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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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綠谷出久在飛機上直接睡著了——這幾天他跟著負責人鞍前馬後,跑得腰都細了一圈。於是他上了飛機倒頭就睡,累得甚至在睡眠中沒怎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一睜開眼睛就發現飛機降落了。

結果一打開電話,發現轟焦凍給他打了快99+的未接來電。

跟轟焦凍熟稔起來後,他也習慣了轟焦凍那強迫癥一樣的執拗。他是那種你不接電話也不生氣,但是會一遍一遍撥的人,綠谷還問過他這樣反覆重撥會不會太累,轟焦凍很自然道:“我讓別人撥的。”

基本上啥事都親力親為的綠谷:“……對哦。”

於是他也沒怎麽緊張,一邊去取自己的行李,一邊給轟焦凍回撥電話:“轟君……嗯,我已經下飛機了,確實晚點了一會兒,抱歉讓你擔心了……”

他腦袋還有些昏沈,和轟焦凍說話還全憑著本能,然後轟焦凍就給他投了一顆深水炸彈,把他震清醒了:“綠谷,我和爆豪勝己談了談。”

綠谷:“……啥?!”

他行李箱都沒抓穩,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惹得幾個行人對他側目,綠谷急忙拖著它到了角落:“談什麽?生意?”

轟焦凍:“差不多,跟你有關。”

綠谷出久:“……”

他看著透徹潔凈的巨大玻璃墻面,心驚膽戰地聽轟焦凍把事情經過簡單闡述了一遍——轟焦凍說的非常簡潔,最後用“不歡而散”總結全文。綠谷卻從這寥寥幾句裏閱讀理解出了驚濤駭浪,忍不住問道:“真的什麽都沒有發生嗎?你沒事嗎?”

“……我沒事,”轟焦凍頓了一下,試探性地道,“你不怪我嗎?”

“……剛才被嚇到了,還沒來得及生氣,”綠谷揉了揉自己突突跳的額頭,實話實說,“現在被轟君這麽一問,我才發現氣得快把手機捏變形了——轟君是笨蛋嗎?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轟焦凍就是等他這句話,立刻道歉:“對不起,我手寫的道歉信已經掃描發到你的郵箱了。”

綠谷出久:“……”

他被逗得哭笑不得,註視著機場熙熙攘攘的人流,平覆了一下繁雜的心緒,對電話那頭的轟焦凍問:“轟君,是想要讓我直面這一切嗎?”

轟焦凍輕聲說:“壯士斷腕,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

綠谷慢慢咀嚼這幾個字。即使他比起少年時期已經堅毅果敢了許多,在面對爆豪勝己的時候卻還是本能的想要回避爭端——他不願意屈服,也不願意決裂,因此總是選擇對他們之間的矛盾視而不見,想要細水長流、迂回曲折地緩和他們之間的關系……哪怕他確實想要和爆豪解除婚約,也不想用慘烈殘酷的方式傷害兩家人的感情。

然而回避越多,齟齬就越多。後頸的傷痕早就結痂煥新,他卻再也不會和爆豪勝己躲在被窩裏知無不言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橫亙著太多的誤會和猜疑,那些小事俱不足為外人道,但日積月累聚沙成塔,他們都已經忘記該如何釋懷了。

綠谷出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人潮洶湧、天高雲淡,外面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透入他的眼睛,他的眉梢微微擡起,揚出了一個執拗又堅決的弧度。

他重新把行李箱金屬桿抓在了手心裏,說:“我知道了,轟君。”

這句話仿佛帶著溫度,他說出口時感覺到又暖又澀的液體從心臟流向四肢百骸,他甚至感覺到喉嚨裏有些泛酸,忍不住咳了幾下。

“身體不舒服嗎?”轟焦凍問道,“對了,我叫了人開車來接你。”

綠谷搖了搖頭,然後反應過來轟焦凍又看不到:“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雙手從他身後伸過來,精準無比地抽走了他的手機,然後按下了掛斷的紅色按鈕。

綠谷出久一動不動。身後那人身材高大,足足高了他一個頭,寬肩窄腰,穿著一件黑色長風衣,和他貼的極近——厚重的毛氈幾乎要把綠谷給包裹起來了,他的語調有些奇怪,不像是本地人:“綠谷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在綠谷出久的後腰上,抵著一把M9手/槍。特殊的表面塗層讓它連一絲光都沒有反射出來,槍已上膛,對方的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這麽近的距離,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給綠谷出久造成致命的貫穿傷。

綠谷出久緩慢地點了點頭,大腦飛速思考著對方是什麽來頭,就聽到這個強調怪異的男人接著道:“請不要害怕,我們是爆豪先生的人,這是他的命令。”

還在瘋狂大腦風暴的綠谷楞了:“……”

他被這人拽著,塞進了車裏——不得不說他的動作挺溫柔,而且也沒有遮擋面部,說是劫匪實在是有些不靠譜(居然還記得幫他拎行李箱!)。綠谷連手都沒被綁,和這個黑衣人一起坐進了後座,要不是這人手上的M9是貨真價值的殺人機器,綠谷甚至要懷疑這是什麽惡搞節目了:“小勝他想做什麽?”

黑衣人不回答,完美地當著一塊背景板。

綠谷又問:“能把手機還給我嗎?”

“……”

綠谷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我相信你是小勝派來的人了。”

一路無言。綠谷出久非常安靜,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汽車就這麽沈默地一路行駛到了城市邊緣。

綠谷被人用槍指著,皺著眉頭打量著面前兩層高的小公寓,對這個地方毫無印象,應該是爆豪勝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購置的房產——他被推搡著進了門,然後就被燈光給閃了下眼睛。

爆豪勝己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當他不言不語的時候連周圍的空氣都是緩慢的。也只有這時候別人才會發現他其實長著一張硬朗英俊的臉,那鋒利的眉峰和顴骨讓他帶著一種歷經砥礪也不願屈膝的桀驁,如一把染了血卻仍鋒利的刀,雖不及剛出鋒時銳不可當,卻帶了一種見血封喉般的氣魄。

綠谷站直了身體。

“小勝,”他說,“我們談談吧。”

爆豪勝己頭都沒擡:“我不想跟你談。”

“一直我都很崇拜你,這對你而言也不是什麽秘密,直到現在我也很崇拜你。”

綠谷不搭理他,自己搬了個椅子坐了下去。

他直視著爆豪勝己,客廳頭頂的大吊燈從上而下地把他溫柔地籠罩,讓綠谷的眼睛透出一種澄澈而通透的綠色:“你一直都很堅定,想做什麽事情就會努力做到,打碎了骨頭都能夠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小時候對我而言,小勝就是無所不能的人,所以總是跟在你屁股後面轉。我也知道自己偶爾固執起來是很煩的,那個時候一門心思想和你打好關系,被打被罵都要黏上來……”

再扯小時候的事情就跑題了。綠谷及時剎車,繼續道:“我知道小勝並不喜歡我。我是一個Beta,不像那些柔軟可愛的Omega,能夠把戀人放在第一位;我這人撞了南墻都不回頭,總是在一些小事情上和你吵架;我永遠學不會理所當然,尤其喜歡胡思亂想。

“讀書那幾年,我想,雖然我和你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是人和人的相處要靠互相忍讓和磨合,所以……即使前路艱險,我們還是試試看吧。”

“其實現在想來,沒有試的必要,我們的矛盾不是因為這個,”綠谷笑了笑,“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錯誤的開始是不能得到正確結果的——你不能容忍我越過你的控制,我也受不了你獨斷專行的行為,這不是靠時間可以解決的問題,看我們現在的模樣就知道了。”

“我們不應該這樣,”綠谷出久緩慢道,“你明明是個那麽驕傲的人,卻要和一個自己看不起的人共度餘生嗎?”

“你廢話說完了嗎?”爆豪勝己終於擡頭看他,那雙眼睛冷得懾人,“我對你怎麽想的沒興趣,再說你憑什麽替老子做決定?”

綠谷出久沈默了一會兒,驟然暴起,一拳朝著爆豪的臉揮了過去!

他這一拳出其不意直接命中了目標,力度之大,叫爆豪勝出整個人都歪了過去。只見他捂著自己的臉咳了幾下,啐出一口混著唾液的血沫,再度站直身體的時候臉色完全陰沈了下來:“我看你是找死。”

綠谷出久也不說話,把插在果盤上的水果刀徑直拔了出來,雪白刀刃的反光幾乎能夠刺傷人眼,而他的眼神竟和這刀刃一樣鋒芒畢露,和平時那個溫和的綠谷出久簡直判若兩人:“爆豪勝己,你只會翻來覆去用這樣的話來威脅人嗎?”

“哈,打了我一拳,還拿刀指著我的人弄得好像是我在欺負你一樣,”爆豪勝己嗤笑,那聲音猶如野獸的咆哮,“綠谷出久,你總能這樣——明明是你逼我,所有人卻好像都覺得是我對不起你一樣!”

“可笑,是誰用槍逼著我的?”綠谷聲音驟然拔高,“你到底會不會尊重人?!”

“那又是誰讓轟焦凍進來攪局的?他憑什麽在老子面前頤指氣使!”

這兩個最熟悉的陌生人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怒目而視,如同不死不休的仇敵——最先動的是爆豪勝己,他那精悍的肌肉瞬間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手上青筋凸起,五指成拳,帶著千鈞的力道迎著綠谷的面門就砸了過來!

綠谷出久的手腕一翻,雪白的刀光在兩人的臉上轉瞬即逝,爆豪眼瞳緊縮,幾乎是憑本能收起了拳勢朝後一仰——綠谷出手太快,幾縷金色的發絲貼著他的臉飄落了下來,爆豪勝己瞬間氣到爆炸,伸手就要去奪刃:“你他媽是真的想殺我?!”

綠谷出久一擊不成改用腿,還反嗆道:“不然我要給你理發嗎?!”

爆豪勝己擋住了他自下而上的攻擊,兩個人在瞬息之間就過招了幾個來回,爆豪勝己的攻擊帶著重劍無鋒般可怖的魄力,而綠谷出久則更為靈活取巧,加上他手上有武器,一時間竟難分勝負——但綠谷出久的腕力畢竟略遜一籌,沒過多久就被爆豪一個反手施力繳了械,刀子掉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咣當”聲。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綠谷目光一凝,馬上就要從近身戰裏脫離出來——但是太遲了,爆豪勝己以一種可怖的力道擒住了他的雙手,綠谷被他按倒在地,接著馬上用雙腿直接絞上爆豪的脖子,兩個人跟泥地裏打滾的小孩一樣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拳打腳踢,從客廳一直滾到臥室。爆豪的拳骨好幾次砸到了地板,上面已經血跡斑斑,而他感覺不到痛似的,對準綠谷的肚子就揍了一拳!

綠谷頓時痛得全身都蜷縮了起來,但饒是這個時候他都不求饒,還蹬腿踹了爆豪一下,不過這一下後勁不足,被爆豪給擋了下來——爆豪臉上到處是烏青,衣服破破爛爛還到處是腳印;綠谷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跟個蝦米一樣捂著肚子直吸氣。爆豪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臉都腫了還要嘲諷一波:“廢久,這次還是老子贏了。”

綠谷一直喘著氣,從牙縫裏擠出字來:“——去……你……的!”

又是這樣,每次都這樣——無意義的爭執、無意義的打鬥,內心的感情爆發後一切再度回到原點,他和爆豪勝己一直都這麽循環往覆,每一次都只會讓他們兩人的隔閡越來越大——

憤怒的熱血還在他體內未冷,綠谷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瞪視著爆豪,一字一句道:“我不幹了。”

“我要跟你解除婚約。”

他說完這句話後,發現爆豪勝己的臉色竟然都沒有變一下。

他用手擦了下嘴角滲出的血跡,然後低下頭,把綠谷出久的手死死壓著,帶著血腥味的舌頭伸進了他的口腔——這個吻暴戾、強悍、不容拒絕,肺部空氣被壓縮,綠谷出久幾乎要被吻的窒息了。

他扭動著身體要避開這個吻,然後身體突然一僵。

什麽冰涼的東西一下子扣在他的右手手腕上,發出了清脆的“喀噠”一聲。綠谷出久馬上擡頭去看,發現居然是個金屬手銬——手銬的另一端連著墻壁,很明顯是專門為了囚禁他而準備的!

爆豪勝己這才慢條斯理站了起來,在綠谷出久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露出個不屑的微笑。

“等我把那個陰陽臉收拾了,再來找你算賬,廢久。”

TBC.

轟總:爆豪這大概要手寫一車道歉信了【鄧搖.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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