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之後的畫面充斥了宴逐光的識海, 也將宴逐光和雲宓雪同時拉進了那個畫面之中, 恍如身臨其境。

最先映入眼簾的, 是一片極其宏偉, 幾乎不能用言語來形容的輝煌建築, 仿佛天上的仙宮一般，一毫一厘都精致絕倫，不似人工雕琢，宛若天成。

可惜的是, 那天上宮闕竟仿佛經歷了一場大戰, 一些高處的亭臺樓閣似乎被強大的力量襲擊, 殘缺了不少。

宮殿的前方，正有無數人在空中、地面拼殺，他們是修真者，但力量卻比修真界中的修真者不知強了多少, 舉手投足散發的力量幾乎都能毀天滅地。

然而在這裏, 他們卻只是普通的小卒一樣廝殺, 那些四散的, 比靈氣更加精純強大的力量砸在地上, 也並沒有造成毀天滅地的威勢, 甚至只是砸出個尋常的小坑。

就那麽短短的幾個照面，就有許多人隕落, 天上的屍體像螞蟻一樣落下，卻沒有人分心多看一眼，戰場無情, 便在於此。

其中一方的數量顯然要遠遠少於另一方，但他們稀少卻精悍，敵人源源不斷的死在他們手中，他們卻極少有人隕落。

這些人神情十分狂熱，悍不畏死，每殺死一些敵人之後，他們便會將目光轉向更高的天空，向某個方向匯聚而去。

那裏還有人在交手。

人不多，只有寥寥數人，但這些人的實力比下方的人實力更加強悍，仿佛一個手指頭，就能將下方的那些人輕易碾碎。

數人三三兩兩的交手，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卻有二人打得最為激烈，每一次交手都是驚天動地的震顫，舉手投足都似乎裹挾著改天換地的玄妙威力，旁人完全插不進手。

那是兩個女子。

其中一人身著白色天衣，外披芽綠輕紗，頭戴珠翠，眉梢眼角似有翠意，眼泛春水，唇角勾著一抹溫柔的笑意，整個人仿佛初春神女，生機勃勃。

哪怕是在與人激烈的交手，她渾身的氣息也柔和恭順，好似一汪清泉，似柔似弱，卻連綿不絕，叫人莫可奈何。

而與她交手之人，氣息卻全然相反。

那人紅衣烈烈，一頭黑綢似的墨發服服帖帖的披垂腦後，除一根鮮紅的發帶之外，全無任何裝飾。她的五官極其艷麗，眉眼間都是飛揚的神采，仿佛天下任何人都入不得她的眼。

她的動作大開大合，極具攻擊力，一身力量雖也是木屬性，招招式式卻都灼人得很，那綠衣女子一開始還能與之鬥得旗鼓相當，但戰得越久，便越是被紅衣女子克制，漸漸落入了下風。

哪怕她面上還不動如山，實則卻有些疲於招架，若一直這般下去，只怕過不了多久便會被紅衣女子打敗。

卻在這時，距離二人最近的兩人突然動了。

原本他二人正在激烈交手，分明是敵人，卻莫名聯手在一塊兒，齊齊向那紅衣女子攻了過來，其中有一人不知為何叛變了！

那綠衣女子仿佛同時察覺了此事，動作不著痕跡的一變，恰恰將紅衣女子的背後暴露在那二人面前。

三人突然聯手，那紅衣女子危矣！

目睹這一切的雲宓雪一顆心徒然提了起來，她已經認出來了，那紅衣女子正是宴逐光，或者說是上輩子還未變成殘魂的宴逐光。

難道說，宴逐光之所以只剩下殘魂，流落在世界夾縫之中就是因為——

在雲宓雪擔憂之時，紅衣女子忽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她身形一閃，竟突兀的消失在原地。並非是瞬移，也不是其他空間挪移，是一種完全感知不到痕跡的秘術。

當她的身形再次出現之時，她已悄無聲息的站在了那綠衣女子的身後，漂亮的手掌仿佛帶著山岳般沈重不容撼動的力量，將那綠衣女子往前一推，叫她直直撞上了那二人的攻擊。

紅衣女子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實力實在是太強，連目光都還來沒能捕捉，這一連串的動作便已經完成了，不論是那偷襲的二人，還是那綠衣女子，竟都未曾反應過來。

綠衣女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那雙水波眼眸竟然有些渙散，那是力量崩散，即將隕落的征兆。

她實力強大，本不應該如此輕易的死去，以她的本事，哪怕被那二人的攻擊擊中，她也只會受一些傷，只要她的力量一轉，一些傷勢很快就能恢覆，她甚至還能與對方交手。

但她也的確即將隕落了，因為那個紅衣女子的手掌，正緩緩從她心口抽出。

那只漂亮的手掌上並沒有沾染任何血跡，也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液體，依舊是幹幹凈凈，如水洗蔥根那般水靈白皙。

而在她手上，卻捏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翠綠色透明晶體。

那晶體太過漂亮，每一根線條，每一處棱角，都仿佛天尺丈量，再頂尖的寶石美玉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那紅衣女子，卻是毫不憐惜的輕輕一捏。

咯啦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卻仿佛將整個空間都凍結了一般。

不論是在高空，還是在半空，還是在底面上交戰的人，仿佛都被人施了緩身咒，不知不覺就停下的手中的動作，楞楞的看向那紅衣女子。

那枚翠綠的晶體被輕輕捏碎，細小的碎片紛紛揚揚的自天空灑落，卻轉眼就化入了天地之間，消失的無蹤無際。

而那狠心捏碎了翠綠晶核的紅衣女子目光卻越來越亮，仿佛捕捉到了一道極其玄奧的法則之力，身上的力量眨眼間節節攀升，突破到了一個未知的高度。

一道天地之偉力也驟然降臨她身上，她忍不住閉上眼睛，周身的力量與那股偉力交融、吞噬，漸漸融合為一體。

新生的力量在驟然間壓縮成一點，化作一個菱形的翠色印記落在她眉心。

眼看著她的變化，尚殘留著一口氣的綠衣女子再維持不住溫柔的面具，露出了猙獰怨毒的神色。

她想向紅衣女子撲去，甚至想要將她眉心的印記挖下來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卻被一股力量定在原地，完全不能動彈。

周遭的人也極其羨慕，甚至嫉妒，有些蠢蠢欲動，不乏想要趁那紅衣女子實力攀升無暇他顧之時偷襲於她之人，只是每每有人想動，便有一道恐怖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好像一旦踏出一步，便會萬劫不覆一般。

就在這個人投鼠忌器之時，紅衣女子已經將自身的力量穩固下來，那眉心的印記閃了閃便隱沒下去。

印記消失之後，紅衣女子的實力卻更加深不可測了。

她驀然睜開雙眸，周遭的仙花瑤草在一剎那瘋狂生長，卻又在瞬息間枯敗下去，如同一場輪回。

那雙眼睛仿佛穿透了時空，與雲宓雪遙遙相對，雲宓雪無法形容那雙眼睛，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萬物都不過螻蟻，什麽也無法映照其中。

她的心微微一抽，對這樣的神色本能的不喜，但還不等她多看，卻有一股極強的斥力傳來，一下就將她推出了這個世界。

雲宓雪驟然回過神，才想起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記憶片段，並不是她親身經歷的世界。

宴逐光的目光恍惚了片刻，也很快恢覆了清明。

因為雲宓雪的幫助，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那些陌生畫面的其中一個。

仿佛開啟了某個開關，當第一個畫面被看清之後，陸陸續續出現的其他畫面也再不是她識海之中的過客，紛紛化作她的記憶，將原本的空缺之處填補完全。

宴逐光也終於解決了一些疑惑。

“逐光，你可無事？”

雲宓雪將那雙印象深刻的眼眸揮去，對宴逐光現在的狀態很是關切。

宴逐光搖搖頭，“無事，多謝阿宓，我想起了很多。”

“那你可知道，你為何會…”

方才的那段記憶中的宴逐光，即使遇到危機也游刃有餘，雲宓雪雖不知宴逐光達到了何等高度，卻知道那周遭的人，沒有一個實力能夠與突破之後的宴逐光相比。

雲宓雪無法想象接下來宴逐光是遭遇了什麽樣的危險。

宴逐光看出雲宓雪心中所想，“怎麽落到那夾縫之中的記憶我仍是沒有，不過我卻知道，阿宓方才看到的那個世界裏的人，還做不到讓我遭遇危險。”

雲宓雪雖然相信宴逐光的判斷，卻也有些疑惑，“逐光為何如此確定？”

“恐怕阿宓已經猜到，方才那個畫面，發生在仙界之中。”

雲宓雪頷首。

宴逐光便為她解釋，“我原本的世界，與這個世界的境界劃分頗為相似，修真者大乘飛升進入仙界之後，退去肉體凡胎便成為仙人。”

“剛入仙界者，被稱為凡仙，而凡仙往上，便為天仙，金仙，大羅金仙，九天仙君，以及天尊。”

“這幾個等階，每跨越一步都極為困難，仙人壽數漫長，一些仙人恐怕永遠也無法快出那一步。”

“等階越往上，修成的人也越少。我們那個世界，九天仙君尚且有數百位，天尊卻是屈指可數。”

“而那最難成就的天尊之中，卻也還有高低之分。”

“天尊之下的等階有三個小境界劃分，但那天尊本為天之極限，又如何劃分高低？”二人結為道侶之後，雲宓雪也曾聽宴逐光講起仙界之事。原劇情有提到仙界，宴逐光自然也知道這個世界仙界的情況。

“並非是小境界劃分。”

宴逐光細細為雲宓雪解釋，“天尊為天之極限，唯有掌控法則之力，方能成就天尊。而法則之力也有高低，掌控的法則不同，天尊自然也有高低之分。”

“天尊之中，以輪回法則為尊，但輪回法則太過龐大，一人不足以完全掌控，因而劃分為春夏秋冬四方四季輪回天尊，這四位正是位居天尊之首，為與其他天尊區分開來，又被尊為四方尊神。”

“春神為木，夏神為火，秋神為金，冬神為水，土屬為輪回本身，不設天尊之位。這四方四季天尊乃是唯一尊位，若非空置或原尊隕落，其他人便再不能成。”

“而真正的天尊，與天地同壽，與天地共劫，除非世界毀滅，否則絕不可能隕落，我即將成就天尊之時，那四方四季天尊之位早已圓滿。”

以宴逐光的性子，她要做自然要做最好的，既然不能成就最強的天尊，那她寧願繼續做那天尊之下第一人。她早早領悟了法則，便是以九天仙君的實力，也能對付一些尋常的天尊。

“那…”

雲宓雪凝眉思索，“那個與你交手的女子，便是春神？”

宴逐光笑著肯定道，“阿宓最聰明了，她正是那位春之天尊。”

“她可是有什麽不妥？”

宴逐光眨眨眼，“若我說，僅僅是因為她占據了春神之位，我便將她查殺了，讓她空出位子來呢？”

雲宓雪無奈的搖頭，“若是逐光，恐怕寧願打破天道規則，另成一尊與那四方天尊齊平甚至更高的天尊尊位，也不屑用這種手段。”

宴逐光摸了摸鼻尖，“阿宓倒也看得起我。”

不過，雲宓雪猜得也不錯，宴逐光的確有這個野心，若不是後來春神那事兒，宴逐光要走的自然是打破天地規則那條路了。

“那位春神的確有問題，她用邪法煉化無數木屬性仙人之魂為竊法鎖鏈，竊奪法則之力，乃是成就的一尊偽春神。偽春神並非真正春神尊位，想要保證法則不會脫離掌控，她還需不斷煉化更多仙魂，那仙魂的主人實力還必須越來越強。”

“後來東窗事發，她被整個仙界聯手追討，被我捏碎了法則結晶，死了。”

宴逐光說得輕描淡寫，雲宓雪卻知道，這其中必定是兇險無比。

宴逐光上輩子和這輩子一樣，也是後天而成的木屬性毒靈根，表露在外的正是那木屬性。

那偽春神煉木屬性仙人之魂為鎖鏈，當時乃是天尊之下第一人的宴逐光豈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雲宓雪了解宴逐光的性子，若不是那偽春神招惹到她，哪怕那偽春神被整個仙界追討，哪怕死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多看一眼。

雲宓雪猜的不錯，只不過宴逐光並不想在雲宓雪面前提到這些陰暗經歷，便未曾深入的講，“她死之後，我意外領悟了春之輪回法則，加之本身壓制太久，便直接突破，得了那春神尊位。”

所以，憑宴逐光天尊級的眼力，能夠堪破輪回之輪上的輪回法則也就不奇怪了。

事實上，宴逐光原本對這個尊位也不是那麽滿意的，她並不太想做那四個之一。

“成就天尊之位後，我之生死便與天地同，世界生則我生，世界亡則我亡，天尊之間只能鎮壓，不得為敵，因而，那個世界之中，再沒有能夠威脅我的存在。”

“那便是來自外界之力，亦或者，逐光原本的那個世界，出了什麽變故？”

宴逐光想了想，“外界之力不太可能，就像大師姐與這個世界一樣，頂多互相不能奈何，外來之力想要傷到世界之中的最強者，不知得高出多少個境界。”

“至於世界毀滅…我那個世界已是成熟的世界，連四方四季天尊都已到位，由四方四季天尊鎮壓世界，世界自然是穩固無比。若是世界毀滅，我可想象不到有多大的災難了。”

“比起外力，”宴逐光眨眨眼，“我倒是覺得，我自己做了什麽的可能性更大。”

雲宓雪一怔。

宴逐光輕咳一聲，“我想，除了我自己，沒有誰能對付的了我。”

除了自己，誰也弄不死我，也是極度的自信了。

但從宴逐光口中說出來，卻又覺得是理所當然。

連距離四方尊神不過一線的偽春神都沒能弄死她，宴逐光成就天尊之位後，實力更是暴漲，另外三方尊神聯手起來都未必能壓制她，誰能殺死她？

雲宓雪不無憂慮：“若一直想不起原因，終究不妥。”

“一時想不起來罷了，若是糾結於此，反倒失了平常心，阿宓不要太過擔心。如今我連這些記憶都想起來了，距離全部想起來，想必也不遠了。”

雲宓雪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擔憂，“好。”

她如今已經憶起所有記憶，宴逐光如今也恢覆了大多數記憶，如今限制她們的，也不過是肉身的實力罷了。哪怕是這樣的實力，她們在這個世界的修真界中，已經能夠橫著走了。

便是去了仙界，想必也不會憋屈。

只不過，有雲家前車之鑒，又有先前輪回之境與世界意志的短短接觸，想來除了用威脅的手段，她們這兩個外界之人，只怕也不能奢望飛升仙界了…

經過了這麽多事，雲宓雪對飛升仙界沒有太大的執念，飛升與否她並不強求，如今她唯一祈願的，也不過是宴逐光日後的平安罷了。

宴逐光恢覆天尊記憶之後，對自己的死倒沒什麽執念。

只是大師姐擔憂，她也不能假作不知，於是轉移話題道，“阿宓，我們離開風華仙宗已久，如今風伯已經找到，也是時候回風華仙宗看看了。”

“不然，那位宗主師兄得擔心我們了。”

知道宴逐光在轉移話題，雲宓雪還是順著她的話法道，“也好。”

她們現在還是仙宗之人，又擔著長老之名，總不能對仙宗完全不聞不問。

既然決定回宗，兩人便沒有再耽擱。

宴逐光喚來了系統鼠和小獸球，她是喚小獸球來詢問它去留，系統鼠與小獸球形影不離，結果兩只一塊兒來了。

小獸球受限於寒氣，宴逐光便是能收集再多寒氣也總有用完的一天，比不得此處寒氣自生，小獸球幾乎不可能離開這裏。

小獸球倒也想留下，只可惜，若沒了寒氣，過不了多久就會失去性命。

系統鼠非常不舍，在一邊抽抽噎噎個不停。

宴逐光看得嘴角抽搐，雲宓雪也有些無奈，“好了，逐光莫要逗它們了。”

宴逐光伸手彈了彈系統鼠的爪子，“虧你還是系統，以前不是很神氣麽？瞧你這點出息。”

系統鼠抽了個嗝兒，楞楞的看著宴逐光。

宴逐光卻不與它說話了，轉向小獸球，“我有個法子可以讓你擺脫寒氣的限制，不過，你只能從頭修行，你願意接受麽？”

小獸球踢了踢蹄子想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那好，”宴逐光戳了戳還在呆楞的系統鼠，“楞著幹什麽，你這呆系統，還不快給你好朋友換一條合適的血脈？”

“宿主大人要用宿主積分換麽…”

“不然還能白拿麽？”

系統鼠十分感動，“宿主大人你真是太好了！”

宴逐光嫌棄的將系統鼠揮到一邊，“去，別礙事。”

小獸球的去留已經解決，兩人在極海冰原便再無旁事，便趕回了風華仙宗，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晝雪峰冰雪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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