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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德古拉伯爵(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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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與空做出改變, 這個意思,即就是伊麗莎白的悲劇, 是有可能避免的嗎?

萊特不自覺就想到這裏。但是誰又說姜晨說的就是伊麗莎白呢?

姜晨, 他其實並沒有這樣說過……

一個性子單純的人, 無論是愛是恨,都將毫無保留。

恰好的是, 光明教廷教出的人,都很符合這一點。

這並不是說他跟孩子一樣, 只是這樣的人, 總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當他覺得他的神完美無瑕的時候, 他為其付出一切都沒有猶豫, 但是神若是有了瑕疵,就不再是他要為之付出的存在了。

這個城市裏所有的人都知道,萊特聖子是一位忠於光明的人, 他是教宗大人的忠誠的孩子, 是光明庇佑的幸運兒。他時常在教廷的統治區域游走, 為信仰著光的子民驅走不幸, 將主的意願和聖潔帶給他們。這個時候,能在此處見到萊特聖子, 也沒有什麽令人意外,畢竟有一個純黑發的人來到了光明教廷。

面對這樣一個極可能屬於惡魔陣營的人, 聖子大人的臉上還帶著微笑。眾人心裏都在想著, 偉大的主選擇的人果然是不同一般的。除了他以外, 還有誰能這樣平靜又寬和地對待這樣一個黑發之人呢。

雖然這位黑發的紳士俊美又很有風度,他優雅的談吐說明他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完善的禮儀說明他擁有尊貴的地位,但是這都不能掩蓋他是個黑發人的事實。光明教廷管轄下,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對於黑色,有一種天生的抵觸心理。更進一步來講,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歧視了。

這是一個充滿了落日餘暉的傍晚,與黑暗相接。聖子大人例行公事,安慰了在光與暗戰鬥中犧牲的騎士家屬,又為一些生病的孩子施加了聖光守護,他聽說一個黑發人來到了這個城市,他也很有意識的選擇前去查探。

一位是身著黑色小西裝的紳士,另一位是穿著白色教廷連襟衫的聖子。

他們看起來,聊的很愉快。

見到這個情景的人都這樣想。

姜晨對他說,“選擇權在你自己手中。”

他的語氣如此的篤定,讓人不自覺就想要去相信。但是萊特猶疑了下,“我記得聖典的記載,大陸的正南,神秘的泰姆斯帕斯,有一塊失落之地,那是曾經諸神決戰的地方。時與空的女神為此嘆息,她的信徒建立了嘆息神殿。神殿裏供奉著時與空的力量,但是距離她的遠走已經過了千百年,那裏恐怕只剩下一片廢墟。”

當初神靈還庇佑這個大陸的時候,時與空的女神因為擁有預測之力而倍受排斥。無論她站在那一邊,另一方的人會對其進行無止境的追殺。在那個混戰的時代,許多神靈重歸於天地的懷抱,時與空的女神只能選擇脫離塵世,而留下的光與暗,還在延續著曾經的爭鬥。

直到四百年前,光與暗也不約而同地拋棄了這個世界。

姜晨終於為他的話笑了,“聖子閣下,很快,你就不必再擔憂了。”

他的心情比見到萊特之前變得好了一些,說完這一句話,他無可無不可的行了一禮,帶好他的帽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真是一句有深意的話。

萊特想了許久。

他現在擔憂的還有什麽呢?唯一便是擔憂還沒有覆仇之前就被發現殺掉了。

他這樣想著,回了教廷。

教宗問他,那個人是惡魔嗎?你與他討論了什麽?

萊特早已經想好了一套說辭,他說,“尊敬的父親大人,那一位優雅的紳士,他介紹自己說是來自更遠方國度的勳爵。他的國度無比的信仰光明,因此他為他的黑發無比的苦惱,光明的子民們總是排斥他的統治。雖然他擁有尊貴的地位,並且將領土上的人民管理的井井有條,自認為沒有什麽失德之處,但是卻一直沒能得到他領土上的子民的信服。為此他親自千裏迢迢趕來光明至高的所在,詢問他是否有什麽錯誤需要改正,並且來尋求改變的方法。”

教宗聽完之後,表達了對這位勳爵的欣賞,因為一個人能暫時擱置手中的事務而不畏艱苦的來到這裏尋求答案,這足以說明他對光明的向往和信服。接著他又問,“我可愛的孩子,那他又為什麽這樣輕易地就走了?”

“那是因為他覺得他得到了答案。”

“哦?”教宗表現的很有興趣,“你又是怎麽勸慰他的呢?”

萊特解釋道,“我做出了這樣的回答,請尊敬的父為我指導。我對他說,一個人的外貌如何並不重要。只要他有一顆向往光明的心,主就不會忽略他。在天國之中,會有一個光明的位子為他而留。人在世間總要經受一些苦難,雖然他生有一頭黑發,為此也付出了代價,但是只要勤勤懇懇,堅定的為光明而付出,就一定會得到主的寬恕和庇佑。”

教宗詫異望著這位年輕的新任聖子,已不再年輕的眸子裏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讚賞,“我的孩子,你對聖經的理解果然超出常人,實在令人驚嘆。”他拿下他的桂冠,“真快,我已經年紀老邁,當初你們來到這裏時,才是不到我腿腕的孩子,如今你已成為一個光明的偉岸的守護者。”他笑了一笑,“年紀大的人總是容易感慨。我信任你,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將光明的意義發揚,孩子,也許很快,你將超越這個教廷所有的人。”

“父親不要總這樣誇讚我。你可知我謹守的謙虛都快要到了底限。”

教宗被他這話逗笑了,“你啊……”他擡頭望了望漸漸拉下的夜幕,“與你談論教義的時光總是如流水一般,你也總能為我帶來驚訝。好孩子,你忙了一天了,快快回去休息。”

“晚安。父親。”萊特躬身一拜,退了兩步,才轉身走出了大堂。他表現的如此謙和,又不失幽默。

教宗望著他的背影,一時感嘆,不愧是不輸於當初采佩什存在的光明繼任者,真是無法不令人稱讚。

當他回到房間的時候,他的神情,就陰沈了下來。

又過了七日。

姜晨到達了一個小鎮,應驗了後世傳說中的德古拉與伊麗莎白的四百年之約。

當然,他本人並不了解,德古拉具體的經歷。

至於對方是伊麗莎白這一點,只是憑這具身體的反應就知道了。那種濃重的思念與欣喜,時時刻刻想貼著人家,這實在讓人想起來都皺眉頭。

姜晨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思索了許久,還是打算直接離開。

並非他沒有想過殺人,是這具身體無法對她下手。他試了兩次,每每最後,就被迫收手。

若是原主所見,他也許會在與伊麗莎白共度一生後,陷入永恒的沈睡再不醒來。

但是姜晨卻並非愛著伊麗莎白的那個人了。他並不覺得所謂的愛情重要到能讓他放棄別的東西。

他總是在被不斷的安排命運,可惜的是,他從來都不甘心按照即定的命運行走。至於伊麗莎白,她日後的生活,與姜晨有什麽關系嗎?

雖然她跟隨著自己的心去挑戰世俗的追隨著這個剛見面不久的青年。

戰爭要開始了。

身負王權的各國之主,好像約好了似的,對教廷提出了制裁。

為什麽呢?為什麽偏偏如此統一呢?那幾個國王已經與教廷平安相處這麽多年,為何要在此時發動制裁?

所有人,無論國籍,或者光明黑暗,他們都迷惑不解。

說起這個世上對於人心的掌控力,還有誰,能比得上歷經世事浮沈的姜晨麽?

瓦解人心撬墻角,有這種機會他又怎會放過。

不甘屈於神權的統治者們,早已對教廷人士高高在上的指手畫腳感到厭煩。只要稍微煽動,就能達到他想要的結果。

對於剛愎自用的國王要點出神對王的長久壓制,對於財富貧瘠的國王要說明教廷潰散能得到的利益,對於搖擺不定的國王要說明眾多國度對於教廷的不滿,兩方勢力對比的強弱。作為國家中的一個,不出手的可怕後果。

給他們一個關於教廷覆滅後美好世界的幻覺,黃粱美夢,醒來後,夢裏的美好足以讓他們動心。

姜晨最擅長甚至不是武力,而是掌控人心。

人心總是有弱點的,在這樣險惡的時代,抓住弱點可以輕易地擊倒人心。如果一個人不想失敗的一敗塗地,要麽消滅弱點,要麽隱藏弱點。

多種勢力混戰,教廷也已無法安寧。

在戰亂之時,人們都在為活命而汲汲營營,誰還有時間每日禱告去信奉神明。

萊特望著這座不覆安寧在戰火裏漸漸淪陷的城池,心中充滿了掙紮。

烽火蔓延,硝煙彌散。

好像一瞬間走回了蘭蒂斯毀滅的那天。

到處都是請求主的饒恕之類乞求的話語,但是主卻已經毫無回應。

分散在各個統轄區內的主教神父們一定都非常不解,不解為何他們正在準備與惡魔較量的時候,卻突然受到了來自國家的攻擊,不解他們被攻擊的信息應該已經傳到至高無上的光明之城,為何教宗大人卻沒有給予他們半分回應。

因而絕望。

這些日子,是他們的聖子大人將各國的信息都攔截了下來。所以四處戰亂之事根本沒有傳到教宗耳朵裏。

沿著線索調查到萊特這裏的時候,教宗大人簡直不敢置信,他雪白的頭發就差豎起來表達自己的憤怒和被光明之子背叛的質疑。

很快,教廷的騎士就將這個叛徒帶了上來。

這個時候了,他臉上還掛著那和煦的微笑,看清這一點的教宗大人簡直氣的發瘋,“萊特·瑟克塞思,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過來!”

萊特左右望了望,目光在兩方執劍的騎士身上各自頓了頓,他以一種諷刺的語氣說出這個字,“叫?”

教宗當即瞪大了眼睛,望著這個他向來看好的孩子,憤怒的質問他,“作為光明聖子,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萊特顯然是故作詫異,“我父,您在說什麽?”

教宗:“事到如今,你還不認錯!”

萊特緩緩站了起來,滿不在乎的拍拍身上沾染的塵土,“你是指我攔下四方消息,不,我尊敬的父,作為慈悲的聖子,我只是看您年紀大了,不忍心讓你為這些事情擔心罷了。”

“……”教宗顯然已經氣的一口氣緩不過來,他憤怒的斥責,對他咆哮,半分都來不及顧及他尊貴的教宗身份了,“萊特,你這與那些邪魔哪裏有一絲一毫的分別!我對你寄予厚望,你為什麽這樣背叛你的信仰。”

萊特轉過頭,望著門口四起的硝煙,沒有任何人給予他們救贖,他終於說,“神明果然已經拋棄了我們。他拋棄了他的子民,怎麽還敢要求人的信奉。”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看到了嗎?當初你們逼死伊麗莎白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他輕輕的吟誦,以一種柔和的聖潔的語氣念著,“赤色的流火啊,焚燒盡一切黑暗……”

他念出這句詩,在人們都憤恨的望著這個罪魁禍首的時候,他的神色毫無預兆地變了一變,他跪了下來,虔誠而痛心地認罪,“至高無上的主啊,你的信徒因為私心,而犯下這種滔天的罪孽。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願意到地獄來償還我所犯下的罪……”

眾人被這莫名其妙的變故弄的一驚一乍。因為他的神情就好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萊特擡頭望著教宗大人,悲痛的懺悔著,“父親大人,我自知我已經罪無可恕。光明毀於我手……日後黑暗的惡魔一定會再來襲擊城鎮……我有錯,我有罪,我已經背離了光明,父親大人,我知道,那個惡魔他要去嘆息神殿,那裏一定有什麽東西吸引著他……”

他還沒有說完,整個人都木然,神思永遠的沈於黑暗。

姜晨扣著指尖的白玉一樣的扳指,眸子中的銀色漸漸隱沒下去。

可真是個,知錯能改的孩子。好好的做個異端忘記那腐朽的光不是很好嗎?

嘆息神殿的遺跡,就在這座山後的叢林之中。

夜晚的蝙蝠已飛過夜空。

在那荒蕪又殘破的遺跡之前,出現了一個穿著風衣的人。

他一身黑色,幾乎與這淒寒的夜凝合在一起。

姜晨望著周圍的斷壁殘垣,神色再平靜不過。兩側半倒的枯木上停留著幾只漆黑的烏鴉,嘎嘎的叫著,為這荒蕪的神殿又加上了幾分恐怖和蕭索。

它們看到姜晨,很快,就各自飛離。

他踏上了殘破的階梯,高大的大理石柱早已斷成幾截,橫七豎八的倒在坑坑窪窪的青石地面上。雜草從石頭的縫隙間生出來,頑固的繁衍出了一片。但這個寒冷的季節,那些草也已經枯黃了。

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無論是誰來,都難免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至少偷偷跟著他穿過最後稀疏森林的伊麗莎白現在只覺得牙齒顫顫,她望著林木外坡上小小的漆黑的神殿影子,心裏一個激靈。真是不知道德古拉要找這個神殿做什麽。她一步一挪,緩緩的向神殿走去。

蒼茫的夜色。

這高聳平坦的沙地之上,巨大的石制神殿聳立在暗夜之中。

破舊不堪。

他站在高高的拱門之前,目光落到屋檐角幾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上,它顯然是個獵人,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這扇大門緊緊的閉著,其上的浮雕刻痕古舊,是諸神之戰的記錄。每個人物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從那個時代覆活過來。無論是天上的神使,地獄的惡魔,又或是時間中掙紮的人,他們的神情,都刻畫的如此惟妙惟肖。中央的不同於石色的寶石已經被塵土覆蓋的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伸出手,平緩的推開了大門。

咯吱……

兩塊巨石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刺耳又沈重。

入目是寬敞的通道,布滿塵灰。

每走一步,腳邊都濺起許多塵埃。

看起來,已很久沒有人來到這裏了。

在光與暗統治世間後,其他的神也無一例外的都被打入異端之列,所以這唯一的神殿,也已荒蕪。

有人在耳邊輕輕嘆息。

溫柔的,悲憫的,卻無力阻止。

那是一場神靈之間的戰役,憑她一己之力又如何阻止。

她的聲音清靈又飄渺,在這廣闊的天地中帶出無限的回音,“歡迎你,來到這裏的幸運兒。如果你能告訴我一個答案,時與空的力量可以滿足你一次願望。”

姜晨踏入了時空的幻境。

晦暗的天地間遍是廝殺。

神與魔,神與神的鬥爭。

“我……我該怎麽阻止這一切……”混亂之中,有人的語氣充滿了無可奈何。

姜晨扭頭看去,是穿著銀甲的女子,她拿著一把長/槍。

她也看到了他,“你願意幫助我?”

制止殺戮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戮。

這已經是一種經驗。

所以他決定殺了為首的光與暗。

但這位女神好像不大滿意。

三年,幻境的時間,姜晨是數的清的。

可她好像一直不太滿意。

這具身體生為血族,也有一雙織就幻境的眼睛,但是織就幻境的眼睛不是勘破幻境的眼睛。

在她又一次不太滿意並且抱怨譴責他的方式太過粗魯殘暴與挑起戰爭的光暗沒有區別的時候。

姜晨的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她的幻影瞪大眼睛消失。

幻境破碎。

姜晨對著漆黑的滿是塵土的神像相當平靜地說,“你應該知道,我付出足夠的耐心了。”若是其他人這麽玩他,她肯定死得比這個更早。

他的耐心向來都很好,不過,只是一旦認知到對方有囚困他的意圖,他滿格的耐心就會在一瞬間降為零。

神像的胸膛浮現出一枚銀色的光球,其中好像是刻鐘的模樣。

好像,的確能感受到一些時空交錯。與當時置換地水風火引起的時光逆流的確有些相似。

也許……這一次會有些答案?

他伸出手,銀光緩緩降落。

他甚至,心中難得的升起了幾分期待。

一道燦爛的白光掠過,從時空的刻鐘上穿過。

姜晨瞳孔,有些許的放大。

刻鐘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濃密的銀光擴散開來,輕柔的落在他指尖,消弭,半分風波未曾攪起。

轉瞬之間,那原本就不可察覺的時空徹底消散的一幹二凈。

銳利的光明之箭射到了神像之上,然後,化作光點消散。

他不自覺的盯著那些光呆了一會兒,轉過了身,目光落在門口一片四起又緩緩落下的灰塵之上。

光明教廷的人。

教宗看著他,冷著臉色,“原來是你!黑發人!異端!”他的目光落到化作斑斑點點的時空刻鐘上,冷笑著說,“你又想拿到什麽惡魔之物害人!不要妄想了!那種邪惡的汙穢都將被光明之箭射成粉末!”

教唆聖子並且挑起這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

姜晨的神色冷寂,在這樣的光下,他蒼白的臉上越發顯出一些莫測的晦暗之色。他敞開的風衣被吹起一角,冷風刮過,在場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種淒寒之感。

死亡。

他本來就只是一具屍體罷了。

教宗握緊了他的權杖,斥責道,“惡魔!你真是個令人感到惡心的魔鬼!你的身上布滿了黑暗,真是令人厭惡!”

姜晨卻沒有理他,他倒是對人群中的那個女孩兒表達了一些情緒,他說,“伊麗莎白?呵~我就說過,他那個可笑的執念,終究是會變的。”

伊麗莎白顫抖著,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主教大人們口中說的魔鬼會是他。

他們說,時與空的遺跡中有惡魔現身,她擔憂只身前往的德古拉,怕他被魔鬼害死,所有連忙帶了他們過來。

可是他們說的惡魔卻正好指他。

姜晨眸子裏的陰沈越發濃重。

為什麽這些人偏巧就要在這個時候來!

好不容易,有了可能的線索,他們就非要來破壞!

他的獠牙不自覺伸了出來,瞳孔彌漫上了血紅之色,而蒼白的臉,更加蒼白。

迷蒙的月色灑落下來,一切,都好像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漆黑的魅影掠過。

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教宗沈著臉色,立刻釋放聖光。

一陣青煙伴隨著焦糊味發散出來。

但這片聖光,也沒有照出他真正的的蹤跡。

鮮血的味道彌漫。

直到冰冷的獠牙靠近了他的脖子,鮮血彌漫出來,他手中的聖光終於一點一點,熄滅。

站著的人,只有伊麗莎白一個了。

死去的人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灰之色,白色的教廷長衫不合身材的掛在上面。

而教宗,他已經只剩下了皮包骨頭。

姜晨轉過身,伊麗莎白驚呼了一聲,她捂著唇,眸子裏全是恐懼。

那個優雅的紳士他變成了什麽樣子。

他蒼白的臉上有顯而易見的燒焦的漆黑之色,唇角還有鮮紅的血。

這一切,在夜幕之下,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伊麗莎白都快要哭出來了,但是她還保有鎮定,這簡直讓之後的她無論何時想起來佩服的無以覆加。

這一夜,註定是她心中無法越過的魔障,每每深夜之時,她從或好或壞的迷夢中驚醒,都再也不能忘記他此刻的笑。

悲涼,甚至,有些說不明的絕望。

也許他知道那東西不會有很大的用處,但是畢竟有了幾分感應。可是,這些蠢貨卻一箭射中。

黎明將至。

他從手上摘下來一個東西,隨意的扔掉,走出了這座陰暗的神殿。

如同童話中的美人魚化作泡沫一樣,在清晨初起的陽光下,他的身影漸漸成為飛灰。

血族站在太陽下的痛苦,伊麗莎白後來才知道。但是這個時候他卻好像已沒有感受。

……

伊麗莎白再次從這樣的夢境中醒來,月光從木窗外灑落進來,她望著脖子上掛著的銀月石戒指,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痛苦。

如果她沒有將那些人帶到神殿裏去,是不是他就不會死。

被所愛之人親手送上絕路,他又是何等的悲傷?

距離那一夜已經過去五年了。這五年來,她的內心承受著地獄般的煎熬。

可她依然無法遺忘,也從來不願意遺忘。

因為德古拉的死去,這座城堡裏的女傭和管家們,他的血裔,都灰飛煙滅。

教廷的人終究成了各個國家的附庸,而她,如今與他的種族為伍。

因為人族這一場戰爭的爆發,讓人丁稀少的血族看到了除了教廷以外的強悍威力,他們不能再忽略人的不屈,所以也很明智的選擇收斂。

伊麗莎白接受初擁成為血族,並且是布魯蘭多親王的直系血裔。

那正是看在德古拉的面子上。

在她加入他們的時候,才知道德古拉是他的族群中多麽受到歡迎的一位青年。只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等著伊麗莎白公主的出現,就算有意願也沒有人再表露,被他拒絕的人與血族都實在太多了,沒有人敢表露了。

他走出神殿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幻境,四百年前,她與采佩什的幻境。

但是在此之後,他卻要她親眼看著他死。

伊麗莎白知道,他是在報覆她。他要讓她想起來曾經,卻承受著害他死去的痛苦。他要讓她生活在無盡的悔恨與自責中。

他也的確做到了。

伊麗莎白承認他的報覆的成功。還有什麽比知道了這一切卻只能看著他消失而更讓人絕望和痛苦的嗎?

至少對於伊麗莎白來說沒有。她只是個感性的姑娘。

布魯蘭多親王轉化她的時候曾說,血族不像人類,血族沒有靈魂,一旦死去就再也不能轉世覆活,可伊麗莎白卻抱有著一點兒僥幸的希望。

就當是她的贖罪,她想求得他的原諒。

她將會等著他,哪怕千年萬年。因為他也曾孤寂的為了為她覆仇為了再次見到她活了四百年。

雖然短短的幾天相處,他總是擺出那種嚴肅的樣子,可是他也沒有對她出手,甚至最後,也沒有對她出手。只是讓她痛苦又怎樣呢?她怎麽可能怨恨他。

這裏是他生活了四百年的地方,蘭蒂斯毀滅後又重建起來的城堡。

伊麗莎白呆坐在天鵝絨的床頭。

她轉過頭望著窗外的月色。

今晚的月色,真的像極了那一夜。

朦朧,迷人,卻暗藏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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