眉道:“萬一文種埋伏在我們回城的路上,反而不好。”

夫差想想也有道理,道:“既然勾踐明知道我們去請救兵,居然安然不動,是何道理?”

伍封道:“微臣也想不出來,還是先等太宰回來再說。”

說著伯嚭,伯嚭便到了,只見他一車飛速駛了過來,眾人見其兵車狂奔,心中便知不妙,猛見周圍煙塵大起,無數兵車士卒圍了上來,在離眾人一箭之地外圍成了一個大圈,雖然不再迫上前來,聲勢卻極為駭人。

伯嚭的兵車駛進,只見他滿臉張惶道:“不僅四周有越人埋伏,從此處往姑蘇城的路上還有越兵,主將是文種,加上埋伏的人數,只怕不下於二萬人,非同小可。”

伍封暗暗吃驚,道:“二萬餘大軍兵臨城下,為何竟無人察覺?”

夫差怒道:“各地的官兒幹什麽去了?竟然由得文種領大軍到了此地。”又叱道:“太宰不是在營中和船上查探過麽?怎麽會有這麽多越人埋伏?”

伯嚭忙道:“老臣先前察看時,的確無多少越人,這些人恐怕是我們到後偷偷趕來的,勾踐這家夥太過狡詐,老臣是個老實人,上了他的當,請大王責罰!”

伍封和夫差心中都道:“你也算是老實人?!”

伍封皺眉道:“王子姑曹的一萬兵馬不是也在附近麽?以軍中眾多的哨探耳目,王子姑曹怎會不知道呢?”

伯嚭滿臉苦笑,小聲道:“大王,臣適才聽到越兵說話,其實王子姑曹知道了敵軍的動向,不僅不帶兵上來營救,反而將兵車退到了姑蘇山下,將要隘之地讓給了越人,越人才會如此猖獗。”

夫差驚道:“姑曹他……,他這是幹什麽?”

他們的說話居然又被勾踐聽到,勾踐笑道:“大王與王子季壽若是有失,姑曹豈非順理成章便當上了吳王?”

伍封等人臉上變色,互相對望,心知勾踐此言也是大有可能,若是王子姑曹真的心有此意。後果堪虞。

夫差又驚又惱,喝道:“姑曹不會如此胡來吧?”

伍封心如電轉,伯嚭與姑曹一向是一黨,自不會故意挑撥夫差與姑曹的關系,言語便較為可信,若此消息是顏不疑所說,反而信不過。

伍封小聲道:“既然如此,只好設法殺回城中了。微臣等人在前開路,大王與太宰由眾侍衛護著,在後面緊緊跟隨,見微臣車動之時,馬上跟上來。”

伯嚭臉上變色道:“龍伯雖然厲害,但那是文種的二萬大軍,文種這人足智多謀,比範蠡要心狠手辣得多了,我們數百人怎沖得過去?”

伍封頗有些不耐煩,道:“就算比他再厲害十倍的人,我們也不必怕了他!”

夫差皺起了眉頭,心道:“你雖然身手了得,但面對文種的二萬大軍,我們硬沖進去,恐怕是羊入狼群,自尋死路吧?”

他雖然有些年老昏庸,卻也是久歷戰陣,知道士氣的重要,因而想是這麽想,卻沒有說出來,免傷了眾人的士氣。

伯嚭道:“老臣暫為大王的車右,只要老臣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大王有損。”

夫差知道他的劍術高明,心中大慰,對伯嚭的惡感又減了幾分,心道:“這人雖然有些奸滑,畢竟對寡人還是忠義耿耿。”

伍封將圉公陽和庖丁刀叫上前,道:“你們二人乘兵車守在大王與太宰的車旁,與太宰一起護住大王,無論如何,也不能離了大王半步。”

二人答應,從吳國侍衛處各要了條長矛,一齊上了車。

伍封又對鮑興道:“你將車準備好,我與月兒辦完了事,一登上車,你便將銅車駛出。”

眾人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楚月兒卻猜到他的心思,將劍插入了鞘中,卻將筆管長矛拿在手上,向伍封微微一笑。

伍封從銅車上拔出大鐵戟,喝道:“月兒,我們先將勾踐擒來!”話音甫落,二人已經飛身而起,直向勾踐的大船撲去,二人在交手一握,淩空竄去了數丈。

勾踐打聽過伍封的本事,早有防備,手一揮,忽地從船舷邊冒出數十名弩手,各持連發神弩,對著伍封二人。

伍封暗暗吃驚,他常用弩箭對敵,知道這東西的厲害,就算他和楚月兒的身手再好,這連發神弩一弦三矢,咫尺間射來卻是絕難躲閃,忙道:“月兒!”伸過手去,不待眾弩手向伍封二人發箭射來,二人已經轉而向後。

與此同時,勾踐所在的大船艙底數十櫓齊動,大船疾向澤中劃開,周圍的大船也立刻向這邊駛過來,船上黑壓壓站滿了越兵,一個個氣勢雄狀,身材魁梧,多半便是越兵中最精銳的所謂“君子之卒”了。

伍封二人如大鳥般又飛回來,落在銅車之上,小聲道:“小興兒,向東沖過去!”

眾人愕然,姑蘇城在西,為何又要向東沖?

鮑興卻唯命是從,也不想那麽多,伍封既然命他向東,自然是有道理,大喝一聲,驅車向東。

銅車一動,夫差和伯嚭的兵車以及小鹿的兵車立時跟了上來,眾侍衛早已經準備妥當,眾車紛紛跟上。

夫差讚道:“不錯,雖然姑蘇城在西,但文種的兵馬也在西,向東沖出去正好,只要出了越人的埋伏,那便好辦了。”

伍封與楚月兒的銅車當先,眼見面前的越兵紛紛擁上來,當先的幾乘兵車上,站著的都是越兵中的悍勇之士,各持兵器,直撲上前。

伍封與楚月兒的戟矛齊動,一連將十幾名越將挑下車來,越兵這才嚇得開始躲閃,周圍的越人雖多,但怎敵得過伍封和楚月兒等人如狼似虎的一路拼殺,便如一道潛流從人群中劃了開去,數十乘兵車沖了過去。

夫差和伯嚭這是第一次見伍封在戰陣之上大顯身手,見他鐵戟展動,直如鬼魅,當者無不所向披靡,不僅是他,連楚月兒也是厲害無比,二人暗暗心驚,夫差心道:“怪不得這小子能縱橫列國,當真是神勇無雙,萬夫莫敵。”

伍封刺倒了二十餘越將,還順手從越人戰車上拔下了一面旌旗,楚月兒也學他搶了兩面旗在手。眾人殺出了重圍,身後越兵紛紛追來,但眾人沖出二三裏之後,越兵便遠遠落在了後面。

伍封叫鮑興停下車,身後眾車也停了下來,伍封讓圉公陽點算了一下人手,只見夫差帶來的百乘輕車只餘三十多乘,車上侍衛大多見傷,幸好伍封讓鮑興教過他們劍術,否則這些侍衛只怕已盡數被越人殺了。

伍封命侍衛先行裹傷,略作一下休整,又讓庖丁刀上前查探路徑,圉公陽聽他吩咐,將吳王夫差兵車上的旌旗摘下藏好,換上搶來的越兵旗幟。

夫差奇道:“王弟,為何不乘勢沖出去?我們人手不足,萬一被越人追上來,豈非大大糟糕?”

伍封道:“勾踐是微臣平生所遇的用兵高手中最深不可測者,換了微臣用兵,前面必設埋伏,勾踐兵法比微臣高明,我們若往前進,必中越人埋伏。”

伯嚭不信道:“龍伯怎知道前面一定有埋伏?”

伍封道:“文種引軍在西,若真是想埋伏,怎會輕易讓人知道?勾踐這家夥詭計多端,西邊接近姑蘇城,城中有不少城兵,太湖之上還有展如的水軍,越人想將我們一舉格殺,也怕驚動了吳軍接應,我猜他們定是想逼我們向東,因而將大部分士卒埋伏在東面。”

夫差問道:“既然如此,王弟為何又要帶我們向東沖出來?”

伍封道:“越兵中最厲害的是連弩兵,這弩箭可怕之極。微臣聽說越人的弩兵有三千人,行軍設伏,弩兵最有用處。我們這麽一沖,勾踐定會將埋伏在西的士卒火速調往東面,那些弩兵更要調來。先前我和月兒假意要擒勾踐,實則想看看勾踐的虛實,果然他將越人的精銳和弩兵埋伏在舟上,此刻恐怕大部分已從水路往東趕來。我們若一路向東,必會到江口沿江折而向西回城,這就比不上越人水陸並進之速,到時候越人的千軍萬馬定在江口等著。就算勾踐不調大軍,只要預先埋伏一千弩手在東面,我們便討不到好了,只怕沒有幾人能活著回城。”

夫差長嘆道:“前有伏擊,後有追兵,我吳國有數萬精兵,此刻竟然連一卒也不能用上!”

伍封嘆道:“大王身陷此險,微臣也有責任。勾踐如此厲害,再加上範蠡、文種二人的智謀,天下間何人能敵?這越國之可怕,遠在微臣所料之上。”

楚月兒道:“夫君,我們是否要回頭殺過去?”忽聽頭頂上有鷹聲傳來,擡頭看了看,見有一頭大鷹在頭頂上盤旋,心道:“若是人人都如這大鷹一般生有雙翅,那便好了。”

伍封哪裏知道她的古怪心思,道:“我正想往回殺過去。我們千辛萬苦從包圍中殺出來,勾踐恐怕也料不到我們居然又回頭,免不了被我們殺個手忙腳亂。不過我們人數太少,只好多等一等,讓勾踐將大軍盡數調向東面江口。”

這次連伯嚭也佩服道:“這是唯一的法子了。龍伯用兵果然不依常規,處處出人意料,神出鬼沒。”

過了一會兒,庖丁刀回來,道:“江口越兵無數,更有不少人源源不絕地調來。”

鮑興問道:“小刀沒被越人看見吧?”

庖丁刀笑道:“他們怎見得到我?”

伍封點頭道:“果然不出所料。”忽然想起一事,皺眉道:“既然我能想到他們在東設伏,勾踐與文種如何又想不到?我們人並不多,勾踐要對付我們,何必調那麽多人在江口?這未必太合我們的心意了吧,是否其中還有詭計?”

楚月兒笑道:“我看他是怕了我們那一千襲破越都的天外勇士,夫君用兵如神,勾踐定是猜不透我們那些勇士在何處接應,不敢大意。他可不知道那些勇士根本未曾踏足吳國之境,早已回齊國去了。”

眾人都不住點頭,伍封恍然道:“定是如此。”他“哈哈”一笑,道:“勾踐雖然可怕,不過他也有弱點,就是太過謹慎,太過多疑,日後再與他交戰,便以此定計。”向眾軍喝道:“上車,我們殺回去!”先前他十分謹慎,心無把握,此刻被楚月兒一言點醒,立時信心大增。

銅車當先,眾車後隨,一路又向西回駛。

眾人見伍封、楚月兒等人膽氣過人,毫無畏懼,也大受感染,士氣大振。

夫差看著伍封的背影,忽地想起伍子胥來。伍子胥這人忠義耿直,雖然常在自己面前直言無諱,惹人生氣,但遇到軍國大事,只要有他在,自己便大可放心,想到此處,心中暗嘆,一時間悵然若失。

眾車行了一陣,伍封忽見前面塵土飛揚,似乎有大軍迎了上來,忙道:“這必是越軍,我們直殺入敵陣之中,讓他們措手不及。”

鮑興叱了一聲,戰馬嘶鳴之中,一車三人當先向前沖了過去。

前面的人馬正是越兵,正想趕到江口,遠遠也見到一小隊人迎了上來,打著越兵的大旗,以為是自己人,便未曾有何防備。萬萬料不到這群人是剛才沖出重圍的吳人,越人猝不及防之下,被伍封等人撞了入來。

伍封與楚月兒揮舞著的鐵戟長矛,一個攻左,一個刺右,銅車過處,左右的越兵如風掃落葉一般,紛紛墜下車來。

楚月兒忽道:“勾踐!”

伍封擡眼瞧去,只見眾車當中有一兵車上插著越王的大旆,喝道:“勾踐休走!”鮑興將馬疆繩急扯,銅車直向越王勾踐所乘的兵車的沖過去。

車到近前,果然見勾踐手持酋矛,神色鎮定如恒。

伍封的鐵戟早向勾踐刺去,勾踐矛尖微挑,擊在伍封的戟頭上,伍封微覺手震,心道:“這勾踐的力氣不小!”

勾踐面露驚異之色,“嗤”的一聲,矛尖如蛇一般游了過來,伍封橫過戟身,向勾踐連人帶矛掃過去。他這是一招兩用,既格開酋矛,又砸擊勾踐。

勾踐連忙豎矛擋住,只聽“當”的一聲劇響,他兵車上的四匹馬受不住伍封的神力,嘶鳴一聲,連馬帶車後退數步。

伍封本就力大,練過老子的吐納術之後,氣力日有所增,想不到勾踐身為一國之君,不僅身有神力,連矛法也格外精奇淩厲,他這種矛法,不在趙飛羽所授給楚月兒的矛法之下。

楚月兒早將勾踐身旁的車右和禦者刺下了車,她見勾踐的矛法與眾不同,大感興趣,道:“夫君,柔姊姊曾說勾踐的矛法叫著‘萬獸矛法’,號稱天下無雙,我早想與他比試比試,就讓月兒來試試。”

伍封見楚月兒興沖沖的小臉通紅,暗暗偷笑,心想:“這丫頭膽大,此時此刻居然要與勾踐比試矛法。”他笑道:“好吧,勾踐就讓給你。”

楚月兒嬌叱一聲,筆管長矛向勾踐刺了過去,勾踐見了她的矛法,吃了一驚,二人戰在一起。

這時,周圍的越兵見勾踐被敵人擋住纏鬥,紛紛棄下對手,擁了過來。伍封笑道:“慢來慢來!”他的鐵戟既長且重,揮舞開來,把近前的數名越將盡數挑下車去,眾越將見他格外勇猛,無不心生懼意。

楚月兒與勾踐拆了十餘招,勾踐自負力大,不料眼前這小丫頭的力氣竟不在他之下,矛法又十分淩厲,自己絲毫討不到好去,面色漸漸沈重。

越國本是古國,非周天子所封。夏代少康的庶子無餘被封於此地,帶族人百姓披發紋身,逐獸墾荒,漸成此富庶之國。勾踐的歷代先祖身先士卒,在狩獵搏獸、與鄰族盜賊之征戰中漸漸練出了這套“萬獸矛法”,這套矛法中包含越人千餘年的心血智慧,十分厲害。也有人說勾踐其實早已經不是無餘的後人,而是當地的越族,其祖先是越人中最厲害的勇士,將無餘的後人逐走,自稱越王。

伍封雖然鐵戟展動,與擁上前的越人交手,眼光卻不住向勾踐看過去,越看越是心生佩服,心道:“趙飛羽說越王的‘萬獸矛法’天下無雙,果然如是。勾踐身為一國之君,居然能與月兒戰成平手,恐怕在列國諸君中,除了支離益外,便以他的身手為最好!月兒已有很久未曾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

交手正緊,忽聽吳王夫差正大聲喝斥,伍封吃了一驚,回首看時,只見夫差和伯嚭在兵車上被越兵緊緊圍困,二人揮舞著的手中的寶劍,夫差的王冠不知掉到了何處,一頭長發披在了臉上,他渾身是血,也不知傷在哪裏。幸虧圉公陽和庖丁刀二人的本事不弱,守在兵車之旁,擋住了大部分越人。其餘的侍衛漸漸被沖得四下散開,各自為戰。這一隊越兵人數雖然不超過三千,但卻是越國最厲害的“君子之卒”,極為悍勇,吳國的這些侍衛雖然由鮑興訓練過,畢竟時日較短,又常在宮中,少遇戰陣,怎是越人的對手?

伍封見勢不妙,道:“月兒,先放過勾踐,以免大王有失。”

楚月兒自從隨伍封四下征戰以來,從未遇到過勾踐這樣的矛法高手,正戰得興起,但伍封吩咐下來,只好道:“勾踐,月兒下次再與你比試!”

勾踐心道:“我只道是生死相搏,原來這丫頭是存心與我比試矛法。”聽她說得有趣,微笑道:“月公主好生厲害,寡人下次怎敢再與你交手?”

鮑興猛勒韁繩,銅車向夫差的兵車奔去。

勾踐伸手抹汗,心道:“這丫頭好生了得,她一心要與我比試,幸虧伍封這小子順這丫頭的心意,沒有插手。這小子的鐵戟太過厲害,若是出手,只怕比這丫頭兇猛十倍。”

他的禦者和車右都被伍封所殺,無人禦車,他一手拾起韁繩,正這麽想著,忽然一個巨大的人影淩空射來,忙擡頭看時,只見伍封從銅車上飛身過來,手中的鐵戟當頭砸下。

原來,伍封本要回救夫差,銅車剛剛轉過頭,心中猛然一動:“我和月兒這一回身,便全部陷身於越兵的包圍,越兵人數太多,一時間若殺不出去,等文種知道上當後趕來,可就大大麻煩了。”來不及多想,瞥眼見勾踐如釋重負的模樣,便飛身躍了過去。

大鐵戟快如閃電,勾踐只聽呼呼風響,心中大駭:“這小子詭計多端,原來是假意回車!這次又上了他的當了!”此刻用矛格擋已是不及,忙向後閃,但這兵車之上,輿間甚小,他情急之下,撞向後輿,兵車後輿上無板相擋,他一腳便踏了個空,從兵車上摔了下去。

只聽“轟”的一聲,伍封的鐵戟下落,兵車被砸了個粉碎,木片四濺,勾踐剛剛躍起身來,伍封的鐵戟已搭在他的肩上。

勾踐只覺手腕一痛,手上的長矛被伍封一腳踢飛,同時一股巨力從肩上壓下來,勾踐立足不住,坐倒在地,眼前伍封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邊的天,勾踐心中忽然沁出了一陣寒意,面如死灰。

伍封偷襲得手,暗叫僥幸,便聽鮑興這小子的嘶啞聲音大聲嚎叫:“擒住了勾踐,擒住了勾踐!哈哈!”

楚月兒的身法奇快,早已經搶身上來,將勾踐腰間的寶劍扯了下來,心忖這人身手高明,免得他拔劍相抗,勾踐的矛法天下無雙,劍術多半也不會弱。

伍封本以為眾越兵見大王被擒,早應駭得魂飛魄散,是以人數雖多也不足為懼,他們怕勾踐有失,定會棄械投降。誰知道越國軍法甚嚴,若是主將被擒或戰死,其部屬卻活著回去,均有罪責,就算不斬首,日後在越人中也擡不起頭來。這些“君子之卒”都是越王的宗人或親隨,對勾踐極為忠心,此刻見勾踐被擒,反而奮不顧身,一個個如紅了眼睛,士氣反而大盛。

鮑興大喝道:“降者不殺!降者不殺!”圉公陽等人也齊聲大喝:“扔下兵器!降者不殺!”但越兵毫不在意,無不作拼死一搏。

吳國侍衛只剩下不到二十車乘,雖然見擒到了勾踐,士氣大振,但卻敵不過拼死的越人,片刻間有三十多侍衛被越人所殺。

勾踐大笑:“哈哈!寡人就算死在此地,夫差你也休想回去!”

夫差等人暗叫不妙,鮑興忙從從車上銅車上跳下來,在殘毀的兵車上割了一段韁繩,將勾踐手足牢牢地捆住。楚月兒執矛在周圍游走,將擁上來想奪回勾踐的越兵擋住。

鮑興將勾踐扔上銅車,伍封和楚月兒邊戰邊退,上了銅車。

伍封擡眼向周圍看去,只見吳國的侍衛只餘下了七八人,越兵層層疊疊,將夫差和圉公陽庖丁刀他們的兩乘兵車圍住,若非伯嚭和圉公陽等人的手段高明,恐怕早已經死於越人之手了。

鮑興對勾踐道:“快讓越人棄械投降,否則就殺了你!”

勾踐笑道:“我們越人只有戰死的士勇士,絕無投降的懦夫!你們要殺便殺,寡人不怕。”

伍封甚是懊惱,銅車向夫差的兵車沖了過去,他與楚月兒一戟一矛,將圍在兵車之旁的越兵殺出了一道口子,三乘兵車匯在一起,再看四周時,吳國的侍衛早已經盡數陣亡,只餘下他們三車七人。越兵畢竟怕勾踐有失,也不敢過份逼迫,只是圍在了四周,不再沖上。

伯嚭一手執韁,一手握著劍,滿臉驚慌,對勾踐道:“大王,就算我們被殺,你也討不到好去,與其一拍兩散,不如各自回去,可好?大王命越人退開,我們出了圍,便將大王放走。”

勾踐搖頭道:“寡人雖然落在你們手中,其實你們又何嘗不是落在我們越人手中?寡人這次起傾國之兵,再施襲吳,本來是大有勝算,不料龍伯詭計多端,使寡人的計謀出了些岔子。不過吾子機敏勇忍,有他繼寡人之位,越國自會安然無恙,吳國卻不同,若是大王死了,王子姑曹與王子不疑必會相鬥爭位,我們坐收漁人之利。寡人雖然不能滅吳,吾子滅吳也是一樣。”

夫差聽得心驚,向伍封看了一眼。

伍封嘿了一聲,道:“是生是死,倒也難料。這一戰是你們占了上風,不過你們越人雖然厲害,卻未必能殺得了我和月兒,若是我們大王遭遇不測,外臣和月兒便殺出重圍,先到越國殺了太子,你若有其他兒子,也盡數殺了,看看你們越國還有誰能繼越王之位!臣等做其它的事無甚把握,但要暗殺一個人,未必不能得手。”

勾踐適才見過伍封和楚月兒的身手,知道他們二人太過厲害,越兵未必能擋得住,臉色變了變。

勾踐心忖此戰是越人獲勝,偏偏自己不小心被伍封擒住,弄得反而被動起來,甚是懊惱。正要說話,忽然聽得遠處草叢中殺聲四起,只見一隊人從草叢中撞了過來,他們僅一百餘人,都是步卒,一個個手持短刃,風一般卷了過來。當先二人是兩個嬌好美女,正是妙公主和葉柔。她們身後的四女揮舞著直脊彎刀,殺氣騰騰,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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