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 (4)

關燈
伍封叱道:“我可不管那麽多,只要藥坊有事,這筆帳便算在你們頭上,我自會找左司馬去理論。”

眾漢子立時愁眉苦臉,心忖:“這就煩了,日後我們豈非要時時盯著這藥坊,為它保護?”

伍封向人群外看去,卻已經見不到月兒那丫頭,不知道去了哪裏。在回伍堡的途中,他在車上兀自尋思:“月兒力氣甚大,她的身法極妙,比我可高明得多了,本該求教,可先前忘了問她住在哪裏。”

他回到伍堡,向母親細說了求親和打人的事情經過。

慶夫人聽伍封說完,秀眉微皺,道:“雖然阻止了田逆的提親,這次卻得罪了田恒和田逆,封兒,日後你要多加小心。”

伍封笑道:“鮑田兩家是親戚,大哥鮑息算起來還是田恒的表哥,這次平闞止之亂,大哥出力甚多,田恒總不致於向鮑家動手吧?”

慶夫人搖頭道:“雖是這麽說,還是要小心為上。如今臨淄城中,各國使者各有圖謀,我看,恐怕有不少人是為了你孫叔叔的《孫子兵法》而來!”

伍封點了點頭,道:“反正這部書我已經亂熟於胸,不如將它燒了,正好以絕後患。”

慶夫人點頭道:“這樣也好。聽說顏不疑來了臨淄,多半是伯嚭派來的。你父親見過他的劍術,此人劍法非同小可,以你目前的劍術,絕非其敵手。若是被他知道你的身份,恐怕會暗施毒手。”

伍封笑道:“他的劍法,總不致於比樓無煩、高無平等人高太多吧?”

慶夫人正色道:“封兒,你千萬不可小視了顏不疑。這人初到吳國,便能與伯嚭一較短長,聽你父親說,這人心計深沈,知道伯嚭心胸狹窄,不能容物,所以故意在伯嚭劍下輸了一招。他雖瞞得過伯嚭,卻瞞不過你父親。後來,他又重返代國,在董梧門下再習劍七年,據說是由其師祖屠龍子支離益親授屠龍劍術。如今其劍術之高,可想而知。”

伍封奇道:“他既然在夫差手下任職,如何還能返代國習劍?”

慶夫人道:“我聽你父親說過,顏不疑自小在吳國長大,甚得夫差的喜歡,他是五大高手之一,是以頗為傲慢。有一日他隨夫差狩獵,途遇一群獼猴,射獵之時,有一只猴子竟能接下夫差所射的箭,一連接了三支箭,夫差大怒,命兵士亂箭齊發,將那只猴子射成了刺猬。夫差便道:‘此猴伶俐可愛,寡人本有將它收養於宮苑之心。可惜它仗著自己有點功夫,賣弄本事,以致令人發怒,結局比其餘諸猴還要慘得多。’他雖是無心之言,顏不疑在一旁卻面色大變,當晚便向吳王告假,返回代地再習劍術。若非他回代七年,未立甚功勞,以他的本事,現在怎會只是一個領軍右使呢?”

伍封心中凜然。

慶夫人道:“若是你父親在世,也未必有把握能擊敗顏不疑,如今你劍術未成,怎可大意?”

伍封額上沁汗,點頭道:“娘教訓得是,孩兒是傲氣了些。”

慶夫人見兒子虛心受教,心中暗喜,道:“這也怪不得你。你能連敗古陶子、公孫惲、樓無煩三人,一招便生擒了高無平,年輕人有此戰績,免不了有些自豪,這是可想而知的。”

伍封汗顏道:“娘親不要再說了,孩兒確是慚愧得緊。”

慶夫人道:“娘親按你父親修建闔閭城的圖紙修了這座伍堡,雖然不及闔閭城的雄大,但堅固耐守尤有過之,只要你留在堡內,顏不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闖進堡來殺人。”

伍封苦笑道:“這樣是否太過示弱了些?”

慶夫人嘆道:“若非如此,又有什麽辦法?”

伍封道:“如今我是齊國國君的未來女婿,顏不疑若是殺了我,免不了要挑起齊吳之戰,吳王夫差必會怪罪於他。他不會不想到這樣的後果吧?”

慶夫人嘆道:“你並不了解你這堂兄夫差的性格。夫差這人雖然不蠢,卻狂妄自大之極,行事不計後果,否則,又怎會保全了敗亡的越國,還將越王勾踐放了回國,留下無窮的後患?如今吳國與魯國結盟以對付齊國,他有艾陵大勝的心思,恐怕並不怎麽將齊國放在眼裏,否則,齊國新君之立,他怎會只派了個顏不疑來?”

伍封哼了一聲,道:“我倒有一個想法:若是說服了魯國背吳向齊,夫差恐怕不敢得罪齊國了吧?只是吳國是娘親的父母之國,有損吳國的事,不好去做。”

慶夫人眼中一亮,道:“這事恰恰相反。夫差背後有越國之患,西有富殷地廣的楚國,此時還與齊國交惡,實乃亡國之途。吳國雖然兵精劍厲,自從被越國焚姑蘇之臺後,國力不繼。如果魯國背吳向齊,夫差自然驚懼,不敢再與齊為敵,反而會與齊修好,再將心思放在楚國和越國身上,這便有利於吳國。夫差雖惡,但吳人卻無罪,我們家國宗祀在吳,自不能親眼見它被毀。”

伍封道:“不錯,日後越國真要攻吳,說不定我還要去幫助吳國。父親一生忠義,就是為了保全吳國,如今魯國派了柳下惠來,多半有與齊國修好的意思。孩兒明日便去見過國君,找個機會與那柳下惠詳談,力爭促成此盟,迫夫差修整內政。”

慶夫人點了點頭,道:“被離先生是你父親生前的好友,如今被田恒邀入府中,多半是為了《孫子兵法》,你最好想辦法把他從相國府中接出來。”

伍封忽然笑道:“我又有一個主意,不如把《孫子兵法》交給國君,再由國君賜給田恒,這樣一來,既可讓田氏對國君大生好感,又可讓覬覦這兵書的人將眼光放在田恒身上,諸多麻煩,讓田恒去應付。”

慶夫人微微皺眉道:“讓兵書落在田恒之手?豈非讓田氏更為得勢?”

伍封道:“孫叔叔寫這兵書的意思,無非也是想讓它流傳於世。父親不讓兵書留在吳國,是怕夫差讀過書後,紙上談兵,自以為了不起,以致生禍。其實人之兵法才能,並不在讀一兩冊書。如今天下將領大多讀過姜子牙的兵書,卻並不見人人都成了用兵如神的太公望。”

慶夫人點頭道:“你說得有理,便這樣吧。田恒雖然勢大,對你驁叔叔卻暫無惡意,否則,也不會將女兒嫁給他了。”

次日一早,伍封便由伍傲駕著車,到了臨淄城中。伍封命伍傲將車停在鮑府,自己趕到公宮之中,將《孫子兵法》獻給了齊平公,並將自己與慶夫人的計議告訴了齊平公。

齊平公當即命人將田恒招入宮中,當著眾臣之面,將《孫子兵法》賜給了田恒,道:“有人在民間找到此書,獻給了寡人。封大夫建議,相國是我大齊的中流砥柱,得此兵法,更能保護我大齊國的疆土。何況孫武本是田氏族人,此書理應歸還田氏。封大夫此議,寡人深以為然。”

田恒大喜,雖然他知道有不少人覬覦此書,但以他的勢力,又怕誰來?笑吟吟拜受了書,對伍封登時大生好感。

眾臣並不知這《孫子兵法》是誰獻上的,心中雖然納悶,口上無不讚同。

齊平公又道:“相國在平闞止之亂中,立功甚偉,理應嘉獎,今賜爵為上卿。”

田恒本是亞卿,升為上卿,乃是最高的爵位了。

朝議之後,齊平公宣布了妙公主與伍封的婚事,眾臣分別向齊平公和伍封賀畢,方退出了公宮。齊平公將田恒、晏缺與伍封留了下來,一起用飯。

齊簡公時,掌管宮中侍衛的郎中令是簡公的次子、公子高之弟,死於闞止之亂中,是以職位空缺。此職向來由國君的親屬擔任,因不知公子高之心腹,眼下便由晏缺暫時兼任,是以晏缺時時守於宮中陪國君在一起,別人也不能有所異議。

用過飯後,田恒十分高興,道:“國君準備何時迎娶貂兒呢?”

齊平公道:“若是依周禮,當在先君之喪滿一年才行。”

田恒笑道:“先君與國君是兄弟,守喪一年,正合其禮。”

晏缺點頭道:“也好,封兒與妙兒的婚事倒可以早些安排。”

伍封道:“不如也等明年吧。”

田恒笑道:“最好是與國君新婚在同一日進行。一日之內,國君既新夫人,又嫁獨女,喜上加喜,想來也是極有趣的一件事。”

齊平公擊掌讚道:“妙極,妙極,相國此議,正合寡人心意。”

田恒又道:“這《孫子兵法》寶貴異常,不知是何人獻給國君,理應重重嘉獎。”說著,向伍封瞟了一眼。

晏缺與齊平公都知道伍封的真實身份,田恒卻不知道,眼看他心中有些疑慮,晏缺道:“其實這部兵書,是三年前艾陵之戰後,老夫赴吳和議時從民間偶爾得來,一直放在家中,未敢拿出來。”

田恒點了點頭,心道:“先君簡公逼死了你的女兒,你當然不會將這兵書獻給他了。”

晏缺又道:“今次新君以立,老夫自是不敢再將此至寶束之高閣,便獻給了新君。新君將它賜給相國,也算得上是物歸原主。”

伍封笑道:“不瞞相國說,在下其實也想見識見識這聞名天下的奇書,只是怕引來他人的妒忌,不敢想國君開口罷了。”

田恒大笑,心道:“我就知道其中必有原由,原來你們是怕了人暗中搶奪,否則,國君怎會不將此書賜給你這未來女婿?”

伍封若不這麽說,田恒免不了還有些疑心,聽了伍封的言語,便深信此書是晏缺所獻了。又想:“鮑封這小子雖然與小逆爭奪公主,也算不上什麽大事。這人在我面前直言無諱,顯是對我並無什麽敵意。此人是難得的人才,正該著意籠絡才是。”

幾人用完了飯,分別告辭。

田恒道:“封大夫,本相與各位大人約好,下午要到貴府相賀,這便一起走吧。”

伍封道:“在下這府第在城外,勞相國和各位大人遠足,可有些過意不去。”

田恒笑道:“這卻是無妨,封大夫少年有為,又是國君愛婿,我們可想著要巴結哩!”

幸好慶夫人猜到會有官兒到賀,早有準備,眾齊臣到了伍堡,慶夫人托病回避,由得伍封歌舞酒肴接待。

一連數日,每日下午都有齊臣到府,連那華神醫也親到府中相賀,順便說起藥坊之事,謝他維護之情,道:“聽說小人那藥坊自那日始,每日多了若幹人義務守護,安全之極。”

伍封哈哈大笑,順嘴問道:“華神醫可曾問過坊中夥計,那名叫月兒的小丫頭是何來歷?”

華神醫搖頭道:“小人曾問過,那丫頭也就是那日去過一次,再未見過。”

這幾天齊臣陸續登門相賀,除了田逆之外,齊臣都來了個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