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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高山仰止,景行行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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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情,日後齊晉之間,還有什麽事不好辦呢?”他語聲中透著喜悅,但眉頭微皺,似是心中有事。

伍封和公子高也不好多問,告辭後離開了相國府,各人回府。

伍封回到府中時,列九與楚姬也來了多時,幸好路上諸般事宜均有楚月兒向伍傲等人說了,伍封才免了多費口舌。

列九臉帶憂色,道:“任公子這人素來心胸狹窄,又最為多疑,雖然他不是傷在公子手上,但多半會記恨公子。說不好傷愈之後,任公子會尋隙報仇,公子日後出入可要小心。”

伍封點頭道:“這個我自會小心的。”

列九又叮囑了幾句,才與楚姬回渠公府去了。

伍傲帶過四名美女來,道:“公子,這是相國送來的四名燕女。相國說公子那日在他府上看中這四女,早命人送了來,天天說要見公子哩!”

伍封想起離開臨淄那日,在相府與田恒飲酒時便是這四女侍侯,當時見她們貌美,順嘴讚了幾句,不料田恒還真當了回事,將四女送到了府中來。

伍封皺眉道:“其實我只不過順嘴讚了幾句,哪裏有心索要?”

那四名燕女聽見伍封的言語,大是張惶,跪了下來。

那日伍封在田府時,雖覺這四燕女甚美,卻未曾細看,此時認真打量,見這四女身材中等,十分勻稱,或溫柔、或嬌憨,正是姹紫嫣紅,各有其美處。伍封見她們眼中泫然,知道田恒將她們送來,自己若是不要,這四女定會大大傷心,無以自處,連忙上前,親手將四女扶起身來,嘆道:“你們起身罷!如此美麗的女孩兒到我府上來,我怎會不要呢?只是怕你們在相府習慣了,到我府中有些不慣哩!”

他才口花花地說一句甜言蜜語,四女立刻就高興起來,顯是相府中規矩甚嚴,侍婢地位又低,田恒不甚好女色,恐怕從未將她們放在心上。

楚月兒知道相府中規矩極大,她若不是在田貂兒身邊,恐怕也如這些女子一般,被人送來送去了,連忙上前,安慰四女。

伍封笑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四女此刻破啼為笑,恭恭敬敬答話,她們分別叫春雨、夏陽、秋風、冬雪,名字是田府的四小姐田燕兒為她們起的。

伍傲笑道:“公子,這四名燕女其實是田燕兒的侍女,只因田燕兒隨長兄到王城游玩,相國才將她們調到廂房侍侯。田燕兒也教過她們一點劍術,稍有些根基。”

伍封道:“我看月兒與你們甚是投緣,日後就跟在月兒身邊吧。”

楚月兒道:“公子,我身邊無須……”伍封笑道:“公主將三十六劍姬都要了去,我若連四人都不給你,恐怕連小傲心中也會覺得我太過偏心了吧?何況這四女既然有劍術底子,你暇時便教一教她們,日後看看是你的徒弟厲害些呢,還是公主和趙蒙二人的徒弟厲害!”

楚月兒這才點頭答應,道:“公子身邊也要幾個貼身侍婢,就交給我好了,日後隨我侍奉公子。”

伍封又命伍傲將帶回來衛國宮女安頓好,春夏秋冬四女下去後,伍封對楚月兒道:“月兒,這四女是燕國宮女出身,吃了不少苦頭,可憐得很,你要善待她們。”楚月兒點頭道:“我自然會對她們好。她們是燕國宮女,公子怎知道她們吃了許多苦頭?”伍封嘆了口氣,道:“這個你就不知道了,燕國在數十年前公宮生變,有個宮女為燕君生了一子,燕君寵愛此子,要廢掉世子改立,那世子一怒之下弒殺父君,後來被大臣所殺。從那以後,燕國便立了個規矩,煩女子入宮為宮女,先要服用猛藥,再用些特殊手段,使其女再無生育之能。此稱‘幽閉’,如同酷刑。是以受幽閉之女,十有三四都因此而死,還有一二成從此百病纏身,活不過三五年。能受幽閉而終能康覆無恙者,體格必定頗強。春夏秋冬四女自是受幽閉之刑的,所以說吃了許多苦頭。”

楚月兒聽得臉上變色,心中大為不忍,道:“原來還有這種事。”伍封道:“所以列國大夫都喜歡燕國的宮女,燕君每每以宮女送人,利其國事。”楚月兒愕然道:“為何燕國宮女更討人喜歡呢?”伍封道:“受幽閉之刑的女子與其他女子是不同的,何況有風流之實而無私生子女之患,誰不喜歡?”楚月兒畢竟年幼,睜眼看了伍封許久,並不大懂。

伍封知道她單純心凈,怕她再問起來一時不好回答,道:“月兒,我想回伍堡看看娘親,你若不怕辛苦,我們便一起去。”楚月兒忙道:“坐在車上又什麽辛苦?我也應該去看看夫人和二小姐。”

伍封見鮑寧和鮑興剛將劍姬送回房回來,命他們駕好銅車,趕往伍堡,到伍堡時,已是日落之時了。

伍封回到伍堡,自不須人通報,自行進去,家人道:“少主人,夫人與田二小姐此刻正在酒窖裏,釀一種新酒。”

伍封大喜,心想:“娘親和田二小姐都是釀酒高手,此番聯手新釀,必是舉世無雙的好酒。”頓時酒蟲大動,對楚月兒道:“月兒,要不要去看看娘和二小姐釀酒,日後也好向公主說嘴?”

楚月兒抿嘴笑著,點了點頭。

二人趕到了酒窖口上,伍封命侍侯在外的家人噤聲,與楚月兒躡步進去,看看她們釀出了什麽酒來。

二人走下石階,便聽田貂兒問道:“夫人,你的為何會學釀酒呢?”

又聽慶夫人道:“妾身學釀酒,其實是二小姐現在研習釀酒之藝是一樣的用意。大小姐的釀酒之藝其實已經極高了,為何還要來找妾身研習呢?”

田貂兒沒有說話。

慶夫人笑道:“二小姐即將成為君夫人,而我們這位國君平生最愛的一件事便是飲酒,是以二小姐仍要到伍堡來,與妾身共研新酒。”

田貂兒默然良久,小聲道:“莫非夫人當初學習釀酒,也是為了尊夫?”她這麽說,自是承認現在再研酒藝是為了未來夫君齊平公。

慶夫人嘆了口氣,道:“雖然妾身釀酒是為了先夫,但自一開始,妾身便琢磨著如何在酒中下毒。”

伍封與楚月兒大吃了一驚。伍封從未聽母親說過舊事,小時偶有問起,常常被母親斥責,後來也就不敢問了。此刻聽在耳中,如聞雷鳴。他與楚月兒對望了一眼,停下了腳步,躲在壁後不敢出來。

田貂兒驚呼了一聲:“夫人,這又是為什麽?”

慶夫人長嘆了一聲,道:“其實,妾身父兄先後被人殺害,雖不是先夫親自動手,但先夫多少有也責任。若說出自先夫之謀劃,也不算冤枉了他。是以說起來,先夫其實是妾身的仇人之一。”

田貂兒多半是大驚之下,不知該如何說話,是以默然。

慶夫人道:“二小姐多半心中奇怪,為何妾身會嫁給了自己的仇人呢?這也不是先夫所逼,而是妾身自願的。妾身父親被殺之後,兄長便將妾身送到了齊國來,自己準備報仇,可惜後來被歹人殺害。那時妾身才十歲,依兄長遺法學會了劍術和搏擊之法,然後去報仇。妾身的大仇人身份十分尊貴,可惜時刻有先夫在旁守護,先夫有天下間一流劍手的身手,妾身先後三次蒙面刺殺大仇人,均被先夫所阻,幸好先夫手下留情,每次都故意將妾身放走。”

伍封與楚月兒對望,知道慶夫人口中的大仇人,定是吳王闔閭。

田貂兒道:“尊夫為何要放夫人?”

慶夫人嘆了口氣,道:“起初妾身也不知道。當時妾身心想,有先夫在世一日,便殺不了大仇人,是以要報仇,先得刺殺先夫,何況他本來也是仇人之一。於是妾身多番設法,可是先夫的劍術機智著實厲害,妾身連續七次都失敗,且每次都被先夫所擒。但先夫每一次都將妾身放走了。”

田貂兒道:“尊夫既然知道夫人走後又會來,為何又會放夫人走呢?”

慶夫人默然,過了一會,嘆道:“妾身第八次去刺殺先夫,遇到了先夫的一個好友,那人劍術了得,將妾身刺傷,幸好先夫及時趕到,才救了妾身一命。”

伍封心道:“父親的這個好友是誰呢?”心想以母親的本事,在吳國能傷她的只有五大高手中的人,尋思:“這人定是孫武叔叔。”

慶夫人續道:“先夫見妾身傷勢頗重,便將妾身留在府中療傷。先夫怕驚動了妾身的大仇人,囑咐那朋友守秘,也不敢為妾身請醫士來治,好在他家傳治傷之術也算不錯,每日親自為妾身敷洗換藥。”

眾人均想,他們之間的情嗉或是此時所生。

慶夫人道:“過一兩個多月,妾身傷勢稍愈,見他因守在妾身床邊一夜,正在旁邊打盹瞌睡,便偷偷從墻上拔出了劍,向他心口刺去。”

田貂兒驚呼了一聲。

慶夫人嘆了一口氣,道:“本來妾身處心積慮要殺了他,但劍及其胸口時,心卻軟了下來,下不去手。這時先夫也被驚醒,嘆道:‘此事沒完沒了,終要有一個了局。你父兄之死我難辭其咎,以前你要殺我,我因自己大仇未報未敢赴死,如今我已報了仇,心願已了,你若要殺我,我也絕不會還手。不過,此刻你若殺了我,恐怕難以脫出府中。明日我有個朋友辭官歸隱,我會去送他到城外,分手之後,我會經過一個叫茂林的地方,我會設法遣開從人,你便殺了我逃走,反正是在城外,你得手之後逃入林中,以你的身手,無人追得上你。’”

田貂兒驚道:“他怎會怎樣說?莫非其中有詐?”又道:“但聽夫人所說,尊夫應是光明磊落的人,應不至如此。”

慶夫人道:“第二天,我果然在茂林等著他,先夫的那個朋友,正是那日傷我的那人。先夫送走了他,便到了茂林,果然使開了從人,孤身入林。我見良機難得,從樹後閃身,一劍刺了下去,先夫果然未還手。銅劍入肉二寸時,妾身忽想起被他數番擒住又放走,終是不忍下手,拔劍而走。先夫被刺受傷,被妾身的大仇人知道後大怒,命人四處捉拿兇手,幸好先夫未說出妾身來,是以大仇人根本不知道兇手是個女人。不過,這次之後,大仇人派了許多高手跟在先夫身邊保護,妾身再難下手。”

田貂兒嘆道:“尊夫其實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哩!”

慶夫人道:“妾身那時心中頗亂。這人明明是仇人,偏又對我處處維護,妾身先後刺殺他十次,他始終未對妾身有過加害之念。幾番想放棄報仇之念,但又不知何故,自己也不大願意離開。有一日,妾身尋隙見到他,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對他道:‘我若是嫁給你,你敢不敢娶我?’”

伍封與楚月兒大是愕然。

田貂兒輕聲驚呼一聲,默然良久,嘆道:“我明白了,夫人果然與眾不同。以身相嫁,便可回報他幾番維護之德,同時又能尋機下手殺他。”

慶夫人道:“先夫聞言後愕然,過了良久,笑道:‘你願意嫁給我,這是我的福氣,我怎會不答應?何況你若要殺我,時時在我身邊守著,最是容易。若如以前一般,萬一被他人擒住,後果堪虞。’他家中僅有一個小妾,便娶了妾身為妻,對妾身真心相待,呵護備至,親身心中雖感其德,卻始終揮不去殺他報仇的念頭。”

田貂兒讚道:“尊夫明知夫人是為了殺他才嫁給他,依然答應,還能以真心相待,其光明磊落、氣度恢弘之處,的確是天下罕見!”

慶夫人道:“妾身既嫁給了他為妻,見他喜歡飲酒,便想:‘他雖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夫君,我要殺他,便不必用諸刀刃,不如便在酒中下毒,讓他大醉之下,安然而逝,也未算對不起他。’妾身想是這麽想,但酒中落毒,酒味便變得苦澀難飲,他是個好酒之人,理應讓他飲美酒而逝,怎可敗了酒味心有遺憾?妾身於是開始研習釀酒之術,看看有沒有什麽法子,將毒放入酒中,既不損酒味,又能毒死他。

田貂兒嘆道:“恐怕是夫人不忍下手,自己在心中找個藉口吧?”此時大家心中,都希望她找不出這種下毒之法。

慶夫人道:“大概妾身在此酒藝之中有些天資,是以酒藝大增,所釀的酒,不論好醜,先夫總是讚不絕口,拿起來就飲。就這麽研習下來,妾身下毒之術未能有所成就,但釀酒之術卻越來越好了些。有一天,妾身終於發現了一種毒藥,置於酒中,絲毫不損酒味,且入喉即死。”

田貂兒“哦”一聲,語氣中頗為失望。

慶夫人道:“那日妾身將毒藥放在酒裏,晚間端入先夫房中,先夫見我神色有異,笑道:‘你終於學會了酒中下毒之法了吧?’妾身見他一語中的,駭了一跳。先夫嘆了口氣,吩咐了些後事,舉杯便飲,卻被我沖上去將酒打翻。先夫嘆了口氣,道:‘你這些年來,不是一直研究酒中下毒之法麽?如今眼見大仇將報,為何又下不了手呢?’妾身道:‘你今日若是死了,不免令你一門絕後。不如等我為你生下兒子之後,再報父兄之仇。你到時候死而無憾,我也不枉嫁你一場。’先夫大喜,道:‘你願意為我生子,我這一生便再無憾事了。’後來,我便為他生下了封兒。”

田貂兒嘆道:“恐怕夫人有子之後,更難下手了吧?”

慶夫人默然,過了一會,道:“封兒剛剛出世,我聽到耳邊的嬰兒啼哭,什麽恩怨仇恨,立時便拋在腦後了。後來妾身偶爾也想,是否該為父兄報仇?但又想,若是封兒日後知道是我殺了他父親,又會怎樣呢?這些念頭常在心頭閃過,後來總是想,還是等封兒長大一些後,再作打算吧!就這麽將報仇的事拖了下來,終至先夫去世,妾身也未能下手。”

眾人雖然心知結局必是如此,但其中之情緣恩仇,令人惻然。慶夫人雖是平平淡淡地說出來,眾人聽在耳中,卻如同一個又一個晴天霹靂,在耳畔響過不住,驚心動魄之中,藏著無窮無盡的綿綿情意,令人蕩氣回腸。

伍封不禁向楚月兒看去,卻見她淚眼盈盈,顯是被慶夫人所述的往事深深打動。

便聽慶夫人嘆了口氣,道:“封兒,月兒,你們聽了這麽久,也該出來了吧?”

原來伍封和楚月兒躲在一旁,慶夫人早就知道,只不過未點破而已。

伍封與楚月兒訕訕從壁後轉出來,慶夫人道:“這裏有一壇我和二小姐新釀的酒,正好找個人品嘗品嘗。你來試一試吧!”

伍封大喜,上前從壇中舀了一勺,只覺酒香盈鼻,未飲亦有醉意。他先是小啜了一口,失聲驚道:“好酒!”將勺中酒一飲而盡,又讚了一聲:“好酒!”

田貂兒忍住笑,皺眉道:“封大夫,我們想聽聽你的味感,而不是‘好酒好酒’幾個字哩!”

伍封笑道:“適才見酒味奇好,未及細品,我再嘗嘗。”他又飲了一勺酒,才籲了一口長氣,道:“酒味醇正而無辛辣之處,入口如水而內蘊似火,最奇怪的是中間的香氣古怪,似乎不是入鼻,而是從口中所得,雖不及‘慶夫人酒’凝重,卻比它更為清冽,回味之時似有清甜之味。”

田貂兒笑道:“封大夫果然是酒中行家。此酒只用了月餘時間,自是除乏凝重,若是藏於窖中數年,恐怕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伍封一聽要藏數年,忙道:“且慢,若要藏起來,還是先讓我再嘗嘗。”再飲了一勺,又將勺向壇中伸去,被慶夫人劈手奪過,笑道:“這家夥真是個酒鬼,這麽飲下去哪裏是品嘗?這是牛嚼牡丹哩!”

田貂兒和楚月兒都格格地笑起來。

慶夫人道:“我倒有個主意,不如二小姐與國君成親之後,哪天生了位公主,我便釀上數十壺酒埋在公主床下,再過十多年公主出嫁時,將酒挖出來作嫁妝,那時侯這酒便是天下無雙了。”

田貂兒臉上微紅,伍封讚道:“這個法子極好,我看這酒帶赤紅,不如這酒名就叫作‘女兒紅’吧!”

眾人拍手叫絕,連楚月兒也讚道:“公子這名字想得極好哩!”

伍封笑吟吟看楚月兒,上下打量個不住。

楚月兒臉上一紅,問道:“公子看我幹什麽?”

伍封笑道:“我在想,我什麽時候也埋些‘女兒紅’在月兒床下呢?”

伍封與楚月兒在伍堡留了一晚,將這些天發生的事告訴了慶夫人和田貂兒,第二天,便與楚月兒回到臨淄城的封府。

入了府中,將伍傲叫來,問起這三個月中臨淄有何事發生。

伍傲道:“公子離開臨淄城的第二天,城外不再有動靜,再派了探子出去,均能安然回來,也未發現任何敵蹤,過了三天後,田恒便撤除了城頭上增補的守兵,再開了門禁,將田政趕回了安平,又將恒夫人從畫城召了回來。”

伍封問道:“田逆那家夥怎麽樣?”

伍傲笑道:“這家夥可算倒黴了,他中了顏不疑之計,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與閭邱明二人睡了八天才醒來。先被田恒大罵了一陣,又扯著他和閭邱明進宮,國君也將他教訓了幾句,田恒雖未撤他左司馬之職,卻不再讓他任臨淄城守,收了他的軍權,調他到宮城管武庫。閭邱明那廝運氣卻好,只是罰金三百,仍然是臨淄城副守。”

伍封忙問道:“那臨淄城守如今是何人擔任?”這臨淄城守官職雖不算極大,卻轄有城兵一萬,防守都城,是極要害的職位。

伍傲嘆道:“晏老大夫提議這臨淄城守由公子擔任,國君也十分讚成,閭邱明卻提議由田恒的長子右司馬田盤擔任,多半是田恒所指使。雙方又不好公然對著來,只好以公子和田盤都出使未歸為理由暫緩下來,至今未決。”

伍封皺眉道:“田盤出使周室,一去近年,怎麽還未回來呢?”

伍傲笑道:“這就是闞止和先君的計謀了。據說田盤還未到王城,簡公的薦書還先到了王宮之中。周天子手下無甚良將,正欲找列國借將,幫手練兵,見了簡公的薦書,便將田盤留在王城,訓練王兵。我聽春雨四人說,這些日田盤也該回來了。”

伍封笑道:“這臨淄城守我當是不當,也無所謂。那個子劍這些天來是否老實了一些呢?”

伍傲道:“自從公子上他問劍別館嚇了嚇他,便沒怎麽出過門,聽說恒夫人到了別館去,著實埋怨了他。恒夫人特地在軍中為恒善告了假,也讓他在問劍別館中不要出來。倒是那子劍的大弟子招來和那喚作葉柔的女弟子分別到府中來過幾次,說是要向公子請罪,來問公子的歸期。”

伍封點了點頭,道:“子劍若是不找我們麻煩,我們便放過了他。”將子劍曾是舅舅王子慶忌的親隨之事告訴了伍傲。又問:“府中有沒有事故發生?”

伍傲笑道:“那倒沒有什麽,只是那些劍姬整日問我公子何時回來。”

伍封點頭道:“她們有六個姐妹隨我出去,多半是擔心,這麽問一問是正常不過的事。”

伍傲嘆了口氣,道:“我看她們多有埋怨之色,說公子偏心,只帶了六人出使。我看她們記掛公子多些。”

伍封嚇了一跳,道:“不會吧?我又未曾招惹她們,她們記掛我幹什麽?”

伍傲道:“她們既然到了公子府上來,自然當自己是公子的人,又有什麽奇怪呢?”

伍封搔頭道:“是麽?下次找她們問一問吧。”

正說著話,家丁來報:“趙爺和蒙爺回來了。”

伍封道:“算日子他們也該回來了。”

家丁又說:“趙爺和蒙爺還帶了一個人回來,看那人有氣沒力地躺著,怕是又要死了哩!”

伍封與伍傲吃了一驚,不知趙蒙二人帶了個什麽人回來,忙站起身來。

伍封道:“快去將華神醫請來,趙兄和蒙兄帶來的人必是他們的好朋友,怎能讓他死呢?”

話音未落,趙悅和蒙獵親自用木板擡了一人進來,恰好聽見伍封的說話。趙蒙二人立時大受感動,只覺伍封對他們極是器重,對他們帶來的人看也不看,便命人找華神醫來醫治。

伍封和伍傲低頭看木板上躺著的那人,見他三十多歲,身材十分魁梧,滿臉的短胡須既硬又直,面色蒼白,渾身纏著布帶,似乎是受了極重的傷,那人見了伍封,“噢”了一聲,昏迷過去。

伍封覺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時不知在哪裏見過,便聽趙悅道:“公子,蒙兄傷好後,我們一齊上路,還未出宋境,便在路邊見到了這人,他渾身插了十七八枝箭居然未死,我們便請醫士為他敷藥治傷,拔出了身上的箭,用車載了他回來。”

伍傲皺眉道:“你們是否認識他?為何要帶他回來呢?”

蒙獵道:“我們見到這人時,恰好他醒了過來,說了一聲‘封大夫’,便一直昏昏沈沈的,小人們想,這人多半認識封大夫,萬一是封大夫的朋友呢?本想等他傷好了些才一起回來,可聽說桓魋那廝回到了宋國,又再當上了司馬,怕他與我們為難,只好一路趕回。這人眼下的情形,比我們剛見到他時好得多了。”

伍封忽想起此人,道:“這人是董門中人!那日我們在魚口遇伏,這人一連接了我四劍,我見他力大甚大,劍法又高明,便饒了他一命。”

伍傲道:“既然他是董門中人,還曾參與埋伏要加害公子,還要不要救他呢?”

伍封忙道:“那日交戰時我能饒了他,現在又何必不理他呢?或者他找我有事,便先將他安置好,請華神醫為他醫治,以後再作打算。”

伍封命眾人自去忙碌,自己到後院去,經過練武場時,便聽風聲霍霍,楚月兒正在場中使動長矛。只見她的矛法與眾不同,不僅出位刁鉆,而且風聲淩厲,這支矛如一條長蛇般在空中游動,雖然矛是死物,卻象在她手中活了轉來一樣。

伍封拍手叫好,楚月兒停下手來,拖著矛笑嘻嘻跑過來,伍封順手從她手中接過了這支長矛。

其時軍中常用的兵器有殳、戈、戟、酋矛、夷矛五種,此刻楚月兒手中的矛卻與一般所見的酋矛和夷矛不同,雙鋒鐵刃長二尺,寬三寸,銅銎長一尺,柄也為銅制,粗若筆管,長約一丈五尺。軍中之矛柄用長木,而這支矛卻是用精銅所鑄,看其微帶青黑,似乎銅中還滲了鐵,否則也不會入手感到有韌勁。因為僅有筆管般粗細,鋒刃和銅銎又比尋常的矛頭細窄,是以拿在手中,並不比尋常的木柄矛重多少。

伍封讚道:“這支矛著實不錯,月兒從何處得來?”

楚月兒笑道:“這是陳音將軍送給我的禮物,那日我向飛羽姊姊學使矛時,被陳音看見,便從他的兵器房中拿來相送。”

伍封奇道:“原來趙大小姐的矛法十分高明,你為何會向她學矛法呢?”

楚月兒搖頭道:“不是我找她,是她叫了我去,教我矛法。”

伍封更是奇怪,道:“好端端地她教你矛法幹什麽?”

楚月兒道:“飛羽姊姊是有道理的。你還記得那日我們在陳音的兵器房中看過兵器後,出門便碰到她看魚吧?你救了她父兄的性命,她自是要多謝你,但若是送你什麽東西,你多半還不好意思要。從那日開始,她便常常教了我去,教我使矛,還說我時常與你一起,若遇到兇險,自保之餘,或可救你的性命哩!”

伍封笑道:“她這種報答方式倒是與眾不同!”心中忽想:“多半是她聽了父兄所述,知道我們劍術還過得去,但使用長兵不甚擅長,戰陣之上多有兇險,才教給月兒一套矛法。”心思一動,道:“她還教過你什麽?”

楚月兒道:“她還教過我另一套矛法,卻說學會就成,不必常常練習,我也未必用得上。這一套矛法有些古怪,使起來有些滯手,不知是何道理。”

伍封忙道:“快使給我瞧瞧。”

楚月兒站在院中,使出了另一套矛法。她先前所使之矛法,主要是刺、紮、挑、掃、撥、架等手法,此刻所使的矛法,卻是劈、挑、撩、鉤、絞、推等手法,用於矛上,不見其威力,反有些不倫不類。

楚月兒使完後,走到伍封身邊,道:“我覺得此矛法甚怪,是否我使得不對呢?”

伍封嘆道:“月兒沒有使錯,趙大小姐教你的這套矛法根本不是矛法,而是戟法。其實,她知道我常用大銅戟,又是胡亂使用,沒有技法,在戰陣上遇到軍中宿將定會吃虧,便想教一套戟法給我,但又不好自認為我的師父,不好明說,才教了給你,讓你轉教給我。”叫來了一個家丁,命他去找鮑興,將自己的大銅戟從銅車上取來。

楚月兒恍然大悟,笑道:“原來如此。嘻嘻,飛羽姊姊心裏很向著你哩!”

伍封心想:“趙飛羽表面上對我冷淡,說話總是客客氣氣,原來早就暗中教了月兒戟法,來傳授給我。”想起這奇女子對自己其實甚是關心,心中頗為感動,忽想起那晚在月下於她相遇,雖只說了幾句話,但其中似乎有著綿綿的情意。想起往事,一時間心潮起伏,思緒悠然。

楚月兒見他呆呆地發楞,知道他想起了那一位“關關雎鳩”,偷偷抿嘴嬌笑,卻也不打攪他。

直到鮑興咧著大嘴扛著大銅戟過來,伍封才醒過神來,順手接過了銅戟,見楚月在一旁偷笑,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一笑,道:“月兒,你再將戟法使一遍,讓我學一學。”

楚月兒緩緩使著戟法,伍封在一旁比劃著學,好在這一套戟法並不太覆雜,學了幾遍後,已牢記在心,一遍又一遍地使著,漸漸快捷起來。最後,這一套戟法被他用大銅戟使出來時,虎虎生風,每一戟舞動起來均是力度萬鈞,威猛赫赫,有著一種排山倒海之勢,令人看在眼中心生懼意。

楚月兒也料不到這套戟法在伍封手底下使出來竟是如此可怕,駭然之餘,也大是高興。

伍封使完了戟停下手,忽然呆呆地發起楞來。

楚月兒奇道:“公子,你又想起了什麽?”

伍封皺眉道:“使這套戟法的人必須是力大無窮,戟也要極是沈重,才能將戟法中的威力發揮出來。這套戟法我用大銅戟使起來最是合適,但趙大小姐怎也沒有這麽大的力氣,何況眼下只有楚國和吳國軍中才有人用戟,晉人喜用戈矛,她又是如何想出這套戟法的?”

楚月兒道:“飛羽姊姊曾說,這套矛法……噢,這套戟法是他師父從別人處學來,她學會之後也沒有用過。”

伍封道:“這套戟法應是一個與我勁力相似的人才能創出來,不知又是誰呢?”皺眉苦思。

楚月兒格格笑道:“戟法是誰所創,這怎能猜得出來?下次你見到飛羽姊姊時,直接問她,豈不是好?”

伍封啞然失笑道:“不錯,這種事我若能猜出來,那便跟月兒一樣成了蝶仙了。”

楚月兒嫣然一笑。

這種矛法戟法與劍法不同,乃是用於戰陣沖殺之上,不足以與劍術高手對決,是以多耗氣力。好在二人會吐納術,力氣能夠循環再生,並不覺累。

次日一早,伍封與楚月兒才吃過飯,在練武場上練了一陣拳腳劍法,均覺對方進步了不少,這自然是因孔子的指點,使二人拳腳劍技又上一層妙境。

二人興趣頗濃,正要練一練戟和矛,便見妙公主興沖沖地闖進練武場來。

妙公主手上拿著連弩,大聲道:“封哥哥,月兒,好不好我們到牛山上去打獵,試試封哥哥新創的兵器?”

伍封笑道:“公主,如今已是冬天了,山上獵物稀少,怎好去打獵?”

妙公主楞了楞,道:“冬天便不好打獵麽?”這丫頭顯是未曾外出打過獵,沒什麽經驗。

伍封見她興致昂然,不好讓她失望,便道:“雖然獵物少,也未必是沒有,譬如雪兔、野狼、白雁之類,仔細找找恐怕也能找到一兩只。”

楚月兒笑道:“實在沒有,便找些大樹亂石射幾箭,權當是練箭罷,府中的箭靶子太近,顯不出公子設計的神連弩之威力。”

三人正當少年貪玩之時,說了幾句,都大生興趣。伍封叫來家丁,將大銅戟和銅矛插在銅車上,又將三枝連弩和幾袋箭放入銅車床底,各披上一件裘袍,鮑寧鮑興早備好銅車等著,三人正要上車,卻見趙悅和蒙獵帶了二十多家將出來,各備兵車,準備一同出門。

伍封皺眉道:“我與公主和月兒出城玩玩,你們何必跟上呢?”

趙悅笑道:“公子,這批人是傲總管重新挑出的侍衛,他早就吩咐過我們,公子只要出門,便由小人們一同跟著。”

蒙獵也道:“公子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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