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給為夫開個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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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劍眉微微一蹙：“出軌？”
“噗嗤！”
我破涕而笑：“你是來逗我的嗎？”
“你哭得太醜。”
他用另一手抹了抹我的臉，臉上盡是嫌棄。
微微一楞。
這是離道子第一次那麽溫柔的對我，令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赤紅的血液已經順著手臂弧度，滴落在地上，眉頭不自覺又皺上幾分，不耐煩地把手臂放到我的唇邊。
用很輕的語氣說：“我是活死人，孩子除了我，誰都不可能。”
活死人！
擺渡人渡的第一個亡者，也是活死人，而那個活死人為了一個人徘徊三千多年。
離道子曾說，他找了那個人。
那個人不是我。
臉上的笑還沒完全綻放，就因為離道子這句極其輕淡的話瞬間凝固了。
但是，他並沒有註意到，而是把手臂盡量地擡到我的唇邊：“少磨蹭。”
我拉下他的手。
他不明地看向我。
“阿離。”我腦子很亂。
很想問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是他的妻子，還是真的如蘇幻曦所言，只是一個容器，假如真的是如此，那我還拼了命地救他的孩子，為了什麽？
“不想喝，就輸液。”他淡淡地看向我，就站了起來。
一滴圓潤飽滿的血珠從我的眼前墜落。
同時，我明顯感受到渾身不對勁，沒再說出自己想問的話，倒是先合上了眼皮。
骨頭仿佛經過了千錘，酸痛非常，我企圖伸個懶腰，右腳突然抽筋，把我給疼得不敢動。
那天之後，離道子把我送回了常新市的市中心醫院，並且把我和老爸放在同一間病房，他每天負責給我們兩個送吃的，還順帶給我老爸擦身體，真像個二十四孝的兒子。
或許是身體虛耗嚴重，即使餵飽了肚子的孩子，我的身體一直處於睡眠狀態，只不過我的意識是清楚的。
能聽的見。離道子的腳步聲，和他微不可聞的呼吸，還有他坐在我床邊，摩挲我的臉頰，手時候的輕微聲響，然而，由於他向來寡言，從未聽到他一字一言。
大概一個星期前，我才勉強睜開了雙眼。
內心在糾結著，到底是要跟離道子繼續保持冥婚關系，還是回到正常生活中，這個問題，連續好幾天都沒跟離道子說過一句話。
他一打開病房的門，看見我彎著身子，在不停地揉推自己的右腳，就連忙放下黑傘和早餐，就過來幫忙揉。
我放開了手，註視著他那柔和的碎發，想喚他一聲，又開不了口。
“疼嗎？”他揉了好一會，就嘗試將我右腳拉伸了一下。
“不疼。”
聽到我的回應後，他小心地放下我的右腳，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我還是盯著他看。
“如果你......”他沒與我對視，表情有些不自然。
“先說說看，我老爸是怎麽回事？”我瞟了瞟旁邊病床上那似乎陷入沈睡的老爸。
離道子站了起來，把桌板拉到我的前方，把早餐擺放好，重新坐回椅子上，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速：“你邊吃，邊聽我說。”
早餐是煮熟的鴨血，人血由輸液完成，這一點，是我最滿意的。
他說，老爸在夜裏施工的時候，被一只小鬼推了一下後背，就從鋼架上摔了下來，正好期間有帳篷擋了部分的沖力，才不至於丟了性命，只是，墜落期間，頭部不慎撞到水泥板，暫時昏迷不醒。
“那當時，你怎麽說我爸就是摔了一跤？離道子，你是不是瞞著我很多很多事情？”我沒胃口吃，就放下勺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離道子站起來，淡然地道：“我讓紅娘來照顧你。”
“嗯。”我有點生氣，撇開臉不想看到他那張永遠都掛著淡漠的臉。
還以為這回他能夠心平氣和地跟我好好交談一番，偏偏他就是嘴硬，什麽都不說，真是快把我氣瘋了。
下一秒，他果真拿起黑傘就出了門。
自己的整個胸腔都是熊熊的烈火，真想把他那張嘴巴撬開。
其實我已經沒事了，根本不需要住院，就是想在老爸旁邊陪著他，離道子也不反對，正好醫院有大把的人血供我補充。
所以離道子一走，我就收拾東西，跟老爸聊了幾句話，拿著離道子給我備好的黑傘，就偷偷溜出了醫院。
揚起黑傘，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棟棟裝飾了不同商品廣告的高樓大廈，恍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
本想去探望一下吳莉麗的，就是找不到她的家人，也就不知道她的墳墓在哪裏了，期間，曾在火葬場尋找趕腳陳，就是沒瞧見，不知是不是還在廊橋村。
太多的事情需要真相，離道子不說，我就自己去找。
蘇幻曦再也沒來找過我，我也沒見過印風，這也許是我過得最愜意的一段日子了。
怕離道子察覺出我的異常，我下午的時候就跑回醫院了，進病房前，特意去護士站詢問有沒有人進過我老爸的病房，聽到否定的答案後，我才放心進去。
一打開門。
寒意陡生，窗簾被拉上了。
明明我走之前，是把窗簾綁好的，接觸陽光對老爸的身體康覆有好處。
我握緊了手，連忙跑進去，想把窗簾拉開。
砰，不料病房的門自動關了。
病房內的陰冷氣息愈加低下，恰似外邊的寒冬臘月，我梗著脖子，繼續往前走。
鬼怕光，它也碰不得我，只要我把窗簾拉起來，它就傷不了我老爸的。
一秒鐘的功夫，我就跑到了窗戶處，同時，一只慘白幹瘦的手赫然出現在窗戶旁。我立馬剎住腳，緩緩往老爸的病床上退去。
那只手伸啊伸啊，接著，看見手肘下有破碎的紅色手袖。
慢慢地，我也把目光轉過去窗戶旁邊。
破破爛爛的裙子有著血一般的紅艷，似乎被刻在了墻上，那顆滿是垂發的頭顱和四肢是從墻上凸了出來的不協調的部分。
寒氣稍微減去大半，我有些不確定地問：“紅娘？”
下一刻，一雙赤瞳在黑發迸射出紅光。
她垂下手，對著我，一個勁地鞠躬：“對不住，夫人，嚇到你了。”
呼，確實是有點被嚇到了。
我放下懸著的心，走過去，拉開能夠讓陽光照到老爸的一邊窗簾。
紅娘還在墻邊不停地道歉。
“沒事的，紅娘。”
聽到我的話，她才停了下來。
我坐到昏暗這邊的沙發上，看著紅娘：“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稍一楞，飄到我的面前：“你出去的時候，我就來了。”
“我出去這事，別告訴離道子。”我躺了下來。
“知道，夫人。”
過了一會，我還是開了個口：“紅娘，你是不是去救過我？”
“嗯，道爺那時不在，我怕你跟少爺都出事了。”
少爺？好像都沒去看看是男的還是女的呢。
我又坐了下來，歪了歪頭：“紅娘，你過來坐。”
她遲疑著，被我一再催促，才坐了下來。
“幸好你沒事。”我笑了笑。
“讓夫人擔心了。”她垂下了頭。
我伸手拉開她的頭發，看見那張白灰的臉蛋，除了有一雙紅色的眸子，也沒什麽嚇人的。
她不敢轉頭，又不能用手來碰我，只好開口求我：“夫人，不要這樣。”
“這麽好看，為什麽要擋住了臉？”我說著就要把她的頭發全部捋到她的耳朵後邊。
“不行！”她急切地怒喝，不顧我身上的生死扣，硬是把我的手的打開。
我看著她正在顫抖的手：“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的眼睛是鬼瞳，跟誰對視，誰的壽命就會被我吸光，我才會，死不掉。”
這話透著無盡的悲涼。
“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認識離道子的。”我沒再去觸碰她。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想要隱藏的傷疤，我對自己剛才的莽撞感到很抱歉。
紅娘的頭發動了動，估計是在偷瞄我。
“夫人，是你救了我。”
“我？”我聞言有些詫異。
“道爺會找你，我就知道，就是你。”
“什麽？”我對她的話真心有點摸不著邊。
這時，她站了起來，紅色的裙子慢慢地鑲嵌進墻壁裏去。
她這算吊起了我的胃口，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紅娘，他讓你留下來照顧我，你走哪裏去？”
“夫人，我一直在你的身邊，當你有需要的時候，我就會出來。”
“你是不是跟離道子跟久了，老是說半句話，真是。”我心裏有點不快。
她陷進一半的身體，停了下來：“夫人，道爺這麽做，全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定要相信道爺。”
“都叫我相信他，他從來就沒對我說過真話，讓我怎麽相信！”我煩躁地躺回沙發。
紅娘再沒做聲，應該隱進了墻壁裏頭去。
究竟，她說的，到底是幾個意思？什麽叫我救了她？
真是煩透了，一個個都不把話說清楚，老是讓我猜，我腦子都快死機了！
我在沙發上滾了滾，等到天色黯淡下來，才去打開燈，拿起水壺去打水，想給老爸潤潤嘴唇。
走廊一頭的窗戶敞開。風從走廊那頭竄了過來，吹起了病人和護士的衣服，我瑟縮了下身子，疾步往水房那裏趕去。
打水的時候，心裏七上八下的，隱隱覺得，接下來會有不好的事情會發生一樣。
水壺還沒裝滿，我就把木塞塞進去，提起水壺就往病房裏走。
一個個病房的門上都有長方形的透明玻璃，方便護士查看，遠遠地，我就看見，老爸病房所在那一排房間，都亮著燈，唯獨到了老爸的病房，是漆黑的。
不好！
我趕緊跑了過去，可是，門把一直扭不開，應該是門裏有人給鎖上了。
瞅了瞅周圍。沒護士的身影。
不管了！我用手大力地拍打病房的鐵門：“紅娘！你能聽我的話嗎？快讓我進去！紅娘！是不是裏面出了什麽事？”
紅娘一直沒應聲，她不會無視我的呼喚，要不然她也是出事了！
我什麽都不會！這可怎麽辦啊？離道子又不在！
心急之下，丟下水壺，就往護士站裏跑去。
慶幸，護士站還有兩個護士。
我連忙將其中一個護士帶到老爸的病房，這個時候，病房裏面的燈光亮著，護士走過去，用手一扭門把，門就開了。
護士有些忿然：“搞什麽？病房的門不是開著的嗎？”
被護士說了一兩句後，我訕笑著道歉，等護士走後，看了一眼亮著的燈光，裏頭的老爸還是靜靜地躺在床上，真是有些奇怪。
既然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彎腰拎水壺，開門直接進去。
“紅娘！紅娘！”我邊進來邊喚著紅娘，仍然沒人回應我。
放下水壺，病房的燈光忽然間閃了閃，像是燭光被風吹了一下。
渾身有些發怵，我假裝整理衣服，腳下快速地移到老爸的病床邊。
我瞪大眼睛，心有餘悸地環顧整個病房，似乎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正要轉身的時候，動作猛地僵住。
這不是錯覺，脖子後頭有一陣一陣的冷風掃過，好像有一只手想勒住我的脖子，又有所忌憚，只好來來回回，冷得我牙齒都打戰了。
呼啦啦，窗簾被風吹開，燈光猛然一下停掉，外頭沒有傳出任何的驚呼聲，那就說明不是停電的緣故。
慘淡的月光混著寒氣從窗戶的縫隙裏鉆進了整個黑魆魆的病房，房內的氣溫陡然下降到了極點。
心臟咯噔一下。
由於月光的照射，我清楚的看見地上的影子，除了站著的我之外。我的腦袋旁邊還有一個橢圓形的黑影，那形狀，跟一張人臉差不多大小。
我咽了一口唾沫，滿腦子都被自己的心跳聲塞滿。
“給我滾開！”
我壯著膽子破口大罵。
那個黑影在我的頭旁邊左右移動，一只手的形狀跟著出現，在我的脖子扇來扇去。
這只鬼到底想怎樣？以為我很好欺負？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了個身，一張人臉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松弛的臉部肌肉堆成一條條深溝，黑溜溜的眼珠子快速在眼球裏發大縮小，我驚愕的表情在那眼珠子裏一下變大一下變小，看起來有些滑稽，但卻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這張臉陰笑著：“華笙，是你殺了我！”
我的雙腿開始顫抖，因為是事實，所以自己沒敢直視他的眼睛，直接撇開臉。
“華家的人，怎麽能少了你老爸呢？”
“不準動我爸！”我淩厲地瞪著他。
他眸光陰冷，只有半截身子的他猛地撲下，雙手緊緊地勒住我老爸的脖子，旁邊的心跳測試機立馬傳來急速的滴滴滴警報聲。
“三叔公，你給我滾開。”
“不準動！再動，我掐斷華清的脖子！”他雙眼怨毒地對著我。
我不敢輕舉妄動：“好，我不動。”
“把生死扣給我！”
“不行！”
一旦給了他，那我不就等於自投羅網？而且這樣就制衡不了他了！
“真是不孝女！”他聞言，繼續用力地掐老爸的脖子。
滴滴滴的警報聲猶如重錘一下下地錘打我的心臟。
“行行！你先讓我老爸松一口氣，你這樣繼續掐下去，他會死的！”我有些著急。
這個情況看來，紅娘肯定是不在這裏了，她是不會違抗道爺的命令的，現在只能盼望離道子今晚會回來了，他千萬要回來了啊！之前每天會都在的，不要因為今天早上我一開口就生氣了啊。
拜托拜托！
三叔公可能怕我老爸真的會被他掐死，真的松了一下手，警報聲也隨之變得緩慢，心跳各項功能也逐漸恢覆。
“快點拿給我！”
“三叔公，那時你被鬼附身，我不是真的想殺了你的，我們也是華家人，沒必要自相殘殺啊！”
為今之計，我只能嘗試去說服他了。
他冷冷一笑：“華家的人全都死了，你們兩個怎麽能落下？快，快把生死扣給我！”
“三叔公，你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明白了，什麽叫華家的人全都死了？”我幹笑著。
“少廢話，快把生死扣給我！要不然就弄死他！”三叔公忽然變得狂暴起來，手上使勁。
滴滴滴聲再次響起。
只是，這回，走廊外頭傳來噠噠噠的鞋聲。
我頭皮一下有些發麻。
蒼天啊，這又是那個？三叔公都沒能應付好，又來一個？
“我叫你快點！”三叔公有些焦急不安。
“好好好，我給。”我慢慢地伸手到脖子上，準備摘下生死扣。
外頭的噠噠噠逐漸逼近，三叔公幾近瘋狂地催促我快點，老爸的心率已經跌到十幾了。
我剛露出生死扣，三叔公猶如一頭餓狼猛然撲向我。
只是，他的手一觸碰到我的身體，就傳來燒焦的味道。
他絲毫不管。紅了眼地想要從我的手中搶走生死扣。
我一手護著生死扣，一手用力地推開他的身子，奈何他的身體太重，把我自己都給弄倒在地上。
我們兩個好像搶食的兩只野狗，不停地抓撓對方的臉，扯拉對方的頭發，只是他扯我的頭發是真的好痛啊，我一扯他的頭發，連頭皮都給扯了下來。
忽然，他的身子一僵，黑色的瞳仁占滿整個眼球。
啪嗒一下，燈光亮了。
只有上半身的三叔公轟的一聲，幽藍色的火將他困住。
我連忙把生死扣塞進衣領裏頭，後退幾步。
“啊！華家的人，註定，下地獄！”他黑黑的瞳孔盯著我，尖銳的叫聲非常的刺耳。
一盞茶的功夫，他被燒得連渣都不剩。
黑色袖長的西褲出現在我的眼前，對著我的傘尖也放了下來。
他蹲下身來。
我呆呆地看著他。
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劍眉星眸，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唇，肌膚比常人略白一些。
剛剛一直處於驚懼的心，在看到他那臉上的鎮靜的一剎那，落到實處。
“打算一直坐在這裏？”他輕啟薄唇。
我收回目光，站起來，去查看老爸的情況，心率恢覆正常，就是脖子上有一圈泛紅的手印。
打開水壺，倒了一盆溫水，濕了毛巾，準備要給老爸敷一下脖子。
離道子抓住我的手，一聲不吭地拿走我手裏的毛巾。
在我倒水之際，他已經放好了黑傘，脫下了外套，挽起了衣袖。
他附身，小心地擦拭老爸的臉和脖子，我坐在病床上，能夠看到他那精致的側臉，以及微微敞開的衣領裏，白皙的皮膚。
莫名的心跳加快。
盡管他的眸光向來清冷，可他如今的動作很是溫柔貼心，很符合一個居家的好男人形象。
沒一會，他已經弄好，還順帶打開了一下窗戶。
我看著他那直挺的背影：“阿離，謝謝。”
“輸液了沒？”他轉過身，冷漠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
“紅娘呢？”他似乎感到不滿地蹙了下眉頭。
經他一提醒，我才想起來：“噢，本來我出去打水的時候，她還在房間的，後來就不見了。”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露出有些倦態。
“阿離，三叔公剛才跟我說，華家的人都死了，我覺得在我昏迷期間，廊橋村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的動作一頓，放下了手。用淡淡的語氣說道：“紅娘應該被引誘出去了。”
既然他不願意說，我也沒必要繼續追問。
“離道子，我。”我開了口。
他擡眼看著我。
經過剛才三叔公的一鬧，我很想給那些我害過的人一些補償和慰藉，但要買紙錢元寶的話，我覺得可靠的，就只有張師傅一家。
回憶起他曾說過不讓我去找冥紙張。
我撇了下嘴巴，揉揉肚子：“孩子餓了。”
離道子摸摸鼻子，眼角稍微彎了一些，似乎在笑：“我去叫護士給你輸液。”
撲通。
心臟瞬間要蹦了出來。
我忙擋住他，仔細地端詳他的臉：“你剛才是不是偷笑了？”
他收了收嘴角，疑惑地問：“沒有啊？”
“哈哈，你笑了，誒，阿離，我覺得你笑起來特別好看，為什麽不笑呢？”我開心地用手去捏他的臉。
離道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別鬧。”
“喔。”我乖乖地低下頭。
但心裏有些甜滋滋的。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盼望著他能為我笑一個。
離道子放開我的手，端著那一盆水就出去。
他忽然在房門處停下，後退兩步：“阿笙，給。”
“嗯？”我不太明白他為何頓了一下，這不太像他的風格。
離道子皺了皺眉，勉強地扯開了一個笑容：“給為夫開個門。”
“噗嗤！”
“哇哈哈！”我頓時捧腹大笑。
說實在的，他這樣苦笑有種可憐的感覺，不過還是挺好看的，至少給人親切一些，不會永遠都是冷冷的，要是這樣，真的感覺他是一個死人啊。
他的臉漸漸地變得陰沈，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後，打算自己騰出手來開門。
我趕緊跑過去給他開門，笑不攏嘴地說：“夫君，請！”
“華笙，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經過我的時候，咬牙切齒地留下一句。
嘴硬！
不過我還是聽話地壓制住爆笑的沖動，學著他平日的穩重模樣：“嗯，我知道。”
等他走遠了，把門一關，笑的差點站不穩。
約莫一分鐘。
離道子就自行開門進來，放下塑料盆，右手往前虛空抓了一把，一眨眼的片斷，手上就多了兩張白紙。
那骨節分明又纖長有力的手靈活翻轉，把兩張白紙折成了人形，再依法炮制地取出一支手臂粗細，有著紫色毫毛的毛筆，在紙上畫出人臉。
他吹了一下，像變法術一樣，變出了兩個身穿白衣的女子。
我有些茫然：“你是飯前助興嗎？請問，夫君大人，護士什麽時候來？”
離道子這才看向我，又恢覆往常的淡漠：“等下，無論你聽到什麽，都不要開門！”
“嗯。”
他走出去，又倒回來。不放心地叮囑一次：“阿笙，一定要聽為夫的。”
“遵命，夫君大人。”我扯了個笑臉。
離道子看我這無精打采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就匆匆離開了。
他留下的那兩個白衣女子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處，跟站崗似得。
雖然對他逗留時間太短感到不滿，可我也知曉，他有要事纏身，顧不得我們一個孕婦一個躺床的老人。
其實孩子也沒餓，肚子還沒鬧騰起來，我只是隨口一說的。
自己頗為無聊地打開手機，準備找新工作，畢竟自己的存款用得七七八八了，最近的住院費，醫藥費和那血費都是離道子出的，盡管我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
一打開手機，病房的門就傳來扣扣扣的敲門聲。
疑心向來有些重的我事先走過去，通過透明的窗戶往外看。
是一個護士。端著一盆子的血袋和吸管過來。
也許是離道子叫過來的。
我握住門把，準備開門。
忽然，身後那兩個白衣女子那薄薄的手卷住了我的手：“不能開門。”
難道是離道子命令的？
門外的護士又敲了敲門，並喊道：“七七號房的，麻煩開個門，我是來輸液的。”
正好，肚子一股寒氣郁積。
門外的護士看到是我，急促地喊：“華小姐，麻煩開個門，別驚擾其他的病人，請合作一下。”
也許是孩子發脾氣了，我一使勁，那兩個白衣女子就被推到兩旁。
瞅瞅外頭還是有人走走過過，也沒什麽事，門外的護士還是一直給我輸液的那一個。
我抓住門把，準備扭開。
又想起離道子的囑咐，咬咬牙，還是垂下手。
對著門外的護士禮貌性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沒事了，不用輸液了。”
門外的護士的表情慢慢地變了，變得陰冷起來，眸光變得陰毒，她左嘴角一扯。
砰的一聲巨響。
房門如閃電般被彈了出去，呆楞的我剛好被其中一個白衣女子給拉開了，要不然我就會跟著房門飛了出去。
一道冷光掠過我的眼睛。
護士舉著一把明晃晃的剪刀，用極快的速度朝著我的肚子戳過來。
另一個白衣女子的手一卷，一拉。
就把剪刀帶走，然後，白衣女子迅疾地纏上了護士，用僵硬的語氣道：“快跑！”
我能跑哪裏去？那我老爸呢？
“快跑！”
“快跑！”
白衣女子機械式地勸著我。
我一時不知所措。
現在，我肚子有孩子保護著，而且貌似鬼是咬不到我的，老爸是帶不走的，我留在這裏，還會給他帶來麻煩，感覺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都是沖著我來的。
鎮靜地忖度了一下。
我摘掉脖子上的生死扣，把這個墜子掛到了老爸的脖子上。
看著老爸那張沒有了往日嚴厲的臉，眼睛有些泛酸。
“老爸。你一定要平安。”我在他的額頭下輕快地留下一吻，就撒腿跑了出去。
明明我的房門被撞飛這麽大的動靜，走廊外的病人護士仿佛被隔絕了一般，置若罔聞地幹著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要跑去哪裏，不知道誰可以幫自己，唯一的念頭就是祈禱離道子快點出現。
可是，回頭一想，這不太可能，畢竟他離開肯定是有麻煩，一時半會也不可能來救我。
蘇幻曦不可能幫我了，趕腳陳也找不見。
那麽剩下的，就只有冥紙張了。
我急忙跑到電梯前，可電梯門前太多人了，怕等下去，那護士肯定追上來了。
轉頭朝樓梯口跑去。
突然，一只強壯有力的手拉住了我。
我以為是護士抓到自己了，恐慌地用雙手猛烈地敲打攬住我腰身的人。
“哎哎，疼疼。”
是磁性沈著的男性嗓音。
停住手，用眼睛偷偷一瞄。
粗狂的面孔。濃眉大嘴，還有些胡渣。
有點面熟。
他爽朗一笑：“不記得我拉？上一趟茴香，你中途上的車，你還跟我說了話呢。”
“噢，原來是你啊。”我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看你跑的，跟逃命似得，幹嘛？就因為坐了一回冥車，撞上臟東西了？”
我驚懼地點點頭。
他幹這一行，自然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立馬就認真地左顧右盼，然後把我拉到墻角：“怎麽回事？”
“大哥，有臟東西在追我，你能幫我找到趕腳陳不？”
假使趕腳陳跟離道子是要好的朋友，怎麽說，他也會幫個忙的。
他猶豫了一下，重重地點頭：“行，正好我們今晚有一趟茴香。”
“我不離開醫院，只需要躲一晚上就行。”我解釋道。
如果我離開了醫院，離道子就找不見我了。如果我老爸出了什麽事，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摸摸下巴：“這樣啊，還是先帶你去見趕腳陳吧，他或許有法子。”
“恩恩。”
聽說，男人身上陽氣足，晚上跟男人一同走夜路，就不會遇上鬼打墻。
不管怎樣，我心裏害怕，便抓著這位大哥的手臂，緊緊地跟在他的身邊。
他帶著我，走了樓梯。
這會，肚子沒多鬧騰，只是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這所醫院追求新穎，樓梯不是傳統醫院那種，是個螺旋式的，杵在這棟住院樓的正中央，能夠看見各個樓層的不同病房，方便來探病的親人一目了然。也讓病人住的舒心。
因此，我並覺得有任何欠妥之處。
我與這位大哥並排站在自動樓梯一格中，眼睛警惕地註視著各個樓層的人，尤其是護士。
“妹子，你叫啥啊？”他似乎不害怕。
“華笙，大哥，你呢？”我沒去瞧他，目前這種境地，我只能選擇相信他。
“我叫李剛。”
我險些笑了出來，又忍了下去，用平靜的語氣轉移話題：“李大哥，趕腳陳是在哪一層樓啊？”
他們是來運屍體的話，就說明了這棟住院樓裏有人離世，但是，離世的病人不都是統一先送到太平間的嗎？不可能在這裏啊。
“在一樓啊，還沒到呢。”
“一樓？”
下一瞬間，樓牌號從我的眼前上去，恰恰就是一字！
一股寒氣竄上了脊背。
剛才，他的話好像是從背後傳來的。明明我們是平排站在一起的，另外，我光註意看周圍的樓層會不會出現那個鬼氣森森的護士，並沒發覺，每一個樓層裏都是沒有人的。
明明，一樓已經到底了，可是樓梯還是繼續往下旋轉。
太詭異了。
我不敢回頭去看，小心謹慎地用眼角餘光去瞄旁邊是否還有人。
黑色隔層裏就只有我這一雙腳。
媽呀！我上當了！
這可怎麽辦？那鬼東西到我後面去了！我身上沒有生死扣護著，真的不能確保他能不能動我啊！
“一樓好像過了。”他說話時，一陣冷氣吹過我的脖子。
我陡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是嗎？”我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對啊，怎麽辦呢？再下去，就是陰間了。”他陰測測地笑著說。
什麽？陰間？陰間！
媽呀！自己是倒了幾輩子的黴運啊？才有機會來這裏啊！
我趕緊望向四周。
樓層煥然一變，本來簡潔漂亮的病房全部變成銹跡斑斑的有綠色漆皮的鐵門，鐵門裏頭黑沈沈的，什麽都看不見，墻壁黃黃的，樓道的燈發出橙黃色的光線。
牙齒不自覺地開始上下碰撞。
離道子，不是我不聽你的話，而是我根本就分不清楚，誰是人，誰是鬼？真是，白長一雙眼睛了。
“妹子，我到了。”李剛的身子直接穿過了我，繞到旁邊停格間去。
他穿過我的時候，腦袋空了一秒。
“李大哥，我怎麽上去啊？”我想要追上去，可樓梯瞬間下落得極快。
李剛走到橫橋的中央，回頭來看我：“上不去的。”
什麽？上不去？那我下來幹嘛？
我捉急地問道：“趕腳陳到底在哪裏？”
“一樓。”他還是那個回答。
真是要被他氣暈過去了，不過還是慶幸，他並沒有傷害我，只是他捎帶著，把我也給帶下來了。
真不知道感謝他好呢還是責備他。
一個紅色的號碼匆匆地掃過我的眼。
數字十八！
難道，李剛說的是，陰間的第一層樓？這感覺像是地獄裏的十八層樓啊？
本來下降速度加快的樓梯聳了幾下，猛然就停住了。
我偷偷回頭看了眼，樓梯旋轉接口那兒就斷了，往上一瞄。赫然發現，除了發黃的天花板之外，樓梯不見了！
自己不由得渾身發抖。
遇上了離道子之後，他給了我生死扣，自己就從未怕過，現在，我沒了免死金牌。
當當幾下，樓梯像火車一樣又開始慢慢地下落，速度逐漸地加快。
我垂下目光，喉嚨竟然忍不住發出恐懼的嗚咽聲，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驚慌地尖叫。
只不過是一會功夫，整個樓梯全站滿人，噢，不，鬼！
披頭散發的，斷頭的，頭跟身體相反方向的......加上它們自身全自帶綠光，真把我心臟都給嚇出來了。
淡定！
自己不是看過很多了嗎？它們應該沒發覺你的。
這麽一想，旁邊一個婦女手上抱著的嬰兒就拉扯我的頭發來玩。
我慢慢地把頭偏向一邊，倒是拉疼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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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我破涕而笑：“你是來逗我的嗎？”
“你哭得太醜。”
他用另一手抹了抹我的臉，臉上盡是嫌棄。
微微一楞。
這是離道子第一次那麽溫柔的對我，令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赤紅的血液已經順著手臂弧度，滴落在地上，眉頭不自覺又皺上幾分，不耐煩地把手臂放到我的唇邊。
用很輕的語氣說：“我是活死人，孩子除了我，誰都不可能。”
活死人！
擺渡人渡的第一個亡者，也是活死人，而那個活死人為了一個人徘徊三千多年。
離道子曾說，他找了那個人。
那個人不是我。
臉上的笑還沒完全綻放，就因為離道子這句極其輕淡的話瞬間凝固了。
但是，他並沒有註意到，而是把手臂盡量地擡到我的唇邊：“少磨蹭。”
我拉下他的手。
他不明地看向我。
“阿離。”我腦子很亂。
很想問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做是他的妻子，還是真的如蘇幻曦所言，只是一個容器，假如真的是如此，那我還拼了命地救他的孩子，為了什麽？
“不想喝，就輸液。”他淡淡地看向我，就站了起來。
一滴圓潤飽滿的血珠從我的眼前墜落。
同時，我明顯感受到渾身不對勁，沒再說出自己想問的話，倒是先合上了眼皮。
骨頭仿佛經過了千錘，酸痛非常，我企圖伸個懶腰，右腳突然抽筋，把我給疼得不敢動。
那天之後，離道子把我送回了常新市的市中心醫院，並且把我和老爸放在同一間病房，他每天負責給我們兩個送吃的，還順帶給我老爸擦身體，真像個二十四孝的兒子。
或許是身體虛耗嚴重，即使餵飽了肚子的孩子，我的身體一直處於睡眠狀態，只不過我的意識是清楚的。
能聽的見。離道子的腳步聲，和他微不可聞的呼吸，還有他坐在我床邊，摩挲我的臉頰，手時候的輕微聲響，然而，由於他向來寡言，從未聽到他一字一言。
大概一個星期前，我才勉強睜開了雙眼。
內心在糾結著，到底是要跟離道子繼續保持冥婚關系，還是回到正常生活中，這個問題，連續好幾天都沒跟離道子說過一句話。
他一打開病房的門，看見我彎著身子，在不停地揉推自己的右腳，就連忙放下黑傘和早餐，就過來幫忙揉。
我放開了手，註視著他那柔和的碎發，想喚他一聲，又開不了口。
“疼嗎？”他揉了好一會，就嘗試將我右腳拉伸了一下。
“不疼。”
聽到我的回應後，他小心地放下我的右腳，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我還是盯著他看。
“如果你......”他沒與我對視，表情有些不自然。
“先說說看，我老爸是怎麽回事？”我瞟了瞟旁邊病床上那似乎陷入沈睡的老爸。
離道子站了起來，把桌板拉到我的前方，把早餐擺放好，重新坐回椅子上，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速：“你邊吃，邊聽我說。”
早餐是煮熟的鴨血，人血由輸液完成，這一點，是我最滿意的。
他說，老爸在夜裏施工的時候，被一只小鬼推了一下後背，就從鋼架上摔了下來，正好期間有帳篷擋了部分的沖力，才不至於丟了性命，只是，墜落期間，頭部不慎撞到水泥板，暫時昏迷不醒。
“那當時，你怎麽說我爸就是摔了一跤？離道子，你是不是瞞著我很多很多事情？”我沒胃口吃，就放下勺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離道子站起來，淡然地道：“我讓紅娘來照顧你。”
“嗯。”我有點生氣，撇開臉不想看到他那張永遠都掛著淡漠的臉。
還以為這回他能夠心平氣和地跟我好好交談一番，偏偏他就是嘴硬，什麽都不說，真是快把我氣瘋了。
下一秒，他果真拿起黑傘就出了門。
自己的整個胸腔都是熊熊的烈火，真想把他那張嘴巴撬開。
其實我已經沒事了，根本不需要住院，就是想在老爸旁邊陪著他，離道子也不反對，正好醫院有大把的人血供我補充。
所以離道子一走，我就收拾東西，跟老爸聊了幾句話，拿著離道子給我備好的黑傘，就偷偷溜出了醫院。
揚起黑傘，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棟棟裝飾了不同商品廣告的高樓大廈，恍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
本想去探望一下吳莉麗的，就是找不到她的家人，也就不知道她的墳墓在哪裏了，期間，曾在火葬場尋找趕腳陳，就是沒瞧見，不知是不是還在廊橋村。
太多的事情需要真相，離道子不說，我就自己去找。
蘇幻曦再也沒來找過我，我也沒見過印風，這也許是我過得最愜意的一段日子了。
怕離道子察覺出我的異常，我下午的時候就跑回醫院了，進病房前，特意去護士站詢問有沒有人進過我老爸的病房，聽到否定的答案後，我才放心進去。
一打開門。
寒意陡生，窗簾被拉上了。
明明我走之前，是把窗簾綁好的，接觸陽光對老爸的身體康覆有好處。
我握緊了手，連忙跑進去，想把窗簾拉開。
砰，不料病房的門自動關了。
病房內的陰冷氣息愈加低下，恰似外邊的寒冬臘月，我梗著脖子，繼續往前走。
鬼怕光，它也碰不得我，只要我把窗簾拉起來，它就傷不了我老爸的。
一秒鐘的功夫，我就跑到了窗戶處，同時，一只慘白幹瘦的手赫然出現在窗戶旁。我立馬剎住腳，緩緩往老爸的病床上退去。
那只手伸啊伸啊，接著，看見手肘下有破碎的紅色手袖。
慢慢地，我也把目光轉過去窗戶旁邊。
破破爛爛的裙子有著血一般的紅艷，似乎被刻在了墻上，那顆滿是垂發的頭顱和四肢是從墻上凸了出來的不協調的部分。
寒氣稍微減去大半，我有些不確定地問：“紅娘？”
下一刻，一雙赤瞳在黑發迸射出紅光。
她垂下手，對著我，一個勁地鞠躬：“對不住，夫人，嚇到你了。”
呼，確實是有點被嚇到了。
我放下懸著的心，走過去，拉開能夠讓陽光照到老爸的一邊窗簾。
紅娘還在墻邊不停地道歉。
“沒事的，紅娘。”
聽到我的話，她才停了下來。
我坐到昏暗這邊的沙發上，看著紅娘：“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稍一楞，飄到我的面前：“你出去的時候，我就來了。”
“我出去這事，別告訴離道子。”我躺了下來。
“知道，夫人。”
過了一會，我還是開了個口：“紅娘，你是不是去救過我？”
“嗯，道爺那時不在，我怕你跟少爺都出事了。”
少爺？好像都沒去看看是男的還是女的呢。
我又坐了下來，歪了歪頭：“紅娘，你過來坐。”
她遲疑著，被我一再催促，才坐了下來。
“幸好你沒事。”我笑了笑。
“讓夫人擔心了。”她垂下了頭。
我伸手拉開她的頭發，看見那張白灰的臉蛋，除了有一雙紅色的眸子，也沒什麽嚇人的。
她不敢轉頭，又不能用手來碰我，只好開口求我：“夫人，不要這樣。”
“這麽好看，為什麽要擋住了臉？”我說著就要把她的頭發全部捋到她的耳朵後邊。
“不行！”她急切地怒喝，不顧我身上的生死扣，硬是把我的手的打開。
我看著她正在顫抖的手：“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的眼睛是鬼瞳，跟誰對視，誰的壽命就會被我吸光，我才會，死不掉。”
這話透著無盡的悲涼。
“跟我說說，你是怎麽認識離道子的。”我沒再去觸碰她。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想要隱藏的傷疤，我對自己剛才的莽撞感到很抱歉。
紅娘的頭發動了動，估計是在偷瞄我。
“夫人，是你救了我。”
“我？”我聞言有些詫異。
“道爺會找你，我就知道，就是你。”
“什麽？”我對她的話真心有點摸不著邊。
這時，她站了起來，紅色的裙子慢慢地鑲嵌進墻壁裏去。
她這算吊起了我的胃口，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紅娘，他讓你留下來照顧我，你走哪裏去？”
“夫人，我一直在你的身邊，當你有需要的時候，我就會出來。”
“你是不是跟離道子跟久了，老是說半句話，真是。”我心裏有點不快。
她陷進一半的身體，停了下來：“夫人，道爺這麽做，全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定要相信道爺。”
“都叫我相信他，他從來就沒對我說過真話，讓我怎麽相信！”我煩躁地躺回沙發。
紅娘再沒做聲，應該隱進了墻壁裏頭去。
究竟，她說的，到底是幾個意思？什麽叫我救了她？
真是煩透了，一個個都不把話說清楚，老是讓我猜，我腦子都快死機了！
我在沙發上滾了滾，等到天色黯淡下來，才去打開燈，拿起水壺去打水，想給老爸潤潤嘴唇。
走廊一頭的窗戶敞開。風從走廊那頭竄了過來，吹起了病人和護士的衣服，我瑟縮了下身子，疾步往水房那裏趕去。
打水的時候，心裏七上八下的，隱隱覺得，接下來會有不好的事情會發生一樣。
水壺還沒裝滿，我就把木塞塞進去，提起水壺就往病房裏走。
一個個病房的門上都有長方形的透明玻璃，方便護士查看，遠遠地，我就看見，老爸病房所在那一排房間，都亮著燈，唯獨到了老爸的病房，是漆黑的。
不好！
我趕緊跑了過去，可是，門把一直扭不開，應該是門裏有人給鎖上了。
瞅了瞅周圍。沒護士的身影。
不管了！我用手大力地拍打病房的鐵門：“紅娘！你能聽我的話嗎？快讓我進去！紅娘！是不是裏面出了什麽事？”
紅娘一直沒應聲，她不會無視我的呼喚，要不然她也是出事了！
我什麽都不會！這可怎麽辦啊？離道子又不在！
心急之下，丟下水壺，就往護士站裏跑去。
慶幸，護士站還有兩個護士。
我連忙將其中一個護士帶到老爸的病房，這個時候，病房裏面的燈光亮著，護士走過去，用手一扭門把，門就開了。
護士有些忿然：“搞什麽？病房的門不是開著的嗎？”
被護士說了一兩句後，我訕笑著道歉，等護士走後，看了一眼亮著的燈光，裏頭的老爸還是靜靜地躺在床上，真是有些奇怪。
既然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彎腰拎水壺，開門直接進去。
“紅娘！紅娘！”我邊進來邊喚著紅娘，仍然沒人回應我。
放下水壺，病房的燈光忽然間閃了閃，像是燭光被風吹了一下。
渾身有些發怵，我假裝整理衣服，腳下快速地移到老爸的病床邊。
我瞪大眼睛，心有餘悸地環顧整個病房，似乎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正要轉身的時候，動作猛地僵住。
這不是錯覺，脖子後頭有一陣一陣的冷風掃過，好像有一只手想勒住我的脖子，又有所忌憚，只好來來回回，冷得我牙齒都打戰了。
呼啦啦，窗簾被風吹開，燈光猛然一下停掉，外頭沒有傳出任何的驚呼聲，那就說明不是停電的緣故。
慘淡的月光混著寒氣從窗戶的縫隙裏鉆進了整個黑魆魆的病房，房內的氣溫陡然下降到了極點。
心臟咯噔一下。
由於月光的照射，我清楚的看見地上的影子，除了站著的我之外。我的腦袋旁邊還有一個橢圓形的黑影，那形狀，跟一張人臉差不多大小。
我咽了一口唾沫，滿腦子都被自己的心跳聲塞滿。
“給我滾開！”
我壯著膽子破口大罵。
那個黑影在我的頭旁邊左右移動，一只手的形狀跟著出現，在我的脖子扇來扇去。
這只鬼到底想怎樣？以為我很好欺負？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了個身，一張人臉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松弛的臉部肌肉堆成一條條深溝，黑溜溜的眼珠子快速在眼球裏發大縮小，我驚愕的表情在那眼珠子裏一下變大一下變小，看起來有些滑稽，但卻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這張臉陰笑著：“華笙，是你殺了我！”
我的雙腿開始顫抖，因為是事實，所以自己沒敢直視他的眼睛，直接撇開臉。
“華家的人，怎麽能少了你老爸呢？”
“不準動我爸！”我淩厲地瞪著他。
他眸光陰冷，只有半截身子的他猛地撲下，雙手緊緊地勒住我老爸的脖子，旁邊的心跳測試機立馬傳來急速的滴滴滴警報聲。
“三叔公，你給我滾開。”
“不準動！再動，我掐斷華清的脖子！”他雙眼怨毒地對著我。
我不敢輕舉妄動：“好，我不動。”
“把生死扣給我！”
“不行！”
一旦給了他，那我不就等於自投羅網？而且這樣就制衡不了他了！
“真是不孝女！”他聞言，繼續用力地掐老爸的脖子。
滴滴滴的警報聲猶如重錘一下下地錘打我的心臟。
“行行！你先讓我老爸松一口氣，你這樣繼續掐下去，他會死的！”我有些著急。
這個情況看來，紅娘肯定是不在這裏了，她是不會違抗道爺的命令的，現在只能盼望離道子今晚會回來了，他千萬要回來了啊！之前每天會都在的，不要因為今天早上我一開口就生氣了啊。
拜托拜托！
三叔公可能怕我老爸真的會被他掐死，真的松了一下手，警報聲也隨之變得緩慢，心跳各項功能也逐漸恢覆。
“快點拿給我！”
“三叔公，那時你被鬼附身，我不是真的想殺了你的，我們也是華家人，沒必要自相殘殺啊！”
為今之計，我只能嘗試去說服他了。
他冷冷一笑：“華家的人全都死了，你們兩個怎麽能落下？快，快把生死扣給我！”
“三叔公，你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明白了，什麽叫華家的人全都死了？”我幹笑著。
“少廢話，快把生死扣給我！要不然就弄死他！”三叔公忽然變得狂暴起來，手上使勁。
滴滴滴聲再次響起。
只是，這回，走廊外頭傳來噠噠噠的鞋聲。
我頭皮一下有些發麻。
蒼天啊，這又是那個？三叔公都沒能應付好，又來一個？
“我叫你快點！”三叔公有些焦急不安。
“好好好，我給。”我慢慢地伸手到脖子上，準備摘下生死扣。
外頭的噠噠噠逐漸逼近，三叔公幾近瘋狂地催促我快點，老爸的心率已經跌到十幾了。
我剛露出生死扣，三叔公猶如一頭餓狼猛然撲向我。
只是，他的手一觸碰到我的身體，就傳來燒焦的味道。
他絲毫不管。紅了眼地想要從我的手中搶走生死扣。
我一手護著生死扣，一手用力地推開他的身子，奈何他的身體太重，把我自己都給弄倒在地上。
我們兩個好像搶食的兩只野狗，不停地抓撓對方的臉，扯拉對方的頭發，只是他扯我的頭發是真的好痛啊，我一扯他的頭發，連頭皮都給扯了下來。
忽然，他的身子一僵，黑色的瞳仁占滿整個眼球。
啪嗒一下，燈光亮了。
只有上半身的三叔公轟的一聲，幽藍色的火將他困住。
我連忙把生死扣塞進衣領裏頭，後退幾步。
“啊！華家的人，註定，下地獄！”他黑黑的瞳孔盯著我，尖銳的叫聲非常的刺耳。
一盞茶的功夫，他被燒得連渣都不剩。
黑色袖長的西褲出現在我的眼前，對著我的傘尖也放了下來。
他蹲下身來。
我呆呆地看著他。
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劍眉星眸，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唇，肌膚比常人略白一些。
剛剛一直處於驚懼的心，在看到他那臉上的鎮靜的一剎那，落到實處。
“打算一直坐在這裏？”他輕啟薄唇。
我收回目光，站起來，去查看老爸的情況，心率恢覆正常，就是脖子上有一圈泛紅的手印。
打開水壺，倒了一盆溫水，濕了毛巾，準備要給老爸敷一下脖子。
離道子抓住我的手，一聲不吭地拿走我手裏的毛巾。
在我倒水之際，他已經放好了黑傘，脫下了外套，挽起了衣袖。
他附身，小心地擦拭老爸的臉和脖子，我坐在病床上，能夠看到他那精致的側臉，以及微微敞開的衣領裏，白皙的皮膚。
莫名的心跳加快。
盡管他的眸光向來清冷，可他如今的動作很是溫柔貼心，很符合一個居家的好男人形象。
沒一會，他已經弄好，還順帶打開了一下窗戶。
我看著他那直挺的背影：“阿離，謝謝。”
“輸液了沒？”他轉過身，冷漠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
“紅娘呢？”他似乎感到不滿地蹙了下眉頭。
經他一提醒，我才想起來：“噢，本來我出去打水的時候，她還在房間的，後來就不見了。”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露出有些倦態。
“阿離，三叔公剛才跟我說，華家的人都死了，我覺得在我昏迷期間，廊橋村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的動作一頓，放下了手。用淡淡的語氣說道：“紅娘應該被引誘出去了。”
既然他不願意說，我也沒必要繼續追問。
“離道子，我。”我開了口。
他擡眼看著我。
經過剛才三叔公的一鬧，我很想給那些我害過的人一些補償和慰藉，但要買紙錢元寶的話，我覺得可靠的，就只有張師傅一家。
回憶起他曾說過不讓我去找冥紙張。
我撇了下嘴巴，揉揉肚子：“孩子餓了。”
離道子摸摸鼻子，眼角稍微彎了一些，似乎在笑：“我去叫護士給你輸液。”
撲通。
心臟瞬間要蹦了出來。
我忙擋住他，仔細地端詳他的臉：“你剛才是不是偷笑了？”
他收了收嘴角，疑惑地問：“沒有啊？”
“哈哈，你笑了，誒，阿離，我覺得你笑起來特別好看，為什麽不笑呢？”我開心地用手去捏他的臉。
離道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別鬧。”
“喔。”我乖乖地低下頭。
但心裏有些甜滋滋的。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盼望著他能為我笑一個。
離道子放開我的手，端著那一盆水就出去。
他忽然在房門處停下，後退兩步：“阿笙，給。”
“嗯？”我不太明白他為何頓了一下，這不太像他的風格。
離道子皺了皺眉，勉強地扯開了一個笑容：“給為夫開個門。”
“噗嗤！”
“哇哈哈！”我頓時捧腹大笑。
說實在的，他這樣苦笑有種可憐的感覺，不過還是挺好看的，至少給人親切一些，不會永遠都是冷冷的，要是這樣，真的感覺他是一個死人啊。
他的臉漸漸地變得陰沈，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後，打算自己騰出手來開門。
我趕緊跑過去給他開門，笑不攏嘴地說：“夫君，請！”
“華笙，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經過我的時候，咬牙切齒地留下一句。
嘴硬！
不過我還是聽話地壓制住爆笑的沖動，學著他平日的穩重模樣：“嗯，我知道。”
等他走遠了，把門一關，笑的差點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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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道子就自行開門進來，放下塑料盆，右手往前虛空抓了一把，一眨眼的片斷，手上就多了兩張白紙。
那骨節分明又纖長有力的手靈活翻轉，把兩張白紙折成了人形，再依法炮制地取出一支手臂粗細，有著紫色毫毛的毛筆，在紙上畫出人臉。
他吹了一下，像變法術一樣，變出了兩個身穿白衣的女子。
我有些茫然：“你是飯前助興嗎？請問，夫君大人，護士什麽時候來？”
離道子這才看向我，又恢覆往常的淡漠：“等下，無論你聽到什麽，都不要開門！”
“嗯。”
他走出去，又倒回來。不放心地叮囑一次：“阿笙，一定要聽為夫的。”
“遵命，夫君大人。”我扯了個笑臉。
離道子看我這無精打采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開口，就匆匆離開了。
他留下的那兩個白衣女子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處，跟站崗似得。
雖然對他逗留時間太短感到不滿，可我也知曉，他有要事纏身，顧不得我們一個孕婦一個躺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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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頗為無聊地打開手機，準備找新工作，畢竟自己的存款用得七七八八了，最近的住院費，醫藥費和那血費都是離道子出的，盡管我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
一打開手機，病房的門就傳來扣扣扣的敲門聲。
疑心向來有些重的我事先走過去，通過透明的窗戶往外看。
是一個護士。端著一盆子的血袋和吸管過來。
也許是離道子叫過來的。
我握住門把，準備開門。
忽然，身後那兩個白衣女子那薄薄的手卷住了我的手：“不能開門。”
難道是離道子命令的？
門外的護士又敲了敲門，並喊道：“七七號房的，麻煩開個門，我是來輸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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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護士看到是我，急促地喊：“華小姐，麻煩開個門，別驚擾其他的病人，請合作一下。”
也許是孩子發脾氣了，我一使勁，那兩個白衣女子就被推到兩旁。
瞅瞅外頭還是有人走走過過，也沒什麽事，門外的護士還是一直給我輸液的那一個。
我抓住門把，準備扭開。
又想起離道子的囑咐，咬咬牙，還是垂下手。
對著門外的護士禮貌性的微笑：“不好意思，我沒事了，不用輸液了。”
門外的護士的表情慢慢地變了，變得陰冷起來，眸光變得陰毒，她左嘴角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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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剪刀帶走，然後，白衣女子迅疾地纏上了護士，用僵硬的語氣道：“快跑！”
我能跑哪裏去？那我老爸呢？
“快跑！”
“快跑！”
白衣女子機械式地勸著我。
我一時不知所措。
現在，我肚子有孩子保護著，而且貌似鬼是咬不到我的，老爸是帶不走的，我留在這裏，還會給他帶來麻煩，感覺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都是沖著我來的。
鎮靜地忖度了一下。
我摘掉脖子上的生死扣，把這個墜子掛到了老爸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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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的房門被撞飛這麽大的動靜，走廊外的病人護士仿佛被隔絕了一般，置若罔聞地幹著自己的事情。
我不知要跑去哪裏，不知道誰可以幫自己，唯一的念頭就是祈禱離道子快點出現。
可是，回頭一想，這不太可能，畢竟他離開肯定是有麻煩，一時半會也不可能來救我。
蘇幻曦不可能幫我了，趕腳陳也找不見。
那麽剩下的，就只有冥紙張了。
我急忙跑到電梯前，可電梯門前太多人了，怕等下去，那護士肯定追上來了。
轉頭朝樓梯口跑去。
突然，一只強壯有力的手拉住了我。
我以為是護士抓到自己了，恐慌地用雙手猛烈地敲打攬住我腰身的人。
“哎哎，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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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面熟。
他爽朗一笑：“不記得我拉？上一趟茴香，你中途上的車，你還跟我說了話呢。”
“噢，原來是你啊。”我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看你跑的，跟逃命似得，幹嘛？就因為坐了一回冥車，撞上臟東西了？”
我驚懼地點點頭。
他幹這一行，自然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立馬就認真地左顧右盼，然後把我拉到墻角：“怎麽回事？”
“大哥，有臟東西在追我，你能幫我找到趕腳陳不？”
假使趕腳陳跟離道子是要好的朋友，怎麽說，他也會幫個忙的。
他猶豫了一下，重重地點頭：“行，正好我們今晚有一趟茴香。”
“我不離開醫院，只需要躲一晚上就行。”我解釋道。
如果我離開了醫院，離道子就找不見我了。如果我老爸出了什麽事，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摸摸下巴：“這樣啊，還是先帶你去見趕腳陳吧，他或許有法子。”
“恩恩。”
聽說，男人身上陽氣足，晚上跟男人一同走夜路，就不會遇上鬼打墻。
不管怎樣，我心裏害怕，便抓著這位大哥的手臂，緊緊地跟在他的身邊。
他帶著我，走了樓梯。
這會，肚子沒多鬧騰，只是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這所醫院追求新穎，樓梯不是傳統醫院那種，是個螺旋式的，杵在這棟住院樓的正中央，能夠看見各個樓層的不同病房，方便來探病的親人一目了然。也讓病人住的舒心。
因此，我並覺得有任何欠妥之處。
我與這位大哥並排站在自動樓梯一格中，眼睛警惕地註視著各個樓層的人，尤其是護士。
“妹子，你叫啥啊？”他似乎不害怕。
“華笙，大哥，你呢？”我沒去瞧他，目前這種境地，我只能選擇相信他。
“我叫李剛。”
我險些笑了出來，又忍了下去，用平靜的語氣轉移話題：“李大哥，趕腳陳是在哪一層樓啊？”
他們是來運屍體的話，就說明了這棟住院樓裏有人離世，但是，離世的病人不都是統一先送到太平間的嗎？不可能在這裏啊。
“在一樓啊，還沒到呢。”
“一樓？”
下一瞬間，樓牌號從我的眼前上去，恰恰就是一字！
一股寒氣竄上了脊背。
剛才，他的話好像是從背後傳來的。明明我們是平排站在一起的，另外，我光註意看周圍的樓層會不會出現那個鬼氣森森的護士，並沒發覺，每一個樓層裏都是沒有人的。
明明，一樓已經到底了，可是樓梯還是繼續往下旋轉。
太詭異了。
我不敢回頭去看，小心謹慎地用眼角餘光去瞄旁邊是否還有人。
黑色隔層裏就只有我這一雙腳。
媽呀！我上當了！
這可怎麽辦？那鬼東西到我後面去了！我身上沒有生死扣護著，真的不能確保他能不能動我啊！
“一樓好像過了。”他說話時，一陣冷氣吹過我的脖子。
我陡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是嗎？”我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對啊，怎麽辦呢？再下去，就是陰間了。”他陰測測地笑著說。
什麽？陰間？陰間！
媽呀！自己是倒了幾輩子的黴運啊？才有機會來這裏啊！
我趕緊望向四周。
樓層煥然一變，本來簡潔漂亮的病房全部變成銹跡斑斑的有綠色漆皮的鐵門，鐵門裏頭黑沈沈的，什麽都看不見，墻壁黃黃的，樓道的燈發出橙黃色的光線。
牙齒不自覺地開始上下碰撞。
離道子，不是我不聽你的話，而是我根本就分不清楚，誰是人，誰是鬼？真是，白長一雙眼睛了。
“妹子，我到了。”李剛的身子直接穿過了我，繞到旁邊停格間去。
他穿過我的時候，腦袋空了一秒。
“李大哥，我怎麽上去啊？”我想要追上去，可樓梯瞬間下落得極快。
李剛走到橫橋的中央，回頭來看我：“上不去的。”
什麽？上不去？那我下來幹嘛？
我捉急地問道：“趕腳陳到底在哪裏？”
“一樓。”他還是那個回答。
真是要被他氣暈過去了，不過還是慶幸，他並沒有傷害我，只是他捎帶著，把我也給帶下來了。
真不知道感謝他好呢還是責備他。
一個紅色的號碼匆匆地掃過我的眼。
數字十八！
難道，李剛說的是，陰間的第一層樓？這感覺像是地獄裏的十八層樓啊？
本來下降速度加快的樓梯聳了幾下，猛然就停住了。
我偷偷回頭看了眼，樓梯旋轉接口那兒就斷了，往上一瞄。赫然發現，除了發黃的天花板之外，樓梯不見了！
自己不由得渾身發抖。
遇上了離道子之後，他給了我生死扣，自己就從未怕過，現在，我沒了免死金牌。
當當幾下，樓梯像火車一樣又開始慢慢地下落，速度逐漸地加快。
我垂下目光，喉嚨竟然忍不住發出恐懼的嗚咽聲，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驚慌地尖叫。
只不過是一會功夫，整個樓梯全站滿人，噢，不，鬼！
披頭散發的，斷頭的，頭跟身體相反方向的......加上它們自身全自帶綠光，真把我心臟都給嚇出來了。
淡定！
自己不是看過很多了嗎？它們應該沒發覺你的。
這麽一想，旁邊一個婦女手上抱著的嬰兒就拉扯我的頭發來玩。
我慢慢地把頭偏向一邊，倒是拉疼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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