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出車彭彭,旂旐央央 (2)

關燈
場下去,莫非第三場還有勝過你的好手?”一般像這種比武,越到後面出來的,身手越是高明,東屠苦是萊邑東屠中的第一好手,他第二場出戰,第三場便唯有其父東屠奔那一類的高手出來才像個樣子了。

倭人武與天鄙環對望了一眼,臉色驚疑不定。

其實倭人樹與樂浪乘的武技相若,只怕倭人樹還略勝一籌,本來是第三陣出場,但倭人樹見樂浪乘一夜未睡,怕他力氣未覆,便搶先戰這第二場,好讓樂浪乘多休息一陣,若是自己這一場勝了,便是己方獲勝,樂浪乘那第三場也見無須再比了,這也是他愛護妹夫的一番心意。

這時東屠苦已走了下去,從腰間拔出了銅劍。

倭人樹點了點頭,忽地大喝一聲,長刀橫掃,向東屠苦攔腰斬去。東屠苦銅劍斜飛,側身之時,劍尖竟從下往上,向倭人樹小腹挑了上來,劍法陰毒,臺上眾人無不吃了一驚。

倭人樹手中的刀忽往下沈,與劍相擊,“當”的發出了一聲脆響,連臺上的人也聽得十分清楚。

只見這二人比武與先前那一場大不相同,倭人樹刀法沈雄,招式簡捷,而東屠苦的劍術卻是專走偏鋒,詭詐莫辨,而又狠辣之極。

伍封看了一會,暗暗吃驚,東屠苦這種劍法之詭詐處,與董門刺派的劍術大致相似。不過董門的劍法雖然詭秘,卻仍給人以堂堂正正之感,每一招雖如奇兵突出,卻也合兵法要旨。東屠苦的劍法卻如蛇舌蠍尾,一味的陰毒狠辣,幾近卑鄙。他每一劍出來,都讓人有一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若中他一劍,就算不死只怕也要損手折腳,變成殘廢。

墨愛皺起眉頭,道:“這東屠苦的劍術極其狠毒,不知從何處學來?”其他人也茫然不解,不知其劍法來歷。

冉雍突然道:“東屠苦的劍術是由其兄長東屠煩所授,而東屠煩的劍術卻是東屠奔親自教的。只不知這種劍法是東屠奔家傳的,還是從他處學來。”

眾人暗暗吃驚,這倭人樹的刀術是由倭人武親授,東屠苦的劍術卻轉了一層,只怕東屠奔的劍術更勝過了倭人武家傳的刀術了。

倭人武和天鄙環神色緊張,向伍封看過來,眼中有相訊之色。

伍封也不知東屠奔的劍術來自何處,只覺授此劍術者,必是個狠辣的卑鄙小人而無疑。忽聽平啟在身後道:“令子的劍術與吳國伯嚭的劍術是一路。”

伍封忽想起母親曾說過,伯嚭的劍術陰森狠毒,劍如其人,自成一路。他看了一會兒,嘆道:“對付這種劍術,唯有以堂堂正正的無畏之勢勝之。”忽想起孔子的弟子公良孺,心想:“公良孺的劍術自然是從孔子處學來,若用孔子的劍法,自然可輕松勝了這東屠苦。”

他見倭人樹的刀法雖然嚴正大度,卻是不繁不簡。繁則多變,正因他不繁,所以變化甚少;簡則實用,不過他的刀法中又有些虛招。心想:“先前慕元所用的刀術與此相似,看來倭人族的刀術都是如此了,當真是刀如其人。倭人忠直無畏,但不識詭計,連倭人果的拙劣詭計也差點能順利得手。若是將他們的刀法簡化一些,更增其猛惡,只怕刀法會更進一成。”又想起適才那樊越的戈法比倭人族的刀術更簡潔,卻反見其威力,若非樊越功力不夠,只怕贏的便是樊越而非慕元了。

忽想起那一路“開山劍法”中有二十餘式大可用於刀法之中,若精練之後教給倭人,只怕倭人勇士的刀術會厲害倍餘。

伍封心中想著它事,便未曾留意臺下的打鬥。

這時,臺下只見血光迸現,倭人樹與東屠苦都退開來,只見二人身上都帶傷,東屠苦的右臂上被削出了一大片皮肉,血流半身,倭人樹的脅下卻被一劍刺中,雖不知傷口深淺,但以東屠苦的狠辣劍術來看,只怕倭人樹的傷勢比東屠苦更重。

伍封見二人都在一旁不住喘息,血不停地流著,忙對墨愛道:“墨兄,這一場未分勝負,二人俱使,是否算打和?”

墨愛向臺上眾人看了一眼,眾人都點頭,墨愛到臺前道:“第二場不分勝負,以打和論,各自療傷。第三場比武可以開始。”

兩族隊中各有人出來,將傷者扶了回去,包紮傷口,忙個不停。

樂浪乘從隊中走出來,站在了場中。

眾人向東屠族人中看過去,不知更有誰的本事能與東屠苦相若,甚或勝過東屠苦。看了半天,卻見東屠族中無人出來。

墨愛問道:“東屠族中可有人打第三場?如果沒有人出來,以負而論,今日比武便算倭人族勝了。”

忽聽遠處一人哈哈大笑道:“誰說東屠族無人出場?這一場便由本令子迎戰!”

眾人愕然之下,只聽馬蹄聲響,一乘兵車由遠處而來,走到近處時,只見一個精瘦的老者立於車上,那人須發花白,臉形頗長,鼻尖如鉤。

夫餘貝道:“不料東屠奔親自來了,這人是東屠族第一高手,劍術非同小可。”

只見車到臺下,東屠奔向伍封施禮道:“大將軍到萊夷一日,便剿滅了惡賊胡勝,令小人十分佩服。”

夫餘貝等人不知此事,聽東屠奔這麽說,無不吃驚,向伍封看去。

伍封站起身來,笑道:“若非倭人族勇士相助,在下怎能剿滅此賊?其實在下只不過是順手為之,胡勝又是烏合之眾,一擊及潰,算不上什麽本事。”一邊說,一邊向臺下走去。

倭人武霍地站起來,道:“既然令子親自出手,我也只好試一試令子的高招了。小乘是後生小輩,怎能與令子交手?”也走下了臺。

東屠奔見伍封迎下臺來,忙跳下馬車,伍封見他身手極為敏捷,站在那裏如淵停岳峙,一派高手風範,暗暗心驚,單以氣勢而論,恐怕這東屠奔還勝過了倭人武。

東屠奔看著倭人武,笑道:“官爺親自出手,那是最好不過,若還讓令婿出場,旁人只道我以大欺小,勝之不武。”

伍封心道:“這二人都是一族之長,不論誰勝誰負,兩族之間的仇便結得深了,日後定難化解。”見二人對站,伍封笑道:“令子、官爺,這場比武只怕無甚好處,就算令子贏了官爺,雙方都是一勝一和,實則未分勝負,日後還得比。令子若與官爺相持不下,成為和局,或者官爺獲勝,則東屠一族仍是輸了。”

東屠奔雖然心知勝算頗大,但倭人武經驗老道,刀法淩厲,自己說不好也要受些傷,就算勝了,比武結果仍只是和局,想想也無甚趣味。

倭人武先前聽了冉雍之言,知道冉雍不會說假話,便知這東屠奔的劍術只怕比自己所想還要高明一些,心中殊無取勝把握。若是自己萬一敗了,就算比武是和局,但日後倭人族仍會在他族中擡不起頭來,自己的一世英名,不免付諸流水。經過昨夜一事,心中對伍封已佩服得五體投地,知道他出言開解,多半是見自己勝算不高,怕自己有損。

伍封又道:“二位身份高貴,這一動起手來就算毫無損傷,但在族人之中只怕是如同兩族交戰,後果難以預計。不如看在下的薄面,停手罷鬥。”

東屠奔道:“小人是大將軍的領民,當然願意聽大將軍的吩咐。只是若停手罷鬥,豈非是本族輸了?”

伍封笑道:“既然是比武未果,那就是勝負未分,說不上輸贏。在下有一個提議,不如那二十頃地,雙方各分一半。東屠族多出十頃地來,自然是有所獲。看起來倭人族稍稍吃虧,卻也是為了兩族長期共處。各族之地域是數十年前所劃,時易世移,各族丁戶都有不同,自然要重劃一次。橫豎要重劃其地,不如暫時相安。萊夷五百裏之地,地廣人少,在下重劃其地,定會設法讓各族滿意。這些地中不少是在下的封地,若不全部劃出去,邑收少了,最吃虧的便是在下。”

東屠奔見不勝而獲十頃之地,面上無損,自然點頭同意。倭人武見雖損十頃之地,但這場比武中止,其中的勝負,旁人自會清楚,至少他們已是不敗之局,自不會說他們輸了地。其實十頃之地極少,算不上什麽,就算倭人族多得百頃,也未必能增太多收成,伍封日後既然要重分其地,絕不會虧待了倭人族,這麽想著,便也點頭答應。

墨愛見事情忽然和平解決,大喜之下向眾人宣告,兩族人中議論之聲嗡嗡,好一陣才平息下來。

比武既然結束了,眾人紛紛道別,夫餘貝請東屠奔、倭人武和天鄙環晚間到他府上赴宴,諸人均答應下來。橫豎是晚上又要見面,便也未說多話,一一向伍封告辭走了。

伍封隨倭人武到了倭人村寨,倭人武將族人招集起來,說了比武的詳情,眾族人聽說伍封日後要重新劃地,無不大喜,心想以倭人族與伍封的交情,怎也不會少於現有的地,至於所失的十頃之地,根本上就算不上什麽了。

伍封向倭人武告辭道:“在下行程匆匆,今晚赴宴之後,明日得到夷維城去了,月餘後在下還得回臨淄,恐怕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到時候再與官爺把酒詳談。”

倭人武笑道:“大將軍是個大忙人,比不得我們。小人與族人詳細商議後,都感大將軍之德,是以有一件薄禮相送,望大將軍笑納。”

伍封笑道:“官爺要送在下何物呢?”

倭人武帶著伍封走到堂外,只見堂外赫然百騎立於場中,一個個腰掛長刀,身穿革甲,手執夷矛,以慕元為首率領著,一見伍封出來,齊齊在馬上施禮。

伍封見這百騎中大多是昨晚一起破賊的勇士,甚是好奇,笑道:“官爺要派這些勇士到哪裏去?”

倭人武笑道:“我倭人族無甚其它的東西,唯有八百勇士和二千精兵。我們這些勇士是自小便精練出來,與其它的不同,不僅多力,而且體能極佳,能帶著七日之糧,披甲執兵一口氣急奔三百裏之外。這些精兵也能同樣急奔二百裏之外,都是半日可行百裏的好手。”

伍封訝然道:“這真是天下間罕見的精兵了!當年吳王闔閭以三千五百人為前陣,教練七年,每一日可帶甲執兵奔三百裏才休息。你們的勇士與他們相仿,當真是非同小可。”

倭人武笑道:“小人今日與族人商議,將這百名勇士送給大將軍,為大將軍效力。”

伍封嚇了一跳,道:“如此厚禮,在下怎好收下?”

倭人武笑道:“其實這些革甲、兵器和戰馬多是大將軍昨日所獲,只不過是物歸原主。何況這一百勇士飯量不小,我們怕還養不起哩!萊夷既是大將軍的采邑,我們九族之人本就是大將軍的隸臣隸妾,這一百勇士跟著大將軍,小人說一個送字,其實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哩!”

伍封大笑。

倭人武又道:“萊夷地方還有許長蛇和葉小蟲兒兩處盜賊,小人聽說大將軍還有意將‘海上龍王’徐乘剿滅,如今大將軍的都輔軍還未建,這些勇士不僅善騎射,也會車戰和水戰,都還年輕,無家室之累,大將軍便先用著,日後若能隨大將軍建功,我們倭人族臉上也會大有光彩。”

伍封心想:“日後要招都輔軍,恐怕士卒多是夷人,倭人族只有數百勇士,怎會投我軍中?日後我軍中之精銳恐怕便以這百人為主了。”點頭道:“如此在下便收下了,定不會虧待了他們。唉,官爺這番厚賜,在下真是感激之極!”

楚月兒和平啟等人昨晚與這些勇士一同作戰,知道他們勇猛善戰,訓練有素,每人的本事並不比慕元差多少,非其餘士卒可比,這種精銳之士只怕齊國的全部士卒之中也難以覓出來,無不大喜。

倭人武又命人牽出一匹青色駿馬,道:“昨晚小夫人大展神威,殺了胡勝,這匹馬便送給小夫人作為坐騎。此馬與眾不同,最有長力,臨陣作戰終日也不累。”

眾人看這匹馬九尺長短,八尺高下,僅次於伍封的那匹黑龍,其驄毛奇長,披於頸上,看起來極為神氣。

楚月兒看著甚是喜歡,道:“官爺為何要送我這匹馬呢?”

倭人武道:“聽說昨日小夫人見了胡勝的坐騎,便大是喜歡,親自上去殺了胡勝,為大將軍奪了一匹寶馬,想來小夫人是愛馬之人,小人才會以馬相送。何況此馬原是小果那畜生的坐騎,小人每看著它便胸懷郁結,不如送了出去,以免看在眼中心煩。”

伍封點了點頭,對楚月兒道:“既然官爺一番好意,月兒便收下吧。”

楚月兒正對騎馬作戰大有癮頭,苦無好馬,聽伍封一說,便笑嘻嘻謝過了。

眾人寒喧了好一陣,伍封等人才上了馬,身後帶著百名倭人勇士,由倭人武、倭人樹、樂浪乘、阿葉送到了新河橋邊,倭人武等人才回村寨。

眾人依昨日來路穿山而過,楚月兒騎著青馬前後跑著,甚覺神氣。

平啟等人見她得意洋洋的十分可愛,無不莞爾,招來問道:“月兒姑娘,你說公子的黑龍像鮑興,這匹馬應該不像鮑寧吧?它叫什麽名字呢?”

眾人大笑,楚月兒道:“公子的馬既是黑龍,我這匹馬便應該叫作青龍。”

回到公子府時,妙公主等人迎了出來,見忽地多了一百個雄糾糾的騎士,無不驚訝。伍封等人下了馬來,向眾人解釋了一番,趙悅和蒙獵便帶著一百勇士入府,找老總管暫時安置。

鮑寧和鮑興上前接過伍封和楚月兒的銅戟長矛,又去牽馬,發現這二馬並非原來所騎,訝然細看。

鮑寧掌管楚月兒的兵器和馬,鮑興力大,自然是負責伍封的兵器了。

只見鮑興圍著黑龍轉了數圈,越看越是驚訝,兩鼻哼哼地噴著白氣,道:“這匹黑馬當真是件寶貝,好像公子昨日騎出去的白馬吧?就算途中忽然變黑了,也不至於變得這麽雄壯哩!”

伍封等人忍不住笑,伍封道:“這馬大名叫黑龍,小名叫小興兒。”

鮑興奇道:“咦,怎跟小人兒子的名字是一樣?”

眾人大奇,妙公主問道:“你好像還未成親吧?怎麽突然跑出了個兒子?”

鮑興笑道:“小人時時在想,若是日後成親生了兒子,便喚他作小興兒。”

平啟大笑道:“你自己叫小興兒,怎想到將兒子的名字也叫小興兒?”

鮑興笑道:“小人若生了兒子,自己便成了老興兒了,與小興兒之名並不相混。”

眾人失聲而笑,楚月兒笑道:“這匹黑龍是公子心愛之物,你不可虧待了它。”

鮑興笑道:“這是自然,小人便拿它當兒子看算了,大不了晚上睡在一起。”

眾人轟然大笑。

鮑興又圍著青龍打了個轉,細看了一陣,掀開馬口看了看,搖頭道:“這馬才兩歲口,就長得如此之大,日後若再長大些,只怕要為它建一座大宅子了。”

鮑興搖頭晃腦了好一陣,才與鮑寧扛著銅戟長矛,將黑龍和青龍牽走。

此刻已是午時,用過飯後,伍封吩咐平啟招來等人去睡覺,自己與楚月兒入內室休息,妙公主雖想與他二人聊天,但想起他們忙了整夜,便不去打攪他們,找遲遲玩去了。

墨愛卻跑來找伍封道:“大將軍,那個胡勝的首級是否要拿出去示眾?”

伍封不料他竟將首級也帶了來,皺起眉頭,問道:“有什麽用呢?”

墨愛道:“胡勝為惡已久,夷人苦之,如今格殺了此人,正好讓萊夷之民安心,順便也警駭許長蛇和葉小蟲兒兩處盜賊。”

伍封道:“那便示眾罷。”他知道墨愛為政已久,比自己要強多了。

他睡了下去,覺得精神甚好,心道:“這吐納術才是天下至寶,練了這麽幾個月,力氣大了不少,劍術武技均有不少長進,連睡覺也少了。”又想起楚月兒來,心道:“這丫頭越來越厲害了,除了是吐納術的效用外,只怕與她天賦有關,在武技上的進境格外的快捷,莫非她真是天生的勇士?”

忍不住溜到楚月兒的房中,見她仰面躺著,正闔眼小睡,臉色嬌艷動人,小嘴紅潤之極,長長的睫毛低垂,眉心上的那顆朱砂痣十分誘人,悄悄坐在她身邊,細細地看她。

過了好一陣,楚月兒睜開眼,看著伍封道:“公子。”

伍封訝然道:“你知道我來了?”

楚月兒甜笑道:“就算我睡得深了,若有人來自然會知道。”

伍封道:“那你如何不張眼瞧瞧,若來的是歹人,豈不糟糕?”

楚月兒道:“來的人若有敵意,我自會知道。適才的感覺,只有公子和姊姊來時我才會有,是以知道是公子。”

伍封知道在她的心中,自己與乃姊一樣都是親人,是以心中所感也不同,大悅道:“我也覺得精神極好,月兒覺得如何?”

楚月兒笑道:“我也覺得睡不著。”

伍封笑道:“那我們去找公主和遲遲玩玩罷。”

兩人攜手到了妙公主和遲遲的房中,卻都未見人,伍封奇道:“她們都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裏?”

走過後院的矮墻時,便聽妙公主拍手讚道:“遲遲好得很,這一箭又射中了。”

伍封二人走進了花園,見遲遲正拿著連弩習射,在她對面墻上掛著一個箭靶,上面釘著不少箭,中央紅心處的箭最多。

妙公主一見伍封和楚月兒走進花園,立時笑逐顏開,張著小手跑了過來,伍封怕她滑倒,忙將她抱住。遲遲卻有些羞答答地,緩緩走過來。

伍封讚道:“遲遲的箭法越來越厲害了。”

妙公主得意地道:“有我這明師指點,那是當然的了。”

伍封大笑,指著那箭靶道:“紅心之外的箭,應是你這‘明師’所射吧?”

妙公主笑道:“我雖然不如遲遲射得準,但徒弟強過師父也是常有之事。”

伍封見遲遲走到面前,知道她因為武技較弱,是以苦練箭法。

伍封柔聲道:“其實練不練箭法並不十分要緊,高興時慢慢再試,無須著急。”

遲遲道:“遲遲聽說月兒時時隨公子出去,頗能幫手,便想何時公子也帶上遲遲,只是不練好本事,反會拖累公子。”

妙公主插口道:“遲遲一早就與趙爺他們出城學騎馬哩!”

伍封奇道:“趙兄他們也要學騎馬?”

妙公主笑道:“昨日你們趕往倭人村寨,他們便十分懊惱,今日一早便出城騎馬,適才又去了。遲遲見公子回來,才未出府,索性在府中習射。”

伍封笑道:“其實騎術在萊夷之地才好用些,若到其它地方騎馬,說不好別人還以為我們是大盜柳下跖的人。”

妙公主道:“那倒是,不過遲遲說過,能夠多習一藝總是好的。”

楚月兒插口道:“趙爺他們學騎馬,誰長進快些?”

遲遲笑道:“是鮑寧和鮑興罷。許是他們整日與馬在一起,知道馬的習性,騎馬之時,那些馬也格外聽他們使喚。”

伍封忽瞥見遲遲手上紅腫,忙將她的小手握起來,道:“遲遲手上怎會傷了?”

遲遲小聲道:“大概是拉弦多了罷。”

伍封心疼道:“遲遲何不早說,軍中射手專有鹿皮套子戴在手上,不至於傷手,公主為何不為遲遲找一副來?”

妙公主撅起了小嘴,委曲道:“我怎知道還要用什麽鹿皮套子?”

伍封想想也是,忙道:“是我說錯了,公主整日在宮中,又怎知道軍中之物?”吩咐旁邊侍候的家丁卻找老總管要幾副鹿皮套子來,其時各府均有兵甲,公子府上理應有此物。

伍封拉著遲遲在一旁坐下來,道:“我總有一事不解,何以遲遲習射,比他人更有天份?”

遲遲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伍封拿起連弩,輕輕拉上了弦,又放了一支箭上去,道:“遲遲射一箭給我瞧瞧。”

遲遲將連弩端在手中,也無須太著意瞄準,一箭向箭靶射出,正中靶心。

伍封點頭道:“習射之道,全在眼、心、手,眼光要準,心中要靜,手臂要穩,遲遲心思單純,眼光也不弱,這都容易些。我看遲遲射藝之準,全在於手穩,若未經專門練習,只怕做不到。”

遲遲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個道理。遲遲自小跟在義父身邊,五歲開始便為義父舉鉗,義父廢寢忘食,常常忘了我在一邊為他舉鉗,是以一舉幾個時辰也是常事。初時力不能勝,久之便能長舉了。後來到了魯國後,又常為賓客舉案,許是如此才特別的手穩罷。”

伍封聽她這麽說,其中的艱辛之處可想而知,心道:“這妮子自小吃了不少苦。”將她的雙手放在自己的大手之中,輕輕擦著,道:“如今天氣寒冷,弓弦格外地堅硬些,遲遲下次定要戴著鹿皮套子後才習射。”

遲遲點了點頭。

這時,家丁拿了數雙鹿皮套子過來,這些套子都是為男人所制,自然偏大,伍封選了一雙最小的交給遲遲,道:“這一雙只怕可以勉強一用。”

遲遲見著套子半掌之大,上有五指分別套開,在指沿處相連,僅護住五指。鹿皮性軟卻十分耐磨,這種套子真不知是何人想出來的。她戴在手上一試,雖然大了些,卻勉強可用了,自然忍不住拉弦相試。

伍封見妙公主撅著小嘴,楚月兒在一旁小聲與她說話,她仍是不樂。伍封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這丫頭覺得委曲,忙上前道:“公主,我只是說錯了一句話,你便這麽生氣麽?”

妙公主白了他一眼。

伍封訝然道:“看來公主是不饒過我了,只好明日趕回臨淄去。”

妙公主奇道:“你回臨淄趕什麽?”

伍封愁眉苦臉道:“自然是向國君請罪,只是我得罪了公主,就算抱兩壺美酒,國君只怕仍要治我的罪吧?”

妙公主“呸”了一聲,道:“你道父君是酒鬼麽?”

伍封訝然道:“連《酒經》也能寫出來,應該是酒仙罷。我看公主家學源淵,酒量頗了不起,只怕也是個小酒仙了。”

妙公主終忍不住格格一笑,道:“你的酒量最大了,我若是酒仙,你該是酒妖吧?”

眾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正笑鬧間,忽有家丁說天鄙環來拜訪。

伍封忙去將天鄙環迎入廂房,道:“今日才與龍頭分手,龍頭接著又趕了來,是否又何指教呢?”

天鄙環嘆道:“小人是為了鄙族之事而來。”

伍封知道天鄙族人地位最低,多數淪為家仆侍婢之類,心中對天鄙族自然有些同情之意,問道:“龍頭但說無妨。”

天鄙環道:“鄙族以前是九族之中人數最多的,數十年前齊入攻萊時,鄙族人不論男女,聚兵與齊人作戰,連戰數十陣,終是不敵齊人的戰車和革兵,乃至於敗,當時鄙族之人,有八成以上陣亡。唉,這也是螳臂擋車,自取其禍罷!”

伍封反而心生敬意,道:“國遇強敵,自然要奮力相抗了,天鄙族人奮身國事,令人生敬。”

天鄙環見伍封反而這麽說,與國異等人大不相同,喜道:“大將軍果然見識高明。鄙族人自從齊人入萊後,元氣大傷,偏偏齊人又惱我們頑強相抗,便宣告齊境,將天鄙族列入齊國的賤族,不得當士卒,不能為匠人。我們當時還有萬餘人,但齊人未分一畝良田給我們,是以族人無以生計,只好投身各府為役,後來一族僅有五千多人了。”

伍封搖頭嘆道:“當時的國君是齊靈公吧?靈公怎能對你們如此刻薄呢?有失大國體統。”

天鄙環道:“景公之時,以晏嬰為相。晏嬰之祖為倭人族的夷人,他的祖母、母親均是齊人,是以無人知道他是夷人,乃能為相。晏嬰在夷維長大,深知夷俗,待他為相時,知我們天鄙人的苦處,命我們族人開拓荒地,又將夷地罪徒盡驅來開土。那些年我們開田無數,雖然每年收成交出三成為邑收,仍能自足,勝於為人作奴,那時鄙族方能漸生人丁,眼下也有了三千餘戶。晏嬰本想賜我們族人田地,可惜天不予壽,晏嬰死後齊制漸壞,它族自恃勢大,設法將鄙族人逐走。前些年得倭人族之助,為鄙族在海邊建立村寨,稱為蓬邑。誰知國異一到萊夷,便看中了蓬邑,將村寨收了去,以村寨為址,修建主城。可憐我族近萬族民,難以生聚。”

伍封嘆道:“你們族人數十年中受了不少苦頭,在下這次到萊夷來,定會設法為你們一族覓安身之所,使衣食無缺。”

天鄙環跪拜於地,老淚縱橫,道:“若是大將軍能為鄙族人安身立命著想,我們天鄙族人定會報效大將軍,一族之眾任大將軍驅策。”

伍封將他扶起身來,道:“龍頭不必如此,這是在下理應做的事情。”

天鄙環道:“今日大將軍走後,姊夫與小人商議,均覺大將軍為人光明磊落,以誠待人,我族是否能夠中興生存下去,全在大將軍身上,因此小人才會來找大將軍一述苦處。”

伍封笑道:“在下看萊邑之地,主要是倭人和夫餘人,還有少量東屠人。未知其餘各族主要居於何處?”

天鄙環道:“萊西之地有二族,萊邑城之旁是倭人,城中夫餘人也不少,不過夫餘人主要在贏城附近。萊南之地,夷維城以玄菟族為主,博城是高麗人的中心。萊北之地,北口附近是樂浪人的村寨,北口與主城在間是索家人的村寨。東屠人的主地在萊東。滿飾人以打獵為主,是以常在萊夷中間的山地活動,大部分在萊北。”

伍封又問道:“主城附近有何族之人?”

天鄙環道:“主城是國異奪我們的村寨後新建之城,城中有些齊人,也有不少鄙族之人。不過,此城尚空虛之極,少有人居,聽說令堂正在主城,準備大加修葺,以為大將軍的府第。”

伍封笑道:“既然主城附近它族之人少,龍頭何不將族人往主城遷移呢?”

天鄙環大喜道:“鄙族人數較少,與它族近了也不免擔心受人欺淩,若在大將軍府第左近,那是最安全不過。小人去了主城之後,先與大將軍商議,再選其址。”

伍封笑道:“日後我都輔軍的大營也在主城,誰敢到左近惹事?”

天鄙環高高興興告辭走後,伍封與妙公主、老總管和墨愛說了天鄙族的事情,墨愛點頭道:“大將軍如此安排極好不過,天鄙族人最為忠義,有他們在主城附近,到主城大有幫助。”

伍封道:“我也在想,過不多日便要招兵訓練,這些人定多是夷人,天鄙族人就算一下子給了不少地,仍得等明年收成才有所獲,不如從中招人為軍,或可幫助其生計。”

墨愛感動道:“大將軍宅心仁厚,這真是萊夷人的福氣了。”

伍封道:“這裏仍由墨兄暫時代管,等新春之後,在下再細細地劃地而治,安排各城職司。”

黃昏之時,伍封、妙公主、楚月兒、遲遲、墨愛等人乘車同往夫餘貝在萊邑城的府中,平啟不喜迎酬,與趙悅、蒙獵、招來留守府中。

伍封僅帶了慕元等十名勇士相隨,到了夫餘貝府前,便見夫餘貝帶著從人在府外相迎,寒喧幾句後,入了大堂,只見堂中來了不少人,如東屠奔、倭人武、天鄙環、冉雍、田新以及城中身份較高貴者,眾人見了伍封和妙公主,一起跪地施禮後,這才重新入座,伍封和妙公主坐在中間,由夫餘貝相陪。

席間一人走了出來,向伍封和妙公主見禮,道:“小人高麗文見過公主和大將軍。”這人年紀四十餘歲,生得十分秀氣。

伍封聽墨愛說過,知道這人是高麗族的族長,忙道:“大人無須多禮,請入座。”

高麗文道:“聽說大將軍明日要趕往夷維城,途中可經過博城,是否有暇到小人府上一述呢?”

伍封道:“按說在下應該前往大人府上,實不相瞞,新春之時是在下與公主的婚期,須提早趕回臨淄,如今連一月也不到了,在下到夷維之後,還要去主城,只怕無多少時間到府上拜訪。不過,新春之後,在下必會與大人相敘。”

高麗文點頭道:“原來大將軍如此繁忙,不如由小人帶著族人為大將軍開道,途中也好一敘。”

伍封笑道:“如此最好不過了,在下有不少侍從,未必定要麻煩貴族中人。”

高麗文道:“既然大將軍不喜歡太多人,小人只帶十人相隨,陪大將軍同到夷維城吧。”

伍封拱手道:“大人如此盛情,在下卻之不恭,明日便一道出發吧。”

高麗文謝過回座,東屠奔又走上前,道:“小人大老遠從齊東海邊趕來,正想與大將軍一聚,不料大將軍明日便要走了,若是大將軍一陣間有暇時,小人有事想向大將軍稟報。”

伍封心道:“定是你東屠族人與胡勝合謀害人,見被我識破,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