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小魚兒與花無缺(二)

關燈
“娘親, 你覺得怎麽樣?”

頭發半黑半白,顯然中毒極深的婦人被身邊的人攙扶著走過來,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忍不住問, “這是……”

“隔壁的隔壁的客人。嗯,我救來的。”

“……櫻兒,你為何還要封住人家的穴位?”

“他的頭上有傷,我也只是以防萬一。”雖說,這個人,很顯然已失血失的相當嚴重了。即使如此, 他還是差點紮了她一刀。

“你想治好他?”

“這倒不是……只是覺得很奇怪罷了。”蘇櫻垂眼看了看他,與蘇醒的母親將他轉移到床上,然後拿出從他身上搜到的傷藥,重新敷好。

蘇如是看清他腦後的傷勢, 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難怪……你會救他回來?”

蘇櫻蓋好藥瓶, “這還不算是最奇怪的呢。”

“娘親, 你覺得真的有人能起死回生嗎?”

“無稽之談。”蘇如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權當做她在異想天開。“你我既為醫者, 該知道生死之事並非能強留的。”她忍不住嘆息, “縱是名前掛上神醫二字, 卻也不能打破陰陽,起死回生。人怎能鬥得過閻王爺呢。若只是傷重瀕死尚存聲息,或可放手一治。但你我終究是凡人, 無法做到人力之外之事。所謂盡人事,聽天命……”

“娘親所說我自然知道,但此處不正是個非常有趣的人。”

蘇如是看她一臉獻寶模樣,笑了下,“他又如何?”

“今日娘你還在睡著,我去百草堂裏抓了些藥,路上看到一個人倒在墻角,既無家人相問,又無醫者救治,就去看了看。可惜他已經死了。櫻兒確信,無法觸摸到他的脈搏了,而且此人並非江湖中人,全身並無半點內力,絕不會龜息術也無法承受假死丹的藥力。但是今夜,我在堂下見到之人,正是我以為已死之人。娘,你說……”

蘇如是聞言,坐到床邊伸手去為他把脈,“此人並非江湖中人。”沒有任何內力,他不可能會龜息術,也無法承受一般的假死藥的藥力。就是說,櫻兒說他已經死了,他就絕不會是活人。

他被蘇櫻安置,趴在床上,可以看見腦後一片血跡,蘇如是彎下腰,伸出指尖,輕輕撫過他的傷口,感覺到那的確已經不算是如常人一般,完整堅硬的頭骨。“如果尋常人是這般傷勢,的確已足夠死去了。”

“以這樣子,該是重物打擊所致。”

蘇櫻點點頭,“今夜我看見他時,就多留意了下。方才有人刺殺,我就出手幫了幫忙。”她沈吟了瞬,才道,“娘,明明一個普通人,卻能引來手段淩厲的殺手刺殺,看起來也並不簡單。”

“即便如此,你還是想看看他是如何活過來的。”

蘇櫻拉著她的手搖了搖,撒嬌,“娘親不是常常告訴櫻兒,要保持對一切事物的好奇心嗎?如果不挑戰挑戰疑難之癥,醫術也沒辦法提高的嘛。”

蘇如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好了。你這個精靈鬼娘又說不過你。不過他的身份未名明,娘親又患有昏睡癥,無法時時清醒保護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嗯。我明白的。櫻兒還有娘你教我的毒術嘛!”

“那是用來救人的。”

“也用來自保。”

自保……因為她的櫻兒,沒有父母的護佑……

“苦了你了。”她當初為救一人,親身試藥,中毒極深。如今每日只有午夜這一個時辰可以蘇醒……這麽多年,櫻兒她一個人……她此生,沒有對不起一個人,就連常百草,他也擔不起她半句歉意,只有櫻兒……

“有娘親在。無論如何,都不辛苦。”蘇櫻見她已開始昏昏欲睡,咬了咬唇。說真的,她多麽希望母親也健健康康,她們能像尋常人家的母女一般,每天都開開心心的生活,不用居無定所的流離,她也不用從清晨等到午夜,只為能在這唯一一個時辰中與母親說說話……

她沒有太多時間去想這些,毫不猶豫拿了床被子地上一鋪,完全一副把姜晨拖下來的模樣,被蘇如是制止,“罷了,他的傷不宜多動。他既然是你的病人,那麽你有責任治好他。這樣……我去軟榻上休息就好。”

“這怎麽行。”蘇櫻果斷拉著姜晨坐在椅子上,將床鋪鋪好,“娘,你也是櫻兒的病人,要聽話。”

蘇如是有些無奈。

到夜深之時,寒風冷雨。

蘇櫻蹲在地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後腦,他的頭骨些發軟。如此情況都能活著,簡直奇聞。

她拿出銀針,紮破了他的指尖,滴在碗裏的血,拿走在一邊研究了。話說回來,早上他死在那裏,她去查看,周圍人卻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去問,也沒人對她說明白一些。這傷究竟是怎麽來的,人究竟是如何死的?

現在顯然又多了一問,死人又是如何活過來的。

姜晨清醒時,穴道早已經解開了。蘇櫻端著粥從門外進來,正好看到他摸著自己頭頂的紗布,“醒了?”

昨夜他為了不吸入迷藥,硬生生扯掉了自己的紗布捂住口鼻,就不知是迷藥的氣味好聞,還是自己的血氣好聞了。

他自然知道是對方救了他。“多謝姑娘。”

蘇櫻暗自點頭。還好是個是非分明之人……昨夜若不是他差點出手傷人,她也不會情急之下點住他的睡穴。

她將粥盤端到姜晨身邊的桌子上,自己端走一碗坐在一邊,見姜晨並未動手,招呼了一下,“吃吧。別客氣。”

“敢問姑娘,為何要救我?”

蘇櫻眨眨眼,“想聽真話?”

“自然是真話。”

“我好奇你怎麽活過來的。”

姜晨眸子一暗,“莫非姑娘與在下舊識?”

蘇櫻搖了搖頭,“我只是未曾見過死而覆生之人,好奇而已。”

姜晨避過她探究的的眼睛,“究竟如何,在下不知。實不相瞞,在下頭部受創,記憶不全。因此無法解答姑娘的疑問。”

“唔……”蘇櫻沈吟了下,“失憶了?按照醫書上的記載,頭腦受創之後,的確會有記憶缺失的可能。”

“那公子還記得自己的姓名?出身?家是何處?”

“姜晨。”

“哦……不知姜公子日後有何打算?”

“自然……”

“若不介意,不若與蘇櫻同行?”

“多謝姑娘好意。昨夜之事姑娘也見到了,在下恐怕不宜多留。”

“……姜公子莫不是擔心牽連於我?這倒不必,蘇櫻武藝差些,但藥理還是不錯,足以保證安全。公子毫無武功,應該更要擔心自己才是。”

“還是不必了。”

“既然公子堅持,蘇櫻便不挽留了。”她似乎還有些失望,轉眼對著姜晨嫣然一笑,隨手拿出一把匕首,“不過蘇櫻有個不情之請,公子可以再留些鮮血於我研究……”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對他的配合,蘇櫻有些意外。話說回來,研究了一夜,她什麽也沒研究出來。難道此人身上就沒半點特別之處?至少也該有些天山雪蓮,百年人參,鳳血花之類的保命聖物的藥效才合理吧……

“公子若不嫌棄,只喚蘇櫻便是。”

她收了自己的碗筷,開了開窗,聽到底下落座之人的商談之聲。

“聽說紅葉齋的消息了嗎?”

“啊?”

“江別鶴大俠廣招名醫,賞金百兩,要救下前任武林盟主鐵如雲的女兒,鐵心蘭。”

蘇櫻微楞,鐵心蘭病了?

“鐵心蘭?可是那位在武林大會上力挫群雄的女俠?”

“沒錯!就是她。”

“她出什麽事了?病了?”

“豈止是病。她不知怎麽的,得罪了移花宮,中了邀月的碎心掌,如今危在旦夕啊。”

“哎!這有什麽難猜的。比武之時鐵心蘭打敗了移花宮派來搶奪盟主之位的花無缺,折了移花宮的顏面,移花宮不對付她對付誰。”

“嗯……還真是,你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哎,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聽說這位鐵姑娘還是位難得一見的美人……哎,天妒紅顏啊。”

底下雜七雜八的討論之聲,凡是有些消息的,都恨不得全抖出來互通一下。

不過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好奇,有多少是紅葉齋的耳目,便相當難說了。

蘇櫻利落的合上窗戶,將自己的藥箱收拾了下,背好。看到姜晨時,“哎?要不要與我一起走?”

“……”

姜晨的耳力沒有習武之人那樣好,只聽得一些鐵姑娘,武林,江湖之類的詞語。此刻見她焦急,甚至連那把匕首都放下來了,“何事?”

蘇櫻抿了抿唇,“朋友受傷了。我得去救她。”

“誰?”

“她叫鐵心蘭。嗯……是個相當有情有義的姑娘。”

“……”

蘇櫻見他沈默,“怎麽了?”

姜晨搖了搖頭,“無事。”

“不知蘇姑娘要去往何處救人?”

“江府,據說代武林盟主江別鶴正在廣招賢醫。”

姜晨微微垂眸,狀似隨意,“江別鶴?不知江玉郎是否與他有關?”

“江玉郎?”蘇櫻思考了下,未曾聽出他的試探,搖了搖頭,“我倒是沒聽過此人。莫非是江別鶴的兄弟?只聽說他有一個女兒叫做江玉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