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羲和VS焚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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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天界至高之地的神樹, 生於積雪, 受天風雨露澆灌。

那是盤古開天時天地靈氣誕生的產物。

它凝聚著乾坤之中至清之氣, 堪稱六界最古老最珍貴的靈植, 同樣, 那也是天地靈氣之源。

通向神樹的石階浮於虛空之中,搖搖晃晃, 仿佛隨靈風而動,十分不安定。

一只腳落在上面。

石階卻分毫未動,好像感受到沒有這個人的重量。唯有翻卷的雲氣, 說明有一個人從此處經過。

從白底雲紋履往上而看,來人一身廣袖白衣,衣襟袖口皆繡著淺色的流雲紋路, 一頭長發被風吹散, 連束發的玉冠, 玉簪甚至最普通的發帶也沒有,無所拘束。眉心那一抹赤色, 散發著灼灼陽炎之氣。

因為他的到來, 靈氣匯聚成的天風變得不安定起來,原本平靜的雲氣翻滾, 一片肅殺。

夕瑤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樹上的神果,看它一點點從青綠變紅, 心裏的憂愁也被沖散了一些。

忽有一道冷風劃過面頰。鬢角的發絲隨風而動。夕瑤轉過身時, 看到了這個不速之客。那一雙秋水一般美麗的眼睛中, 倒映出這個陌生的青年。

他的神情, 冷寂如深潭。

壓抑,沈重。

他的身上,有著極陽的灼烈之氣,只是這樣遠遠相對,便讓人覺得有一種烈火烘烤之感。

夕瑤靜靜的打量著這個青年,沒有動作。

神樹作為天地靈氣之源,雖無靈識,但對於人心的善惡卻有一種天生的敏感。即使是天帝伏羲心懷不軌,都無法接近神樹半步。能走到這裏的人,神,都已得到了神樹的認可。

他看起來,溫和無害。

可夕瑤心裏的警惕卻漸漸變得濃重。

她曾與飛蓬朝夕相處,又不少見過那喜愛逞兇鬥狠的魔尊重樓,對那種獨特的殺伐氣息分外有感觸。

來者不善。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殺伐隱晦了些。

姜晨也看著她,面對著有天界第一神姝美譽,據說美麗令人目眩神迷的上古神女,夕瑤。他的眼中卻也沒有出現半分多餘的情緒。他緩緩道,“如果,你還不想死……”

夕瑤的手輕輕搭在神樹之上,目光裏的憂傷消散了些,漸漸變得堅定,“你想要對它做什麽?”

她的指尖已掐起法訣,頗為防備。

作為守護神樹的天女,夕瑤的品行毋庸置疑。

除了在七百年前,為了對飛蓬的思念而送下凡間的唐雪見,其餘時間,神樹在她的守護下,從未有任何差錯。

“如此說來,你不想讓開?”

……

凡界已過去十數個日夜。

蓬萊處於雷雲之海中,蓬萊的天,就是那片游魚生存的蔚藍海洋。

在這裏,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太子長琴這幾日倒養成了一個逗鳥的愛好。

玄女被他折騰的,根本不能靜下心去療傷,如今分毫不見起色的倒在鳥籠中,一動不動。羽毛已一片片粘在一起,血跡斑斑。

紫胤等人無法掙脫禁制,這十幾日白白浪費了不少力氣。

他們終於平靜下來,各自盤坐在地上休養。

如此識相,長琴也沒有多加為難。即使是並不心善的歐陽少恭,他也鮮少為難毫無幹系又窮途末路之人。

甚至作為歐陽少恭之時,他勉強算個郎中。有時候,還會很好心的去幫助一些窮途末路之人……

直到鳳來琴琴弦微顫。

長琴從對回憶中清醒過來,睜開了眼睛。

百裏屠蘇的腰間,閃爍著一道幽幽碧光。

那光彩越加亮眼,那道碧光從百裏屠蘇腰間浮出,一閃一閃,亮麗非凡。

長琴眼波微動,“慳庾的龍鱗?”他很快反應過來,對百裏屠蘇道,“也是。你於祖洲見到了慳庾……”

他的聲音低沈了些,看到這片龍鱗,顯然心情不是太好,“我們,明明是同樣的存在。可上天卻如此區別對待。缺少命魂而無□□回的人千年輾轉流離,只為維持自身的不散,而你,卻可以輕易擁有正常的生命。遇到巽芳之時,我曾以為是人生意料之外天意偶有疏漏而得的恩賜,可蓬萊卻遭天災。但風晴雪見到了你,不到平安無事,你們……甚至得到了女媧相助。”

長琴的目光忽然變得,非常哀傷,“你擁有的,是韓雲溪的記憶,而我的記憶,卻充滿了歐陽少恭所經歷的痛苦和憤恨。太子長琴,恐怕無法再忽略那些記憶裏的悲慘和孤獨……我的確是長琴,不過是經歷了那一半仙靈渡魂之後的長琴……”

百裏屠蘇道,“既然你是那一半仙靈,為何少恭卻還活著……”分明騙人……

長琴垂了垂眸,“你以為長琴感受不到?你是否好奇我為何不針對他?”

“因為歐陽少恭的身體裏,存在的,早已不是長琴的那一半仙靈了。”他冷冷的看著百裏屠蘇,“因為你的沖動和愚蠢,因為那所謂替天行道,而讓長琴原本的一半仙靈消散於世。”這一半新的仙靈,卻是被人以牽引命魂之術補齊的……

消失了?

百裏屠蘇沈默了,或者說他並不知如何反駁這些話。那個人,畢竟是長琴,而非他憎恨的歐陽少恭。他想說,他不愚蠢,他也想說,他不沖動,他還想問,替天行道,難道不該?

風晴雪見長琴什麽不好聽的話都加到百裏屠蘇身上,而屠蘇竟真的相信了他的話,頓時急了,她不自覺向前兩步要與長琴辯論維護百裏屠蘇,一頭撞在結界上,只好又站了回來,氣道,“既然你也有他的記憶,那你也該知道,少恭他到底做了多少錯事。蘇蘇那麽相信他,可他卻屠殺琴川百姓,還害得休寧大人被焦冥……”她一時心直口快,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又提及了蘇蘇的傷心事,只好道,“我曾也將他當做大哥一樣看待,可是……如今這一切結果,難道不是他自作自受!”

被這樣看待,長琴看起來,卻沒有如同歐陽少恭那般瘋狂,他只是道,“你沒有經歷那種痛苦,你又如何知道他的不忿?”

風晴雪認真規勸,“是,我是沒有經歷過那般痛苦,可是蘇蘇他不是一樣,他為何就沒有迷失本性,去做那殺人成性的劊子手!”

長琴冷冷笑了,“百裏屠蘇?他的痛苦能值得多少?那種神魂分離的極致痛苦,百裏屠蘇的記憶裏有嗎?!那千年的輾轉流離,時時刻刻憂心自己自此永遠消亡,見不到第二日太陽的那種恐慌,他的記憶裏又有多少?一片黑暗中,看不到任何希望,僅僅看到巽芳這一點兒光芒,最後還要被天意奪走,百裏屠蘇又懂得多少!若是晴雪你被天火砸死,視做家鄉的幽都被伏羲一手毀滅,百裏屠蘇又能痛到何種地步!這種痛苦,非親身經歷,他人又怎能體會!”

風晴雪只覺得這個原本看起來溫和的仙人,此刻也變的和歐陽少恭一樣不可理喻起來,“那那個少恭呢?他也經歷了那一切,可他明明比你還要冷靜!”

“冷靜?!”長琴唇角掛上了幾分嘲弄,“你確定他冷靜?”

“他不過是瘋狂的不太明顯。”

那人若是冷靜,又豈會比他還要等不及,等不及去摧殘伏羲!

紫胤聽到如此,嘆了口氣,“師叔……”慕容紫英,他畢竟是見過當初玄霄的模樣的……

長琴忽道,“不如猜猜看,他如今做到了何種地步?”

“雖然不喜鮮血淋漓,卻也能親手摧毀天界……長琴覺得,他可比我要狠辣許多。”

他自顧自的說著,站在風晴雪面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好像從她身上,看著另外一個人。

風晴雪覺得,這與少恭看她懷念起巽芳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長琴問她,“你害怕失去自我?還是害怕記著所有世上痛苦之事?曾經每一次的渡魂,我都努力的去維護那些殘破不堪的記憶,如今魂體完好,倒是清清楚楚記起了那千年痛苦。所以,就如此遺忘,迷失自己好,還是說連帶著自己和曾所經受的苦惱永恒的刻在心間……”

“如此,進退維谷的局面,誰敢去真正做一個選擇。”

忘記自己,忘記那一切經歷,便是另一個人。若永遠記著,人又豈會能如沒有經歷痛苦時那般平和喜樂?

終究,只是被強行推上斷頭臺所做的不甘的掙紮罷了……

那具**中,也還存留有那二魂三魄的情感與記憶,這種感受,那個於**重生的人,也必不能安定以待。

那是個異類,也不過如他一般,終究是,明知回不到曾經還苦苦自我安慰抱有一點兒渺茫希望的可笑存在罷了。

明知井中撈月,卻還作繭自縛。

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長琴五指近乎砸在鳳來琴上,琴音一陣嗡鳴。他指尖極快地發洩一般的撥動鳳來琴弦,氣息變得暴躁。

可明明如此愚不可及,為何他們這樣的人,卻沒有回頭!

這滿含怨氣的琴音一出,那結界眾人都禁不住噴出一口血來。

玄鳥靡靡倒地。

唯有紫胤真人情況稍好,但也是臉色發白。

數十日所恢覆的元氣,如此功虧一簣。

天地間忽然轟隆一聲巨響。

那種,特殊的靈音似乎引起了鳳來共鳴。

鳳來琴琴身裂開些許紋路。

長琴停了手,神色清明了些,輕輕道,“想不到我終究避不開這一劫。”

大殿中突然響起來這麽一句,叫他人分外奇怪。

紫胤,百裏屠蘇,風晴雪皆擡頭望著他。

“這就是命運嗎?”即使不徹底消散於這世間,也無法以人的形態存活下去?“不過能看到至高的天帝,他在意的一切都毀於一旦,不枉長琴茍活這些時日……”雖非毀於我手,但少沾血腥而覆仇,倘若能遇到巽芳,他也能理直氣壯一些……

命運……

這可笑的命運……

長琴笑了。他這一笑,仿佛又已經成為上古時代那溫和沈靜的仙人,沒有痛苦,沒有悲傷,也沒有那千年流離的怨恨與仿徨,充滿了溫柔和安寧,對萬物自然而然的寬憫。

太子長琴,本也是位多情之仙。

他的目光落到風晴雪身上,忽而意味不明的一笑,指尖金色的光華流轉。

三人想要反抗,卻終究被封存這冰凍之內。

冷,徹骨的寒冷。

好像一瞬間,骨頭都被凍的變的脆弱。輕輕一觸,就能成為碎片。

風晴雪幾乎瞬間就想縮著取暖,身體卻麻木的不能動彈。

不多時,又變成那種地獄火焰一般的炎熱。

她運起靈力,想要破壞這堅固的冰層。

卻驚慌發現,修煉多年的靈力已漸漸散去,在體內,再也感受不到。

周圍的靈氣,不斷的消退,幾乎,無影無蹤。

她努力的轉著眼睛,想要去看百裏屠蘇的方向,但卻終究動也不能動。

明明知道他就在身邊,卻無法看到他……

筋脈被這一冷一熱的氣息反覆折磨,似乎都要痛的四分五裂,但偏偏意識又極為清楚,連一點點的痛苦,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直到有一刻,沒有了痛苦,也再沒有知覺。

至於百裏屠蘇……

他也被困在其中,卻仍能清清楚楚看到外界情景。

可惜他若他能知道自己會親眼看到這個結果,恐怕還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

因為風晴雪的冰凍結界,在那一刻,碎掉了。

就是連著人,一起碎掉。

如鏡花水月。

只剩下一片片落在地面上的冰塊,連血色都半分沒有濺出來。

百裏屠蘇呆了呆,繼而瘋狂,“晴雪!”

他咚地跪了下來,指尖撫上那帶著血色碎裂的冰塊,眼睛都要充血,顫抖著聲音喚道,“晴雪……”

他忽然擡起頭,盯著太子長琴,哀傷不自覺變成了凜凜殺氣,咬牙切齒,“太子長琴!”

他拿起了焚寂毫無章法地亂砍一通,這一次,竟破除了結界。紫胤一看,擡手一道破印法訣擊出,那結界似乎變成了紙糊的,破碎的一幹二凈。紫胤蹙眉,原本堅固的結界突然變成如此,恐怕玄霄師叔……

焚寂劍在長琴仙靈被分離時,煞氣已消散的一幹二凈。但此時,百裏屠蘇給人的感覺卻比那煞氣侵體時更加可怕。

他提劍向長琴頭上劈來。

長琴卻不閃不避,反而笑道,“昔日你們勸我順應天意,可我不想,你們說我執念深重……長琴既是仙人,決定她一個凡人之生死又有如何?今日她死了,也不過是她的命罷了,我也勸你們認命,如何,百裏屠蘇,你這是不想認命嗎?……”

他垂了垂眸,身體漸漸消失,化為金色燦爛的流光,被收於鳳來琴中。

他這一消失,百裏屠蘇的劍砍空了。他悲憤填膺,恨意難消,看到那把金色的琴,又看到手中焚寂,一時怒極,毫無猶豫一劍劈向鳳來琴,竟毫無阻礙的劈碎了。他似乎已昏了頭,只知道一劍又一劍劈向鳳來。

那琴不多時已被砍碎,成了一塊塊淡金色的若木。

焚寂也已殘破不堪,竟仿佛變成了一塊凡鐵。

等這怒氣散了,百裏屠蘇撐著劍一動不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前模模糊糊,艱難的顫抖著手,摸到不遠處一塊血色的碎冰,依稀,還能看到其中那藍色的衣角。

他眼角忽然流下淚來。他開始恨,為何那罪魁禍首死的這般早……

紫胤單膝跪下來,見得如此局面,心頭亦然淒惶,想起那千年之前,天河與菱紗,也是這般生離死別。

“屠蘇……”

他終究還是無用,千年前,沒有幫上天河,千年後,又看著屠蘇落得如此境地……

天搖地動。

蓬萊徹底塌陷下來。

這一次,卻不像是之前失去玉衡之時,只是被焚寂火焰灼燒。此刻,這片雷雲之海也不知何故散去,巨浪滔天,從空中落下來,將這片殘破的島嶼,淹沒要海中。

紫胤禦劍要帶百裏屠蘇離開,卻發現本身的法力變得寥寥無幾。

蓬萊漸漸沈下。

紫胤看著那漸漸遠去的天光,看到這一切沈入海底,似乎明白了那個人的想法。

記得當初,玄霄師叔,便是被打入東海漩渦……

凡間正是夜晚。

紅玉依舊站在海邊。

方蘭生已回了琴川,襄鈴也已出海尋親。

一切都好像塵埃落定了。

但是紅玉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她知道,紫胤真人進了那片雷雲之海。

至今也沒有出來。

她現在,心裏非常不安。

今夜的星星,當真璀璨。

與那海相應,波光點點,讓人心下安寧。但又,實在空曠的讓人害怕。

這一片黑暗,好像能將所有生命,都吞噬而去。

海風吹起她的長裙,那一身火熱的紅色,在這樣的黑暗下,變得如此微小。

海面忽然劃過一道璀璨的流光。

紅玉心有所感,扭頭望向天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道流光,只是個開始。

天空中開始落下無盡流火。

天界。神樹雪臺。

姜晨靜靜地坐在那破碎的樹根旁,氣息不穩。周圍只餘下一片鮮紅的血。

紛亂的靈氣已刮成了一種風暴,地上的神樹紅葉被吹落這天臺。他的白袍被風吹起,冽冽作響,但是風暴再烈,那些煞人的靈力風暴,都仿佛有眼睛一般,沒有真的敢靠近他……

原本高大的神樹,已經斷成一截一截。在這劇烈的靈風下,被割成碎片。

不少碎片落入凡間,成為那帶來靈亡和神隱的流火。

那六界靈氣,近乎消散的一幹二凈。

守護神樹的夕瑤,已不見蹤影。

姜晨倚著那殘破的樹根,臉色已成了一種難看的青灰之色,身上的血色也漸漸蔓延,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紅色的神果之上。。

靈光一閃,它似乎得了生命,在掌心走動了兩下,掉落下來。

姜晨望著身邊那變大的人影,神色陰郁了些。

花滿樓。

與記憶分毫不差。

姜晨看了一會,微微斂眉,拂袖之間,人影當即化成齏粉。

血肉又散了一地。

他神情冷淡,轉瞬之間,又拿出來一個,變成一個陸小鳳。

不多時,又一掌拍碎了。

每每摧毀一個人,眼神便更加陰冷一分。

這種殘暴的行為實在讓人驚悚萬分。

羲和從靈氣風暴中走了一圈,回來之時,已凝成了人形。

那是個年輕的少年。他全然忽略了這一地血色,認真的說了他幻化人形後的第一句話,“主人。”

姜晨偏過頭,冷道。“我不是玄霄。”

羲和眉眼冷酷,聽他如此,點頭道,“羲和知道。”

這句話原本應該非常符合姜晨的心願,但此時,姜晨卻不言不語,甚至,更加冷淡。

他坐在姜晨身旁,認真道,“你與他不一樣。最大的不同,是玄霄主人揮動羲和時,想的是讓瓊華飛升。而主人的劍,卻是一直為了自由揮動。”

“可世上並無絕對的自由。主人。”

“那千年之間,羲和早就看清,這些主人都無一不懂。今日羲和敢在此多嘴,早已做好了覺悟。從前羲和不懂人的感情,可如今,已經歷了這麽多。”

“羲和不知這些被你打碎的人究竟是誰,但羲和思來想去,都覺得那並非主人的敵人。主人,生而為劍靈,我無法選擇。當年玄霄主人莫名消失,我也不知原因。那困守東海漩渦的千年,已足夠讓羲和明白,你與他,並非同一人。到主人再次來臨,那幾分熟悉,讓我脫困而出,前來尋你。”

“是麽?”他茫然反問了一句,神思恍惚了一瞬。回過神來,竟毫無預兆地兩指一夾。

羲和哢擦一聲斷成兩半。

羲和掃了一眼他自己斷裂的劍身,眉眼無波無瀾,竟像極了姜晨慣常的神色。“羲和有此靈識,原本就是借主人引靈之術得來,所以您收回也無不可。只是主人……這,就是如今的你想要的嗎?”

羲和的身影漸漸黯淡,消失。

那兩截斷劍掉落在他身邊。

姜晨看了一會,羲和的話卻如魔咒在腦海回蕩。他拂袖一揮,劍身落入那無盡厚重的雲層中。

他的眉宇間驟然之間掛上了幾分疲憊之色。

他緩緩平靜,靠在樹根,氣息漸漸淡去。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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