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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小魚兒與花無缺(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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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見到挺著肚子艱難游園的慕容淑時, 皇帝突然覺得松了口氣。好, 這不是還有個兒子。教他好好與十三培養感情, 日後就算此子登基為帝,也不會與十三犯沖的。總而言之,不能讓長子為帝了。

若是那個敗家子為帝, 不說日後江山如何,只怕登基第一日, 就會對十三動手。

劉喜自不敢說他在皇帝昏迷時擄走了淑妃, 淑妃也表現的從來都未離開過皇宮一般, 依舊平靜的生活在這裏。但二人有時狹路相逢時,不約而同露出的陰沈沈的臉色, 說明某些事, 其實只是當事之人心照不宣。

劉喜不想與此女相見了。如今七星連珠的時機已過, 吸功**沒練成, 反而惹來一身騷。徹底與慕容家幾個門派對上,真是令人有苦難言!

一切, 都要怪那個移花宮的花無缺!

若沒有他, 他的隔空吸功,一定可以練成的。

幾場冬雪落過, 暫時性的掩掉了皇宮的血雨腥風。

來年初春,三月綠柳紛紛。

姜晨再三向皇帝請辭,終於得了出宮之令。皇帝憐子失明,連宜安都被送到他身邊作伴去了。

試問天下,還有何人能得此恩寵。可他接旨之時, 還一如既往淡然,令人摸不透心中想法。

……

近來一件事令東廠之人萬分不解,他們覺得大都督越來越怪異了。簡直不比走火入魔的情況更好。

冬日之時,他有時穿這件單衣,半裸著站在雪地裏喊熱,但有時裹著被子捂在太陽底下說冷。

莫名其妙。

凡是動武之後,此般情景就交替出現。幾乎是眨個眼就捂被子,眨個眼就光膀子。眾人都覺得他是腦筋出了問題,卻無人敢言。因為此事,劉大都督怒火之下,已經殺了好幾個廠衛……

慕容淑雖不知他出了何種問題,但只要劉喜不痛快,她心中就十分開心。這老閹賊,竟膽大包天,趁皇上昏迷擄走了她和小妹。若留著他,日後不知他要如何對付他們慕容家。

無論如何,劉喜都一定不能繼續活下去。

四月,杏花春雨,清波微瀾。

正如江湖紛亂又起。

各派死了門人,正是風聲鶴唳之時,又聞有人一夜之間,內力盡失。

姜晨靠著涼亭,一本書握在手中,長眉緊鎖,卻是睡了。蘇櫻背著藥箱前來,見得如此,心中一酸。

她取下那本書,看到其上凹凸不平的字跡,微微一嘆。

她已盡可能減小了動作,姜晨卻不會無知無覺。他睜開眼睛,“蘇姑娘,何事?”

雖說,雙目睜開或是緊閉,對如今的他而言,都是黑沈沈一片並無差別。

“我去邙山找的藥,也許對你的眼睛有用,過來試試。”

“……”姜晨沈默了一會,才開口說,“在下的眼睛,早就覆原了。”

他的語氣相當平靜,尋常人無法去判斷真假。

“?”蘇櫻的眼睛都瞪大了些,過了會,忍不住搖了下頭,伸出一根指頭,“這是幾?”

“……”

“你真的恢覆了?”

“當真。”

“那你說……”她從身邊的藥包裏拿出幾株藥,後退了幾步,“這都是什麽?離我遠點,不許用鼻子聞。”

“當歸。雪蓮子,蜘蛛,蛇膽。”

蘇櫻的藥材從手上驚掉了,興奮地伸手抱住他,“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沒救了。”

她笑的很開心,是真的開心。

真心假意,姜晨最為清楚,可此身事,此世畢。長恨易,長情難。此生一世,於他而言,終是並非所求。

他沈默著,伸出手不著痕跡的脫身。

雖然動作不大,但一向對人際往來格外敏感的蘇櫻又怎會毫無感覺,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了。”

姜晨溫和一笑,緩解了些許尷尬的氣氛,“無妨。在下也很開心。”

就此陷入沈默。

良久,蘇櫻:“那以後,我還能來嗎?”

“自然可以,若是蘇姑娘願意。”

他轉身帶著書本走遠。

宜安趴在湖邊欄桿上,望著對面涼亭裏的兩個人,癟了癟嘴。“皇兄這是作甚?此時不是應該,相互擁抱,互表心跡,然後佳偶成雙。唉,雖然說皇兄是世界上最好的皇兄,宜安都不覺得有人能做好他的皇妃,但若是蘇姐姐宜安就勉勉強強考慮一下。”

慕容仙彎著腰支著腦袋與宜安保持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聞言點頭,“嗯嗯。”

慕容正跑過來,見到自家妹妹,眼神一亮,問道,“十三殿下呢?”

慕容仙瞥了他一眼,“二哥,你能不能少來王府。”

慕容正笑嘻嘻道,“十三殿下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姐不是說了,讓我多多向十三殿下學習學習。”

“哼!”慕容仙踩了他一腳,“我真是服了你了。明天我就去告訴姐姐,你妄圖攛掇十三殿下到處買婢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十三殿下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對你容忍,我才不會!”

“簡直敗壞我慕容家的門風啊啊啊啊啊~”慕容仙踩著他的腳,左轉右轉,懊惱至極。

慕容正當即臉色痛苦的彎下腰,“小妹,三妹,小仙女?好了,姑奶奶,哥錯了,你趕緊收了你的腳吧!”

慕容仙哼了一聲,收回腳。她還不知道,她壓根沒用多少力氣。

慕容正當即跳起來。離她三丈遠,笑道,“你告狀?我也告狀!就說你與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魚兒眉來眼去很久了!火靈芝就是你給他的!”

“……這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爹爹才不會管!”

“嘖。說你哥我買婢女,你不也買了男仆。”

“啊啊啊!我什麽時候買男仆了!”汙蔑!純屬汙蔑!

慕容正道,“那個小魚兒不就是你買回來的。”

慕容正一向嘴上不饒人,連她都不放過。慕容仙臉都紅了,不知是惱的還是羞的,沖過去要暴打慕容正。

兩人一前一後跑遠了。

宜安眨眨眼。別人家的哥哥,和自家的哥哥,實在太不一樣了。

其實,倘若皇兄也能快樂一點,顧慮稍少一點,便更好了。

遠遠的,姜晨隔著蓮池掃過來一眼。宜安見此,果斷借到樹木掩映,溜遠了。

慕容仙也註意到了,果斷追過慕容正出了姜晨視線可及區域。她其實還有些怕姜晨。面對著那雙深沈的眼睛,總讓她有一種面對著自己那位嚴厲父親的錯覺。即便她也清楚,對方其實看不見。可他近幾月的表現,實在不像是個盲人。

她也佩服他。明明失去了對可武之人十分重要的眼睛,他卻依舊能平靜以待。

江湖中人內力盡失,查著查著,卻經由五毒老祖查去了柳林鎮。據聞是有人聽說這裏的怪病為一位神醫妙手回春了,眾派想著,這內力失去之癥,百修而無法再聚,是否也能找人治療一二。

再者,便是他們翻出了蘇櫻埋葬的白骨,對著白骨痛斥一頓不知誰人如此心狠手辣竟殘害人命,又道究竟是何仇怨對方竟然如此枉顧倫常喪盡天良的剖解人體?

消息傳到姜晨此處,他的心裏難免生出些許不耐之意。也許是不曾想到,當日區區解毒之事,最終也能被扒出來斟酌和批判。或說所謂名門,只能抓住這些小事弘揚大道?

若他們當真如此維護他們的江湖正義,何以能容忍劉喜飛揚跋扈摧殘前一任武林盟主鐵如雲?

終究不過遇弱則強,遇強則弱。若說他從前所見之人,部分還有幾分風骨,此生所謂江湖,最好的評價也不過是墻頭之草,庸弱無能,如同玩笑。

他們要觸姜晨黴頭,姜晨只能說,從他們自正義出發,勢要揪出幕後黑手時,餘生已經只剩一句話,觸之者,必死。

要這件事埋沒的方法,其實也非常簡單。

……

移花接木的存在在江湖上傳開之後,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江玉燕追根究底,竟發現是自己的父親江別鶴在其中插了一手。移花接木,六壬神骰,在江玉燕的手中……

也是。對於能狠心出賣主人的書童江琴而言,有什麽事利益不能換到的呢。即便是自己的女兒,他對付起來,也絕不會手軟。

試想當日盲目修煉六壬神骰中的移花接木走火入魔後,他第一個想到用來過毒之人,不就是他的女兒嗎?

她江玉燕,江玉鳳,竟無一逃過他的魔掌。

小魚兒說得對,江玉鳳簡直不像是江家之人!之前她有意利用江玉鳳殺了江別鶴,那知她竟說些什麽畢竟是她的父親,養育她多年,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對江別鶴動手的蠢話。

如此無用之人,連江別鶴差點毀了她的一生,也能說不計較就不計較,該說她善良還是傻呢。她不願意,有一身武功也只是白費,就讓她帶著她的內力,殺了作為仁義無雙的江別鶴,也好為她們姐妹二人報仇才是。若江玉鳳還不計較,大概在陰間他們二人還能有緣做父女吧!

宜安離開皇宮,倒更像是一位不過十歲的幼女了。慕容仙生於慕容世家,脾性直爽心性簡單,與宜安頗存交往。

姜晨從不會對他們的身邊之人評點。

若他真的有心制止宜安與小魚兒一方的交往,宜安就決不可能見到慕容仙第一面。

姜晨回宮之後,即便不去探聽,卻也有小魚兒等人的消息偶爾從蘇櫻或是慕容仙口中傳出。

至於聽到小魚兒花無缺二人竟將千辛萬苦找到的鐵心蘭拉去了皇宮時,姜晨難免一笑。

蘇櫻現今也明白了,他雖總一副笑意溫然君子之風的模樣。可他臉上的笑,那也分做多種。

這種看見之後就讓人心裏一涼的,實在稱不上什麽好預兆。

蘇櫻磕著桌上的瓜子,問他,“此舉莫非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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