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音覺得自己很委屈。

他只是想要避免和爆豪在走廊裏直接打起來，引起軒然大波，隨後變成校園“明星人物”（貶義上）。作為潛入任務，太顯眼的行為反而會導致麻煩的結果。

綜上所述，在他提出“要打的話就去操場”，卻被飯田阻止後，爆豪從牙縫裏擠出幾個音節，面上仍撐著暴躁臉，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地形，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明明只有熟悉彼此，或是常年相處的對象才能解讀的身體語言，齊木音卻一瞬間就能洞察到。

果然，他再次發現比自己預料的還要更了解爆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對任務有利就好。他冷漠地分析現狀，將遇到的人和事物都當做“變量”，用純數據的方式去記錄。

齊木音的思維很簡單直白：“為了避免爆豪在走廊打架引起註意，所以要移動到操場”。他擔心被爆豪拒絕（顯然是個不好好聽人說話的性格），於是便“直接上”，抓住了爆豪的手。

“……啊、哈啊啊啊——？？？”

從未被人這麽對待過的爆豪楞了楞，緊接著宛如觸電般顫了一下，肌肉不自覺地僵硬，而“襲擊”的那一方則得寸進尺地將指尖伸入他的指縫間，變成十指交錯的姿勢。

這般親密的姿勢僅僅維持了一秒，臉頰的緋紅違背本意的竄上爆豪的臉頰，他覺得自己像一壺燒開的水，從頭頂冒出白煙——不，白煙好像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爆豪後知後覺地低下頭，從兩人握緊的位置傳來爆炸聲，剛才還主動靠近自己的少年被沖擊彈出去，大片炸開的煙霧又讓遮蔽大部分視線。等再次冷靜下來的時候，爆豪才意識到有點不妙。

“糟了。”

在惱羞成怒情況下直接引爆的爆豪，根本就沒有來得及思考過威力和距離。指尖的觸感還殘留，對方的溫度比自己要低些……他搖搖頭將這些丟掉，在緩緩散去的煙霧裏瞥見敞開的窗戶。

“可惡，借由剛才的沖擊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了嗎？逃得還挺快。”

雖然爆豪嘴上依舊是不饒人，但在內心，沒看到對方半殘的模樣讓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甚至在某個角落裏還為齊木音居然在剛才那種緊急狀況下，連窗戶都沒損壞就脫離成功的行為有一絲欣賞——但他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承認的！

因為那雙眼睛實在是太礙眼了！

他就這樣帶著亂七八糟的想法，趁著煙霧散去前，從二樓的窗戶一躍而下，落地的姿勢完美而簡潔，而且距離正在上體育課的班級還隔著一個小操場，倒是暫時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混蛋！給老子出來！”

“我在。”

爆豪先習慣性地大喊了一聲，聽到回應後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發現那個金發少年就站在他身後數米的位置。重點是他直到對方主動發聲為止，他竟然沒有察覺！隱隱又被壓制一頭的情況讓他不悅，瞇起的眼裏隱約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單論隱藏氣息的能力，你在那個半邊混蛋之上吧？”

“你指的是轟？沒有和他戰鬥過，所以不能給出準確的回答。”

爆豪被他一板一眼的回應氣笑了。金發少年的表情不似作偽，但就是這幅直白又無辜的模樣讓他看了就來氣。

他早就知道自己性格的惡劣之處，被常人畏懼和厭惡是常態。但礙於他強大的力量，那些自發性圍上來的小弟們則會用混雜著艷羨和害怕的眼神看著他，又忍不住被他的能力折服。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強者的天下，有力量的人才能獲得一切，而其他人只要仰望就好了，因為他肯定是第一名，無可挑剔的、壓倒性的第一。

“小勝真厲害啊。”——不知為何，腦內突然想起一句熟悉的聲音。

明明那麽弱小，無論被打到多少次還是會跟在身後的“那家夥”——綠谷出久，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相似處，但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可惡，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情況下，會想到那家夥？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亂七八糟的情緒湧上心頭，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煩躁又再次冒出來。爆豪自認不是什麽纖細的性格，火大的時候用暴力發洩是他一貫的處理方式。

“——！”

還沒等他想好要用那種方式送對方上天，眼角的餘光瞥見黑影逼近，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腳尖輕點，向後躍去數步。從剛才開始一直保持沈默的金發少年毫無預兆地湊近……5米……3米……等下，太快了——

爆豪伸出右手，沒有戰鬥服的加成，僅憑現階段的反應速度，本能地對著左側發起攻擊。顫栗的戰意讓他興奮地發抖，為遇到實力強大的對手，為自己深陷險境，為能夠將對方踩在腳底。因為他一定是最強的，毋庸置疑，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一連串爆炸自視線觸及之處蔓延，顯然爆豪動起手來完全不考慮周遭環境，草地被炸出深淺不一的坑，幸好這裏是操場，才避免建築物被炸毀。

齊木音不得不改變通過改變身形來避開——但這並不是多麽困難的事情，作為“對歐爾麥特武器”，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他都遠超爆豪，唯一的弱勢就是暫時不能搞出太大動靜以免破壞潛入計劃。

呼吸間隱約有草葉燒焦的味道，視野所及之處卻沒有金發少年的蹤影，在煙霧徐徐散開的同時猛然轉身，爆豪像是事先預料到對方會竄到身後一樣，四目相對之際，冷笑著勾起嘴角——

“去死——”

爆豪下一秒看到的不是齊木音的屍體，而是在對方眸中映出的自己如惡鬼般獰笑的模樣（當然他自以為很帥）。如果是這個距離的話，肯定能夠命中——才怪。

“等、等——”

沒有絲毫預兆的，爆豪的攻擊像是落入棉花裏一樣全部被吸收，還沒等他理清思緒接受這個異常現實，一股突然爆發的吸引力將兩緊緊拉在一起，距離突然縮小到不可思議的程度。眼前的金發少年首次露出糾結又無措的表情，唇角微顫，似乎想說些什麽……（當然落在爆豪眼裏就是挑釁）

3米以內，同性，個性發動。

“咳、咳咳咳咳——！”

齊木音的頭狠狠地砸在爆豪的腹部，借由這股沖擊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向地面，正好掉進後者剛剛炸出來的坑裏——這算是“挖坑給自己鉆”嗎？

“混、咳咳咳咳混蛋——我、我咳咳……唔……殺咳咳咳咳……殺了你！”被當做墊背壓在下面的爆豪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猩紅的眼裏被嗆出淚水。

壓在他身上的金發少年比預想的要重很多，再加上重力勢能和沖擊，剛才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爆豪有種五臟六腑都被擠壓在一起的錯覺，頭昏眼花，眼前仿佛出現無數綠谷在碎碎念，殺傷力直逼精神汙染。

“我沒有在戰鬥之前先打招呼的習慣。而且你全身上下都是破綻，最初我也有考慮過是不是陷阱……所以才觀察了幾秒，發現你只是在發呆而已。”

趁著爆豪暫時失去戰鬥力，趴在對方肚子上的金發少年邊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邊努力爬起，四周都是爆炸引發的白煙，為了找支撐點，他伸手胡亂摸了摸，落在爆豪身上又是一頓力量不亞於攻擊的……揉搓。

作為“對歐爾麥特武器”，老師AFO表示從來沒考慮過怎麽讓阿音控制力量，反正我們敵聯盟只要更高、更快、更強。削弱力量是不可能削弱的，也只能給實驗體裝上無害臉騙騙對手才能勉強維持設定這樣子。

“……摸夠了？”

預料之中的暴怒並沒有發生，但這並不意味著爆豪突然變成老好人性格或是被砸壞了頭。倒不如說事態向著更危險的路線發展了。

“……”

如果是最熟悉爆豪的綠谷在這裏的話，一定會瑟瑟發抖地給出解釋：生氣揍人時候的小勝很可怕，但生氣又不揍人的小勝更可怕……

可惜綠谷並不在這裏。

所以金發少年只是默默移開視線，咬了咬下唇——當他不知道應該露出什麽表情的時候，就會這樣做。被死柄木沒心沒肺地吐槽這是阿音的“宕機”界面。

只是現在兩人所處的位置顯然有些尷尬，一方還摔在一方身上，所以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讓齊木音看起來局促而乖巧，特別是當他垂下眼瞼，仍由密長的睫毛掃過眼角，遮掩住神色的時候。

“很好，那你就去死吧。”

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抓著齊木音的頭發，動作粗暴地按向地面。

意外的沒有得到反抗，金發少年順從到可怕的程度，任由對方對自己施加暴力。盛怒之下的爆豪還記得控制力道，只是隨著動作被指尖卷住的發絲連著頭皮，從神經末梢傳來遲鈍的痛覺。

“哈啊？為什麽不反抗？”

換做普通人早就無法承受，但齊木音和其餘所有的腦無一樣，擁有覆數個性，其中一項就是“吸收沖擊”。不僅如此，為了能夠長久持續戰鬥，他的大部分痛覺都被剝奪，再嚴苛的處境也不會受到影響。

“疼痛會讓人變得弱小，會讓你想要遵從本能逃離，這是變強之路上的絆腳石，替你拿掉了。”——這是老師AFO對他說過的話。

“剛才不是很囂張嗎！你是在看不起我嗎？”

他的話音剛落，剛才乖巧似人偶般任由他發洩的少年微微擡起頭，抓住了那只按著自己後頸的手。齊木音只做了那麽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剛才還隨心所欲施加暴力的對象無法再進一步。

“我原本以為讓你發洩一下會讓事情變得簡單點……不過你的性格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

金發少年用另一只手輕輕拭去自己臉頰上的灰塵，剛才被粗暴按向地面數次的行為並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影響，充其量也就是額頭蹭上了點泥土和草葉。他說話時的聲音非常平靜，像是在闡述著非常普通的常識，帶著一種“你難道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的口氣。

爆豪死死地盯著他，看得出是在壓抑怒火，準備聽他把遺言說完。

“對了，你是叫爆豪？”沒有被對方可怖的目光震懾到，齊木音面無表情地將那只按在自己後頸上的手掰下來，一雙碧眸凜冽如冬日寒風，字裏行間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怒火，“而且，我也沒想要成為你專屬沙包的意思。”

“……呵，你這不是挺會說的嗎？”

回應他的，是爆豪從喉頭發出的一聲冷笑，短促而尖銳。

作者有話要說：

爆豪：快說遺言

男主：（無辜臉）是你逼我動手的，來來來我給你準備個驚喜

大家可以猜猜阿音要做什麽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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