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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德古拉伯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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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黑暗的森林。

但是主的光, 即將照亮這黑暗。

惡魔再次覆蘇。

一定要讓這些令人憎惡的邪魔知道,他們休想在主的光輝下為所欲為。

偉大的主還沒有遺忘這個昔日的流火之地!

沈重的輕浮,

整齊的混亂,

光明的瑕疵,

憔悴的健康,

熱情的寒冰,

不堪的優雅,

死亡的永生,

永遠覺醒的沈眠!

鑄就了這汙穢骯臟的異端的王國!

――

輝煌的城堡,已經湮沒在黑暗的吞噬活物的叢林之中。這裏彌漫著潮濕的死氣,厚重的雲氣,連一絲陽光也透不過來。

沒有人能從這片黑暗森林裏活著出來。

這裏是蘭蒂斯公國最後的墳墓。

“四百年前, 這裏是著名的蘭蒂斯公國的都城。身份尊貴的蘭斯瓦尼亞伯爵德古拉王子就居住於此。

可一切的富麗堂皇也葬送在四百年前了。

蘭蒂斯公爵大人, 全名弗拉德·塔古勒·蘭蒂斯, 曾為龍騎士成員之一。

蘭蒂斯的王子, 全名弗拉德·采佩什·蘭蒂斯。

在聖典裏,采佩什代表, 龍之子。

這個王國,沐浴在主的光輝之下。

可是, 在那個異端來臨以後, 繼承父親遺願而一直忠於上帝,是上帝最忠誠守衛者的王子一夕之間背棄了主。

他愛上了一個公主, 背棄了對主的信仰。

他聖潔的心已墮落於黑暗之淵。

主降罪於蘭蒂斯。”

溫柔的男音漸漸低沈, 伴著清雅的豎琴叮咚之音, 他隨著韻律輕輕吟誦,

“赤色的流火啊,

降於人間……

火焰焚燒盡一切罪孽

黑暗的地獄

是異端最終的歸宿……”

豎琴叮咚,隨風飄散。

詩人繼續吟唱著,

“貪妄、妒忌、

暴怒、懶惰、

貪食、**

汙穢不堪

空中神秘的符文啊



你感受到邪惡

魔鬼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

主啊

賜予你忠實的信徒以力量

凈化汙穢……”

吟游詩人以一種低沈的優雅的溫柔的,特用於聖經吟誦的語氣向孩子們講述著古老過去的神話。

神聖的氣息彌漫開來,令人整個心都平和下來。

吟游詩人,本沒有這樣的力量。

“那公主和王子都死了嗎?”稚嫩的童音輕輕的問他。

“公主已經死去。王子卻墮為惡魔。”

幾個孩子湊在他身邊,涼風吹來,他們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那片夕陽之下的森林,顯出些許血色來。

吟游詩人收拾了他的豎琴,“異端名為,德古拉。”

德古拉,譯為惡魔。

失去了對主的忠誠墮於深淵的人,已不配被加以采佩什的榮譽。

弗拉德·德古拉。

蘭蒂斯僅餘的罪孽。

準備好接受制裁了麽?

他的白色風衣繡著金色的紋路。他湛藍的眼睛如水波一樣溫柔,金色的頭發柔柔的飄在身後,脖子上掛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項鏈。

他抱著金色的豎琴,唇角的笑就像陽光一樣溫暖。

像天使一樣。

“你要走了?”

“森林裏藏著吸血的魔鬼,主告誡我們,不要在黑暗中行走。”

幾個孩子握拳在胸前祈禱,虔誠地禱告,“阿門,願主保佑。”

風與夜。

斜陽雲霞的天空中飄過血色的符號。

溫柔的詩人走進了黑暗的森林。

他的光,隱沒在濕冷的黑暗。

森林更加寒冷。

深綠的藤蔓圍繞著高大的城堡。

城堡中的仆人們端著酒盤,步履匆匆。

今夜,註定是狂歡的夜晚。

因為前幾日伯爵大人,從沈眠中醒來了。

德古拉,原本是蘭蒂斯公國的第一繼承者,正統的蘭蒂斯大公繼任者,他的名字,弗拉德·采佩什·蘭蒂斯。為愛而心陷黑暗後,將靈魂出賣給撒旦,獲得強大的力量,無限的生命,並借此成為黑暗生物中的貴族,血族的伯爵,惡魔德古拉。

為愛?

還真是悲情。

呵。

城堡的地面上鋪著紅色的天鵝絨,兩方墻壁上掛著璀璨而明亮的燭燈。

這裏的一切,顯得是這樣的華麗堂皇又不失貴氣優雅。

同樣是漫長的生命,血族無疑是擁有漫長生命的生物中最會享樂的那一個。

寬敞而黑暗的臥室中只有燭火還在閃動。

黑色金邊的鬥篷掛在旁邊的金絲紅寶石衣架之上。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配以深紅色背心和領帶。紅絲帶松散地系著烏黑的長發,仍有數綹飄揚在前額和耳邊。

貴氣又文雅。

只是臉色蒼白的不像常人。

此刻,他靠在座椅上,支著頭閉著眼睛,似乎陷入了長久的沈眠之中。

但他蹙起的眉頭說明,這並不是個香甜的夢境。

“夜安,尊敬的伯爵大人。”

穿著紫色華麗宮廷裝扮的女傭推開門,端著酒盤,恭恭敬敬問安。

酒杯裏鮮紅色的液體。

她的穿戴舉止簡直不像個仆人,如果在外界,她就像個公主一樣。

可如今她只是恭恭敬敬地端著金色花紋繁覆的酒盤。

他長如蝶翼的黑色睫毛動了動,終於醒了過來。

與他蒼白的膚色相比鮮明的,是他的瞳孔。

漆黑的魅影,又如秋水波光。

這雙眼睛好像有一種奇異的魅力,總是吸引著人,不斷,沈淪。

女傭連忙低下頭。

千萬不能冒犯到伯爵大人。

她對自己千叮嚀萬囑咐。

雖然他閉起眼睛,看起來秀氣又安寧,睜開眼睛,又優雅而高貴,好像沒有一絲威脅性。

但這座城堡裏的每個“人”,都絕不會忘記他的身份。

德古拉血族一脈的主宰者。

這個形容詞,就說明了他在這一脈中的絕對的地位。

他站起身來,走了兩步。每個動作,都比時下貴族們教育孩子時還要標準,並且透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古典。優雅而又從容。

是從生前就訓練下來的身體的本能。

但步履間,有些遲鈍。

因為他剛剛從棺材裏出來。

從冰冷的百年沈眠中醒過來。

這是姜晨蘇醒過來的第五日。

這具身體,僵硬,冰冷,毫無活人該有的一切。

他摘掉白色手套,撫上胸膛。

一片寂靜。

甚至,代表了生的心臟也早已不再跳動了麽。

一個游魂,寄居在沒有真正靈魂的**之內。

活過來。

這到底是死亡還是生活。

上天好像就喜歡與他開這樣的玩笑,這樣慎重而頻繁的提醒他,他這死人的身份。

一個被世界遺棄的人。

他又多了四百年的記憶。

他現在有些混亂。

一個人在幾日之間多了幾百年的記憶,總會混亂的。

他長久沒有言語,神色看起來也不太對,女傭看起來有些膽怯,“伯爵大人,你的晚餐。”

姜晨揉了揉眉心,從紛亂的記憶中挑出她的姓名,“艾文,下去。”

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澈,但又全然不容置疑。

艾文一向是個聽話的乖女孩兒,但是現在,她美麗的臉上露出幾分猶豫,苦惱道,“可伯爵大人醒來後都沒有進餐。這樣對身體不好。”

提到進餐這個問題,姜晨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實在不想與她再討論這個問題。

一個死軀,根本無所謂好與不好。

“出去。”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艾文只得斂裙退了出去,她走的時候,相當禮貌的將房門又合了起來。

房間裏只留下他一個人。

他推開窗,望著沈入夜色的城堡。

點點燭光倒映在他黑色的瞳孔裏。

血族的,舞會嗎?

古典的雕花時鐘已行進到七點。

鐘聲低沈。

城堡的大門已經緩緩打開。

一直等候著時間的黑影唰唰飛起,從城門進入。

黑色的蝙蝠。

他們匯集到燈火明亮的大廳中,成為一個個舉止優雅的紳士或者淑女。

這個時候,他們等待這今天主角的出場。

這一場盛宴,是為了慶祝這一脈吸血氏族的覆蘇,慶祝弗拉德·德古拉的蘇醒。

三百年前,利用數百人鮮血企圖覆活伊麗莎白公主的德古拉,被教堂的牧師們合力絞殺。

他傷勢沈重,沈眠休養。連帶整個吸血鬼一族都隱沒了很久。

當然,新生氏族對與德古拉一脈虎視眈眈,但是因為這一脈隨著德古拉的沈眠而隱世,一直沒能得手。

百年了,這位伯爵他終於再次醒過來了。

有在這幾百年中才成為吸血鬼氏族的家族,他們自認為實力已超過伯爵,所以伯爵之上,又有了公爵。

比如現在站在這裏與老熟人相談甚歡的斯威特大公和布蘭茨大公。

斯威特大公將頭發一絲不茍的梳起來,他穿著整齊而不失風度的金邊燕尾服,帶著高帽子,黑色的領結也整齊的扣好,看起來很是優雅。

今日為了不失場面,他的頭油抹的有點多,在燈火下黑的發亮,但這並不妨礙他看起來精神抖擻。

布蘭茨大公穿著古舊的騎士裝,整齊規範。他有一雙灰褐色的眼睛,頭發泛黃,面目深邃而淩厲,從眉眼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他隨手拿過紅酒,遞給斯威特大公一杯,相當真誠的讚美,“閣下今日可真是風采奪目。”

斯威特大公想得意一下,但是在德古拉的地盤上,他畢竟收斂了一些,回了一句,“謝謝讚美,今日布蘭茨公爵閣下看起來也是容光煥發。”

兩人碰了碰杯,相視一笑。

斯威特大公整理了他的白色的手套,望著正堂掛著的巨大樣式古樸的鐘表,“還有十分鐘。”

指針指在七點五十上。

布蘭茨公爵也看了過去,他點了點頭,鮮紅的唇角一彎,“我們的伯爵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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