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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君子所履,小人所視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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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壞了?哼,你是國君的未來女婿,這麽一瘸一拐地宮內亂走,成什麽樣子?”

伍封苦笑道:“我讓宮女扶了去也不行嗎?”

二女同時飛了他一記白眼,上前扶住了他,似乎心裏在說:自己的夫君,怎能讓其她女人去扶?伍封只好扶著這兩根“拐杖”去見齊平公。

齊平公聽伍封詳細說了昨日遇伏之事,雖然今早他從田恒口中知道了此事,苦不甚詳,如今聽了其中詳情,仍是臉色大變,心有餘悸。

齊平公籲了口長氣,嘆道:“不料竟是兇險至此!”他早知伍封已進宮,在公主宮內吃飯,是以先將華神醫叫了來。此刻執意要讓華神醫為伍封和楚月兒檢查傷勢,另敷良藥。道:“畫城內哪有何良醫?寡人信他不過。”

華神醫為伍封和楚月兒檢察傷勢時,齊平公道:“聽說相國府被盜,不知他丟失了何物?”

伍封笑道:“只不過是部假的《孫子兵法》罷。只不過盜賊殺了三人,又放了一把火。”

齊平公與伍封相視而笑,若這部書不是賜給了田恒,說不好這殺人放火之事便會發生在封府了。

齊平公道:“不知兇手是什麽人呢?”

伍封皺眉道:“這就不知道了,說不好是顏不疑那樣的高手。”

齊平公哼了一聲,道:“這顏不疑不知搞什麽鬼,連告辭回國也推說病了,讓田逆來代為告辭。”

伍封心道:“莫非這人練‘蛻龍術’出了岔子,誤了蛻變之期?”知道這種高明的功夫最易出差錯,便笑道:“只怕他是沒臉見人吧?”將顏不疑練“蛻龍術”之事告訴齊平公。

齊平公駭然道:“原來他真是沒了臉哩!好在他未親來告辭,否則,非把寡人嚇一大跳不可。”

待華神醫檢視敷藥完畢,齊平公這才放心:“幸好封兒和月兒只是受了點傷,未及筋骨。不過,仍得小心調養才是。嗯,有月兒在封兒身邊,寡人稍稍放心些。月兒那日將那個什麽招來殺得狼狽大敗,身手相當不錯哩!”

伍封問道:“那晚國君命招來第二天找相國報到,相國給了他一個什麽官職?”

齊平公搖了搖頭。

眾人大奇,國君既親口答應賜官,田恒給招來任官職之後,招來就算官職再小,也應進宮來叩頭謝恩才是,至於國君見不見他,那得看國君是否高興。

齊平公道:“寡人也覺得奇怪,就算這人不願為官,第二天也應到宮外請辭才是,寡人又何以不知道呢?封兒不提起此事,寡人恐怕還想不起來。”

伍封忽然想起一事,道:“這人定是受了傷,無法去找相國。相國忙碌之下,怎想得起這件事?”

眾人都大是奇怪,妙公主問道:“你怎知他受了傷?”

伍封道:“前晚我在城中遇刺,其中有一人被我傷了逃走,雖黑夜看不真切,但總覺那人的身形頗熟,如今想來,他刺出的那一劍甚有法度,好象是招來那家夥與月兒動手時使過的劍法。何況他發號令時曾說過幾句話,想想確是招來的口音。”

齊平公怒道:“是招來?寡人聽說封兒遇刺,大為惱怒,與晏老大夫商議後,老大夫以為是田逆所為,勸寡人不要認真追究,寡人便只是把田逆和閭邱明連夜叫進宮來罵了一通。若是招來那廝,子劍便脫不了幹系。哼,寡人非找子劍算賬不可。”

伍封忙道:“雖然招來有份暗算我,但那班人應是城中兵士而無疑,只怕是田逆與子劍合謀,若真是追究起來,不免逼虎跳墻,後果嚴重。國君放心,子劍與田逆二人,我自有辦法對付。”

齊平公對他極有信心,聽他這麽說,便不再說什麽了。

妙公主好奇道:“你怎去對付他們?”

伍封道:“田逆畢竟是相國的堂弟,只好由相國去處置。子劍就不同了,他雖與田氏有親,也不用怕,等一陣我直接上門,來個敲山震虎,先把子劍嚇個魂不附體,不敢生事,以後與他再講和也容易些。我與他畢竟沒有太大的仇,能不為敵時何必非要視之為敵呢?”

妙公主嚇了一跳,道:“你昨日才受傷,怎麽今日又要去找子劍打架?”

伍封笑道:“不是去找子劍,只找招來問罪。如今臨淄城人心有些動搖,情勢不明,如果田逆與子劍趁機搞事,不免令人頭痛。我上門去嚇一嚇他,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待對付了闞止的那班死士後,是敵是友,慢慢再說。”

妙公主又問:“若是子劍與你動手呢?”

伍封笑道:“他自忖劍法不如朱平漫,絕不敢與我動武。何況我身上有傷,他是一代宗師,怎好意思撿這個便宜?”見妙公主仍有些不放心,道:“就算他要找我動手,我身邊有月兒這高手相助,也不會吃虧。”

妙公主點了點頭,忽又笑道:“我只見別人找你的麻煩,還從未見過你上門找別人的麻煩哩!一陣我與月兒一起陪你去,想來也好玩得緊。”

齊平公點頭道:“妙兒同去也好,子劍怎也不敢當她面與你比劍的。”

既然國君都開了口,伍封怎好說不行?何況經昨日那一場惡戰,險些與妙公主不能再見,心有餘悸之下,暫也不願意與妙公主分開。

伍封又將蒙獵的事說了出來,只因這是軍中事務,自己雖是大夫,也無法插手,只好由國君出面。

齊平公最是心軟,聞言怒道:“田政那小子搞些什麽名堂?無緣無故殺人,豈不會令軍心動搖、大損士氣?寡人這便派人去將他放了出來。”寫了一道赦令,叫了一個侍衛帶人到軍中放人。

雖然齊國的軍政在田恒之手,但齊平公要赦免一個小將官,這種小事田恒也不至於會幹涉。

問劍別館的一眾弟子正在院中練劍,忽見伍封與二女闖了進來,嚇了一跳。那少女葉柔見了伍封,眼中越發的明亮起來,旋又露出擔心之色,將三人引到堂中坐定,奉上香茗。一個弟子飛跑進去通知子劍。

伍封因腿傷之故,不好跪坐,正好斜倚在幾上,將兩條腿伸得長長的,踞於席上。他這番古怪模樣,反讓葉柔覺得他瀟灑不羈,有一種睥睨天下的豪氣。

子劍出堂,見伍封這個樣子,卻覺得這人連虛禮也不講了,大有任子所為的架式,便知麻煩不小。

伍封笑道:“打攪了子劍先生,在下今日是來找招來那家夥,不知他在哪裏?”

子劍臉上驚疑不定,陪笑道:“封大夫上門來找小徒,有何貴幹呢?若是恒某能幫得上忙,恒某效勞也是一樣的。”

伍封見他神色張惶,說話又卑躬,顯是心懷鬼胎,以至擺不出大宗師的架子。

妙公主忍不住道:“國君要封招來的官,這家夥竟然置之不理,膽量倒不小,眼中還有沒有國君呢?”

子劍心道:“原來是此事。”他心中早有預備,施禮道:“公主,非是小徒目無國君,而是因患急病在床,暫不能到相國府上領職。因相國忙碌,不在城中,是以無法稟告。恒某今日定會派人向相國去解釋,些些小事,何勞公主垂詢?”

他知道了眾人來意,因早想好了推脫之辭,是以鎮定下來,言下之意,這種事情哪輪得到你做公主的去管呢?

伍封心中暗罵這老狐貍,知道這人在齊國身份地位甚高,其言辭之銳利處,妙公主怎是對手?長笑了一聲,大聲道:“招來的病來得突然,恐怕是受了傷吧?”

子劍被伍封一語道破,立時臉色轉白,支吾道:“封大夫何出此言?”

伍封哼了一聲,冷冷地道:“好好一個人,居然做些卑鄙暗算的事。子劍先生所教的徒弟,是否都會暗中傷人呢?”

堂上一眾弟子顯是不知道其事,愕然之下,又想起田武那日暗算伍封的卑鄙舉止,臉上又驚又慚,見伍封滿面怒氣,誰也不敢說話。

子劍一時語塞,不知伍封到底知道了多少底細,不敢亂說,反露了口風。

伍封冷笑道:“招來既然……,嘿嘿,那個有恙在身,在下便去病床上瞧瞧他,子劍先生不會拒絕吧?”

子劍哪敢讓他去看,心思急轉,忽地呵呵笑道:“其實,招來的確是受了劍傷,不瞞封大夫說,前晚恒某教他劍法之時,不小心刺傷了他。這事說出去不大好聽,免得人說恒某的劍法未至能發能收的境界,只好說他有恙在身了,誰知瞞不過封大夫這劍術大行家的法眼。”這人的確是個老狐貍,轉瞬之間,便想出了另一番說辭。

伍封知道這招敲山震虎已經生效,哪會真的去看那招來,便笑道:“夜晚對劍,的確是危險得很。他脅下的劍傷,想來不是太過厲害,在下便懶得去看了。”

子劍見他連傷口的位置也說了出來,更是驚駭,一時說不出話來。

葉柔心中猜出了幾分,柔聲道:“師兄行事鹵莽,不知分寸,以前若有得罪封大夫處,還望封大夫大人大量,放過了他。”

伍封微笑,讓楚月兒扶他起身,道:“既然柔姑娘為招來求情,看在美人兒面上,在下怎也不會與他為難,這便告辭算了。”

葉柔本來只是出言緩解,不料自己才說一句話,伍封便真的罷手,雖然未必是因己之故,這麽做法卻給了自己天大的面子,臉色一紅,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伍封細看了葉柔一會兒,心道:“此女容顏甚美,比恒素還要美貌得多。”忽然笑了笑,道:“夜晚漆黑難辨,對劍是最危險不過的事,貴師徒喜歡黑夜行事的習慣,最好是改一改了,萬一失手之下弄出人命來,到時候誰也說不過去。”

說完,也不理子劍的臉色成何樣子,由二女扶著,揚長而去。

三人坐上銅車,妙公主嘆道:“今日才知道封哥哥的厲害哩!單是用幾句話,便把子劍這老狐貍嚇得面無人色。誰要是有封哥哥這樣的敵人,那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

伍封笑道:“看來公主近來學問大有進步,單是閭邱明那班家夥拍馬屁的本事,便被公主學了個十足十!”

妙公主嗔道:“鬼才拍你的馬屁哩!不過,真拍馬屁的家夥,應該是小興兒和小寧兒才是。”

剛好二鮑聽見此語,鮑興扭過頭來,愕然道:“小人並沒有說話,怎麽就拍馬屁呢?”

妙公主笑道:“兩個蠢東西,你們不拍拍馬屁,封哥哥這馬車會自己回府去麽?”

眾人大笑,二鮑“大拍馬屁”之中,銅車直往封府馳去。

妙公主忽地面顯怒色,斜眼看著伍封道:“適才你色迷迷看著子劍的那個女弟子幹什麽?”

伍封大叫冤枉,道:“我幾曾色迷迷了?”

妙公主哼了一聲道:“什麽‘看在美人兒面上饒了招來’的話都說出來,還說不是色迷迷的。”

楚月兒見伍封張口結舌,解圍道:“公主,那位姊姊確實生得很美,公子也沒有說錯。”

妙公主忽笑道:“不過,封哥哥就算有何念頭,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若真將那‘美人’納進房中,說不好半夜連頭也會被割了去,她可是子劍的弟子哩!”

楚月兒聽她說得可怕,俏臉立時驚得雪白。

伍封忙摟著楚月兒,埋怨道:“公主怎能隨口亂說,嚇壞了月兒?”

妙公主嬌笑道:“我說的是你,誰知反嚇了月兒,嘻嘻!”

列九與楚姬也聽說了伍封受傷的消息,早就趕來在封府,此刻正同封府新任總管伍傲一起在前室等著。

其時,各國的士大夫府中一般都有若幹家臣,不屬官府統轄。這些家臣中有司馬、工正、馬正等職司,最大的是家宰,在家中的地位類似一國之相,各府第也有宰專司其府中事務,名曰總管。

伍封只好又將事情說了一遍,列九一邊聽著,臉色卻不停地變幻,鼻息漸漸沈重起來。

眾人都有些奇怪。

列九道:“那鐵冠人是否四十多歲,臉上皮包骨似的像個骷髏?”

伍封想起列九也是董門中人,多半認識那人,問道:“正是。九師父認識他麽?”

列九緩緩地道:“那人便是董悟師祖門下的第一高手,人稱為‘劍釣江山’的任公子!”

伍封暗暗吃驚,任公子的名氣比朱平漫還要大得多,董門刺客全由他一手調教出來,每一人都是劍術高明之人,其厲害處可想而知,怪不得連田恒也大大不如。又想自己居然與他戰了個平手,心中也頗有些得意。

妙公主好奇問道:“九師父,為什麽別人稱他為‘劍釣江山’?”

列九道:“任公子曾在東海釣魚,有一次竟然殺了一條長約八丈的大魚,別人自然讚他釣魚功夫天下無雙,他卻說:‘釣魚又算什麽,就是一座江山,本公子也能釣得起來。’他劍術超群,是以此後人稱他為‘劍釣江山’。我去代地向祖師爺支離益拜壽時,曾見過他一面。”

伍傲奇道:“天下怎會有長達八丈的大魚?是否是訛傳呢?”

列九道:“家父曾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盡管是眼見為實,實則眼不見的,也可能為實,眼能見的,反不一定為實。這種大魚我也沒有見過,但究竟有沒有,我卻不敢說了。”

眾人都點頭,以為此言甚有道理,楚姬看著列九,眼中充滿了佩服之色。

伍封問道:“董梧能教出任公子這樣的徒弟,實在了不起,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列九搖頭道:“我沒有見過師祖,也沒有見過祖師爺。”

眾人都感奇怪,列九道:“其實家父早就懷疑祖師爺有可能被董梧師祖所害,曾經悄悄查過此事,卻什麽也查不出來,反被師祖發覺。師祖盛怒之下,要加害家父,後來還是任公子說情,才將家父趕出了董門。家父心灰意冷之下,便到了雒邑城南種菜。”

伍封道:“董梧會不會‘蛻龍術’?”

列九搖頭道:“我從未聽家父說過,應該不會吧,否則,家父沒有理由不知道。”

伍封點頭道:“顏不疑學‘蛻龍術’應該是令尊南郭先生離開董門之後的事,這人自視甚高,不會用假言騙我。由此看來,支離宜應該未被董梧所害,只是他與董梧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就只有他們知道了。”

說了一陣話,列九與楚姬掛著渠公府的事,告辭走了。

這時家丁來報:“公子,門外有兩個名叫蒙獵和趙悅的人來求見。”

伍封笑道:“引他們來見我。”

蒙獵、趙悅二人進來,恭恭敬敬向伍封三人施禮,蒙獵道:“多謝封大夫的救命之恩,蒙獵終身難忘。”

伍封笑道:“這算不了什麽。趙司馬怎也有暇前來?”

趙悅嘆了口氣,道:“午間小人與田政頂撞了幾句,這人卻記恨在心,讓執令司馬覓小人的錯處,欲大加責罰。執令司馬雖不願意,卻不敢得罪他,便派人偷偷告訴了小人。田政雖是暫代主將,畢竟是相國之子、安平司馬,權勢頗大,小人怎拗得過他這卑鄙家夥?就算是左司馬病愈,田政回安平之前,多半會讓左司馬對付小人。既然惹不起田政,就只好躲他了,是以瞞著他向行軍司馬請辭,一走了之,恰好蒙獵也從軍中放了出來。他雖救回了性命,卻被田政除了兵籍,趕出了營,便邀小人到封大夫府上,望封大夫能予收留。”

伍封知道這兩人久在軍中,經驗豐富,可以用上,大喜道:“這是最好不過了,我府上正值用人之際,你們先安頓下來,我再給你們分派差事。”魚口一役,他帶出去的家將折了一半,是以人手有些不足,尤其缺乏高手。

趙悅和蒙獵二人見他一口答應,爽快得很,說話間連“在下”之內的客套話也不說了,顯是立刻當了他們是自己人。

二人感激道:“多謝公子!”也不用再稱“封大夫”那樣見外了。

伍封問道:“你們的家眷是否在城中?我派幾個人隨你們去,將家眷先接進府來。”

如果不是世代家仆,普通的家將家丁若家眷不在府中有差事,就不能住在府中。趙、蒙二人自然不是家仆,伍封允許他們攜帶家眷,那是以門客之禮待之,比起其它的家將家丁來,身份要高出很多了。趙、蒙二人見伍封對他們十分重視,無不大喜。

伍傲立刻派了些人隨他們去接家眷,又吩咐家丁在東院清掃出七八間房屋。封府的後院是伍封、楚月兒及姬妾婢女所居,東院住的是家將門客,西院住的是府中男仆傭人,趙蒙二人既是門客,便應住在東院了。

伍傲道:“這兩人來得正是合適,我看府中人手,確有些不足,萬一事急起來,說不定我也要陪在公子和月兒姑娘身邊,那府中連個主持大局的人也沒有了。”

伍封嘆道:“小傲說得是,不過,府中日後有公主打理,我也不用操心了。”

妙公主嗔道:“哼,你這意思,定是想日後將我撇在府中,自己出去鬼混!”

楚月兒忍不住“噗嗤”一笑,妙公主羨慕道:“還是月兒最好,封哥哥去哪裏便跟到哪裏,也沒人見怪。我卻不得不顧著公主的身份,不能四處行走。”幽幽地嘆了口氣,大是煩惱。

楚月兒忙道:“公主實在悶時,月兒便留下陪你吧。”

妙公主面露喜色,旋又搖頭道:“那當然好,不過,你在封哥哥身邊,我就放心一些,譬如說昨日,封哥哥沒有你相助還真有些難以行事,你還是隨著他算了!其實,真是要你陪我,恐怕你並不大樂意,心中整天會掛住封哥哥吧?”

楚月兒臉色微紅。

伍封沈吟道:“小傲還是留在府中,情非得已,不必隨我在外。這蒙獵和趙悅就不知身手如何,便先留在府中。”

說話時,慶夫人來了。原來慶夫人也知道伍封受傷,是以放心不小,走來看視。問過傷後,慶夫人道:“不料我昨日才回伍堡,今早就知你受傷,真是突如其來。”

伍封知道慶夫人在伍堡訓練了一批身手不弱的人手,分布各處以探消息,是以臨淄城中發生了事情,什麽也瞞不過她。

慶夫人又道:“城中大夫富豪們得知伍封回城,恐怕免不了要過府探視,我看這幾天還有些忙。”

伍封大感頭痛,道:“我看那班家夥未必是來看我,多半是借機偷窺公主和月兒的花容月貌哩!唉,要我整日與那班家夥假意客套,還真是件煩惱事,有什麽辦法躲著他們呢?”

伍傲笑道:“公子便躲在後院,小傲就說公子服過宮醫的安神寧靜湯藥,須靜睡數日,他們無非是應應景罷了,總不敢硬闖到床邊去看吧?”

府中有慶夫人和伍傲應付那班絡繹不絕探病的人,伍封樂得清閑,一連數日躲在後院之中,與妙公主與楚月兒笑樂。只有田恒、晏缺和公子高來時,伍傲才將他們引至後院與伍封見面。由於身具吐納奇術,仗著“龜息”之妙,伍封和楚月兒的傷很快便收口,若不是極劇烈的動作,也不會掙破。

經魚口一伏,伍封知道楚月兒頗具勇力,膽量又大,日後恐怕能助自己不少,想起從家傳的七招伍氏劍術領會的六種運力之法,楚月兒若用於其劍法之中,可大增其劍術的威力,遂將六種運力之訣教給楚月兒,道:“月兒,你先用熟這六訣,我們再慢慢研習,用於你的劍法之中。”

妙公主每早從宮中趕來,晚間才回宮,齊平公也是少有的樂得耳根清靜,每日朝議之後,便與晏缺飲酒對弈。

伍封多番設法,想與二女“鴛鴦戲水”,都被二女以其腿傷不能下水的理由拒絕,伍封無可奈何,只好略作變通,與她們“鴛鴦戲劍”。

這日看了妙公主的劍法,伍封道:“公主這幾日向月兒學劍,劍法大有長進,也算過得去了,只是身法步履大有不及,難以體會這套劍法中的精髓。”尋思:“那日在林中遇到埋伏,有一人連接我四劍,那種劍法,進攻雖略嫌不足,但用以防禦,卻是天下罕見的門戶嚴謹,定是董門禦派的劍術。以公主的天賦,練這種劍法正是所長。”

妙公主收劍回來,道:“你在想什麽?”

伍封嘆道:“有一套董門劍法,最合你練,可惜這劍法連九師父也不會。”

楚月兒道:“公子說的是那日在林中,被你放走之人的劍法吧?月兒也覺得公主練那套劍法,恐怕更易有成。”

伍封笑道:“可惜放走了那人。下次若見到,定將他揪回來將劍練來瞧瞧。”走進場中,將那日林中人的四招劍法教給了妙公主。

妙公主學會這四招,高高興興地在一旁練習。楚月兒道:“公子,你家傳的劍訣十分厲害,月兒用於劍術之中,似乎威力增加了不少。”

伍封喜道:“你使來讓我瞧瞧。”楚月兒站在場中,使開了劍術,她果然在接輿所傳的劍術之中,巧妙地將伍氏劍訣融了進去,使劍上威力幾乎大了一倍。伍封本擬讓楚月兒練熟伍氏劍訣後,再與她共研接輿所傳的劍術,將劍訣用於劍招之中,想不到楚月兒學得甚快,竟能自己將兩家劍術和劍訣相融,當下又驚又喜,讚不絕口,道:“想不到月兒在武技上極有天賦,在武技上的悟性甚佳,這真是意想不到。”

楚月兒笑道:“這六式劍訣的用力之法,其實還可以用在公子的空手格擊之術中。”她插劍入鞘,又使出那套伍封所教的“空手搏虎”之技,雖然她練習手足擊踢木板時短,拳腳不夠硬朗,但用上的伍氏劍訣後,勁力也是大增。

伍封嘆道:“月兒當真聰明,我可沒想到這劍訣可用在拳腳之中。”遂走下場去練習空手格擊,漸漸將伍氏劍訣的運力之法融入拳腳,只覺得威力劇增,心忖:“今日才知道父親遺下的劍訣之妙,當日父親威震天南,絕非虛言。”

練熟之後,伍封與楚月兒又對練拆招,均覺對方的劍術和空手格擊大有精進。妙公主的武技基礎比楚月兒差得太遠,何況伍封教她的四招劍術十分奧妙,在一旁練得十分勤力。這時,伍傲帶了趙悅和蒙獵到後院來,伍封與二女才收手走回。

趙蒙二人將家眷接來後,伍傲讓他二人在府中四下走動,熟悉府內人物,休息了幾天。

伍傲笑道:“趙爺和蒙爺悶得發慌,不住催我給他們派差,才帶來見公子。”

伍封讓他們坐下,問道:“那日我聽趙兄說過,與蒙兄是同鄉,不知你們的家鄉是在哪裏?”

趙悅答道:“小人們其實是衛國都城帝丘人。蒙兄自祖輩時便到了齊國,小人本是衛國宮中的侍衛,後任郎中,十四年前從衛國逃來齊國,在此地才與蒙兄相識,因為說起來是同鄉,是以頗為相得。”

伍封奇道:“你在衛國是郎中之職,比齊國這城門司馬職位要高得多了。十四年前,你應該只有二十多歲,正是前程遠大,為何又離衛到齊國來?”

趙悅嘆了口氣,道:“那時是衛靈公在世時的事。衛靈公有個寵姬名叫南子,是宋國公主,美艷異常,生有一子,取名蒯瞶,被立為世子,南子也被立為君夫人。衛靈公還有個男寵,名叫子瑕,有一次子瑕將吃剩了一半的桃塞入衛靈公口中,眾臣見到後十分惱怒,衛靈公反而大喜,說是子瑕因此桃味美,不忍獨饗,是以與他分啖,此後衛靈公日日與子瑕一起,連夫人南子的宮中也少去。夫人南子極有手段,借此事多番發怒,衛靈公本就懼內,便設法從宋國將南子的舊情人公子朝召到衛國,陪伴南子。其時衛宮之醜聲四播,一國皆知,衛靈公卻不以為然。蒯瞶那時年長,還生了個兒子公子輒。蒯瞶深恨宮中醜事,派人刺殺其母南子和公子朝,結果事敗而逃,到了晉國,衛靈公便立了公子輒為世子。那是十四年前的事,當時國中大亂,小人覺得心灰意冷,便到了齊國,投入軍中,三年後升為城門司馬。”

伍封點頭道:“怪不得衛國大亂,原來有此中詳情。我聽說衛靈公十二年前死了,國中立了公子輒為君。晉國派兵送蒯瞶回國即位,公子輒向我齊國求救,齊國派兵相助公子輒,蒯瞶據戚城,得晉軍之助,與齊兵交戰數次,雙方均未能勝,以致齊晉交惡。後來田恒繼為右相後,才與晉暫和,相持至今,息大哥如今領兵在外,便是為此。唉,蒯瞶與公子輒為父子至親,居然兵戎相見,也是人間慘事。”

伍傲恍然道:“這次晉國的趙鞅赴齊,說不好,也與齊晉相惡的事有關吧?”

伍封點頭道:“按理說應是如此,趙老將軍這些天與田相國相談十餘次,說不定也有何議定。不過,我看國君也未知道,恐怕是事關重大,趙老將軍還要與晉君和智、韓、魏三家相議吧。若能成和議,息大哥也能回到臨淄,無須領軍在外了。”鮑息忠厚祥和,在伍封心中便如親兄一樣,久在外面,自然有些掛念。

伍封問道:“趙兄在齊國三年便升為城門司馬,為何這十一年卻毫無升遷呢?”

趙悅道:“小人性子不好,常與長官頂撞,又非齊人,是以再也無法升遷。小人辭了軍職投奔公子,也有此中原因。”

伍封想起那日趙悅與田政頂撞,點了點頭,問蒙獵道:“蒙兄祖輩為何也從衛國來了齊國呢?”

蒙獵道:“聽先父說,先祖父原是衛都帝丘城外窮戶,六十餘年前,齊莊公攻晉衛二國,族人盡死於戰禍。先祖父年幼幸免,被齊國大夫杞梁收養。當時齊國杞梁、華周二人被稱為當世無雙的猛將,回軍時攻莒,二人單車攻城,戰死於莒國。先祖父年幼,隨柩到了齊國。”

伍傲道:“小傲聽說杞梁、華周二人之妻哭夫之時,淚盡繼血,哀痛異常。酒肆坊間,更傳杞梁之妻孟姜哭夫之時,齊城崩陷數尺,從此後國俗為之一變,齊女哭夫,與列國大不相同。”

蒙獵續道:“先祖父年長之後,投入軍中,被列入巡城司馬手下。或是天賦異稟,先祖父對緝盜偵兇之事頗為擅長,後為巡城司馬,一生擒拿要犯無數,軍中戲稱為‘大獵’,是說任何兇犯在他手中,便如尋常獵物一般。後來先祖父年邁,先父也入軍中,同樣也任巡城司馬,軍中稱為‘小獵’。先父薦小人入軍不久,退歸家中,三年後,小人也升為巡城司馬,先父大是奇怪,說我們蒙家莫非子子孫孫均都是巡城司馬之命?大笑之下便亡故了。”

眾人聽他們祖孫三代均為巡城司馬,大是有趣。

妙公主格格笑道:“現在軍中叫你什麽‘獵’呢?”

蒙獵道:“這一點先父是大有先見之明的。他稱說先祖父為‘大獵’,自己為‘小獵’,若是小人也從此職事,豈非成了‘細獵’、‘微獵’?是以為小人起名‘蒙獵’,也就不虞有‘細獵’、‘微獵’之名了。誰知小人果然也當上了巡城司馬,軍中只好仍稱小人為‘蒙獵’了。”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無不大笑。

伍封忽地心思一動,問道:“蒙兄祖孫三代為巡城司馬,家傳的緝盜擒兇本事,想來大有獨到之處吧?”

蒙獵道:“那是當然。這一點小人卻不是胡吹,任何盜賊犯案,小人都有辦法尋出線索來。小人名字中的這個‘獵’字,豈是白叫的?”

伍封道:“若是有人潛入某府之中,偷物殺人,還放火燒屋,蒙兄又會如何去偵辦呢?”

蒙獵道:“這就要到現場去看看了。天下間只要有不法之事,即便是妖魔鬼怪所為,也會有破綻露出來。糾拿盜賊兇犯的本事是否高明,其實就看搜尋蛛絲馬跡的本事。譬如說偷物,定會有拔閂、撬鎖、破門、鉆窗等行為,拔閂撬鎖多是慣偷,破門鉆窗就不一定了。假如是鉆窗,憑窗大小就可判斷其身材是否高大,窗上都有銅鉤,若掛落碎布殘線,那人的身手就平常,什麽都沒有的話,身手還算高明。再說殺人吧,又有……”伍封見他絮絮叨叨地大有道理,搖手笑道:“先不必說了,蒙兄的本事定是非常了得,此刻我便帶蒙兄去偵辦一件案子。”

楚月兒道:“公子,月兒也去。你們要去相府,月兒正好去看看二小姐。”她甚是聰明,一聽盜書殺人,便知伍封要帶蒙獵去田恒府上。

伍封讚道:“月兒心思頗敏捷哩!那就一同去吧。”

妙公主不依,也要跟去,伍封知道她的性子,萬一在相府遇到了田政,定會大加叱罵,弄得田恒面上不好看,生出事端,但又不好拒絕,心念一動,命楚月兒將那支“龍吟”玉簫拿來,交給妙公主。

伍封道:“此物是柳大哥送我的天下至寶,公主頗通音律,替我試試音色。”妙公主從小學過音律,把玩著這暗赤色的玉簫,愛不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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