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半空墜落的人影速度太快， 幸好有樹枝緩沖， 下方又是灌木叢， 這才免於直接墜地的結局。

不過實打實的撞擊聲還是讓人膽戰心驚。

水色頭發的少年扯了扯邊上人的衣角，哆哆嗦嗦地問，“老師， 剛才掉下來的‘那個’是……人類吧？”

“咳、咳咳咳咳咳！”

趴在不遠處的黑發少年撕心裂肺地咳起來，從唇角蜿蜒流下的血宛如艷麗盛開的花朵，在蒼白的皮膚上綻放， 明明是稚氣未脫的臉，卻帶著強烈的偏執感。

死柄木弔睜大眼，對方痛苦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經歷，不忍地別過頭， 想向無所不能的老師AFO求助， 好讓他幫幫這位陌生的少年。

沒等他開口，戴著覆蓋全臉面具的男人走上前，“你是……”

“是……啊、啊哈……神……嗚……大人……嗎？”

感應到那份帶著審視的視線，赤谷海雲努力擡起頭，黑發被血水浸濕，失血讓他愈發慘白， 暗紅的眸子顯得愈發艷麗， 倒像是童話故事裏的血族。

一眼掃過，AFO便從他身上分辨出傷勢：非常嚴重， 肋骨斷裂，估計戳穿了臟器。幸運的是沒有傷到氣管， 所以才能堅持到現在。但失血量……放置不管的話很快就會死掉吧。

“我、呼啊……啊……想要……”

“個性……”

“求、啊、啊哈……求您……”

赤谷海雲已經陷入回光返照的狀態，發梢微卷，隨著動作落在眼角，最為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濃烈如血，一股近乎病態的信仰在眼底蔓延，像有火焰在安靜燃燒。

對於個性的執著，對於想要成為英雄的執念。

轟鄉勝己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幼馴染：英雄狂熱癥患者，“個性”偏執狂。

雖然轟鄉的用詞很過分，但不可否認他說的還挺有道理。

人要在危難時刻才會暴露本性，而即使到彌留之際，赤谷海雲仍然沒有放棄常年掛在嘴邊的夢想。

可笑嗎？擁有與實力不符的夢想算自大嗎？真的只有強者才配擁有夢想嗎？

不，不是這樣的。

任何人都擁有平等追求幸福的權利。

如果歐爾麥特在這裏的話，一定會這麽回答。

“總之，先給你止痛和止血吧？”

看著即將陷入半昏迷狀態，卻仍然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黑發少年，AFO饒有興致地彎下腰，溫和地用手背輕撫少年的臉頰，為他拭去眼角的淚水。

對於AFO而言，不過順手救了一個看起來很有趣的小孩。

“能修好的話，就給弔當工具吧。”

“你剛剛說想要擁有個性嗎？哈哈，那你還真是幸運啊……”

掩藏在面具後的面容此刻一定是愉悅的，為這份“巧合”般的相逢——有什麽比“想要擁有個性的少年”遇到了“能夠將個性給予他人的AFO”要更美好的發展呢？

“你的願望，就讓我替你實現。”

“哦？你潛意識中的‘強大’，原來是這樣的嗎？金發……嗯……那麽第一步，先從改頭換面開始吧。”

……

修覆、改造、洗腦……

幾年後，阿音誕生了。

……

作為赤谷海雲的記憶到這裏就結束了。

齊木音緩緩睜開眼，澄澈的碧眸無焦距地看著前方。突如其來的記憶被粗暴地塞進腦袋裏，頭昏腦漲的感覺讓他有點想吐。

“恢覆記憶”又不是覆制黏貼，擅自對人腦進行操作的行為，本身就涉足了“神的領域”。

他再次眨了眨眼，視野逐漸恢覆清明，立刻與一雙紅得要滴血的眸子對上，還有一張“熟悉”的臉，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勝、勝己？！”

尚未從記憶裏清醒過來的齊木音脫口而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哈啊？我可不記得你會用這種惡心的方式稱呼我。”

像是為了將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堵回去，爆豪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捏他的臉，在觸碰到之前卻猶豫了——改為將指尖落在金發少年的後腦，將怎麽看都想逃走的齊木音按住。

“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而且我又不是對你生氣！”

“……但、但是爆豪你看起來好生氣。”而且一副想要打人的樣子。

當然後半句話他沒敢說出口。

齊木音委屈地撇撇嘴，剛醒過來的大腦一片混亂，粗暴的記憶植入方式讓他一時無法將自己與“赤谷海雲”的身份聯系在一起，有種旁觀他人過去的錯愕感。

他以為爆豪還不知道這段過去，便偷偷地跳過解釋，“我們不是在居酒屋嗎？爆豪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還知道居酒屋啊？擅自失蹤的混蛋！害我找了這麽久……”金發紅眸的少年嘴上罵罵咧咧，神情卻帶著一絲失而覆得的後怕與擔憂。

“……對、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道歉，但爆豪看起來好生氣，總之先穩住他。

“餵，咳咳……那個……我說啊……”

爆豪先是清了清嗓子，向來高傲的臉難得染上一絲糾結，他按在齊木音後腦的手指輕觸發絲，指腹無意識地顫抖，卻半天都沒能吱出下文。

可惡——說啊！快說出口啊！爆豪勝己你可以的！不、不就是說幾句話嗎？

他差點被自己憋死，臉漲得通紅，唇角哆哆嗦嗦，努力了幾次還是只能聽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比起送溫暖，更像是來挑釁的。

另一邊，被強行按住後腦無法動彈的齊木音幾乎要寒毛卓豎。

等下，這是什麽情況？看這個表情……難道爆豪是想揍他嗎？

從齊木音的角度，只能看到強硬湊到自己面前的爆豪低垂著頭，如日光般燦爛的金發安分地垂下，仔細看還能發現末梢細微的水珠——是汗水？難道爆豪是跑過來找他的嗎？

“如——如果很困難的話不用勉強說……”

金發少年無措地擺擺手，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他有種自己是被盯上的獵物，而此刻被逼到角落的錯覺，不得不說出違心的臺詞來化解不安。

“我已經想清楚了。”

爆豪猛然擡起頭，沾染著水汽的發絲順勢擦過金發少年的臉頰，微涼的觸感讓齊木音反射性地縮了縮，卻被理解為想逃避，於是被更用力地按住。

“想、想清楚了？”

爆豪不會是想清楚要他算賬吧？現在解釋還來得及嗎？難道他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齊木音面上表情不變，實際上內心已經腦補一場自己接下來會被暴打的發展。他的腦回路向來清奇，如同山路崎嶇，拐向不知名的小路。

“你這混蛋給我聽好了！老子告訴你！”

如同鴿子血般瑰麗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表情猙獰可怖，額頭青筋暴起，就仿佛下一秒要撲上來的惡狼，強大的壓迫感讓人感到窒息。

“哦哦哦……好、好！”於是他如同乖乖聽課的好學生一樣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認真起來。

“哼，你這個天然KY混蛋！總是不好好聽人說話！自作主張又隱瞞一大堆事情！”

“還有這張臉，蠢死了！太傻了！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麽遲鈍的混蛋啊！”

“……可是老子喜歡。”

“所以你是最好的，懂嗎？”

“混蛋你吱個聲啊！你他媽聾了嗎！你再不回答……我、我就……要親你了！”

爆豪一口氣吼完，像是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急得滿臉通紅又不知所措，他本來只有眼睛是紅的，這下臉頰、脖子、耳根，連隱沒在衣領下的鎖骨都泛著粉紅。

“啊、欸——等……等一下？”

“突——突然說些，我也有點反應不過來……”

“唔……難道我還沒醒過來嗎？居然聽見那個爆豪在說奇怪的話……”

“是錯覺吧？地球要爆炸了嗎？果然還在幻覺裏吧？”

“而且親……你、你到底在說什麽啊！完、完全無法理解……”

“爆豪居然會說出這種話，而且對象還是我什麽的……嗯，太可怕了，肯定是錯覺。”

金發少年先是一楞，隨即搖頭晃腦地反駁自己，自言自語地給出解釋。盡管嘴上說著否定的話語，可他卻心虛地移開視線——怎麽看都是在逃避現實。

“你、你他媽……我懂了，你就是個不聽人說話的混蛋！必須要用行動證明給你看才會明白吧？”

“混蛋！可惡！去死吧！！！”

爆豪深吸一口氣，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將這份心意直白傳達。

鴿子血的眸死死地盯著齊木音，眸底燃燒著安靜的火焰，行動比思維更直接，他搶先一步抓住金發少年的手腕。

“你以為我會輸掉嗎？我告訴你！我才不會輸！”

“老子要的是當之無愧的No.1，我看上的人，絕對不會放手！別小看我啊……”

“齊木音，你給我看好了！”

因為太過激動，又像是為了阻止獵物逃跑，爆豪無意識地用上了全力，少年潔白的手腕上頓時留下一道紅印。

“痛、痛痛……你先放手……要不先冷、冷靜一下？”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恢覆的痛覺過於礙事，讓齊木音清晰地感覺到雙頰在燃燒，心臟躍動“撲通”、“撲通”地躍動，像是陡然升起的星火，最後“啪擦”地綻放，像是煙花一樣絢爛。

“哈啊？在這種情況下，你還給我提什麽冷靜？”

爆豪趁機捏住金發少年的下巴，湊上去落下輕吻。

金發少年腦袋一片混亂，下意識地推開爆豪，立刻又被抓住手腕，掙脫不能的他只能低著頭避開對方的視線，委委屈屈的模樣像是受了極大的欺負。

爆豪向來吃軟不吃硬，見狀一下子就沒轍了，只能悻悻地松開手。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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