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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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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一舉滅之也不難,此為三勝。”

眾臣紛紛點頭,道:“大將軍言之有理。”

夫差呵呵笑道:“王弟此言甚是,以吳國之強,原不弱於越國。”

伯嚭搖頭道:“大將軍說得雖然有理,卻忘了一事,若我們抽調吳國精銳南下,楚、宋、魯三國如果趁機攻吳,如何是好?當年越兵入寇,便是趁我們精兵北上時所為。”

伍封笑道:“吳魯之間本有盟約,只不過是對齊而發,眼下齊魯新盟,魯雖與吳斷盟,但它素來媚事於齊,只要在下派人說動齊君,齊魯二國不足為慮。再派一使到宋國去請以援軍,許滅越之後割邑為謝,雖然宋君未必會答應,但他看齊魯二國按兵不動,自不敢僅以宋軍攻吳。”

伯嚭道:“楚國與吳國交惡百餘年,仇恨極深,我們大軍南下,楚王說不定會念在其母是越國公主,趁機攻吳,後果便不堪設想。”

伍封搖頭道:“楚王之母若在世,必會說動楚王攻吳救越,但其母已喪,無能說話之人。何況在下好歹是楚王的姊夫,楚王待在下甚厚,只須在下派人到楚,許以滅越之後,割邑贈之,楚軍最多是派兵守楚越之境而已,必不會輕入吳地。”

他與齊、楚均有其議,是以不怕齊楚會趁機攻吳。

夫差大笑道:“王弟此來,真是天佑我吳國!王弟有齊國妙公主和楚國月公主二位夫人,齊楚兩國怎也要看在公主面上相助王弟。”

伍封點頭道:“吳雖有三勝,也有三敗,不可不防。”

眾臣都吃了一驚,夫差忙問:“吳怎會有三敗呢?”

伍封道:“貪夫在側,易受越人金帛之誘而洩軍中之謀,此為一敗。”

眾吳臣都悄悄看了伯嚭一眼,要說個“貪”字,誰都了解伯嚭的性格,知道伍封所說的“貪夫”必定是他,當年若非他貪圖越人之賄,怎會勸夫差饒了勾踐,甚至放了他回國以成大患?

夫差自從越人入寇、太子友自殺之後,便對伯嚭有些惱怒,也知道他從越人手中得了不少財貨,這“貪夫”不是伯嚭又能是誰?點了點頭。

伯嚭面色鐵青,無話可說。本來他能言善辯,心智機敏,但遇到伍封之後,處處受制,主要是因昨日伯乙胡搞一通,被伍封占了理,以致大為被動。

伍封本想說“讒臣”,但有讒臣便有聽信讒言之君,不免將夫差繞了進去,在廟堂之上丟了體面,才改成“貪夫”之說。

夫差道:“哼,日後寡人派人細察,若真有貪財賣國者,盡誅其族。”

伍封又道:“群臣爭利,為朋黨之權勢而失國事之分寸,家事重於國事,必致軍中將士不和,此為二敗。”

眾吳臣臉上變色,伍封這句話是將他們眾人都罵了,顏不疑和任公子卻不住點頭,顏不疑嘆道:“大將軍所言甚是,其實國若破亡,卿大夫淪為越人奴婢,就算爭到了利又有何用?先救國事,再理家事,才是長久之計。”

伍封道:“各國重臣爭權,以致國事相兼,眼下列國中欒、胥、原、狐、續、慶、伯等眾多卿大夫之家後人當降在皂隸之屬,越國滅吳之後,未知吳臣之中有何人能續持邑地呢?”

眾吳臣心中凜然,越王勾踐恨吳至深,若攻入了吳都,自己未必能留下性命,就算能保全性命,自己與家人多半也會為他人的隸臣隸妾了。

夫差早知道眾臣互相忌憚,表面上和和氣氣,底下爭鬥甚烈,點頭道:“王弟言之有理,未知第三敗又如何呢?”

伍封道:“樹敵太多,以一國之力與多國相抗,勢力必孤,此為三敗。”

任公子道:“這一點確是如此,吳國多年來從楚、魯、宋三國手上奪了不少地,眼下最怕的便是吳越鏖兵,三國趁隙而入,幸好大將軍有辦法解此危局,我們便可以專心對付越國了。”

夫差笑道:“這三敗之說的確有理,寡人定會設法除之。如此就按王弟之策,春暖之後,起傾國之軍伐越,一舉滅之,以絕後患。”

眾臣互相對望,暗道伍封第一日入宮便直言相諫,大有其父祖之風骨,只不過此人機敏之極,同樣將話說出來,卻又顧忌到夫差的臉面,未觸王怒,以致夫差能心甘情願接受。

伯嚭忙道:“大王,大將軍之策雖好,但急切間不能發兵。”

夫差奇道:“有何道理?”

伯嚭嘆道:“眼下吳國連歲兇荒,軍糧不繼,大軍在外糧草有所不足。”

伍封道:“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十年之蓄曰國非其國。吳國想來多少有些蓄積屯糧,大可以暫用為軍糧,等息定越地,以越糧為吳糧,事情便不足為慮了。”

任公子苦笑道:“如今吳國存糧最多只有一年,還真是不能用兵哩!”

伍封嚇了一跳,道:“在下少居吳國,早知道吳地富庶,產糧極豐,怎會如此匱乏糧草?”

夫差道:“王弟有所不知,自從吳人五年之前改用越粟為種之後,想是因水土不同,所收甚微,年年如是,吳之存糧盡矣。”

伍封道:“為何要用越粟為種?”

夫差道:“六年前越人大兇,文種到吳國來借糧,寡人念越人之苦,借粟萬石與之,次年越人還粟萬石,粟大而圓,勝過吳粟數倍。太宰見粟極美,建議賜發吳人為種,誰知次年顆粒未收,多半與水土有關。此後數年,凡用越粟為種則無收,吳人因此大困。”

伍封沈吟道:“吳越相鄰,水土差異不大,這事未必與水土有關,是否越國的粟種有問題?”

夫差微微一驚,命人將庫中殘存的越粟拿了一些來,伍封見其粟果然顆大渾圓,與眾不同,抓了一把仔細看看,也不見有何異處。

伯嚭道:“這粟種與吳人所用不同,用來種植,本來應該所收更豐才是,誰知反而無所收成,其中究竟是何道理,也無法想得明白。原想從越國請人來指點耕種之術,但吳越交惡,越國也不會派人前來。今年糧熟之際,仍然所收甚微。”

伍封聽見一個“熟”字,心中一動,扔了幾顆粟種在口,才嚼幾下,便恍然大悟,嘆道:“這粟種是蒸熟了的,如何能以之為種?”

眾臣駭然,夫差大吃一驚,也扔了幾顆在口,怒道:“越人竟以熟粟欺哄寡人!”

伍封長嘆道:“這些越粟必是越人精心細選出來,知道我們見了必然喜歡,會發國中為種,以此來消吳存糧,困乏吳民。越人之計也太毒了些!”

夫差憤怒不已,向伯嚭道:“太宰,這粟種既是蒸熟的,為何你要勸寡人分發吳民以為粟種?”

伯嚭忙叩拜不止,惶然道:“微臣也是今日才知,一般的受騙。”他的確不知其事,他說“一般的受騙”,卻是將夫差繞了進去,意思是連你當大王的也受騙,何況是我呢?

夫差怒哼了一聲,斥道:“當年越人來借粟,寡人本不願意借,先相國也多番阻撓,唯有你一力主借,弄得吳人連連饑荒,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伯嚭涕淚交加,道:“微臣受了越人的欺騙,只是想著越既臣服,便也是吳民,理應借糧,怎知道……?”

王子姑曹出言道:“父王,太宰是受人愚弄,並非有意為之。”

夫差緩緩道:“此事便罷了,日後寡人再聽到有人為勾踐說好話,必當他是賣國賊子,烹殺滅族!”

伍封見夫差幾番忿怒之下,幾乎就要將伯嚭殺了,但每每王子姑曹說話求情,夫差便只好放過,心中一動,向顏不疑和任公子瞧去,只見二人滿臉忿色,便知道王子姑曹的勢力之大,連夫差也不得不給以臉面。

看來這吳都之中,雖然都說伯嚭勢大,其實真正勢大者是人稱吳國第一勇將的王子姑曹!

夫差喟然道:“眼見王弟有絕妙之策滅越,偏偏不能行之,寡人委實心中不甘。”

伍封暗暗嘆氣,道:“大王,既然如此,只好在新春之後,另放新種給吳民施種,收成之際再行發兵,大軍以越粟為食。”

夫差嘆道:“只能如此了,寡人就怕糧熟之前越人大舉入寇,後果便不堪設想。”

王子姑曹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越人若來,兒臣願意與之決戰,必令他們大敗而逃。”

伍封道:“這幾年齊國大豐,積糧甚多,微臣在萊夷的倉廩之中存糧無數,不如由微臣寫一封書信,大王派人從齊國購些糧來,往返半年可至,說不定還趕得急用上。”

夫差喜道:“寡人正想從齊、楚購些糧來,就怕兩國念舊時仇怨不給,有王弟從中調停,正是大佳。”

商議良久,夫差才退了朝議。

伍封回到府中,見府上諸人仍然忙碌個不住,伍封將朝議之事向妙公主、楚月兒和葉柔細說了一遍,道:“柔兒,我心中十分煩惱,頗難決斷。”在他心中,葉柔亦師亦友,足智多謀,是以有了煩惱便與她商議。

葉柔道:“公子必是因為夫差賜死令尊,以致常有怨意,不能一心一意慮及吳事。”

伍封點頭道:“正是如此了,未知你們有何想法?”

妙公主道:“夫君自入吳來,心中便有些上下不定,被以往的恩怨糾纏,若是終日如此,必會生禍。”

葉柔道:“令尊先知先覺,絕非常人,將公子和夫人送到齊國避禍,以直諫而被賜死,人都說令尊是忠義之心,以死相諫,也全身後忠名。以柔兒的想法,令尊心中其實不僅作如此想法。”

伍封奇道:“先父還有什麽想法呢?”

葉柔道:“令尊生養於楚,實為楚人,入吳之後,以奇謀助闔閭奪得王位,然後破楚入郢,鞭屍報仇,古之人臣覆仇者從無令尊這般氣勢豪邁、驚天動地,但令尊心中卻未必快慰。”

伍封道:“先父常常嘆息,又不許人談及舊事,常說自己忠孝不能兩全,日暮途遠,以致倒行而逆施,的確不甚快樂,我自小便未見先父怎麽笑過。”

葉柔道:“正是如此。公子既然說起,柔兒便直言了:令尊身為楚人卻不能忠於楚國,反而大軍攻父母之邦;以吳人而論,雖忠於闔閭夫差,又失忠於吳王僚父子。若以仇恨而論,夫差賜死令尊,自是與你有仇,但令尊以奇謀助殺了吳王僚,吳之王族又如何視之呢?”

伍封嘆道:“這麽說起來,父親明知夫差必殺之而甘願受死,其實是為了一解伍氏與吳王之族的恩怨了?”

葉柔道:“這就是令尊的令人生敬之處了,是以令尊一逝,伍氏與吳王之間仇隙已解,可以說是一筆勾銷。公子若仍想報仇,夫人又何以自處?夫人嫁令尊之舉,看似為了覆仇,實則見令尊以忠償怨,恩仇相抵。公子自生下之日開始,便是為了化解仇怨而生,而非為了報仇。將恩仇看得如此透徹的,天下間恐怕只有令尊與夫人二人了。”

伍封點頭道:“柔兒當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若找夫差尋仇,姑曹等人也大可以找我覆仇。這仇恨一事,只宜淡而化之。”

葉柔道:“恕柔兒直言,在這一點上楚王和季公主便比公子看得透徹多了。楚王小小年紀,卻深知‘恕’字之貴,他身為一國之君,還未想到找伍氏報仇,公子又怎能棄吳國事而不顧,一心想著找夫差報仇呢?公子與令尊不同,公子生在吳國,長在吳國,自出生之日起,父是吳之相國,母是吳國公主,怎也不能因私怨而毀公事,恨吳王一人而漠視吳民萬千。那日柔兒與夫人說話,夫人便說公子將仇恨看得太重了。”

伍封滿臉慚愧之色,站起身來,向葉柔深深一揖,道:“多謝賢妻指點,為夫當真愚昧得很。”

他與葉柔雖有婚約,卻還未及成婚,居然以夫君自居,葉柔不免臉色緋紅,大為害羞,妙公主和楚月兒在一旁格格笑個不住。

正說話時,一個宮中侍衛來傳夫差的旨意,說是大王在後宮設宴,請大將軍和各位妻妾愛姬入宮。

侍衛走後,伍封大皺眉頭,葉柔奇道:“大王請公子赴宴,還特地交待帶家眷前去,那是以家宴款待,敘兄弟之誼,公子為何又會煩惱?”

伍封嘆道:“我聽說大王頗好酒色,你們一個個生得如花似玉,若被他看在眼中,會否另有主意?”

妙公主愕然道:“不會吧?”

伍封道:“你和月兒都是公主,大王就算心動也不敢胡來,柔兒與我有了婚約,又是當世大賢孔子的外孫女,他也只能望美心嘆。但小雨兒、小陽兒、小風兒和小雪兒四人便不同了,到時候他見了四女之美色,向我索要怎麽辦?”

春夏秋冬四女在一旁聽到,大為開心,伍封既然有意帶她們入宮,那是已將她們視為家眷了。

春雨笑道:“大王身邊有西施,怎會將婢子們放在眼裏?”

伍封搖頭道:“不然,小雨兒精明,小陽兒豪邁,小風兒嬌憨,小雪兒溫柔,你們四人各具美妍,哼,怎可落在他人之手?”

楚月兒點頭道:“夫君既然這麽想,多半也有道理,四女若不能去,不如我們都推脫不去了。”

葉柔在一旁笑道:“月兒休聽公子胡說,就算大王再好色些,也不會沒了分寸。何況家宴之上,西施定會在他旁邊,他怎要不會胡來。公子跟你們說笑哩!”

眾女向伍封瞧去,伍封笑吟吟地大是得意,道:“不過大王多半是聽說為夫身邊有你們幾大美女,一飽眼福的心思總是有的罷。”

葉柔笑道:“這個就難說了,當日越王勾踐搜遍全越,才找到了西施和鄭旦二人,越人都慕名爭看。範蠡大夫便停二女於館,令欲見美人者先輸錢一枚,設櫃收錢,頃刻即滿,二女在館三日,收錢無數,盡入府庫以充國用。可見大凡男人聽說美人之名,總有些動心的,不看一看心中總有些遺憾。”

妙公主格格笑道:“怪不得昨日西施香車在旁,夫君不住向幃中猛瞧,恨不得眼化利剪,將幃帳絞了去。”

楚月兒認真地道:“一陣入了宮去,若是西施不在,月兒便央大王將她請來,讓夫君瞧瞧。”

伍封點頭道:“這話倒說得是,大王白白瞧了我的老婆,我怎能吃這個虧?自然也要將他的老婆狠狠地瞧一個飽。”

眾女大笑。

伍封又道:“不過此刻我又有了一個主意,日後我們周游列國,萬一旅資不敷,便學學範大夫的妙法,設櫃收錢,別人想看你們這天下間七大美女,自會讓我大大地賺上一筆,大發橫財,說不定還勝得過渠公販十年漁鹽。”

眾女都啐他道:“這種齷齪念頭也虧你想得出來!”

伍封與眾女說了一會兒話,見妙公主和葉柔帶著春夏秋冬四女忙著在府內布置,便攜著楚月兒在府內信步走走,說些陳年往事給她聽。

此女是眾夫人妻妾推舉出來的超級侍衛,向來施護衛伍封之責,誰也不會用府中瑣事來打攪她。

二人走近練武場時,遠遠便聽見場上吆喝聲聲,兵器碰得叮叮直響,伍封與楚月兒都是好武之人,立時精神大振,轉出了花園,便見鮑興正與圉公陽和庖丁刀二人比試武技。

這是伍封第一次正式見圉公陽和庖丁刀的本事,只見他二人一個執鐵布、一個揮鐵鉞,身法靈動,招式古怪。

圉公陽手中的鐵布便如一鏟,使動之時,眼前的鮑興便如一篷草、一堆土,手中推、撈、撩、雲、劈、擋、掃,時攻時守,甚有法度。

庖丁刀的鐵鉞薄而鋒利,用法又與眾不同,講究的是劈、剁、摟、抹、削、片、切等招法,在他的眼中,鮑興便如一塊肉、一條魚一般。

伍封見這二人招法奇特,最與眾不同的是將平日種草治肴的動作極妙地融入了招術之中,使起來格外順手,殺傷力又極大。鮑興的劍術平平,招式比圉公陽和庖丁刀要笨拙得多了,卻仗著膂力遠勝二人,是以能與二人打成平手。這鮑興力氣還勝過平啟和小鹿,伍封小時候每日負重疾奔都是由鮑興陪同,是以極有長力,能夠持久。

伍封看了良久,回頭對楚月兒道:“月兒,你師父接輿先生當真了不起,居然能想出這樣的本事來!其實小刀和小陽力氣較弱,以他們的天資在武技上未必能有多大進展,可用他們的這種特殊兵器和招術,卻比我們每一個倭人勇士還要厲害些。”

楚月兒點頭道:“接輿先生自然是了不起。”她看得入神,臉上漸露驚訝之色,道:“夫君,這小興兒隨我練習矛法倒是不錯,劍術就沒有多少長進,但力氣好像大了不少。”

伍封看了一陣,奇道:“莫非小興兒也練過法師老丈人的養顏增力術?”

這時,鮑興三人也見到了伍封和楚月兒,收手跑了過來。

伍封讚道:“你們倒是勤快得很,這武技一道原是要多加練習才是。”

鮑興不好意思道:“小人們的這點本事,恐怕不好入公子和小夫人之眼。”

圉公陽道:“小人和小刀本有忙處,卻被小興兒硬扯了來,公子和公主勿怪。”

楚月兒笑道:“你們如此上進,夫君最是喜歡不過,怎會怪你們?”

伍封笑道:“你們三人天資有限,小刀和小陽力氣小了些,好在身手敏捷,就按接輿先生的法子,日後多歷戰陣,還大有提高之處。小興兒就不如他們敏捷,而且招式古板,缺乏靈動,這是天賦使然,怪你不得,好在你有一身蠻力,體能極佳,雖然比不上我和月兒,只怕比平兄還能耐戰一些,較能持久。”他是武技大行家,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三人的利弊之處。

三人不住地點頭。

楚月兒問道:“小興兒何時練過玄菟法師的養顏增力之術?”

鮑興道:“法師與被離先生離開萊夷的前一晚,法師特地將小人叫了去,說小人為公子馭車,應當負保護公子之責。又說小人雖然有些蠻力,但天資平平,不用點特別的法子,練劍難以有成,便叫了小人一種養顏增力之法,說是與其他遁者所練的略有不同,是法師用多日時間想出來的。小人練了這幾個月,自覺力氣大了不少。”

伍封想起玄菟靈這番愛婿之心,大為感動。

鮑興又嘆了口氣,頹然道:“本來小人想向公子學點高明劍術,但公子這多月來心情不大好,小人也不敢打攪,曾向平爺學過劍術,可惜總是不成,後來小人又想,小人既然練劍不成,說不定練習刀法還可以,又向鹿少爺學習刀法,不過也練不好,這些天甚是懊惱,便想試一試小刀和小陽的鐵布鐵鉞,看看是否合適。”

伍封忙道:“你可不要試,小刀和小陽的功夫機變靈動,你可練不得。”他見鮑興如此好學上進,心中大為喜悅,尋思如何想個法子,讓鮑興能武技大進。

這時妙公主、葉柔與春夏秋冬四女正說笑過來,欲叫伍封和楚月兒用飯,卻見伍封又在尋思武技,便不打攪他,坐在一旁與楚月兒說話。

伍封沈吟良久,緩緩道:“我所練的武技之中,‘行天劍術’你自是練不了,‘刑天劍術’太費氣力,剛中有柔,你也不能練。平兄有十餘年董門劍術根底,識得其特門的使力之法,是以練習‘開山劍術’最為合適,若讓你來練,以你眼下的氣力,猛惡可能做到,防禦定是不足,多半不能以禦派劍術補你劍招中的破綻。”

鮑興道:“果真如公子所說,小興兒隨平爺練劍時,不用‘開山劍術’能敵他十餘招,用了‘開山劍術’反而連三招也敵不過。”

伍封道:“那是平兄熟悉這套劍術之故,若非如此,你應付二十招想是可以的,不過你若練這套劍術,費時間精力不說,長進恐怕不能大。”

葉柔在一旁道:“劍為百兵之君,動靜相宜,剛柔相濟,攻則如風,守則如雨,劍外有勢,劍內含勁,全憑心志牽動,小興兒不大適於練習。”

妙公主道:“小興兒練夫君教小鹿兒的‘大夢十三刀’又如何?”

楚月兒道:“只怕也不好。這‘大夢十三刀’剛勁雄渾,除了要氣力過人,還要有淩厲的堅韌殺機,小興兒便心思質樸,性情開朗,少了這份狠勁。”

葉柔點頭道:“月兒說得不錯,善用兵者,兵器在手中便如人之一手一臂,公子的‘行天’、‘刑天’、‘開山’劍術、‘大夢十三刀’以及‘空手搏虎’諸技之中,唯有‘行天劍術’和‘空手搏虎’如行雲流水,揮灑自如,正合公子豪邁不羈的性子,是以能厲害非凡,月兒若非識天地生化之道,純樸心靜,也不能悟出‘禦風’劍術。這三樣功夫換了他人練習,只怕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小鹿兒有些憤世嫉俗,正好多了一分堅韌不拔的殺機,所以在‘大夢十三刀’上格外能發揮所長。”

伍封、楚月兒和葉柔都是武道高手,此時雖然是隨口說出來,卻是武技中的至理,此時若是有任公子和顏不疑在旁,只怕早服得五體投地了。

妙公主和春夏秋冬四女在武技上頗有根基,心中自然是大有所悟,但鮑興、圉公陽和庖丁刀卻不能領會。

鮑興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道:“這麽說來,小人是無藥可救了?”這人向來豁達,眾人還是第一次見他哭。

楚月兒心軟,忙道:“小興兒也不要哭,有夫君和柔姊姊在,怎也會想出一樣厲害的功夫教你。”

鮑興想想也是,便收住了哭聲,忽又笑道:“其實小人能否練成甚麽功夫也不相幹,小人平日為公子和小夫人馭車,有公子和小夫人在,天下間也沒有人能欺負了小人。”

鮑興在家中向來討人喜歡,眾人見他又哭又笑的,無不莞爾。

妙公主笑道:“這小興兒整日瘋瘋顛顛地咧著嘴笑,想不到還有哭的時候。”

伍封忽地心思一動,笑道:“公主這話可提醒了我,小興兒要練好功夫,全靠這瘋瘋顛顛的脾氣。小風兒,去把舅爺爺送我的大斧子拿來。”

秋風忙去拿夫概所送的那把鐵斧,葉柔笑道:“不錯,小興兒刀劍練不好,用這大斧子只怕還合適。”

伍封擡頭向天,尋思著劍、刀、戟中的各種招式,秋風拿來鐵斧,在一旁等了好一陣,伍封才回過神來,順手接過了大斧,笑道:“諸位美人兒,看看為夫新悟的斧法!”

葉柔也不在意這人的胡說,與眾女一樣,興致勃勃地看他又想出了什麽精妙的功夫。

倒是春夏秋冬四女見伍封對他們自稱“為夫”,反而十分高興。她們四人到伍封府中日久,伍封對她們雖然親厚,卻一直以禮相待,此刻卻公然將她們視為姬妾,那自然是日久生情之故,四女立感心中甜絲絲地,四雙俏眼水汪汪地向伍封瞧過去。

伍封“哈哈”一笑,手中大斧揮動,只見他雙手執斧,或進或退,鐵斧每一揮動,便見一片青光在空中劃出一個雪閃閃的大圈圈,一圈未歇,第二圈又下來,層層疊疊,斧如激浪相疊,每一斧下去,便聽“呼”地一聲風響。其實他的招式並不煩瑣,只不過是劈、掃、砍三種斧法,都是大開大闔,硬打硬攻,以攻代守,無論是進是退,無一招是格擋招架,他每一招都用了十分的氣力,又是雙手使動,以致其兇猛之處比“刑天劍法”和“大夢十三刀”還大有過之。

眾女看得暗暗心驚,伍封並不谙斧法,使了好一陣,漸漸順手,只見他手中斧影如重山相疊,滾滾而前,他這斧中用上了“斷水之訣”,以至氣力循環,兇猛之極。

楚月兒和葉柔看得變了臉色,若是伍封以這種斧法與她們交手,真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

鮑興看得目眩了,咧著嘴忘了合上,以致滿口哈拉子拖得長長地流在地上也毫無所覺。

忽地斧光斂處,伍封執斧大笑,他悟出了這一套斧法,自覺劍術也上了一層。他笑道:“小興兒,我便教你這套斧法。”

鮑興大喜,搶上前去,伸手便要接那大斧子。

伍封道:“且慢,練斧之前,先習其步,我教你六進三退九種步法,三種退步是我從月兒處學來,六種進步又是從柔兒的劍術中偷偷學來,身兼兩家之長哩!”

楚月兒和葉柔都感好笑,對望了一眼。

當下伍封便教鮑興這九步,鮑興比他大了七八歲,自小便是他的親隨,伍封對他十分了解,所以這九種步伐鮑興練起來最為合適不過。

其實這九步都是相當簡單的,無非是進退穿插而已,只不過每一步都是斜裏踏出去,無直進直退之處,是將楚月兒和葉柔的步法中選出來略加修改而成。

鮑興雖然天資平平,畢竟是自小在伍家習武,有十餘年的根基,這九步又是伍封根據他的體能而特設,練起來自然是格外地順遂,只一會兒便十分熟悉了。只見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越走越快,他身矮粗壯,肩寬背厚,走起這步伐來十分古怪,看起來蹣蹣跚跚如同醉酒,其實每一步都是順理成章,十分自然,甫看起來可笑,實則內藏玄機。

等鮑興步伐精熟後,伍封將大斧交給他,道:“這一套斧法只有三種,無非劈、掃、砍三法,分為三劈、三掃、三砍,只是出斧方位有異,兼雜使用,配合九種步伐。難練一點的便是如何使氣力循環,使動時更能耐久些。”

這柄鐵斧重三十六斤,鮑興力大正好使用,若再輕了反不合適。教了好一陣,鮑息又將斧法學會。

妙公主看了半天,也不見這鐵斧在鮑興手上有何厲害之處,奇道:“這就怪了,夫君使這斧子便如巨靈開山一般,為何在小興兒手中卻不見好處?”

楚月兒笑道:“這要等小興兒配上步伐,一氣呵成才行。”

果然聽伍封道:“小興兒,你先不要動斧,拿著斧子將步伐走幾遍再說。”

鮑興依言走動,伍封看他將步伐爛熟,忽喝道:“小興兒,你腳步不要停,聽我號令。”過了半刻,喝道:“上劈、左掃、右砍……”一路喝下來,鮑興依言雙手揮動著大斧,配合著步法,只見青光如電,這柄鐵斧在鮑興手中立時變成了一件活物一般,斧影如山,勁鳳疊蕩,當真有雷霆萬鈞之勢,看得圉公陽和庖丁刀臉色大變,不自禁地縮頸後退。

十餘遍後,伍封不再施令,只是在一旁教他如何使氣力循環,如何借日頭火光耀敵雙目,如何借風造出聲勢。不一會,這套斧法鮑興頗為熟悉,自行使動了多遍,忽覺腦中靈光閃過,全盤了然於胸,忽地大喝一聲,斧法為之一變,勁力比先前大出了一倍,他口中喝呼助力,身步齊進,力道爽脆而不失循環,一招將盡,一式隨生,手起勁發,勁至斧到,剛勁剽悍之極。

使了七八遍後,鮑興停下了斧,喘息道:“公子,小人雖用了‘斷水之訣’,氣力循環,可還是力不能支。”

伍封笑道:“這種斧法最為兇猛,你學斧時費了些力,看來能一口氣使出九遍,這已經相當不錯了,出乎我的意料,若非你學過法師老丈人的妙訣,這斧法你便使不了,就算勉力使出來,只怕三遍也支持不下來。”

楚月兒嘆道:“這種斧法小興兒最合適不過,雖然費力,不過小興兒用法師的妙訣調息,過一柱香時又可以使動了。”

妙公主大為驚奇,問道:“夫君,為何這套斧法之中未見格擋遮攔,進也是攻,退也是攻?”

伍封得意地道:“這就是斧法中的妙處,小興兒力大無窮,練了法師的妙訣後,力氣更增,這把斧子重三十六斤,又是精鐵所鑄,以小興兒的牛力雙手揮斧,硬碰硬、實打實,誰能抵擋?你想,無論對手的兵器如何攻來,小興兒就這麽一斧下去,以攻代守,對方力大的便被他擋住了,力小的不免劍斷人亡,哪裏用得上格擋退避?如果有人能躲得過小興兒九九八十一斧,那就是少見的高手了,小興兒遇到這種人,使完九路就非退下去不可,逃走為上。”

葉柔嘆道:“這種斧法雖然簡單,卻是無從反擊。若是小興兒在我面前動斧,柔兒只好小心躲閃,等他使完九路之後再取攻勢。”

楚月兒道:“我看夫君這斧法還有妙處,小興兒若將斧柄的鐵管抽出變成長斧,仍可用這套斧法。”

伍封笑道:“正是,長斧短斧都這麽著,也免得又要為小興兒再想套斧法出來。”他語中甚是得意,對自己新想出的這套斧法也極為滿意。

葉柔想了想,讚道:“小興兒若用長斧,使動起來足以臨敵破陣,充任先鋒。小興兒熟用此斧,就算說是公子的徒兒,也不會丟了公子的臉。”

這鮑興大樂,聞言爬在地上向伍封叩了個頭,笑道:“公子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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