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羲和VS焚寂(五)

關燈
風晴雪醒過來之時, 第一眼, 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金色華麗長衫的男子。

太子長琴。

那一定是太子長琴。雖然她不曾親眼見過此人, 但她心裏就是有這樣一個聲音。那就是長琴。

而那自言名為姜晨, 卻是少恭之人,也坐在一旁。

他們一人彈奏鳳來之琴, 一人彈奏血玉之琴,神情皆是溫和淡然,倒顯得分外和諧。

兩人雖然有些不同, 但又詭異的非常相似。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這一句來形容,當真是恰當無比。

見她醒過來, 姜晨微微一笑, 對太子長琴道, “……這位是幽都未來的靈女大人,風晴雪。”

長琴點了點頭, “長琴記得。”他眉眼溫和, 溫和且多情,“風姑娘, 代長琴向女媧娘娘問好。”

他對於她被困的境地,好像視而不見。

風晴雪都要驚呆了。太子長琴已消失數千年, 怎會突然現身?她想到百裏屠蘇, 心頭警鈴大作, 蘇蘇身上可是有一半的仙靈……若是太子長琴在此……那蘇蘇他……

她慌了, 問姜晨,“蘇蘇呢?你把蘇蘇關到哪裏去了?”

姜晨顯得有些不解,不解她為何會問出這般簡單的問題,但又極具耐心的解釋道,“既然在下要救回長琴,當然要取回他的命魂……那具軀體沒有仙靈的命魂支撐,自然已經死了。”

死……死了?

風晴雪呆滯了下,才回過神來,眼淚唰就流了下來,擡腳便踹上結界,“蘇蘇呢!放我出去!你把蘇蘇關到哪裏了!你這個惡魔!你又不是神,憑什麽決定他人生死!”

長琴對這樣無禮的行為顯得有些煩惱,但他又不太會疾言厲色,只能委婉迂回道,“風姑娘,女媧大神教導你的禮儀,就是這般大吼大叫?”

他是昔日天界司樂之神,禮樂不分家,所以他一向也重視禮法,加之歐陽少恭的經歷,讓他溫和之上又多了幾分殘酷性子,這會指教起風晴雪來已甚是不留情面。

“我的確只是人,不過很不巧,神卻也變成了我的過客之一。”姜晨頓了頓,這才反應過來一般,詫異道,“風姑娘原來是想要百裏屠蘇活?”

風晴雪扒著那結界癱坐在地,有些絕望。聽他此言,怒氣升騰,“我當然要蘇蘇活著!”

姜晨冷笑道,“可你為何不想想,也有人也希望太子長琴活!”

難道說,要百裏屠蘇活,歐陽少恭就要去死,他們真正的身份,太子長琴,就不該再生?

所以論起人性自私,從來不分天道寵兒和普通人。

風晴雪啞然無語。良久,才掩面道,“蘇蘇……蘇蘇……我一定會救你……”她從第一次聽到這消息的失魂落魄中清醒過來,“蘇蘇在哪裏?讓我見見他!讓我見他一面。”

姜晨揚手,原本空曠的大殿好像被拉掉了一層同色的帷幕,露出另外兩個結界。

“蘇蘇!蘇蘇!”

“真人!紫胤真人?!”

全然沒有反應。

太子長琴盯著昏迷的百裏屠蘇看了又看,微笑道,“這就是那個我?”

姜晨回應一句,“也許是你。”

長琴失笑,“看來你也不太喜歡我說他是我。”

風晴雪聞言,怒道,“胡說什麽!蘇蘇就是蘇蘇!他只是蘇蘇罷了!”

美麗的臉上布滿淚水,當真叫人心憐……

長琴看了她一眼,卻完全沒有反應。他起身收了鳳來琴,走到百裏屠蘇面前打量了下,看到焚寂時搖了搖頭,“真是不像。生為鳳來,我的半身,卻喜用劍?”

沒有韓雲溪的二魂三魄,你要叫一個仙人對風晴雪萌生男女之情,何其困難……

姜晨忽而發問,“你當真要他活?”

風晴雪卻理也不理。少恭他欺騙了他們那麽多次,她再也不敢信任他了。她當真是怕,少恭他說的覆活,是仙芝漱魂丹所形成的焦冥。

姜晨微微一笑,“讓他做回韓雲溪,也無不可。”

只可惜,人往往會為自己的選擇後悔。

他揚了揚手,滄聲血玉琴落入懷抱,彈指一撥。

眾人心神一震。

神思在那一瞬間,好像都倒回混沌之時。

滿目無盡無垠的黑暗。

但這黑暗之中,又有生命的孕育。

風晴雪一眨不眨的盯著姜晨的動作,越看,越覺得恐懼。

百裏屠蘇蒼白的臉竟漸漸有了血色。

她顫抖著聲音問,“你為何……會這牽引命魂之術……”這是牽引命魂,沒有錯的。除了牽引命魂,還能有什麽法術可以重創新的命魂。

可是……新生的命魂,還是那個百裏屠蘇嗎?

太子長琴看的饒有興趣,“你就是借此救回了我?”

姜晨想了一想,點了點頭。

原主留下的這具身體,那一半仙靈已明顯消散了,而姜晨所擁有的,也不過是那些記憶罷了。也許在這個世界的人眼中,那是承載記憶的魂魄還凝聚著,可對於姜晨而言,那終究不過是些記憶罷了。若都是魂魄,那他身上都不知有多少魂魄了。

適才他抽出百裏屠蘇體內的一魂四魄,讓他也體驗了一番魂魄分離的痛苦。又補全了另外一半空白,為長琴附送了一份歐陽少恭的記憶。如此一來,也算是仙靈合一。

至於這把鳳來原身。蓬萊的寶貝不少,雖然在天災中被毀了**,但要找出一些榣山若木出來,亦不算太難。

姜晨曾經歷過混沌初開,當然也懂得神靈的誕生,以此為經驗,救回一個太子長琴,不算困難。

如今,他們共存於世。

他可是很想看看,那位天地共主,再見到存活的長琴,神色該何等精彩。

“難道長琴要喚你一聲父親?”他煞有介事自問了一句,又搖了搖頭,“你甚至不若長琴年長。”

姜晨:“……”這笑話當真是冷。

“長琴覺得,這與牽引命魂之術很不相同。”

“晴雪……”

這一聲輕喚打散了兩人的交談。姜晨轉頭望去。

仿佛感應一般,百裏屠蘇第一眼,就看到太子長琴,不確定道,“你是……?”

為何會覺得,有些熟悉?

風晴雪擦了擦淚水,為他的蘇醒而驚喜。但聽到此句,又倉惶了些,“蘇蘇,你不記得了?他是太子長琴啊……”

“太子長琴?!”他不是已經……

姜晨不厭其煩的又解釋了一遍,“那一魂四魄,我已取出來了。”

只是他說話之時,顯得溫和卻漫不經心。

長琴語氣溫柔,實則頗為犀利,“實在抱歉,小兄弟。借用你的軀殼暫住乃是迫不得已,讓你誤會實在虧欠。你確然是韓雲溪,也確然是百裏屠蘇。與太子長琴,大約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共生……”

在場眾人皆知百裏屠蘇是以太子長琴的命魂存活,這會兒他左一句抱歉右一句不要誤會,偏生言語溫和有禮,讓人反駁也難。

姜晨忽而笑道,“有客人來了。”

長琴挑眉道,“是她?”

“我等這一天,已許久了。”姜晨拂袖,抱了血玉琴,走了出去。

大殿外。

玄女架著雲彩落下來,五彩霞光相伴在側,她頭綰九龍飛鳳髻,身穿金縷絳綃衣。藍田玉帶曳長裙,白玉圭璋擎彩袖,端的是一派天庭的華貴威嚴之氣。眼見那陌生的青年走出來,心頭的不解更為深重,疑惑道,“你……”

怪哉!為何又有那玄霄氣息,又有太子長琴的氣息……

她定睛一看,只看到那具軀體內,稀薄的二魂七魄,如危樓之將傾,搖搖欲墜,若不是因為某種原因而勉強聚集,這會應該已化為荒魂,消散於世間。

他竟沒有命魂!

她終於知道為何在天界感應到的氣息那樣奇怪。那二魂七魄,好像是玄霄的,又好像是太子長琴的,又好像是其他人的……

這個青年,明明只是凡軀,但是他身上負有的那種強烈的威脅之感,實在讓人深深忌憚。

姜晨終於見到了她。

他的內心已滔天恨意翻湧,面上卻還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就像是那無盡黑暗的東海一般,即使海底暗流洶湧吞噬人命,表面也依舊是寧靜溫柔的湛藍之色。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玄女大駕光臨,又為代天授意?”

“玄霄?”玄女蹙眉盯著他眉心的陽炎印記,卻還是有些不太確定。

聽到這個名字,姜晨卻只是唇角一彎,發出了一個類似於嘲諷的單字,“說。又是什麽天道旨意?”

他言語間,悠悠撥動了琴弦,身後一條銀色巨龍的幻影閃現出來,立刻就消失了。

玄女被他這般語氣一激,冷冷道,“……狂妄,本座念你受過千年,已對你頗為忍讓,你莫要得寸進尺!”

“哼!”姜晨卻已不欲與她多言,揚手一道血光打出,隨著琴音變化出紅色的法陣。

玄女面色一冷,沒有料到他會忽然發難,指尖微合,一道金色霞光閃過,破去琴音。

姜晨指尖落在琴弦上,神色淡漠,“世上心盲之人總如此之多,若是心盲,雙眼亦然不過擺設。不若今日讓姜某收下,讓玄女娘娘……也好好體味一番黑暗的痛苦!”

話音一落,指尖的血色流光已然如刀鋒般射出。

玄女冷著臉,素手一揚,肩上的碧色龍綃披帛一瞬間伸長數尺,幾個穿梭間,將那血光擊成星星點點。

姜晨不以為意,琴音流蕩間,無數幻影窮出,身後的銀龍更像是蘇醒了一般,開始有了生機。

這種琴音之力!

玄女暗道不好,看到姜晨,又冷哼道,“本座正奇,為何你區區凡人,能掙脫東海束縛,卻原來是勾結天界叛逆太子長琴……”

“凡人?”他卻笑了,一種確定的,仿佛已見未來的語氣陳述,“這世,終究是人的世,神支配天地的日子,還想過到幾時!”

即便凡人又如何!我命由我,他不該再敗給那所謂的天命!

平靜讓人向往,平靜讓人安於現狀!

既然他們不想讓他過平靜的日子,那他是不是該先讓他們天翻地覆。

姜晨的眸色沈沈,透過法術的層層流光落到玄女身上,唇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先從她開始!

這一瞬間,玄女只覺得,好像被一種殘忍的兇獸盯上了,但看姜晨,他一如踏出大殿時那般悠然自得,身邊的龍影隨琴音漸漸明顯,張牙舞爪,威猛異常。

這難道是他的星蘊?

玄女想。但瓊華派一向只修劍術,玄霄又是如何激發星蘊的?

龍為星蘊……

據她所知,如今除了燭龍,鐘鼓,和應龍慳庾之外,其餘龍族皆安於四海,歸於天界。期間數百族人,根本無一為銀龍。

他又是得了誰的偏愛?

羲和亦發出赤色紅芒,幾乎與血色無二。

姜晨浮於虛空,雙手操琴,明明與羲和相距甚遠無暇相管,但劍訣變幻間卻靈活非凡。

玄女掌心一亮,幾只玄鳥隨著微光飛出,她輕輕吹一口氣,玄鳥消失之處,竟又出現其他幾個與玄女一模一樣之人。

姜晨冷笑,血色琴波如利刃出鞘,毫無阻礙的擊破了那幾個幻影。

羲和倏忽間落到他的掌心,姜晨反手,一劍擋在後心。

鏗一聲脆響。

一把玄劍,劍尖刺在羲和劍身。

玄女望著他背後出現的這把極陽之劍,心知幻術被勘破,毫無猶豫收了手中玄劍抽身撤退。

遲了一步。

羲和劍身上的劍意已經盡數刺出。

玄女看著身上滲出的微微血跡,怒氣立出。

她是神,如何能敗給一個凡人!

當初天帝陛下被始祖劍傷了神體,屠盡安邑部族。她玄女雖不比陛下,但也不能讓區區一個凡人如此簡單輕易傷及神體。

可惡!

黃色玄鳥帶著琉金火色沖天而起,這空間縫隙天空中的滄海之色,都被盡數映紅。與此相比,姜晨恐怕都難及她身上一枚玄羽大小。

她的原形已出。

雖不及真鳳原形那般流光溢彩令天地失色,但玄鳥作為鳳族旁支,依然繼承了鳳族血脈。此刻化為原型,那灼灼之氣蒸騰而起,比之羲和的陽炎也不輸半分。

姜晨神色不變,指尖的琴音卻激蕩起來。

輕易就挑起聞者心頭的煩亂,憤恨躁怒。

玄鳥長鳴一聲,滄海為之變色。

姜晨指尖一震,微微低頭,原來是一根琴弦承壓不住斷掉。

而玄鳥的眼睛已遍布赤紅之色。

姜晨面無表情又扣下一弦,只一瞬間,玄鳥如琉璃一般的眼睛竟自中央裂開一條縫隙。

鮮血噴湧而出。

玄鳥慘叫一聲,再望著姜晨時,眼中布滿了怒火。

“……蠅蚋鼠輩,天道之賊!昔日陛下憐惜生靈,放你一馬,當真不該!”

姜晨對她的回應,不過是血色琴音。

她的眼前一片血色,但還能感受到人的氣息。

直沖姜晨而來,竟似要玉石俱焚。

殿內的風晴雪幾人處境稍好。

長琴撫琴而坐,中和了一些外界淩厲決絕的殺氣。

風晴雪捂著耳朵,雖有長琴坐鎮,卻依舊覺得魔音穿耳,難以忍受。

“……”她想要開口想問。

長琴觀她神情,便解其意,溫和一笑,“風姑娘想問何事?”

“……來的……是誰?”

長琴眨了眨眼,幽幽道,“根據長琴的判斷,應是天帝座下,九天玄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