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新婚·噩夢

關燈
即使已是大年三十,醫院依然忙碌,隨處可見都是生老病死,空氣裏聞不到一絲年味,偶爾傳進來一些煙花的聲音,也被那些苦苦哀求的哭喊聲掩了過去……

在四面都是白墻的手術室外,代玉不知道在想什麽,正看著地板發呆,代榮早已醒來,一雙通紅的眼睛緊盯著手術室大門,孟磊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坐在那裏始終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也未動的代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暗下來,孟磊快步上前迎向主治大夫,代榮抹著眼淚沖上去。

醫生專業的聲音裏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手術很成功,只是暫時還不會那麽快醒。”

話音剛落下,原本拽著醫生的代榮轉身撲向代飛,喊著哥哥,哭著笑。

聽著耳邊的“哥哥”,一直沒什麽情緒的代飛看著正被推出手術室的人,眼睛裏有了一絲波動……

白天,幾個年輕人就輪流在病房裏守著自己的父親,到了晚上,孟磊就在醫院附近酒店的隔壁房間裏守著代飛。

這天一早,代飛讓前一晚守在病房的代榮回酒店休息,自己就坐在病床前守著,房間裏安靜的只剩下機器聲,代飛看著看著就想到了自己早逝的母親,想起了當年,只有他一個人陪著的,那個可憐的女人。

代飛一直盯著旁邊的監護儀看著,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視線都有些模糊的時候,手上傳來的觸感把代飛喚了回來。

代飛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就那麽楞楞地看著床上的人,直到孟磊走進來發現病人醒了,連忙把醫生叫了進來。

這是手術後的第三天,代父清醒過來的第一次,看著站在自己病床前的幾個年輕人,代父用口齒不清的聲音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回家”。

代玉看著面部肌肉嚴重抽搐的父親,看了看一旁沒有說話的代飛,握住父親的手,說了聲:“好”。

在主治醫師的同意下,半個月後,孟磊再次動用自己的人脈關系,將代父從首都醫院轉回到了恒市中心醫院。

代飛知道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對孟磊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孟磊腮邊越來越明顯的青色胡茬,把代飛一直沒什麽太大變化的眼睛給刺的隱隱作痛……

病人昏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要多,需要有人陪同,代玉年假已經結束只能回去上班,代榮在當地上大學,暫時還沒有到上學時間,弟弟和哥哥就輪流著在病房裏,陪著偶爾會醒過來的父親。

這天下午,守在病房裏睡著了的代飛不知道夢見了什麽,驚醒過來,立刻擡頭看向病床上昏睡的人,孟磊低沈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了過來:“他恢覆的很好。”

看代飛沒說話,孟磊又追加了一句:“大夫說,再過幾天他就可以出院。”

代父的病房是寬敞的獨立單間,是這所醫院裏最豪華的病房,孟磊不知道是怎麽辦到的,面對恒市這種條件有限的小地方他都能妥善處理好一切細節和突發狀況。

代飛從一旁的沙發床上坐了起來,把睡亂了的頭發抓了抓:“噢,知道了。”而後又追加了一句:“謝謝。”

孟磊抿了抿唇,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給你買了早餐,你吃一點。”

孟磊把買回來的早餐放在茶幾上,然後將湯勺遞給代飛:“你最近沒休息好,我買了湯,你放心,裏面沒有肉味兒。”

代飛的心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帶著沙啞的聲音說了句:“你……你吃了嗎?”

孟磊拿勺的手頓了頓:“我……”

代飛接過孟磊遞過來的湯勺,頭也不擡:“一起吃吧。”

孟磊的眼神就那麽明晃晃地亮了起來,代飛借著喝湯的動作,擋住了自己的視線,斂去裏面的情緒。

看了看低頭忙著收拾的孟磊,代飛視線轉向病床上還在昏睡狀態的人,過了好一會兒,緩緩地輕聲開口:“十六歲那年一個女孩兒去參加她表姐的婚禮,他是新郎的朋友,兩人正好在一桌……”

“你……”孟磊死死地攥了攥手心,看著說話的人。

代飛還是那個靠著沙發的姿勢,臉上也沒什麽表情,聲音很輕,繼續把故事說下去:“可能是覺得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被人勸酒有些不太好,他就幫忙擋了幾杯……不知道是酒精作用還是這人年輕的時候可能真的很帥,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就一發不可收拾地喜歡上了他。呵,女孩兒那時候滿腔愛意,眼裏只看得到這個人,哪裏知道什麽未來會發生什麽,後來,我也問過她,她說自己……不後悔嫁給他……”

調整了一下坐姿,代飛看著天花板,繼續說著母親的故事:“結婚當晚,來了很多人,他作為酒量好牌技又好的瀟灑新郎,就跟那些人一邊喝酒一邊賭……就這樣,新婚洞房夜,呵……新郎快活地早已忘了還有一個新娘在隔壁等著他。”

不知道想到什麽,代飛臉上帶了點笑意,只是那笑,很輕很淺,就像說話的聲音一樣,很不真切:“女人長的很像她母親,很漂亮,就是那種……跟電視裏玉女掌門人一樣的那種漂亮,新郎的那些朋友說男人是上輩子走了什麽狗屎運,讓天上的仙女都願意為了他下凡……呵,只是,他們不知道,神話故事裏的仙女……下凡遇到的都是劫數……”

呼出一口氣,代飛把胸腔裏擠壓的氣體吐了出去“一個……跟他們一起喝酒賭錢的醉鬼出來上廁所,迷糊的狀態下,就跑到了內院,然後……然後就看見新房的燈亮著,門也沒鎖,不知道是臨時見色起意還是覬覦已久,酒精的催化反應,讓人的歹念無限放大,那個帶給女人噩夢的醉鬼就……就闖了進去……呵,時間真的很會捉弄人,偏偏……沒有早一點,也沒有晚一點,新郎正好酒局散場,剛到門口就聽到動靜,一沖進去……就看見自己的新娘……”停頓了一下:“古代人說的衣衫不整,嗯……衣衫不整地被一個……一個男人壓在身下……新郎沒有聽女人解釋,認定了,這女人已經……”

一番話說的幾欲進行不下去,代飛拿過一旁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後才繼續:“他脾氣一向暴躁,拽著那個酒醉的男人就是拳腳相向,嘴上喊著奸/夫/蕩/婦……動靜太大,把他隔壁剛準備睡覺的大哥和弟弟引了過來,一看只穿著……一看那本該是自己嫂子、自己弟妹的女人此時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還有一個衣不蔽體的男人正在被自己兄弟按在地上揍,頓時就明白了……新郎的弟弟,那時候是家裏唯一的有錢人,見過一些風雨,看著女人,覺得有些蹊蹺,於是理智地攔住兩個揍人的大哥,表示沒有事實根據的事情,不能亂下定論……呵,新郎的大哥生下來就是帶著火星子的,哪裏聽得進去,認定了女人就是給他們家族蒙了羞,一定要把倆人拉去……拉去浸豬籠。”

孟磊抓住代飛的手:“別……別說了。”

代飛像沒有聽見似的,抽出自己的手,自嘲地笑道:“呵……都和平年代了,竟然還會有那麽封建古老的刑罰……”

“女人就跪著求自己的丈夫聽自己解釋,哭著喊著自己是清白的,男人的弟弟看不過去,又勸不下來,最後,說了句……家醜不可外揚,那個大哥是當時的村長候選人員之一,一聽這話,拉著自己的兩個弟弟,三個人就當著新娘的面,商量著……等再過幾個月,大家不再關註新婚夫妻了,等他成功當選了……再找個理由把婚離了,就這樣,面子……救了那個女人……”

“酒精害了那個女人的一生……那時候他們條件不好,這男人也沒什麽穩定收入,就住著老人家特地空出來給他們新婚夫婦的一間小屋子,他為了不碰……他覺得臟的女人,就用簾子把小屋隔成了兩個地界,剛好能放下兩張床,每晚醉醺醺回來的男人,睡在另一頭,隔著簾子的罵聲從來沒有停過,呵,更多時候是拳腳相加對一個……一個那麽愛他的傻女人……”

說到這裏,代飛盯著床上的人,笑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呵……他……他為什麽要喝酒呢?他如果不喝酒,可能女人就能回自己家,另外找個老實人嫁了……就不會有……有個孩子來證明,她可能,真的是被人……”

代飛的每一句話都很緩慢很平靜,只是會偶爾停頓一下,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冷靜地就天橋底下說書人,對著聽眾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人生百態。

看向一旁緊蹙眉頭的孟磊,代飛笑著淩遲自己:“一個喝得爛醉的人,遇上一個弱女子,多爛俗的橋段……只不過,這一次,這個女人她心甘情願,毫不反抗……呵,然後,你說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多巧合呢?竟然那麽巧地竟然有了一個提早兩個月降生的孩子,提前了兩個月啊……呵,多巧,孩子出生的時間、新婚之夜的時間,這個活生生的早產兒,這麽巧的時間證人,一切就擺在那裏,給女人的清白,判處……死/刑,不容抵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