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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半妖(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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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姜晨還未動手, 源佑雅就極具預見性的橫笛站在他身前,不知有意無意, 隔絕了與戈薇犬夜叉之間的直線距離, 回頭安慰性質的一笑, “這件事,我來解決。”雖然只有十六歲,在這個時代仍然只是未成年人的源佑雅, 有時候, 卻的確是面面俱到的……

令姜晨覺得厭惡。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往往最能看透人心之人, 最不希望自己為人看透。

“……”

源佑雅顯然沒有任何戈薇認為的與奈落狼狽為奸的善者應該有的心虛感或是被強迫,或是什麽負罪感, 一言一行還是如此沈穩。有時候戈薇總會覺得, 明明都是十六歲, 雖然她稱呼源學長為學長,從年紀而言,同為十六歲的源學長其實並不算成熟。可是他所有言行, 一向總讓人覺得可靠無憂。

難道,是被奈落的花言巧語騙了嗎?

畢竟當初在白靈山, 連白心上人那樣立地成佛的人,都被他蠱惑動心了……奈落對人心的陰暗面,總是這麽熟知。

戈薇皺了皺眉,有些反感。無論是誰,利用人心的弱點而算計他人, 都實在太過分了!

可是這樣的她卻完全想不到,要一個人熟知人性弱點和黑暗,那麽這個人,他又必須要經歷多少。

世上天生的自私自利罔顧人倫的惡人能有多少,可世上的不善者如此之多,中間巨大的差額,是什麽原因成就的。是否就是因為他們口中習慣性掛著的光明正義——

這件事,誰又能說的清呢。

姜晨撥開,“不必。”他們有什麽恩怨,也該由他處理。何須他人插手。

戈薇的表情,他不用多想都能明白。無非是又懷疑他這個半妖“奈落”對源佑雅做什麽了,可是他做了什麽呢?

他根本還沒動手。

“……”

“……日暮同學。”源佑雅笑了笑,一派笑意溫然,“誠然,人當正且直。單就這一點而言,我對你十分的欽佩。可是正義與善良並非是用來傷害他人的借口。雖然戈薇一直在我面前強調他是奈落,並且傷天害理罪大惡極,可是戈薇現在又在做些什麽呢?對於妖氣和殺氣的感知,戈薇難道體會不到嗎?如果日暮同學強調說我的家人是你所認識的半妖,那麽我是否可以質疑戈薇身邊的犬妖也曾經傷天害理?”

姜晨看了他一眼,即便聽完了他的話,心也依舊毫無波動。

當正且直。好一句當正且直,可是,誰又能問心無愧的說,從生至死自己都不偏不倚。

源佑雅垂眸想了想,擡臉之時的微笑莫名有些令人心寒,“既然心靈毫無瑕疵的戈薇都可以選擇無視半妖手上人類的鮮血,為什麽我這樣有著私心的普通人不可以寬容我身邊的人。”

牽涉到犬夜叉的時候,戈薇也顯得有些生氣,“源學長!你要知道半妖既有妖力也有人心。犬夜叉最後是選擇人心的,可是奈落他……”

犬夜叉握著刀,切了一聲打斷道,“戈薇!和這樣的人有什麽好說的!確定是奈落了是!無論怎樣,只要我把他一刀劈成兩半就好了!”

戈薇扶額,“源學長與奈落不一樣……”

犬夜叉意會的點頭,“放心,戈薇。不會砍到那個人類的。”

戈薇一臉堅定:“犬夜叉。我相信你。犬夜叉一定會有分寸的。”

被無視良久的叢雲牙:……

不甘被無視地怒刷存在感,毫無預兆地咆哮道:“你們竟然自顧自聊起來了!我叢雲牙……”

已經被源佑雅拐跑了方向的眾人:……

源佑雅覺得,依稀都能看到那沖出天際的對話框了,他瞇著眼睛微微一笑,分了個相當和善的眼神給它。

叢雲牙:……怎麽覺得,有點涼涼

“妖刀,你最好乖覺一些。”他目光掃到身邊一直處於冷眼旁觀狀態中的姜晨,又淡淡然收回,“否則,就把你送給刀刀齋。”

語氣是恰到好處的不急不緩,可正是因為這樣的沈靜,令人無法生出質疑。

叢雲牙:……

刀刀齋……那不是犬大將認識的鑄刀匠嗎……

不知為何,竟從這個普通的人類身上感受到了極度的壓力。不是危險,勝似危險。那是一種,與冥界的地獄完全不能相融的敵對感。

比那個只能躲在犬大將的半妖後代的巫女給人的感覺,更加可怕。那個巫女只是個沒有成長起來的殘次品,這個陰陽師卻……

源佑雅捏著笛子笑了笑,看著這個真真切切只有十六歲的少女,“話說,戈薇大概從來沒有與阿晨交過手?”

戈薇一楞,立刻反應過來這個阿晨指的是誰,極為認真的勸解,“源學長……通過食骨之井,我與犬夜叉相識。後來為了尋找四魂之玉的碎片,被奈落陷害了很多次……他並不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果然沒有真正的交手過啊。謝謝戈薇的誠實。”他的笑容看起來令人有些害怕,“那麽……戈薇就這麽希望與奈落再次相愛相殺麽?”他扭頭沖門外意味不明地喚了一句,“月之夜。食骨。”

走來的時候,月之夜還是穿著一身藍色的桔梗服,頭發卻瞬間雪白,手中拿著一截幹枯的木頭,模樣當即與她人重合起來。

戈薇與犬夜叉驚訝道,“神無!”

姜晨掃了一眼,暗自冷笑。看來這個源佑雅,果然深不可測的很。

月之夜仰頭,牽著他的袖子,疑惑問他,“哥哥,你喚醒了我。”

源佑雅蹲下身,揉了揉她的頭發,有些歉意,“打擾了。不會有下一次了。”

“沒關系。哥哥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麽。能幫助你一次,神無也很開心。”她擡頭看著姜晨,“晨哥哥好。”然後轉過身,偏頭看了眼犬夜叉兩人,“兩位客人好。”

她顯得格外的乖巧,果然讓姜晨微微一怔,很快想到劇情中神無的那致命的一句“光,會殺死奈落”,又變的毫無表情。

仔細想想,除了夢幻之白夜,奈落好像受到了全世界人的厭惡了……應該說,連白夜對奈落,也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可謂人緣差到了極點。

應該說,是現在的他人緣差到極點。

人,無論是誰,總是喜歡聽好話的,否則便不會有忠言逆耳之說。他曾經也會是個為了他人一二誇讚便心中開心的人。可惜如今,似乎連常人耳中的好話,他也能剖析出一些不好來,所以,這雙耳朵大概永遠聽不到好話了。

戈薇驚訝,“你,你竟然還活著嗎?”

月之夜看著她,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敵視,她只是搖了搖頭,“不。準確而言,只是一部分神無之鏡的碎片。”

“把鬼蜘蛛的心取出來。”

奈落不知道神無對他抱有什麽心意,姜晨又怎會不知。眼看著月之夜拿著枯枝走來,姜晨面無表情,“哦?”

月之夜停了腳,轉頭看了看源佑雅。

“關於鬼蜘蛛……”

姜晨頭也沒擡,“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源佑雅看著他,看著這個相貌與作為與姜晨非常不同,只能從點點的行為中看出還有些昔日影子的人,良久,輕輕嘆息,“一切了結之後,我會把事情原委都坦白給你。”

可是無論怎麽變化,他都是阿晨啊……從不願給人添麻煩麻煩無論什麽境況都要自己照顧好自己總是一副開開心心模樣的姜晨……

他變得不同了。也許最應該負責的,就是他這個同胞兄長了。

看著這樣的源佑雅,姜晨很想再脫口一句,我拒絕。他抿了抿唇,隨手收了琴,低頭看著源月之夜,神情淡然,“原本我不感興趣。”可要是為了除掉鬼蜘蛛,那也不是不能合作。

月之夜仰頭看著他,與從前神無面對奈落時也沒什麽不同。無知無覺,無悲無喜。

“請吩咐。”

“那麽,提前一句感謝了。”

月之夜點了點頭,放下枯枝,瞳孔中出現了一枚破碎的鏡子,清晰的映照出了姜晨模樣。

或者說,是人見陰刀。

若問姜晨現在什麽感受。把心臟劈成兩半是什麽感受,那他就是了。不過,奈落的記憶裏四分五裂的情況多如牛毛,致使得這種痛苦對他而言,似乎也算不得什麽了。痛苦使人清醒,他現在就非常的清醒。在場每個人的表情,他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叢雲牙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直直沖向姜晨,被源佑雅一手抓住,手中火紅的烈焰騰空而起,遇見刀身的邪氣,就燃燒的更加猛烈了。

“滋滋——”

刀身不斷的扭曲著,似乎發出了可耳聞的慘叫。

犬夜叉:……

他曾經被那把刀控制過心智,因此明白要抵抗需要多麽強大的毅力。可是它在這個戈薇認識的人手中,卻完全沒有什麽影響。

源佑雅隨手將那塊廢鐵扔在地上,神色有些冷漠,“看來你等不及回爐重造了。”

主掌冥界的妖刀,就此被毀。

不知是否是戈薇的錯覺,總覺得源佑雅的臉色,此刻已蒼白的無以覆加。

近乎這瞬息之間,鏡子透過衣衫,姜晨背後的鬼蜘蛛印記一個晃眼就被吸入鏡中。

鏡子的碎片扭曲了下,變成一個人影,與姜晨相對。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嘖。真是的,連一個巫女都弄不到手,白瞎了一身妖力。”

這種,強盜性質的語氣。

源佑雅微微皺眉,似乎也有些不太愉快。

姜晨習慣性的檢查了自己的身體零件後,聞言瞇了瞇眼,擡頭看了對方一眼。

他們長的五六份像。

但還是不一樣的。

完全的,強買強賣性的語氣。

然而姜晨連理會這顆心的心思都沒有一星半點。

他轉身,走了兩步。鬼蜘蛛唰的擋在前面,痞子語氣暴露無遺,“餵!你的心現在在我這裏,怎麽?想無視我嗎?”

姜晨擡眼,面無表情,“真是令人惡心。”

“……”鬼蜘蛛悻悻回道,“難怪拿著四魂之玉都騙不到桔梗!受到我獻祭而產生的半妖啊,你這情商退化的真是令人心痛。”

姜晨冷笑了下,“你也配?”獻祭?說的他,或者從前的奈落有多麽稀罕他的無私奉獻一樣。

源佑雅:……

真是沒想到,這個強盜的本性原來這樣。果然是,令人非常的不愉快。

姜晨神色冷淡下來的時候,鬼蜘蛛回憶起了上一次被奈落分離之後無雙的慘淡死法,決定對他暫時采取避讓態度。有句話說的好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反正現在有心的是他鬼蜘蛛。他撩了撩頭發,對戈薇堪稱陽光燦爛的笑了笑,“嗨!桔梗轉世~”

姜晨看待傻子一樣看待此人。對他的想法了如指掌。無非是立刻下手殺了戈薇換回桔梗的靈魂。提到桔梗,他現在是什麽感覺的。沒有了那份執念……對他而言,也沒了情緒上的限制。桔梗……她最多只是,與他天生敵對死去的巫女罷了。

姜晨認識這個人嗎?不,不認識。桔梗這個名字,只是千千萬萬記憶中的一個幾乎固定化的被分類為正的標簽而已。

相對於桔梗,他倒是更願意日暮戈薇作為敵人而存在。從過去的記憶中完全可以看出,桔梗心思縝密,戈薇單、純、善、良,哪個致死率高,是非常清晰明了的事。

戈薇懵了懵,鑒於對方笑的太開朗完全堪比鋼牙,尷尬地回了個笑容。

犬夜叉成功警惕。

姜晨攏袖,凝神聽了會,目光落到院門外的小路上。

妖的耳力和感知力都很好,即使人的氣息離得還遠,姜晨卻已經感受到了。

那道結界忽然支離破碎。

結界破碎,源佑雅為此微微一怔。蹲下身,指尖拂過月之夜的眼睛,她仿佛從一種狀態中蘇醒過來,依舊牽了牽源佑雅的衣袖,“哥哥。”

源佑雅什麽異樣都沒表露,像往常一樣笑了笑,“月之夜累了嗎?先回小院去。”

她呆了一呆,有些不解,卻點頭默不作聲跟著鬼火從側門離開。

鬼蜘蛛又忙不迨評價,“哦?陰陽師?”

源佑雅笑了笑,平添一抹意味,“食骨。”

被源月之夜帶來的枯枝迅速成長,地面一空,在場所有不該出現的,完全都消失。仿佛方才的生死對峙,都只是夢境虛幻。

他們去了哪裏?

也許又被送往戰國。

只是這一次,可沒那麽容易回來了。

方才還喧嘩的院內突然變得一片寂靜。

隱隱有殺氣浮動。

紅之上,櫻兩人呆呆的看著,沒有誰敢說話。

似乎沒有預料到這突然的結束,姜晨無言良久,幾近諷刺地笑了下,“怎麽?這就是鬧劇的落幕式嗎?”

送走了這凝聚身體所依靠的心臟……送到戰國時代,讓犬夜叉將其一刀劈成兩半?

死亡麽……反正只是一具本該就死的身體……

如今情況,再也不會糟糕到哪裏去了。

源佑雅表現得泰然自若,沒有去指責姜晨態度的不對,也沒有說對。“人生一世,總該有些底線。沒有規則和約束的世界註定是混亂的,現世不同於你曾經生活的年代,我不希望把殺戮和血腥帶到這裏。不求懲惡,這是我的原則。”

所以所求揚善?

當真是……好漂亮的一句話!揚善,說來輕巧,做來卻要踏著多少屍骨!而他,難道就註定永生永世要做他們揚善旗幟下的犧牲品?可笑啊,這話對其他任何人說,都贏得無數的掌聲和感動,對他,卻蒼白至極。

“……阿晨,屠殺並非是唯一的出路。憑你的聰慧,明明可以兵不血刃。我在的時候,你不需要動手。如果需要你出手解決,那只能說明,我此生……”此生而來,又是極端失敗。

姜晨面無表情:“源佑雅。如果你什麽都想要,什麽都想保全,那麽最後一定什麽落空。”

“落空的人能力不夠。”源佑雅淡淡道,“而我不會落空。”

源見政一馬當先沖了進來,見到姜晨穩穩站著,臉色鐵青,“佑雅!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源佑雅皺了皺眉。關於姜晨,月前他從源佑弋手中帶走他的時候……

這次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源佑弋也從源見政身後出來,“少主,你太過分了。”

“我族百年來皆以除妖為己任,你!此半妖嗜血成性,根本毫無悔改之意,你!”你怎麽這麽袒護一個半妖!

“你這麽做怎麽對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靈!”

“哦?”源佑雅終於忍不住打斷了眾人眾口一詞喋喋不休,他問的淡然,毫無氣憤之意,“以長老們看,又當如何?”

“交出來!讓我等執法。”

源佑雅笑了,“叔父別忘了,源氏目前,是誰做主。”

源見政氣的瞪大了眼睛,“這麽說,你不交了?”

交?交了出去那才是對不起他父母的在天之靈!

源見政憤憤斥責,“你這是目無尊長!你這是善惡不分!正邪不兩立!與這個半妖站在一方,你一定會被天下口誅筆伐!”他忍了忍心中火氣,“佑雅,過來!”

“謝過叔父好意。”

源佑雅皺了皺眉,看清來人之中不少並非源氏之人。

活了這麽多世,頭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倒讓人覺得奇怪之外的新奇。

他不由去看了姜晨一眼,發現對方一臉習慣,完全視作無足輕重。甚至與他相對之時,眼神裏掩不住一二嘲笑之色,似乎早有預料,似乎看他抉擇。

源見政為此一噎,表情完全可用怒發沖冠一詞形容,“源佑雅!”他看到姜晨,怒罵,“可惡的半妖!”

源佑雅踏前了一步,阻止了他的動作,頭一次變得嚴肅,嚴肅的讓源氏之人以為,這個人不是源氏那個一貫談笑風生面色無改的既定的下任家主,“源見政。怎麽?對我有所質疑嗎。”

源見政楞了許久,才從被他直呼姓名的詫異中回過神來,“佑雅,聽叔父一句勸。雖然源氏一直執著於強大的力量,但是這個半妖心性難測,總有一天他會害死你的!你還是速速過來,跟叔父一同消滅這個禍患。為了源氏的榮耀!絕不能容忍這樣時時刻刻威脅陰陽師的半妖存在!”

“夠了!”源佑雅皺眉制止,“源氏族規早已說明,陰陽師個人的式神與家族無關。關於他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話音落下,來者面面相覷。

坐在門前的木板臺上的紅之上捏住了手中的鞭子,開始有一下沒一下觀望情況。她可以保證佑雅大人不畏懼他們,卻不能保證佑雅大人會對自己的親人出手。如果打起來,那她還是有必要出手的。

“……果然,源氏的少主已經鬼迷心竅了啊……”

有人低聲地議論。

“區區一個半妖,竟然讓源佑雅不顧風度頂撞長輩了。”

“源氏算是完了。這四百年來默默無聞,終於出現了一個陰陽術頗有天分的後代,可這個未來的家主竟然這麽不看重家族的榮耀!離經叛道啊。”

“只是個妖怪而已,說起來我們也是為了他好。這個奈落聽說啊,喜歡吃人!沒想到這源佑雅這麽糊塗。”

幾句話下來,源見政的臉色越來越黑,左右一看,再也不能忍受周圍怪異的視線,咬了咬牙,唰的抽出了紫枳長刀,怒吼,“源佑雅!你到底是源氏的少主,還是只是這個半妖的契約者?可惡!那就用你的鮮血來祭奠家族的榮耀!”

面對如此情景,姜晨不發一言。或許,當初朱白水面對的就是這種情景。

那麽無可厚非,他最後會死在自己的袖劍之下。換做是他,也許也沒有更多的選擇。

源佑雅呢?他說的那麽好,他又如何?

姜晨仿佛什麽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他手心寒芒漸漸出現。

明顯是一把,利刃。

那麽,他又打算如何對付他呢?

刺中這顆心臟?

劍光漸漸亮起。

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映在姜晨眼底。

就像是很多年前,刺透他胸膛的,那把袖劍一樣。

一樣的明亮……

一樣的會沾上他的血。

一樣可以讓胸膛的熱血冰涼。

有什麽意外的呢,像源佑雅這樣的人,怎麽會與妖為伍。

一個世代以除妖為己任的陰陽師家族,一個本代最傑出的天才……

家族的命令,屠殺妖怪,才是正常。

可是,問過他想死嗎?

姜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把劍,近乎魔怔。下一秒,下一秒,他就要被刺中,然後重新踏入另一個輪回……如何甘心。

面前的人腳步微動,轉過身來,他再也控制不住殺意。

與他一向持平的源佑雅卻沒有躲得開。

他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臨指尖刺透皮肉,源佑雅都沒有躲避開,痛覺開始的瞬間,他的指尖劃了一道,幾乎看不清的破解咒文。

姜晨一只手穿過他的胸膛。簡直,輕松的令人瞬息驚醒。

濃烈血腥氣四散開來。

面對這極具沖擊力的畫面,在場之人,盡數呆滯。

櫻子吶吶道,“佑、佑雅大人……”

低頭看到穿透胸膛的血淋淋的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源佑雅怔了一會兒,才一如既往地問他,“怎麽了?”

五臟六腑都破碎,被沒有靈氣抑制的瘴氣漸漸侵蝕。

一滴一滴血,從胸膛流出,順著手臂,落在地上。姜晨的衣袖也已染的一片鮮紅。

姜晨收回了手,溫熱濕潤的感覺讓他心底猛然泛出一陣一陣的惡心感。手臂一層一層雞皮疙瘩冒出來,有一種從內而外升騰的寒意。

當初幽禁深海不能忍受的毛骨悚然之感竟再次浮現心頭。

他幾乎想要剁掉自己這條沾血的手臂,維持沈默。甜膩的血氣幾乎沖的人人色變。過了一會,他忍不住退了一小步,又完全無視了這一小步的後退,漠然道,“我早就說過一定會殺了你。”

一個限制他自由的人。他姜晨沒有什麽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也何須為別人自顧自的所謂善意感激。

“嗯。”源佑雅微微一頓,語氣裏的傷懷並不分明,只是道,“你的確不喜歡與人開玩笑了。”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陣雞飛狗跳。“快,救人!”

“啊!妖怪退治!妖怪退治!退治!”

“食骨。”源佑雅的聲音已經變得微弱,但是食骨之井還是聽到了,枯枝一閃,兩人原地消失。

紅之上聽到了他的聲音,“阻止他們。”虛弱的……連契約傳導的生命氣息都幾乎感應不到了。紅之上差點哭出來,茫然的對著虛空點頭,“是。”

……

時空的結界被食骨之井打開。處在不同的時間中,他們在這院子,卻已無人得見。

源佑雅伸手捂住破裂的胸口,強自站著,白色的衣衫暈來鮮紅的血跡。順著衣角,滴滴答答砸在地上。腳下已是一片血色。

他低了低頭,長發掩住了神色,捂著傷口的指縫也是一片鮮紅,長劍直直插在地上,支撐著他。良久,他才彎了彎眼睛,語音極其虛弱地感嘆了一句,“這樣,也好。”

幾乎低不可聞。

能再次見到他,陪他這麽久,他也很知足了。人不能貪得無厭。作為兄長,他為他做的還是太少了。

他經歷的不安和危機太多,到如今,源佑雅都不忍對他說出什麽苛責的話來,感受到姜晨越發不愉的情緒,終究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怎麽會……為此負疚呢。阿晨,很多時候,人是不能隨心所欲想當然的活著的。”

“我不信。”

“對不起……”源佑雅,“我唯一遺憾,只是太遲了。阿晨……”

“無論過去還是未來,在我們眼裏,你都沒有變過。所以,沒有人會生你的氣……”

姜晨手上沾著的血色半幹,壓抑著心裏的惡心感,表面上一派鎮定且不覺對錯的冷笑,“負疚?對你麽?”

源佑雅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拔出了撐在地上的長劍,橫劍遞給他,“挽蓮。”

“給你。”

姜晨偏過頭,冷漠至極,“我要殺你,你看不出來麽?”

“……怎麽?連將死之人的遺願……也要拒絕嗎?”

他無論如何,都不是心硬的。源佑雅拿的隨意,也不擔心他此刻的反對。

姜晨的手幾不可查擡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扭過頭,“我拒絕。”

源佑雅搖頭感嘆,“啊呀……我想我要死了。”他臉色蒼白,終於也許勉強不住咚一聲單膝跪下來。捂著傷口,眉頭緊鎖。

姜晨蹲了下來,頭一次露出了笑臉,相當溫和且平靜地問他,“還有什麽遺言?我必定會宣告給源氏所有人。”

源佑雅一時低笑出聲,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好的。那你就帶一句,這傳話的家夥是來殺人的就好。”

語氣裏沒有分毫不憤和責怪之意。

姜晨臉色終於變得難看,伸手拍開了他的手,“你想死嗎!”

被他失控的力氣波及,源佑雅心口一悶,口中腥氣蔓延,他低著頭,擦了擦嘴角的血,順勢往地面一躺,規規矩矩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擺出一副要死的姿勢,仰頭望著寧靜的天空,漫不經心回答,“不想啊。”他偏頭看到姜晨,心中難免嘆息。

至少這一世,一直都不想。

“阿晨……”

姜晨低著頭。

源佑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收回目光望向天空。

原本說是要告訴他一切,卻像是立了fg……

也罷,就讓阿晨以為,源佑雅只是一個利用妖怪的陰陽師……

至少……

他不會再背負其他多餘的負疚的情緒。

這一世,源佑雅只是人而已。應該……不能不死了。

過了半晌,才出聲道,“不介意埋我一下讓我不必曝屍荒野?”

說話之中,全然未將生死放在心中。

姜晨:……

源佑雅安靜的閉著眼睛,因為過度的疲憊,思緒漸漸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可以。”

他聽不到。姜晨也沒有得到回答。

良久,在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前。姜晨盯著自己鮮血淋淋的手臂,一動不動。

死了也好。至少不會有活著的人之間才有的敵對和忌憚。

心底這種極端的惡意,突然讓姜晨變得清醒。反問自己,臨到此刻,他與奈落那樣的妖,有什麽區別呢?也許,根本沒有區別。

姜晨應下的事,雖然時常性故意不會完美,但也一向沒有言而無信。他果然把這個宅子弄成了鬼宅,然後把源佑雅安穩的埋葬。源氏的舊宅外圍陰風陣陣,內在卻一片晴空。

關於替別人收屍這件事,活的太久,他也算熟能生巧了。

只是遺憾的是還從未沒有親手為自己收屍過。

紅之上抱著百合花過來,跪在墓碑之前,看到他時,只是疑惑,“你真的是佑雅大人一直在尋找的人嗎?”

姜晨:……

紅之上:“式神不可以傷害主人。對於主人的傷害,會直接轉移到式神身上。佑雅大人去了,你卻還活著,難道你不明白嗎……他根本沒有契約你。”連限制他殺戮的靈約,也在他殺死佑雅大人之前,被他的咒印解除了。

櫻子抱著一束開的極其燦爛的櫻花花枝,深深嘆息,“晨大人,請聽我說。你體內的瘴氣,一直都是佑雅大人化解的啊。禦神木的靈氣,與奈落的瘴氣,本就是互不相容的存在。”

“他失蹤的那些日子,去了戰國時代。”

“是的。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穿越時空而去佑雅大人救下來的。之後的幾百年,修成人形後,就一直尋找佑雅大人。直到十六年前,我感受到了契約。”

“我知道。他在戰國時代封印了許多的妖怪,探聽著奈落的消息。但那個時候,據說奈落已經死了。”

“奈落。他一直在尋找奈落。所謂的崇拜巫女桔梗,也只是一個托詞罷了。源氏不會容許少主對妖怪看重,所以他借著感念巫女前輩的偉大而調查著關於奈落的星星點點的消息。他尋找的是你。無論你是不是叫做奈落,他都在找你。佑雅大人不喜歡殺戮,可是他從來沒有出口要求過你。”

“是嗎。”

“因為他覺得,他需要找到他的親人。雖然我看著他長大,卻也不明白父母被妖殺害的人怎麽會認為他還有親人。”

“佑雅大人無論怎樣做,都是有理由的。”

“晨大人,請努力的生活下去。”

他去源佑雅的房中翻了一遍,看到一片被燒的差不多的圖片。留存的一角,像是姜晨。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姜晨看著,站了不知道多久,覺得有些奇怪。

眼淚呢?

看到不知幾萬年前的自己,他難道不該痛哭失聲來表達自己的歡喜和激動嗎?

哦。也許只是因為,帶來這張畫的人,已經死在他手中。

屍體涼透了。也許都腐爛了。

冥界果然沒有源佑雅靈魂的記載。

長久。

雨絲淅淅瀝瀝打下來,很快,帶上了星星點點的白色的雪。

他偶爾外出買些東西,放在源氏的院中,以此認為院中還有正常的活人在。街邊看到有個似曾相識的娃娃機,拿出了一只寵物狗,和從前源佑雅抓的那只沒什麽不一樣。

仰起臉的時候,雪花落進眼睛,一片令人心寂冰涼。

雨雪落在臉上,他沒有撐傘,很快,便分不清是雨水融化的雪或是其他。

一柄紅色櫻花的傘罩在頭頂。

“哥?”

姜晨擡頭一看,見是櫻子和紅之上,神色冷淡下去,又變得不為所動。

櫻:“晨大人,聽從佑雅大人的命令,跟隨您。”

無論如何,佑雅大人這麽做,都一定是有原因的。

姜晨擡頭,神色淡漠,“不。你們自由了。”

一句極為平靜的結束語。

作者有話要說:  諸位要的刀

花絮外的大花絮

場景1

:關於你們現在角色的定位,兩位有什麽看法?

姜晨:看法?

姜穆(喝咖啡ing完全無視):……

:呃……或者評價也行啊……

姜晨:哦。我想想……十惡不赦喪盡天良罔顧人倫離經叛道心狠手辣背經離德心機深重笑裏藏刀殺人如麻不明是非惡貫滿盈死有餘辜……

:等、等一下……

姜晨:嗯?

:可以說一些能保證我不被讀者寄刀片的成語嗎?

姜晨:哦?我不會ooc?

:暫未。

姜晨:我說的不是用來描述我的話?

:沒有。

姜晨:這些成語不夠忠於我的性格?

:……

姜晨:那你有什麽意見?

:沒,沒了。

調整心態:那,小穆你呢?

姜穆:嗯……

:?(期待)

姜穆:這……

:……

姜穆(思索臉):……

:你老倒是快說啊。

姜穆(放咖啡):難聽了是捏扁揉圓沒脾氣

:好、好聽了說呢?

姜穆:好聽了麽,我想,單就你這個劇本而言,大概沒什麽好聽話,畢竟阿晨戲份多

:……

場景2:

:這樣,比如今天萬聖節。你們覺得最惡搞的行為會是什麽

姜晨(手中秒變小旗子):為了善良正義!為了愛與和平!為了六界福祉!

:……

姜穆(感覺被諷刺到了)(認真回答問題):呃……我要毀滅世界。

:愚人節呢?啊……依照慣例,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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