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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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轟焦凍現在的心理狀態。

他眼睜睜看著綠谷出久走近,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幾乎聞到了皮膚被燙傷的氣味。

“轟君?”綠谷一看清是他,馬上把槍放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你受傷了?”

轟焦凍什麽都說不出來。女人虛幻的哭喊聲和綠谷出久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叫他的眼前一陣發黑,竟是腳步虛浮,往後踉蹌了一大步。綠谷出久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同時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他只覺得轟焦凍的手冷得像冰一樣,僵硬得好像一掰就會碎掉,他只得又大聲呼喊了一下轟焦凍的名字:“轟君?你認得出我嗎?”

轟焦凍楞楞地看著他,那目光竟是綠谷出久從未見過的茫然和脆弱,像個迷了路的小孩子——綠谷見狀心裏一緊,把另一只手上的槍扔到了地上,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緩聲道:“深呼吸——對——慢慢吸進去……吐出來……再來一遍……”

他那笨拙的安撫好像起了作用,轟焦凍跟著他深呼吸了幾次後身體終於不那麽僵硬了,也從那種如墜寒窟的狀態裏清醒了過來——他閉上眼睛,將虛幻中的聲音短暫地屏蔽了一會兒,再度睜開眼睛時已經恢覆了許多:“對不起……”

綠谷出久也同時道:“真的很對不起……”

異口同聲叫兩人楞了一下,綠谷搶先道:“我離開後,回想轟君的眼神,始終覺得不放心,所以還是回來了——聽到槍聲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不自覺就把槍舉起來了,嚇到你了真是對不起!”

轟焦凍不自覺地跟著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擔憂和愧疚是那麽明顯,那滿溢的感情好像觸碰一下就能湧出來。這一瞬間他竟然找不到任何的推托之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只能下意識地再次脫口而出:“對不起……”

“我才要說對不起呢。”

“對不起。”

“我才是——別說了,”綠谷簡直要笑了,急忙轉移話題,“轟君是中彈了嗎?嚴重嗎?”

直到綠谷開口詢問,轟焦凍才如夢初醒一樣看了一眼自己的傷處,明明之前什麽感覺都沒有,現在神經才好像醒了一樣,一陣又一陣的鈍痛從腰部傳過來,他呆呆地說道:“應該是子彈擦傷,好像有些痛。”

綠谷沒有問他怎麽受傷的,只是問:“可以去醫院嗎?”

轟焦凍搖頭,低聲道:“我家裏有醫生。”

於是綠谷出久扶著他坐在了臺階上,又幫他舉著手機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轟焦凍只報了自己的位置就示意綠谷掛了電話。然後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樣,問綠谷:“為什麽要回來?”

綠谷把槍重新插回到後腰,聞言後楞了下:“嗯?我不是說了嗎,我有些擔心轟君。”

轟焦凍手指收緊了一下,又緩緩松開:“可是我們不過見了幾次面。”

綠谷出久很自然地凝視他:“我們不是朋友嗎?”

轟焦凍看著他眼睛,有些恍惚地問:“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綠谷有些尷尬地咳了一下:“也不是……那也太像是說大話了。”

他天生心慈手軟,小時候練習射靶時殺了兔子都要哭半天,無法接受自己雙手沾滿了鮮血——然後被爆豪勝己一頓狂罵,說他假惺惺娘娘腔,明明是個廢物還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把爆豪勝己的話用篩子過濾了好幾遍,終於咀嚼出他的意思——實力至上。

後來他遇到了自己的恩師歐爾麥特,雖然只相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但是歐爾麥特告訴他,他有一顆不輸給任何人的心。

他說,總有一天,你的實力能夠配得上你的心。

於是綠谷對轟焦凍說:

“因為轟君是我的朋友,所以我願意擔負這風險。”

“我在努力地變強,請嘗試著相信我吧。”

等到轟家來接他的車到時,轟焦凍還是一副有些不在狀態的模樣。他一腳踏上轎車,餘光看到綠谷正對著他揮手,一瞬間福至心靈,轉身大聲問道:“你會來探病嗎?”

夜風微動,綠谷楞了下,隨即重重點頭:“我會來的!”

轟焦凍坐進車子裏,扭頭看著綠谷出久的身影漸漸被夜色吞沒。視網膜上的殘影消失的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有些難以忍受,忍不住給綠谷打了一個電話。

綠谷很快就接了:“怎麽了?有什麽東西忘記了嗎?”

轟焦凍停頓了一會兒,沒想到自己落下了什麽東西,只得說:“沒有。”

綠谷又問:“那是有什麽事嗎?”

轟家的天才繼承人轟焦凍絞盡腦計,反問到:“綠谷你什麽時候來?”

“……我真的會來的,”綠谷虛弱地辯解,“只是我一想到也許會看到你的父親,就有些——受寵若驚,我還挺敬佩轟炎司先生的。”

“……”轟焦凍忍不住道,“他已經50歲了。”

“是吧?能取得這樣的成就真的很厲害吧?”

“他還喜歡收集那些蕾絲邊的小裙子。”

“真的?!”

他和綠谷出久聊了一路,等到家時才依依不舍掛了電話——然而在掛掉電話的剎那間他又覺得不滿足,整顆心都變得空空落落的。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分別呢。

他這麽想著,被綠谷緊握過的雙手漸漸發燙起來。

剛剛分別,我就很想見你。

上鳴電氣說自己要進軍娛樂圈居然不是一句空話。

他說幹就幹,財大氣粗地收購了一家上市公司,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其他股東,自己成了大老板,然後這個聚會動物為了給所有人炫耀一番,幹脆大手一揮舉辦了一個慈善晚會。

綠谷出久看到那燙金的邀請函就覺得頭疼。

他並非不喜歡這些場合。相反,這是結交朋友拓寬人脈的好機會,很多生意都是在推杯換盞中做成的。

他只是不願意跟爆豪勝己一起出現。

跟上次的生日會不一樣,這次的慈善晚會肯定少不了長槍短炮的媒體。他和爆豪勝己的關系在圈子裏人盡皆知,但他們到了適婚年齡卻一直沒有結婚。不僅如此,爆豪也一點兒沒有要和他結婚的意思——不少人都在猜測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破裂,那探究又帶著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影隨形,綠谷出久好幾次都險些維持不了表面的涵養說一句關你何事,但事到臨頭他又只得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他和爆豪勝己坐在座位兩頭,中間仿佛隔著一條馬裏亞納海溝,他對這種相對無言的氣氛早就習慣了,新來的司機卻明顯不適應,一路上開得戰戰兢兢,而新來的秘書小姐姐看上去倒是很自來熟,一邊翻日程表一邊問爆豪勝己:“老板,我們要不從後門進去吧,聽說前面媒體很多,全等著您呢。”

爆豪勝己松了一下領帶,鋒利的五官在車燈的照射下打出錯落有致的陰影,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有什麽好躲的,他們想拍就讓他們拍好了。”

他說完後就扭頭去看綠谷出久,發現他好像對自己的話熟視無睹似的,目視前方發著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爆豪勝己頓了下,心裏火氣更盛,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等到下車的時候,他連車門都不要別人開,居然徑直甩手就走人了。

秘書小姐姐花容失色,簡直不敢去看綠谷出久的臉色——她雖然知道這兩人關系不怎麽好,但也沒想到差到這個地步啊!她驚慌失措地去看綠谷,卻發現他居然看起來還挺平靜的,對司機道:“直接開到後面去吧。”

秘書小姐姐心裏一緊,眼淚都快被嚇出來了:“那個,綠谷先生,您這樣——”

她話音還沒落地,就看到爆豪勝己去而覆返,把綠谷出久那側的車門給打開了,臉色陰沈道:“下來。”

這下子反而是綠谷吃驚了。

他明白剛才爆豪為什麽生氣,無非就是自己沒順著他——他大可以告訴爆豪他一點兒都不喜歡被媒體追問,然後爆豪就可以“大發慈悲”避開前門,這樣他可以避免麻煩,爆豪的征服欲可以得到滿足,可以說是各得其所。

但是他就是不願意。泥人尚有三分火氣,綠谷也早過了被爆豪一欺負就眼淚汪汪的少年時代——他被爆豪從車裏拉出來的時候還在摸索爆豪究竟是怎麽想的,下一秒能把人照瞎的閃光燈就和他的視網膜來了次美妙邂逅,他險些被這一閃給照的失明,但臉上早就擺出了笑容,等到爆豪拉著他走了幾步後才緩了過來。

爆豪勝己身長腿長,整個人朝那裏一站就是發光體,綠谷完全淪為了背景板,一路暈頭轉向聽著各種媒體亂七八糟的提問:“什麽時候準備結婚呢?”“關你屁事。”“兩個人關系看起來很不錯啊。”“你眼睛瞎了吧?”“傳聞A小姐非你不嫁,你準備如何回應呢?”“送她出家。”“綠谷先生,你覺得A小姐會對自己造成威脅嗎?”“滾,再問送你出殯。”

爆豪的回答可以說是相當氣人,但他擺著一副“敢放肆就把你腦袋開瓢”的神色,讓這些平時咄咄逼人的小報記者們感受到了生命威脅,居然還真的沒有圍追堵截,一個接著一個問完了就偃旗息鼓了。

“你也太沒出息了。”爆豪在入場後不忘嘲諷綠谷一波。

綠谷揉了揉自己發澀眼睛,低聲道:“我確實沒辦法跟小勝一樣。”

……這算什麽?給個巴掌再給塊糖?

亦或是爆豪在借著他給別的什麽人施壓?最近有什麽異動嗎?

他想著想著思維就發散開了,直到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由於是慈善晚會,不少眼熟的明星也被邀請在列,綠谷就看到了好幾個在電視上露面的家夥。他沒興趣跟著爆豪,準備一個人去陽臺吹風。

夜涼如水,綠谷出久把袖子上的褶皺抹平,想起自己和爆豪勝己第一次見面。

他剛出生時身體並不是很好,因此和母親一起在鄉下養了幾年,等到五歲左右才被接到綠谷家的宅子裏。他人生的前五年是被母親悉心呵護著長大的,不自覺就帶著女孩子般的柔軟——而和他同歲的爆豪勝己簡直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尖銳,見了他第一面就大聲喊道:

“我才不要他。”

簡直晴天霹靂,綠谷出久差點兒沒站穩。他活了5年從沒被什麽人否定過,第一次遭遇的滑鐵盧就這麽直擊人心,他眼睛一眨嘴巴一癟就要哭出來了,結果爆豪勝己的母親倒是先動手了,她抓住爆豪的衣服就把他拎了起來,用比爆豪兇狠一百倍的口氣吼道:“給我道歉——!!”

綠谷:“……”

他嚇得躲在了母親身後,看爆豪勝己跟個被黏住翅膀的蝴蝶一樣張牙舞爪地伸胳膊蹬腿兒:“我就是不要他——!好痛!松開死老太婆!”

陽光照在爆豪勝己金色的頭發上,讓他看起來簡直像個英雄,綠谷馬上就把他那顆碎掉的心粘起來了,情不自禁地稱讚:“好帥哦!”

然後爆豪扭頭過來看了他一眼,那充滿攻擊性的紅色眼睛叫綠谷背脊頓時一陣發顫,差點兒拔腿就跑,就看到爆豪一下子從半空中跳了下來,抓住他的手就往跑:“我改主意了!”

綠谷出久被他拽著跌跌撞撞地跑,風把他們兩個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地面被陽光都曬得微微發燙。

那個時候他膽子太小,沒能把來之前,在心裏默念了幾十遍的話說出口。

“我的名字叫綠谷出久,我想和你做朋友。”

沒說出來也好,他和爆豪勝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不適合做朋友。

“綠谷先生。”

一個輕柔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出來。綠谷轉身過去看,發現是位長得相當漂亮的Omega女性——她穿著潔白的緊身裙,身材凹凸有致,脖子上還墜著一串珍珠項鏈,整個人看起來恬靜又溫柔。她對綠谷笑了一下:“方便說會兒話嗎?”

綠谷急忙表示請便,這個女人柔柔一笑,和他並排站在了欄桿邊上:“我聽爆豪先生提起過你,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綠谷被她這見面不道明身份的行為給弄懵了,半晌才應答道,“請問你是——?”

女人笑了,伸手捋了一下鬢發,那雙眼睛染上了一層水光:“看來爆豪先生真的很尊敬您,從來都不會把這些事情告訴您。”

綠谷:“……”

他第一反應是爆豪捅了什麽天大的簍子,有人來找他清算了。但這個女人眉宇間並無咄咄逼人之色,反而透著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自得——他摸不著頭腦,不自覺地伸手摸到了自己隨身帶的槍,真誠地問道:“真的失禮了,請問你是哪一位?”

“……”女人頓了一下,又馬上掛上了笑容,“抱歉,剛才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爆豪先生的秘書。”

她這麽一說綠谷就把她的Omega氣味和那天的對上了。見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女人馬上道:“爆豪先生……非常信任我,也曾經和我說過很多關於您的事情。”

她聲音壓低了,整個人柔美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我並沒有向你示威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好好相處。身為一個Omega,有很多的不得已,我想你也懂的吧?”

這句話暗示意味非常濃重,就差沒把“我和爆豪勝己關系親密”脫口而出了,但綠谷出久好似根本沒察覺到似的,竟問了另一個問題:“但是小勝已經換了秘書吧,您也被邀請了嗎?”

潛臺詞就是“你是以什麽身份進來的”?

“……誒?”

女人楞了。

——重點是這個嗎?

TBC.

久不腹黑,就是很會抓重點;但是爆豪太迷了,他抓不住重點【什麽破設定

突然發現,轟好適合給久點播一首《療傷燒肉粽》,太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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