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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朝不見暮-覃子軒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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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子軒是在大四最後一個學期遇見的曹婧,那天是一個周末,他在學校圖書館耽誤得有些久,走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

給母親打電話告知自己會晚一些回家,覃子軒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暗……怕錯過晚班車,腳步加快往公交站方向走。

宿城大學是國家重點大學,出校門兩百米就有一個直達宿城各區的公交車站,站臺旁邊就是宿城有名的景點—影月湖,湖水清澈見底,夜晚的月亮倒影映在湖面上,泛著銀光,很是好看。

入夜後的校區外,寬闊的道路上,偶爾行駛過幾臺低鳴的車,靜謐的湖面上,月如銀勾,兩岸已經看不見行人,四周很是安靜……

深秋季節的涼風吹過來,覃子軒攏了攏外套……隱約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女聲,越靠近影月湖聲音越清晰,覃子軒看了一眼,站臺後的湖邊,兩個女孩子正在激烈地爭吵。

一開始,他並未在意,只是風把站臺後的聲音吹到了他的耳朵裏,一個聲音有些趾高氣昂:“我看上他,他就是我的,你又是什麽東西,跟我搶?”另一個溫柔的女聲有些膽怯:“我們是兩情相悅的,你不能這樣做。”

兩個人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尖銳,直到一聲“救命啊”,覃子軒想也沒想就往湖邊跑。

陰冷潮濕的的宿城,入了秋就已經冷得不行,影月湖的水更是冰冷刺骨,覃子軒絲毫猶豫也沒有,把身上的書包一扔就往湖裏跳,把正在裏面掙紮的人救了上來。

在後來,覃子軒問過女孩,落湖事件是不是也是騙人的,女孩滿臉淒涼,告訴他,這次是真的……

落水的女孩躺在覃子軒懷裏猛烈咳嗽,另一個與她爭論的姑娘驚慌失措,用力擺手:“不是,我沒想推你,是你……要打我,我……我只是想推開你的手。”

說話的女生有一張小巧可愛的圓臉,一雙大大的眼睛裏,此時已經蓄滿了眼淚。

來不及脫外套就跳下水的覃子軒,衣服的布料全都緊黏在皮膚上,湖邊的寒風一吹,那些冷意順著皮膚就鉆進了身體裏。

懷裏的女孩已經有些意識不清,卻還是抓著覃子軒的手,往他懷裏鉆,覃子軒看了一眼,女孩的嘴唇已經泛了青。

覃子軒找手機時才記起,他剛剛給父母打完電話順手把手機放褲兜裏了,救人心切,手機跟著他一起落了水……

冷意鉆進了指尖,抖著手按了好幾下,手機毫無反應……

覃子軒皺眉,打斷她的哭聲:“我手機不能開機了,你手機呢?”

女孩咬著嘴唇,顫顫巍巍地遞出手機。

覃子軒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情侶合照,沒接,說:“解鎖。”

很快,救護車就到了,將人送去了醫院。

覃子軒沒想跟著去的,只是一回頭,圓臉女孩就不見了,沒辦法,覃子軒只能擔負起病人家屬的責任……

從那之後,覃子軒這個救命恩人就被自己救的女孩追著屁股後面跑。

看著翹課跑來給自己送吃的大二學妹,覃子軒無奈:“曹婧,我說了,換了誰,都會那麽做的,你又何必……”

“可是,我只是想報恩,你要是不讓我這麽做,我就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無恥小人!”叫曹婧的女孩癟著嘴,眉頭擰在一起,模樣很是委屈。

覃子軒嘆了口氣,把桌上的手機遞給曹婧,微笑著說:“可是,不管你怎麽報恩,這麽貴重的禮物我是不會要的。”

看著他眼睛裏的堅決,曹婧咬了咬唇,跺腳咬牙,說了句“不要我就把它扔了!”

覃子軒無奈,只能接了,只不過,曹婧第二天就收到了覃子軒給她轉的錢……跟手機的價格是一樣數字的錢。

曹婧並不覺得有什麽人是自己用“曹家”二字追不到的,可是,對於覃子軒,她突然想用自己的真心。

覃子軒去圖書館,她就“巧遇”,覃子軒坐公交車,她就“順路”,覃子軒回家,她就“探親”……

看著冒著寒風站在他家門前徘徊的“探親”的曹婧,覃子軒無奈,只能把人請進門……

大學生活在曹婧的各種明示暗示中就這麽過去了,接下來面臨的就是人生重大的轉折點——工作就業。

拒絕了曹婧的好意,堅決不走後門的覃子軒再一次把曹婧偷偷塞進自己口袋裏的那張名片,丟進了垃圾桶。

簡歷投了一家又一家,都石沈了大海,正準備重新發簡歷的時候,一個叫“致敬青春”的校園貼吧裏,冒出來一條尋找同行驢友的消息。

覃子軒看了一眼,裏面全是大四的畢業生,大家正在討論的是聞名世界的聖地藏都……也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工作可以稍微緩一緩,也算是給自己一點兒時間好好規劃一下未來……覃子軒想了想,發了條願意加入的信息過去。

每天背著幾十斤的登山包,行走在陡峭的高山上,那些從來沒離開過宿城的年輕人走到一半,身體裏“鬥志昂揚”的因子堅持了不止三分鐘,卻還是偃旗息鼓了,紛紛表示等工作賺了錢再直接飛過去……

覃子軒看著性情溫和,骨子裏卻是個倔強的主,只要認定了目標,放棄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結伴同行變成了單人旅行……

只是,覃子軒還不知道,一場幾分鐘就決定了的“說走就走”,會變成一輩子的“念念不忘”……

樹下的一座石塊上,他就那麽大剌剌地兩條腿大開毫不在意形象的坐著,他頭頂上那些樹葉縫隙裏的光掉了下來,落進了他的眼睛裏,對著覃子軒照了過去……

覃子軒一直都還記得那個午後,陽光很亮,風很輕,小路很安靜,他的聲音很幹凈……

遞過來的水有些甜,覃子軒喝了一口,看到了他眼睛裏的光在閃……

他主動介紹自己,覃子軒記住了他的名字……代飛。

覃子軒很好奇,他明明也才二十出頭的樣子,卻總是能從容不迫地面對各種難題,即使是語言不通的陌生人他也能迅速地跟人成為朋友。

那些年輕人不齒開口的砍價他嘴角一揚,說來就來。為了面子年輕人盲目打開的腰包他不但不松手,反而坦坦蕩蕩地昭告天下——自己愛財,用之有道。

看似輕佻的桃花眼裏有一雙滿是故事的深眸,張揚不羈的外殼下藏著一顆細膩如絲的靈魂……覃子軒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以前談的那幾場冷靜的君子戀愛並不是自己有多麽端方。

覃子軒見不得他跟別人笑,見不得他跟別人勾肩搭背,甚至,見不得他跟別人說那麽多話……

他不知道自己會喜歡男人,也不知道自己會這麽在意一個人,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控,於是,在到達藏都的當天覃子軒就以太累為由將自己關在客棧的房間裏,呆了一天一夜。

這期間他沒有接代飛的電話也沒有去看他,就把自己困在房間裏的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思考那些問題。

當天,從早到晚他都沒吃東西卻並不覺得餓,從入夜時分看天花板上浮現出的那人的眉眼看到翌日清晨,他也絲毫不困。

第二天打開房門,覃子軒看著面帶笑意站在門口給送清粥小菜的人,他差點兒就忍不住要抱他……要親他了。

覃子軒霎時想清楚了……

他想告訴代飛,想告訴他……我很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喜歡得……想一輩子都跟你在一起。

覃子軒承認,自己失了君子之態,有些趁人之危,利用他醉得不省人事,利用自己的溫柔,對著他總是上揚的唇就吻了上去……

雖然代飛還是推開了他,但是,覃子軒很篤定,他心裏是有自己的,因為……在他的眼睛裏,覃子軒看見了自己。

沒來得及確認代飛的答案,覃子軒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裏,母親哭得語無倫次,卻也盡力表達了原委……

覃子軒發呆了好一會兒,理清頭緒,立即訂返回宿城的機票,回去之前,他拉著代飛去了聖都寺……和月老祠。

月老祠裏,姻緣樹下,覃子軒看著代飛眼裏的自己,看著那個眼神,他那顆掛在半空的心,搖搖晃晃,無著無落……

他有些慌,按下那些越來越不安的情緒,在那條見證愛情的紅綢上,他寫下了讓自己可以心安的慰藉—兩情長久,朝暮不離。

覃子軒沒有告訴代飛自己家裏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敢說那句“跟我回家”……他更不知道父親被人栽贓嫁禍,運貨藏/毒的事情自己該怎麽伸冤,從何查起……

覃子軒在警局裏見到了自己的父親,父親憔悴了許多,神色卻還是一派泰然自若,讓覃子軒放寬心,警察正在調查,他相信很快就會查出真相,讓自己回家好好照顧媽媽。

可是……沒有證據,沒有任何證據是對覃志剛有利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證明——運/毒之名坐實。

覃子軒一直不吃不喝地奔走,找證據,求警察幫忙,找認識的同學朋友看能不能幫自己找到一些有利的證據,就這麽一天天地奔走,最後還是毫無所獲,直到宣判那天,消失了一段時間的曹婧拿著一段手機錄音出現……

不知道曹婧用了什麽方法,竟然混進了黑/幫,拿到了那裏的一個還算大官頭頭的錄音,錄音裏清清楚楚地聲音告訴法官,覃子軒的父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貨車司機,只不過有人偷偷地讓他當了這個運/毒的羊。

警察順著線摸了過去,曹家也出動了勢力,很快,覃子軒的父親就被無罪釋放了。

只是……除了那次出庭作證之外,覃子軒一次也沒有看見曹婧。

不過,覃子軒想,自己會慢慢地還清曹婧的恩情的,至於怎麽還……覃子軒想來想去,覺得可以認她做妹妹,一輩子把她當親生妹妹一樣疼……

宿城的一切又重歸平靜,天氣越來越冷,年關越來越近……覃子軒記得代飛很怕冷,還有,他是十二月的生日……

他很想他,這段時間故意不去聯系他,怕他知道會擔心,現在自己家裏的一切安好了,覃子軒迫不及待地想去見他。

臨走之前,覃子軒決定還是要跟曹婧道個別。

打電話給曹婧,她不接,托認識的學弟帶話到大二,學弟說她沒在,覃子軒無奈,只能想著,過兩天周末去維納裏……去曹家找她。

接到學弟電話的時候,覃子軒正在編輯信息準備發給代飛,他敲了兩句話:我很快就會去藏都了,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覃子軒捏了下手機,抿緊嘴唇,想了下,把已經敲出來的後半句話給回刪了。

笑了下,覃子軒認為,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只是,他不知道,那句話,他再也沒機會說出口……

沒來得及等到發送成功,覃子軒委托幫自己傳話給曹婧的學弟就打來了電話……

曹婧站在學校頂樓,穿著病號服的身子贏弱不堪,被頂樓的風吹得搖搖欲墜。

覃子軒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只能跟著老師學生們一起喊她名字,讓她冷靜,讓她退回去。

曹崇廉一個電話,直升飛機、特警大隊、醫護人員、消防車隊……宿城市能出動的救援隊此時全都圍著宿城大學,所有人都站在地面仰頭看著那個哭喊著自己對不起子軒哥哥,對不起父母的曹家千金。

談判的時候,曹婧只願意見自己的母親和覃子軒。從倆母女的哭訴裏,覃子軒知道了曹婧要自殺的原因……為了幫自己父親找到證據,曹婧讓曹家底下的人幫自己摸到了那條線,她親自去了那地下黑窩,打扮成客人,結果……被人灌了藥,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酒店,沒了衣服的身子上全是痕跡……

曹婧情緒非常激動,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哭著喊著:“子軒哥哥,我知道自己很臟,你一定不會喜歡我了,你再也瞧不上我了……”

曹婧的母親跪在地上求覃子軒答應她,娶了自己的女兒,看著曹婧即將要踏出去的一只腳,覃子軒沒有知覺地喊了句:“我不會嫌棄你,我會陪你一輩子。”

覃子軒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怎麽出去的,只聽見空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斷了……

當天回去,覃子軒坐在地上打開那些高純度的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酒喝完了,斷開的那個東西還是從皮肉裏往外爬,擠得他有些疼……

漸漸地疼得有些受不了了,他就開始抽煙,一盒接一盒地抽,煙霧飄向天花板,尼/古/丁流進了眼睛,覃子軒想看一眼那裏的人,卻發現眼睛怎麽也睜不開了……

覃子軒坐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裏,聽著屋外母親和父親的小聲議論,打開手機,看見了那條信息旁邊的紅色標識號——原來,再也沒有機會發送成功了……

結婚的時候,覃子軒不敢發信息告訴代飛,甚至不敢說自己不是故意扔下他跟別人結婚的,更不敢看見他……因為,他怕自己會當場悔婚……

可是,代飛還是跟鼠哥他們一起來了……

覃子軒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竟然把自己掛在姻緣樹上的那條紅綢上的同心結給解了下來,笑瞇瞇地遞給了曹婧,嘴裏說了句:“覃子軒是個好男人,你們要永遠幸福啊。”

他笑得很平靜,眼睛還是那麽亮,只不過,這次,覃子軒在裏面沒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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