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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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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士為“國人”,居城之郊,分有良田,閑則耕地,戰則執兵為甲士,他們一般不納租稅,只獻軍賦。

四下村落稱“野”,農戶多是平民,稱為“庶人”或“野人”,農耕以納稅賦,工商之戶多與其相同。

國野相對,稱為鄉遂之制。

貴族有皂、輿、隸、僚、仆、臺、圉、牧等各級奴隸,官府也有奴仆,多由罪人充任,男稱隸臣,女稱隸妾。

齊是大國,應有卿三名,也稱卿士,上、中、下三大夫各五名,大夫均由國君任命,而三卿本應由周天子親自任命,但如今王制漸毀,三卿也變成國君任命了。

齊國的大夫仍如王制,但卿爵稍異,除了分為上卿、亞卿和下卿之外,還有客卿一爵,不在王制之中,卻享受下卿一級的食邑。

爵分貴賤,官分職權,是以各國都按大小不同設了許多官職,名稱雖不盡同,職權卻大致相似。

齊國官職之中以相為最高,原分左右相,現由田恒一人獨相,稱為相國。相以下是大司馬、大司寇和大司空。大司馬為軍中最大的官,大司寇執掌刑律,管束諸官,大司空施各地農政土木。有大夫之爵者均可求見國君,或者參與朝議,一般封有官職。

齊國官職中還有各城的都大夫,雖也叫大夫,卻是職位而非爵位。都大夫屬地方官,管理各地城邑。大士也是官職而非官爵,雖有實權,卻與都大夫一樣,只能算士。

齊國上大夫、中大夫和下大夫是爵位,但若不另加官職,其實並無實權。因此,上大夫、中大夫和下大夫其實只不過是個身份而已。鮑息原來雖是中大夫,若沒有大司徒這個官位,則什麽權力也沒有。是以表面上看起來下大夫身份比大士要高,實則無甚權力。

齊國相國之下官職,政有司寇、司空、都大夫,軍有各級司馬。這些官職大多由卿大夫擔任,因職多於爵,是以大部分都是士。如今田恒官職為相國,爵位是亞卿。

齊平公看著伍封從小長大,又無子侄,向來當伍封為子侄一般,本就想封伍封為下大夫,日後賜以采邑,又怕田氏不悅,才封他一個大士的官職。聽田恒這麽一說,正合心意,笑道:“相國之言,甚合寡人之意,便賜伍封為下大夫。”

晏缺暗嘆了口氣,口中卻道:“正好,正好。”

伍封卻苦著臉,心中叫苦。他一向喜歡自由自在,不願做官,如今齊平公當著眾齊臣和各國使者封他為大夫,若是拒絕,豈非大損齊平公臉面?只好跪地謝恩。

齊平公笑道:“封兒,噢,鮑……封大夫,寡人知你不喜做官,你若是不願參與朝議,不來便是。不過,你有下大夫之爵,進出宮門,也方便些。你與妙兒自小便玩得好,寡人一直想……”

田恒嚇了一跳,暗叫不妙,聽齊平公之意,大有將妙公主許配給伍封的意思,忙打岔道:“國君,逆賊高無平現仍在殿中,請下令擒拿!”又向田逆使了個眼色。

田逆也醒悟過來。他先前見妙公主與伍封甚是親昵,早就蹩了一肚子氣,此時瞪了伍封一眼,站起身來,向齊平公道:“國君,不如便請鮑……封大夫擒拿高賊,也在各國使者面前,顯示一下齊國第三大劍手的本事。”因鮑家之長鮑息也是大夫,眾人叫鮑息為“鮑大夫”慣了,此時叫伍封為“鮑大夫”,卻不好區分,便學了齊平公,幹脆叫伍封為“封大夫”。

伍封先前說過殺掉樓無煩等三大高手之事,田逆是怎也不信。雖然妙公主確給伍封救了回來,但其中難說不是別有隱情。伍封小小年紀,怎麽厲害,也未必勝得過樓無煩去。高氏世為齊將,這高無平的劍術一向了得,足可列為齊國劍手前十名之內。田逆這麽提議,其實便是希望伍封敗在高無平手下,出個大醜。

殿上眾人雖也有些懷疑,卻沒有田逆心中這般念頭,只是想看一看伍封的身手,究竟是如何的高明。

齊平公對伍封卻深信不疑,小聲問田恒道:“相國,這高無平的本事,與那什麽樓無煩相比如何?”

田恒笑道:“高無平怎比得上樓無煩?那是大大不如!”

齊平公放下心來,對伍封道:“封……大夫,寡人命你去擒拿高無平,如何?”

伍封笑了笑,道:“國君有命,微臣怎敢不從?”站起身,緩緩走下臺去。

晏缺忙道:“封大夫,你用何兵器?”

伍封朗聲笑道:“對付此人,何必用兵器,在下便用這一雙空手擒他!”

殿下眾人無不訝然,不少人心中都想:“這小子狂妄自大,竟敢以空手對付高無平這齊國名將!”

殿中只有被離知道伍封有空手搏虎的技擊本事,這是來自昔年吳國第一高手王子慶忌,後人都說王子慶忌若是不死,劍中聖人支離益便算不上天下第一。伍封的功夫得其母所授,雖未必如乃舅般能空手裂虎,但得自慶忌所遺秘法,定是厲害無比,因此對伍封空手對敵並不覺得奇怪。

高無平心道:“我苦練劍術四十多年,這小子竟敢空手對我,實是自尋死路!”又想:“這小子深得國君寵愛,擒了他來,也可為質,與國君換我的家眷!”從案上提起了劍,站起身來。

伍封緩緩走到高無平面前一丈多遠此停了下來,打量著高無平,搖了搖頭。

高無平見他滿臉都是蔑視的神情,怒道:“你這小子練過幾年功夫?竟敢小視高某!”

伍封嘆道:“殿上眾人,僅你一人有劍,你是否正在尋思,以為大占上風,隨便捉一人為質也可脫身?”

高無平見他一語便點中自己心中所想,暗吃一驚,道:“高某擒住你這小子便足夠了,何必他人?”

伍封搖頭道:“枉你為將門之後,行事卻胡塗得很,以致古陶子、公孫揮、樓無煩枉死,居然還敢口出大言,可笑之極!”

高無平怒道:“誰知你用什麽詭計將公主救了出來?他們三人是如何死法,未必如你所言!高某用兵多年,你休想以言辭惑我拼死之心!”

伍封笑道:“你說錯了,在下只不過想告訴你一件事,那三人其實是死在你手上!”

眾人見這二人並不動手,反而言語爭戰,大多不解。但田恒、範蠡、趙鞅、顏不疑等人卻知道,高無平此時身處絕地,欲拼死一鬥,是以鬥志極盛,此時與他動手,頗有不利,伍封便是以言辭滅其鬥志。

高無平奇道:“這三人怎是死於高某之手?”

伍封笑道:“公孫揮的銅戟長達丈八,重有八十多斤,揮灑有力,能敵萬人,你為何讓他守於長廊之中?那長廊狹窄得很,縱算他是勇貫三軍的勇將,戟法也施展不開,威力不及往日三成。你若是讓他守於院中,那院中寬敞得很,便有千軍萬馬,他的長戟展開,恐怕也無人能入。這是否是你之失呢?”

高無平心中一沈,點了點頭,道:“不錯,高某讓他守住長廊,確是不當。”

伍封道:“樓無煩的劍術,詭異狠辣,步法又快,接近刺客一類,最適合在長廊之中,進退之間,盡展他劍術的詭異莫測之長。他卻讓他守在門口,只能進,不能退,若非他的步法施展不開,在下又怎能以重戟狂砸得手?何況這種愛劍如命的人,本就不宜給以寶劍。他那柄‘精衛’寶劍,似是你家傳之寶吧?你賜他寶劍,正是最大的失策,你若是給他一柄尋常的銅劍,他反能盡展所長!廊中死的便不是他,而是在下了。你能用人卻不能知人,才有此過失!”

高無平鼻尖上冒出了細汗,低頭道:“這……”

眾人聽伍封說得極有道理,無不對他另眼相看,才知這少年不僅勇武,而且還大有智計,非同一般劍士。

伍封又道:“古陶子這人,本事或不及公孫揮和樓無煩,但他力大過人,下盤又穩,若是站在門前,在下無法迫得他後退一步!何況他是個一勇之夫,無謀之輩,若是守最後一關,在下闖到他面前,他就算再蠢,也會因在下過了兩關而不敢大意中計。你卻讓他守在院中,被在下略施小計便殺了,空有了一身本事。”

高無平神色黯然,渾身冷汗沁出。

伍封冷笑道:“你有如此過失,竟還敢只身闖入宮城來,實在是愚蠢之至了!你若是守住公主,命一小卒送來書信,又怎會如現在般身處死地?樓無煩三人有你在旁,也會聯手抗敵,怎會由得在下一步一步闖入?何況國君新立,又一向心慈,若是要殺你高氏一族,早就殺了,怎會等到今日?可今日卻不同了,即便國君與相國不想誅你高氏一族,你卻因劫持公主,又來宮中鬧事,將齊國君臣、各國使者不放在眼裏,實在是該死之極!你高氏一族的性命也為你所斷送!你高家仕齊近四百年,如今因你而滅族,九泉之下,你如何去見高氏的列祖列宗?”

高無平手中的劍微微顫抖起來,他忽地擡頭,滿臉青筋綻露,嘶聲道:“住嘴,住嘴!”飛起一腳,將腳下的食案踢起,爵觥墜地,一片刺耳之聲,那方食案“呼”地一聲向伍封飛出。

食案飛到伍封面前,便聽伍封大喝一聲,雙手一分,“哢啦”一聲,這張沈木食案竟被他用一雙手生生的撕開。眾人駭然,不知伍封的手不知練過什麽功夫,木案在他的手中,竟如薄帛般被他撕開。

忽地劍光一閃,高無平手中的劍從被撕開的桌間如蛇一般疾探出來,向伍封刺去。伍封微微側身,右手如電般貼著劍身探出,一把抓住了高無平的手腕,輕叱一聲,用力一抖。

只聽“喀喇”數聲,高無平一聲長叫,右臂被伍封這一抖,骨頭從肩往下盡數被震碎,“當”的一聲,長劍落地。

伍封只輕輕一推,高無平怎禁得起伍封的神力,倒退七八步,跌倒在地,抱著右臂縮成一團,再無反抗之力。

伍封嘆了口氣,對殿中侍衛道:“拿下他吧!”

眾侍衛上前,將高無平擒住,綁成一團。

殿上眾人無不駭然,田逆張大了口,吐出舌頭,忘了收回來。

誰都想不到,高無平這齊國名將,在伍封空手之下,竟於一招間便重傷被擒!眾人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卻聽殿角有一人鼓掌道:“封哥哥好厲害,你這一手功夫,非得教我不可!”

眾人看過去,原來是妙公主已經沐浴更衣回來,站在殿角,恰好將這一場打鬥看見。

田逆哼了一聲,小聲道:“我看也沒有什麽了不起。”

田恒瞪了田逆一眼,對伍封道:“封大夫果真了得,以高無平的劍術,竟被封大夫空手一招制服,委實高明,看來,齊國三大劍手之號,應以封大夫為第一!本相一向自視甚高,也得甘拜下風。”

伍封搖了搖頭,道:“相國過獎了。其實,在下實未見過相國的劍術,但也猜得出相國的劍術,絕對不簡單。別人的劍術如何,在下從其步法舉止上也可看出一二來,但從相國身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便如不會劍術的人一般,但相國偏又是齊國的第一劍手,當真是深不可測。”

田恒心中暗驚:“此子大不簡單,若是能收為己用,勝過犰委千倍!”笑道:“封大夫實是奇才,可惜本相只有二女,若再有一女,定要許配給封大夫!”

妙公主走了過來,瞪著大眼打量著伍封,也不說話。

伍封苦笑道:“公主,你這是……”

妙公主嫣然笑道:“今日總算見了你的真本事!來,陪我出去玩兒。”

伍封小聲道:“公主,今日是國君即位的大日子,怎可……”

齊平公笑吟吟道:“封大夫,你便陪妙兒出去走走吧!否則,今晚寡人非給這妮子纏得沒時間睡覺不可!”

殿上眾人都笑。

伍封只好答應道:“是。”

妙公主拉著伍封的手便往外走,她這純是自然而然,伍封想將手抽回去,但當著眾人之面,又怕太著了痕跡,反而不好,只好跟著公主往外走。

這時,眾侍衛正將高無平雙手往後剪著,執繩欲綁。高無平的右臂表面上是好好的,其實臂骨盡碎,侍衛將他的右手往背後一拉,已疼得他渾身冒汗,但這人也十分硬氣,竟是一聲不吭。

伍封看見,心中不忍,停下了腳,輕輕從公主手中抽回了手,對侍衛道:“他右臂已經無用,何必再捆?”走到高無平面前,解下高無平的腰帶,打了個結,將腰帶作成一個繩圈,掛著高無平的脖子上,然後將高無平的右臂輕輕扶起,掛在脖子上。

高無平滿臉是汗,眼中卻露出一絲感激之色。

侍衛將高無平另一手捆著背後,押了出去。

妙公主與伍封一齊出殿,妙公主道:“封哥哥,你剛才這麽做,是幹什麽?”

伍封道:“他的臂骨碎了,這麽掛著,可以稍減疼痛。”

妙公主笑道:“原來你對敵人也心軟呢!”

伍封搖頭道:“他得罪了公主,是齊國的罪人,卻不是我的敵人。”

妙公主嗔道:“他是我的敵人,難道還不是你的敵人?”

伍封嘆了口氣,道:“這也怪不得他。你想,他一家大小被相國所擒,他只身逃在外面,若是出了齊國,誰也找不到他,但他為了家人,卻寧願冒險。如此愛家之人,本性也壞不到哪裏去!”

妙公主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不錯。餵,你說我們今日,到哪裏去玩?”

伍封道:“你現在的身份是公主,怎麽還如此貪玩?”

妙公主笑道:“那又有什麽?封哥哥,我有個主意,今日我們不坐車,騎馬去城外逛逛如何?”

伍封笑道:“騎馬是胡人的習慣,你以公主之尊,怎能如此?讓人看見,豈非失禮之極?”

妙公主奇道:“去年你教我騎馬,說是方便快捷,還說若是騎馬作戰,說不定還勝過兵車,今日為何反而不讓我騎馬?”

伍封苦笑道:“那時是我們兩人鬧著玩的,今日卻不同了。驁叔叔已經是一國之君,你是齊國公主,若是象胡人般騎馬亂跑,太不成樣子。除了胡人,你見過誰騎馬的?”

妙公主想了想,笑道:“要不,我們便坐車出城,到了城外,再騎馬如何?我在家中天天騎馬,哼,你今日推三推四的,定是騎術毫無長進,是以不敢和我一同騎馬!”

伍封搖頭道:“我真是拿你沒辦法,只好這麽著吧!”

伍封與妙公主策馬在臨淄城西南的牛山上,這牛山並不甚高,是齊地八景之中有名的美景,齊國的名臣管仲、鮑叔牙和晏嬰都葬於此山之中。

牛山形狀如牛,山腰處有大片平地,妙公主策馬在山腰來回跑著,忍不住格格的笑,伍封奇道:“公主,你笑什麽?”

妙公主笑道:“我笑那些侍衛,聽說我們要騎馬的時候,又奇又怕,樣子十分古怪。”

伍封也笑道:“公主命他們不要跟來,他們不敢違命,又怕公主有失,樣子哪有好的?何況你堂堂公主,偏學胡人騎馬,聽起來實在有些駭人。”

妙公主笑聲慢慢歇了下來,忽地嘆了口氣。

伍封奇道:“你為什麽嘆氣?”

妙公主道:“我是在想,日後出入之時,總有大批侍衛跟著,時時要擺出一幅公主的排場,否則便是失禮,恐怕再難象今日這般,自由自在地騎馬出來了。”

伍封點了點頭,道:“不能自由自在,想起來也有些煩人。”

妙公主道:“日後我悶起來,便命人找你陪我,你再不得找藉口推辭不來!”

伍封苦笑道:“齊國這麽多人,公主為什麽非要我來陪你?”

妙公主嘆道:“如今你是齊國三大劍手之一,少年英雄,今日若非是你陪我,那些侍衛怎敢放心讓我騎馬離開?他們是想,有你在我身邊,即便有什麽危險,也有你照看。若你不在,我就算打死他們,他們也會巴巴地跟了來。”

伍封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道:“公主能這麽想,看來是長大了些,稍稍懂得了一些道理,不再是已前一樣的小女孩兒了。”

妙公主嗔道:“什麽叫‘稍稍懂得了一些道理’?我一向便是大有道理的,只是你這人怪得很,總是借故躲著我,才不知道罷了。”

伍封忍住笑,奇道:“原來如此,為何我一直看不出來呢?”

妙公主白了他一眼,嗔道:“哼,父君、慶姨和你總是當我是小孩子,其實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伍封笑道:“是極是極,公主今日已經長大了,恐怕過不了多久,國君便會要給你找一個名門子侄當夫君了。”

自從三年前父親伍子胥將他送來齊國後,慶夫人為避夫差和伯嚭耳目,比他晚了幾月才到齊國來,其間鮑息見他初到齊國,滿嘴的吳語,怕他被人識破,便與渠公商議,將他安置在臨淄西面百裏外鮑家的邑地之中,慶夫人入齊之後,因修伍堡要些時日,也與他一起。那時候慶夫人和伍封母子便認識了公子驁父女,伍封和姜妙兒都是十餘歲年紀,正是少年貪晚之時,便常在一起玩,三年下來,向來開玩笑慣了的,誰知此刻伍封這一句話,妙公主卻怔怔地發起楞來。

伍封問道:“公主又在想什麽?”

妙公主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寧願不當這個公主。”

伍封奇道:“為什麽?”

妙公主嘆道:“我怕父君日後將我嫁到哪一國去,給哪個老頭子國君當君夫人,整日陪著老頭子,那便糟了。”

伍封心中一驚,嘆了口氣,道:“原來公主真的長大了!不過我想,國君這麽寵愛你,怎會將你嫁給老頭子?就算要將公主嫁到他國,多半也會為你挑一個少年英俊的國君。”

妙公主搖了搖頭,道:“當日我姑婆婆少姜最得我曾祖父的寵愛,不還是嫁給了吳國的太子波?曾祖父和姑婆婆雖不願意,又能怎樣?結果我姑婆婆嫁到吳國未一年便病死了。”

伍封嘆了口氣,知道她說的是齊景公之女少姜。

那時吳王闔閭在孫武和父親伍子胥的輔佐下幾乎滅了楚國,威震天下。闔閭的長子公子波被立為太子,闔閭派大夫王孫駱向齊為太子波求婚。那時齊國的名相晏嬰和名將田穰苴已死,朝無良臣,邊無良將,齊景公只有幼女少姜未嫁,不敢得罪吳國,只好將少姜嫁到吳國,送婚使者便是大夫鮑牧。齊景公愛女畏吳,送女上車時,大哭道:“若是寡人有晏嬰或田穰苴一人在,又怎會將你嫁到吳國去?”少姜到吳之後,一心思念故鄉,日夜號哭,不久抑郁成病。

吳王闔閭憐之,乃改造北門城樓,極盡豪化,更名為望齊樓,少姜每日登樓北望,不久病逝,臨死求葬於虞山,可見東海。是以虞山之上有齊女墓,又有望海樓。少姜死後不久,太子波憶妻成病,不久也死了,伍子胥上奏吳王闔閭,立了太子波前妻之子夫差為太子。

鮑氏與伍子胥結為兄弟,也從那時鮑牧送少姜入吳時的事情。

兩人想起此事,慨然而嘆。

妙公主幽幽道:“我雖為父君寵愛,但年紀大了,終是要嫁人的,屆時又怎由得了我?”

伍封安慰道:“國君如此寵愛公主,怎忍心將你嫁到他國,定會在國內擇一少年才俊配給你,公主何必擔心?”

妙公主道:“是否嫁往他國還不是最可怕的,就怕嫁給一個庸俗不堪的人為妻,那我寧願死了好。”

伍封忙道:“公主放心,若是國君要將你嫁給這樣的人,我便將娘親搬出來,定有辦法勸國君改變主意。”

妙公主嘆道:“我聽外公的人說,田恒早就向父君暗示,要將我嫁給左司馬田逆。田逆又矮又胖,年紀又大,說話還粗魯,我看著他就心煩,怎能嫁給他?”

伍封大吃一驚,道:“竟有這種事?那田逆是個好色之徒,十分不堪。這怎麽成?”

妙公主眼淚汪汪地道:“可外公說過,如今田氏一族只手遮天,父君若不答應這門親事,恐怕會有禍事。”

伍封面色立刻凝重起來,道:“我怎能眼看著公主嫁給田逆這樣的人?不成,我這便入宮,找國君去想個法子拒絕了這門親事!”

妙公主搖頭道:“沒有用的,除非……”

伍封問道:“除非什麽?”

妙公主忽地紅著臉道:“除非你趕在田恒之前,向父君去求親……”

伍封驚道:“什麽?!可……”頗覺尷尬。

他自小被父親督促著讀書練劍,又苦練舅舅王子慶忌遺落的空手搏虎之技。伍子胥是軍中勇將,深素練兵之道,從他五歲開始,每日清晨便逼著伍封負重急奔。伍封與乃父一樣天生神力,入吳之事雖然才十二歲,身高卻有近七尺,能負三百斤一日急馳三百裏,比吳王闔閭當年能日馳二百裏的精卒還要厲害。

自從父親被夫差賜死之後,伍封練功甚緊,每日都要花半日時間,負三百斤來回跑三百餘裏方罷,他這每日疾跑,自然要帶食物酒水在身。有一日他練得過了頭,一口氣跑到了一百裏外的萊邑城外,正坐著吃些幹糧,飲些美酒,同時等候遠遠落在身後的陪練家將跟上來,正好那時公子驁帶著姜妙兒出城游玩,撞到了伍封。這公子驁是天下第一的好酒之人,遠遠聞到了酒香。須知伍封所飲的是母親慶夫人親釀的“慶夫人酒”,非比尋常,聞香而心動,便厚著臉皮向伍封索要。伍封年紀雖小,卻是個慷慨之人,見遇到了酒林妙手,索性將所攜的一壺酒給了公子驁。

不料次日一早,公子驁就悄悄找到伍家來買酒,見到慶夫人後,驚若天人。本來,公子驁自晏夫人死後,不再有續娶之念,可見了慶夫人,一縷情絲便系在了慶夫人身上,千方百計,借故到伍家去,常常將妙兒帶在身邊。

慶夫人對公子驁雖冷冰冰的,卻很喜歡妙兒,伍封與妙兒年紀相差不大,時時在一起玩耍。但在伍封心中,一直當她是自己妹妹,是以妙公主這麽一說,令他又是吃驚,又是尷尬。

妙公主本來就刁蠻大膽,如今迫於形勢,不得已說出這樣的話來,哪知道伍封卻這麽一番傻呆呆的模樣,顯是從來未想過向她求親之事,自己也有些尷尬,大惱道:“哼,你不願意就算了,若不是田恒這幾日要向父君提親,我才不願意嫁給你呢!你整日瘋瘋癲癲的,莫非就很好麽?我看吳國那顏不疑也不錯,便嫁給他,總比田逆要好!”

雖然其時之民俗開放,不似後世諸多禮俗,但妙公主這番話說出來,在當時可算是十分大膽的。

伍封怔怔地看著她,苦笑道:“女孩兒家,怎能這麽說話呢?”

妙公主哼了一聲,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策馬往前狂奔,不再理他。

伍封忙策馬趕上去,只好道:“此事需回去與母親商議,我怎好答應?終身大事,公主千萬不要胡來!我看田逆雖然醜了點,比那顏不疑卻恐怕要好一些。那顏不疑陰陽怪氣的,我怎麽看他,也總覺得他不像個人!公主若嫁給他,那可是後悔莫及了。”

妙公主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道:“原來你寧願讓我嫁給田逆,也不要娶我!”

伍封忙道:“哪有此事?只是適才我瞥了那顏不疑一眼,覺得他可怕得緊。”

妙公主愕然道:“原來你也有怕的人!”

伍封哼了一聲,道:“我怎會怕他,不過這人有些名堂,偏又生得俊俏,少年女子若不小心,最容易上他的當了。”

妙公主忽然又笑道:“怎麽?莫非你又有些吃醋了?顏不疑那小子雖沒有你高大健壯,卻好象比你英俊一些呢!”

伍封苦笑道:“公主說得不錯,我本來就是只瘌蛤蟆,怎敢想著吃公主這一塊天鵝肉?”

妙公主格格笑道:“你知道就好!不過,你這瘌蛤蟆,似乎比起其他的卻又有不同,譬如顏不疑那小子……”

伍封怒道:“你不要再提顏不疑這人行不行?我雖是只瘌蛤蟆,我看他最多也只是只田雞,未必比我好到哪裏去!”

妙公主笑個不住,在馬背上不住搖晃,道:“想不到你也會生妒!我倒是第一次見著你向我發怒,不過,你發怒的樣子,其實也很有趣!”

伍封見她時哭時笑,可愛之極,頭痛之餘,不免大為心動,尋思:“莫非我真的心有妒意?”想了想,見妙公主笑得前仰後合地,忙將馬趨近,伸臂摟住了妙公主,微一使力,將妙公主抱到了自己馬上,恨恨地道:“你的騎術沒有一點長進,還這麽不小心,跌壞了怎麽辦?看你年紀也不小了,說起話來真要嚇死了人,若是有旁人聽到,豈不是連國君的臉都讓你給丟了?”

妙公主被伍封緊緊地摟著,只覺渾身軟軟的,滿臉紅暈地呢聲道:“其實在我的心中,天下間有誰比得上你?”

伍封放緩了馬,低頭看著妙公主,道:“我道你只會膽大妄為,原來也會臉紅的!”順手將妙公主的那匹馬的韁繩抓著了手中。

妙公主柔柔地道:“你還記不記得,前年我們一起蕩秋千,我差點跌了下來,也是被你這樣抱住?”

伍封奇道:“前年的事,你還記得?”

妙公主甜甜一笑,道:“我還記得當時我還罵你,你說過一句話。”

伍封搔頭道:“我說了什麽?”

妙公主忽地聲如蚊蟲,小聲道:“你當時恨恨地將我放下,道:‘抱著你又如何?日後我非娶你做老婆不可,天天將你抱著,看你能怎樣!’”

伍封長嘆道:“公主,那時我們不是吵架麽?我這樣的話你還記在心裏,你這小腦袋裏究竟還裝了些什麽?”

妙公主嫣然道:“我當然記得,後來我告訴了父君,父君笑嘻嘻地說:‘這小子真這麽說?有種,比我有出息!’”

伍封停下馬來,奇道:“國君真這麽說?”

妙公主笑道:“是啊!從那時起,我便一心想著要嫁給你。”

伍封忍不住哈哈大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搖頭道:“我說你怎麽會這麽說話,全沒有做公主的那份斯文?原來驁叔叔、噢,原來國君從小是這樣教你的!”

妙公主靜靜地躺在伍封懷中,笑吟吟地道:“是啊!我還知道父君一直喜歡慶姨,每次在我面前提起慶姨,總是一幅神魂俱醉的樣子,可他就不敢跟慶姨說,所以父君說你有出息。”

伍封搔頭道:“我們兩人是事便罷了,驁叔叔與娘的事可有些麻煩……”

妙公主嗔道:“什麽‘我們兩人便罷了’?若是田恒趕到了你前面向父君提親,恐怕我就要變成田逆的夫人了!哼,那時我便用那口‘精衛’劍自殺算了!”

伍封嚇了一跳,道:“那怎麽成?”

妙公主哼道:“既然不成,你還停著馬幹什麽?”

伍封問道:“不停下馬,又去哪裏?”

妙公主媚眼如絲,白了他一眼,小聲道:“當然是去見慶姨商量一下啦。”

伍封長嘆了一聲,苦笑道:“看來你這妮子真是想嫁人哩!”低頭看著妙公主,想起往事,忽地情動起來,輕輕在妙公主額上吻了一下,見這膽大的小妮子臉上紅得如晚霞一般,不禁哈哈大笑,策馬狂奔。

伍堡離臨淄城五十裏,若是騎馬過去,太過駭人。伍封帶著妙公主下了牛山,找到那群在山腳等著的侍衛,將公主抱上馬車,自己坐在旁邊的一乘馬車上,囑咐侍衛將車趕到伍堡去。

只一個時辰,便到了伍堡,此時已經是午飯之時。堡門口站著八個伍府的家將,見伍封回來,恭恭敬敬地施禮道:“公子回來了!”

伍封躍下了車,吩咐道:“去通知夫人,就說妙公主隨我一齊來了。”又道:“將這些侍衛大哥帶去吃飯,好酒款待。”自己走到馬車邊,將妙公主扶下了車。

妙公主想到日後多半是伍府的少夫人,不好太放肆,斯斯文文地下車,也不多說話,安安靜靜跟著伍封進了城堡。

伍封見這小妮子竟一反常態,心中暗笑,到了堂上。

遠遠便見一個華衣的貴婦站在堂前,正是吳王闔閭之女、伍封之母慶夫人。

伍封恭恭敬敬上前,叫了聲“娘”,妙公主嬌笑聲聲,終是忍不住,撲到了慶夫人的懷中。

慶夫人素來喜歡妙公主,見了她十分高興,摟著妙公主道:“妙兒,這幾天是你父親的大喜日子,你怎有空來?”

妙公主臉上微紅,看著伍封不答。

伍封搔了搔頭,道:“娘,今日孩兒帶公主來,是想讓娘答應我,這個……,與公主的婚事。”

慶夫人喜道:“你們兩人……?”看著妙公主,見妙公主滿臉嬌羞,不禁大悅。

幾人進了堂上坐定,家丁們奉上了香茶。

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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