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空靈飄渺的女聲打斷了代飛的思緒，也阻止了對面的人準備伸過來的手。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號碼，覃子軒緊皺眉頭毫不猶豫地把來電掐斷。

代飛剛喝下一口茶，正想說點什麽，女聲再次響起“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

仿佛是覺得對方可能還會再打過來，這次覃子軒毫不猶豫地選擇關機。

代飛第一次看見這張對誰都是善意溫潤的臉竟然也會露出這麽不耐煩的厭惡神情，心下疑惑不已。

收起一絲不解，代飛臉上掛著笑容，語氣疏離有度剛剛好：“子軒，咱們還是談正事吧，晏總跟我說的是你們公司對我們市場部門發給你的策劃案有疑問，不知道你是覺得哪方面不夠完美？我會把你的訴求記下來，回公司後，召集部門小組開會，給你重新定制一套全新的策劃案，我敢保證，接下來的計劃案必屬精品，包君滿意。”

看著一臉公事公辦的代飛，覃子軒稍微有些恍神，而後自顧自地開口：“小飛，你知道你什麽最吸引我嗎？”

代飛楞了楞，看著眼神失焦的覃子軒，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應該回答這個有點“自誇自賣”成分的問題。

覃子軒也不管代飛搭不搭理他，依然還是那副癡癡的神情，通過代飛的眼睛，看向那裏面的過去，自言自語道：

“你總是能在談笑之間解決所有難題，好像天大的事情到了你身上都沒什麽大不了……你明明從來都沒有去過雲城，卻能在我們只是路過的地方，用自己的語言天賦解決所有讓大家都無法應對的難題……”

“每次你跟別人笑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怎麽能讓別人看到你這麽好看的眼睛呢？”

“當年你雖然在我身邊，可是我總覺得你並不會久留，好像隨時都可以離開，正因為這樣，我當年才會急切地想要綁住你。只是，我沒有想到，世事無常，讓我跟你……不過沒關系，我又遇到你了，我們……”

代飛一直認為了解一個人其實真的很簡單，有可能相處一時半刻大家就能一見如故開始產生了解，也可能像親朋好友那樣長時間的朝夕相處才能產生了解，或者有些情侶依靠身體負距離的長久契合來完成對彼此的了解。

相對而言，“懂”這個字，寥寥數筆，重達千斤……

看著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覃子軒，代飛突然就想到了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孟磊——他從來沒跟孟磊說過什麽要求過什麽，可是，孟磊卻一直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代飛，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也知道。

代飛腦海裏突然就蹦出來一句話——你朝我看過來，沒有說話，我卻從你的眼睛裏聽見了風聲雨聲，世間萬物的聲音就這麽傳了過來……

代飛覺得自己可能最近跟孟磊老是天天這麽黏在家裏，以致於才出門不到兩天，就開始想他了……

看著突然眼睛裏都帶上了笑意的代飛，覃子軒突然把手伸過來，摸上代飛的臉：“你終於願意這樣跟我笑了。”

感受到臉上的觸感，代飛回過神，偏過頭：“覃子軒，你好好說話。”

覃子軒的手在代飛面頰停頓片刻，看著他瞬間笑意全無的臉，把手握成拳收了回來，自嘲地笑了起來：“原來，你不是對我笑啊……”

看著自己的手，覃子軒喃喃自語：“可是，你以前……鼠哥說，你只有看到我才會這麽笑。”

代飛嘆了口氣：“子軒，你今天真的要跟我一直在這裏憶當年嗎？”

放下手中的茶杯，代飛無奈：“當年的事情，你結婚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我沒有怪你，那也不是你的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沒法怪任何人，因為人力根本不能勝天……”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代飛略微有些失神，呆了片刻才繼續補充道：“一切自有安排這句話從來就不是心靈雞湯，這句話代表的應該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當然，說這句話的意思不是代表我迷信，我從不迷信，但是，我相信上天早就提前給我們每個人都編好了一個小話本，就看著我們怎麽演給它看……”

看著覃子軒呆楞的神情，代飛心中無奈，只能勸解道：“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要老揪著它不放，回憶它老人家都一把年紀了老這麽被你提溜出來蹦幾圈，你不累它也累啊。”

緊接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代飛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們的眼睛為什麽要長在前面呢，不就是讓你朝前看麽……”

代飛經常覺得很奇怪，覃子軒這種人明明一副溫吞如水的慢性子，怎麽身體裏面住了一顆無比執拗倔強的心。

執拗無比的覃子軒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聽了代飛的長篇大論，反而開心地笑道：“可是，我現在眼前的就是你啊……”

代飛：“……”

這家夥，怎麽一點兒也沒變……

代飛終於明白什麽叫“物極必反”了——明明氣得要吐血，可看他這幅一如當年的模樣又想笑。

代飛揣著滿肚子坦坦蕩蕩的朋友情義，苦口婆心地勸道：“子軒，你不要這麽執著，為什麽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你就不能放下過去，一家三口的家和萬事興不好麽？”

誰知道，代飛這番話不僅沒有起到“一語驚醒夢中人”的作用，反而刺激到了覃子軒的應激神經……覃子軒聽到代飛說一家三口的時候，突然冷笑：“她？哼，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會離開你，那個女人太可怕……”

好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覃子軒的神情突然變得像是在考試中拿了高分急著回家跟父母討要獎賞的孩子：“對了，小飛，忘了告訴你，我跟她沒有孩子。”

代飛：“！”

代飛雖然驚詫不已，卻也不好窺探別人的家事，只能摸了摸鼻子：“嗯，那個……孩子的事情不急，你們還年輕……”

覃子軒打斷代飛的話：“我去年就開始跟她提出要離婚，她不同意，鬧的雞犬不寧，我只能暫時忍耐……她們一家都不是好人，我已經提交了離婚訴訟，法院很快就會判下來，這個婚，離定了。”

代飛聽覃子軒這番話的意思他不但跟自己老婆在鬧離婚，還跟曹氏一家產生了什麽恩怨糾葛，於是，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你老婆她畢竟是曹家唯一的女兒，你就這麽不顧後果地要跟人離婚，而且還是在她不同意的情況下……曹氏家族不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你這個……傷害他們掌上明珠的人吧？”

代飛把即將出口的“拋棄妻子”咽了回去，覃子軒這個人什麽個性代飛還是了解的，不到逼不得已，他是不會做那種違背良心不仁不義的事情，就沖著他執拗的身體裏住著一個君子之心，無論是當年拋下對代飛的承諾，還是現在的無理取鬧，代飛對他都會是毫無怨言……

覃子軒似乎是沒想到代飛會突然這麽關心自己，笑道：“我很高興，你還是那麽關心我……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的公司已經成熟了，一年前我就已經徹底脫離曹氏了。”

代飛知道曹氏是宿城當地的“土皇帝”，想擺脫他們家的掌控可不是那麽容易的，關心的問道：“你公司不會受什麽影響吧？”

覃子軒眼裏的笑意更濃，帶著頭頂的燈光就灑了出來：“你很擔心我，是嗎？”

不等代飛開口，繼續笑道：“我很開心，你還是會為我緊張。”

代飛覺得自己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只能嘆氣：“咱們是朋友，我當然得關心你。”

覃子軒絲毫不在意代飛強調的“朋友二字”，勾唇含笑：“你放心，曹家……哼，他們不敢拿我怎麽樣。”

代飛：“怎麽？”

覃子軒：“嗯，有些事太臟，你不適合聽。”

代飛楞了楞，疑惑更深……

曹家在宿城可不僅僅是一個姓氏，而是一個傳奇——不管你是宿城當地人還是外地游客，只要提起曹家二字，都會不自覺地點頭哈腰甚至想要原地膜拜。

代飛之所以對曹氏有了解，除了因為宿城內所有娛樂場所、酒店餐廳，前面都亮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曹”字之外就是曹氏最具代表性的產業——宿城廣播影視集團。

光是這個影視集團不足以讓代飛感興趣，讓代飛真正產生興趣的是這個集團背後優秀的制作團隊，用他們非同一般的創新能力和獨具慧眼打造出了近年來連續蟬聯全國收視率前三位的宿城衛視，以及孿生子產業公司——宿星傳媒。

也不知道是不是骨子裏流著幾千年前梟雄的血，總之，這曹氏企業就是個完全可以稱霸一方的商業帝國，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牛。

曹家雖然富得連身體裏流的都是金沙銀水，也具備雄霸半國的條件，可如今的曹家掌舵人——曹崇廉，卻是個極有原則的商人，雖然掌握一方經濟命脈，動一發就可撼動全城，卻向來低調處世，從不做恃富行兇的銅臭商人，作風相當低調。

代飛在電視直播裏見過一次他的采訪，宿城電視臺的一個公益項目，曹崇廉出現在了鄉下進行的直播現場，由於曹崇廉的鼎鼎大名，現場老百姓不懂什麽明星鮮肉，卻沒有不知道曹崇廉三個字的，激動的圍觀群眾上演了一部“瘋狂的粉絲”，導致現場一度混亂，直播都幾度暫停……

這麽一位大人物在場，安保人員如履薄冰，生怕出現一絲安全隱患，對於那些試圖往上撲的圍觀群眾，穿著制服的彪形大漢就是毫無顧忌地將他們推搡驅趕。

代飛至今都印象深刻的就是看著安保人員的動作，這個商業梟雄眉頭之間呈現出了強烈的不悅情緒，從這一個細小的微表情裏，代飛覺得他不是那種只會做表面功夫的人。

想又想不明白，看覃子軒的神情也不會跟自己透露，代飛有心想問個來龍去脈，轉念一想，也許是一些陳年秘史，自己這外人還是不要幹涉的好。

覃子軒的聲音打斷代飛想要繼續發呆走神的舉動：“小飛，小飛……你這經常走神的習慣還在……噢，對了，我收藏了很多棗核，回頭我……”

突然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覃子軒的聲音，代飛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笑，看著上面的名字，代飛劃開了接聽鍵：“石頭。”

孟磊：“你在做什麽？”

孟磊低沈的聲音在電話裏比平時更好聽，但是代飛卻從他這一貫的低音炮裏咂摸了點不一樣的情緒。

代飛想到自己臨出門前孟磊對自己說的“我在家等你回來”，頓時明白了，眼睛裏都沾染了藏不住的笑意：“在見客戶啊，怎麽了？石頭……”

電話那頭的人卻在聽見代飛的話之後，加重語氣：“你在哪裏？”

代飛納悶：“我在宿城啊，不是告訴你我過來出差麽？”

孟磊繼續問：“你在什麽地方？”

代飛：“我就在宿城……”

代飛反應過來：“你可不要告訴我，你老人家查崗不夠，還親自閱兵？”

話音未落，電話裏的聲音順著窗外吹過來的風傳到了身後：“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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