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為什麽就是看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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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坐了一會兒,大概是積壓的疲憊太多反而刺激得頭腦異常清醒,祝餘試圖閉目養神卻頻頻失敗,自嘲地笑笑只得下了車。用力地揉了一把臉,讓寒意徹底地吹進身體的每個縫隙,刺激刺激那總是理不清狀況的大腦。

祝餘緩緩地朝研究所走去,以前總是恨不得停得越近越好,下了車也是飛奔而去,這是他第一次用心註意到周圍的景象。

“以前這兩邊也是銀杏樹嗎?”

“不知不覺就開始變黃了啊。”

祝餘走在行人寥寥無幾的石磚地上,兩邊是高聳的銀杏樹,樹幹雖然纖細但身姿筆直挺拔的立在兩邊,驀地讓他又想起裴尚清淡的背影。

祝餘後知後覺,自己想起裴尚的次數太多了,搖搖頭想要趕走這個念頭。

繼續一邊走一邊隨意打量著周圍,可最入目的還是那金燦燦的銀杏葉,燦爛得甚至有些紮眼。

他想著,“它是什麽時候立在這裏的?什麽時候開始悄悄的變黃的?我不知道。”

他嘆息,“他是什麽時候愛上我的?我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我都不知道。”

自己怎麽總是什麽也不知道,祝餘兀自有點氣。

“哎,祝總?祝總又來了?”前臺的接待遠遠的瞧見祝餘的身影趕忙出來迎著,打斷了祝餘難得的感傷時間。

“嗯,你們忙自己的,不用管我。”祝餘擺擺手,臉上掛著一副不會出錯的笑容。

接待妹子每天在門口站著,早就把他和裴尚的關系看得清清楚楚,今兒看著兩個氛圍好像不太對勁眼珠一轉,笑嘻嘻邀功似的開口,“祝總,上午好像沒實驗,您去辦公室或者休息室就能找到裴研究員了。”

祝餘一怔,他們平時這麽顯眼的嗎?連他自己都不敢隨意揣測,也不知在外人看來,他們算什麽關系。到底是還有分寸,沒直接問出口,只是報以禮貌一笑就闊步往大廳走去。

每次都借著視察ASH工作的由頭來找裴尚,可這麽久了,祝餘還是沒搞清楚這個神聖的科研機構到底在做些什麽。

知道了裴尚在休息室祝餘心裏想著不去找他,可身體已經提前一步跨進了到三樓的電梯。出了電梯,祝餘雙手垂在兩邊挺直背努力做出一副活潑的模樣,放輕步伐走到休息室門口想要給裴尚一個驚喜,雖然是否是驚喜還有待考證。

“裴...”喜悅的聲音在推開門的同時戛然而止,祝餘咽了咽喉嚨,眼神不快地看著坐在裴尚休息室的喻昀揚,“你在這兒幹嘛?”

喻昀揚朝祝餘擡擡下巴,褪去了以往偽裝的恭謙,語氣沒有多少意外之色,“那你來這兒幹嘛?”

祝餘對著這明顯來者不善的態度很是不快,壓抑積累的情緒像個火球一點就著,急需一個出氣筒,胡亂對著喻昀揚開始暴躁,“他是我的人,我自己的家事還需要和你講?我早就不爽了,你一口一個裴裴裴裴的,真是我呸!一個師兄整天想著占人家便宜,我不在之前你對他不知道多過火,仗著人家脾氣好就欺負是不是,我告訴你,給我離他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不懷好心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我不懷好意?”喻昀揚猛地站起身來,憤怒地和祝餘對視,“誰欺負他了?你就沒點自知之明嗎?我告訴你祝餘,我不管你和裴尚到底是什麽關系,招惹了就必須給我負責!你知道他變化多大嗎?你知道他付出多少嗎?不是人人都像您一樣!”

喻昀揚諷刺地加重了“您”的發音,雙手攥上祝餘的領口,惡狠狠地開口,“像您這樣,祝大少爺,萬花叢中走片葉不沾身,你可能只是玩玩兒,但裴尚他不一樣啊,他那麽傻又那麽固執,怎麽勸都不聽,認定了誰把心剜出來也要捧著給你啊!”像是想到了什麽極為痛心的事情,喻昀揚攥住祝餘領口的手越來越緊,指節的筋都爆出,襯衣被抓得皺得不成樣子。

“我...我沒有只想玩玩...”祝餘任由憤怒極具攻擊性的喻昀揚勒住自己的脖頸,有些悲傷地辯解著。

“我以前太混蛋,我是真想彌補...”

“我想通了,我是真的很愛他,想和他在一起...”

喻昀揚還在洩憤似的大吼控訴,祝餘被掐得有點缺氧,他聽不清周圍的聲音,迷迷糊糊地小聲辯解著,像是辯解給自己聽,又像是辯解給某個聽不到的人。

感覺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般,祝餘被放開,無力地扶住墻面,他閉了閉眼睛再看手表,才過去了十分鐘。

關心和苛責,愧疚與掙紮,只糾葛產生於這十分鐘。

喻昀揚留下一句狠話便丟開他走出了休息室,祝餘順著墻滑落坐在地上,他並不是站不起來,只是突然覺得好累。

大概的回想一下,估計說的就是“你再敢欺負他,就等著吧,絕對讓你生不如死”這類的威脅吧。

真是可笑,為什麽就不肯相信他呢?一個師兄而已,卻好像比自己還要關心裴尚,為什麽自己以前總是看不見呢?

他這才發現以前的自己只會註意裴尚偶爾的笑意,看不見他眼底的淒涼。只會得過且過和他混在一起,毫無包袱地說著情話,卻聽不見裴尚心裏無聲的嘆息。

他自以為淺顯的喜歡,根本不是裴尚所渴望的愛情。

而現在,當他終於邁開腿跨進了濃霧森林,卻驚覺在看似平靜的樹冠下隱藏著那麽沈重的隔閡早已在時間流逝中堆砌成墻。

這片曾接納過他的森林,在被無情地放火燒毀後便自我保護對他戒備森嚴。

他能做什麽呢?

他要怎麽做才能看到走進墻內,讓他重新被接受?

祝餘低著頭把頭發揉得淩亂不已。

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著,對著鏡子努力做出一副燦爛的笑容確認無誤後,安靜地帶上門,朝辦公室走去。

“不在休息室,那肯定在辦公室裏。”祝餘收好心裏亂七八糟的情緒深呼吸往辦公室走去。研究人員不怎麽用辦公室,所以大片的區域零零散散只有一兩個人在座位上,祝餘遠遠地就瞧見了俯身在寫著些什麽的裴尚,他又換上那副燦爛的笑容快步走過去。

“當當當!”祝餘扒拉在裴尚的桌前,試圖與之對視,“我來視察,剛剛順帶路過怕你太想我,就進來看看你,怎麽樣我好吧!”

裴尚好像碰到什麽難題,他微微皺眉眼神一轉不轉地看著面前的表格,對周遭充耳不聞。

“嗯,這樣吧,中午想吃什麽?日料還是海鮮?家常菜還是西餐?”祝餘繼續語氣輕快地問著,長臂越過遮擋輕輕拉了拉裴尚沒在寫字的手。

“那你不選就我選咯,待會我在門口等你吃飯,你安心工作,乖。”祝餘強撐著笑意把心裏的喪氣憋了回去。

直到祝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裴尚都沒擡起頭一次。

午餐時間,祝餘提前守在門口,強行抓住裴尚讓他和自己十指相扣,拽著他上了車。

溫熱和冰涼相觸碰,卻是奇異的契合。

算來,這其實是兩個人第一次十指相扣。遇見裴尚之前,這些表示親密的小動作在祝餘看來通通是無用,他總擅長用情人之間的方法處理一段關系,而不是戀人。

而現在,他開始自然地渴求著撫摸,親吻,牽手和擁抱,也開始為得不到回應而失落。

依舊是一人說一人聽吃完了午餐,祝餘只得牽強地笑笑,又把裴尚送回了研究所。

等到晚上,將裴尚送回家,祝餘站在門口抵住門框,卻不敢擅自動作。他小心地瞅著自顧自進客廳換衣服的裴尚,忐忑了大半天才開口,“裴裴,我可以進來嗎?”

裴尚掛衣服的動作好像頓了頓,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他,不言語又轉了回去。

祝餘自學的《裴尚微表情解讀法》在這種情況下已然失效,他也估摸不出這是個什麽意思。只得撓撓腦袋,再次帶著請求的口吻,“裴裴,我是說我可以睡這裏嗎?”

裴尚這次連看都不看他了,徑直去了洗手臺洗手。

祝餘大著膽子,“不說拒絕就是允許,有什麽事情睡一覺就好了,晚上再慢慢和他聊。”跨進了客廳。

直到他在家裏晃來晃去,洗完澡裴尚都沒有趕他出去的意思,祝餘暗暗竊喜還是有希望的。

便在裴尚進臥室後也摸上了床,只是在剛掀開被子時,裴尚一下轉過了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一瞬間祝餘莫名生出了一股自己強占清純小媳婦的罪惡感,明明自己才是被睡的那一個啊!

祝餘訕訕然地快速上床,裹在溫暖的被子裏聞到枕頭上那淡淡的紫檀香緊繃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些。他縮在被子裏,透過被子的縫隙偷偷地觀察著背靠在床頭靠墊上坐著帶著金絲邊眼鏡看書的裴尚:柔和的暖光灑在眼睫處,襯得更加濃密卷翹,鼻梁上的金屬邊和光線互相映襯讓裴尚的棱角變得柔和。

再次感嘆對方精致的五官的同時,情不自禁地就湊了過去。

祝餘慢慢地挪著,很快腦袋就蹭到了裴尚的腰間,軟軟的棉布很是舒服讓他多蹭了幾下。手在被窩裏摸索著很快就觸到了裴尚的棉布睡褲,看對方沒有抗拒,祝餘的手順著大腿根部就往上游走,覆上了對方的兩腿之間一邊打量著對方的反應一邊開始揉弄起來。

緊緊貼著的距離,讓祝餘清晰地感受到裴尚呼吸開始加快,胸腔的起伏變大,像是得到了鼓舞,祝餘膽子猛然變大,一下子翻身壓在裴尚身上往上坐了坐正好坐在在腰間,摟住裴尚的脖頸便開始熱切地親吻著。

祝餘習慣裸睡,此刻他全身只穿著一條內褲,隔著薄薄的布料在裴尚的腰腹間挑逗地來回磨蹭,同時上面急切地吮吸著唇瓣,寂靜的空間充滿著他吮吸吞咽的水聲。很快,他放開對唇瓣的咬奪,開始深入口腔,攪動著裴尚的舌頭想邀請一起舞動,然而不管他怎麽用力使出全身解數,對方都只是毫無反應,只是被他牽引帶動著,連象征性的配合都沒有。

祝餘急了,他摸了一把因為猛烈纏綿的接吻而滑落到下巴的津液,迅速褪下內褲扒開裴尚的褲子,用手中的津液草草擴張幾下便想握住裴尚的性器往下坐。

正當他準備對準往下坐的時候,一只手攔下,一道有些慍怒的聲音響起,

“下去。”

這是這段時間來,裴尚第一次聲音帶上情緒,卻是在這樣的情景下。

祝餘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繼續握住裴尚的性器想要往下坐,卻不知為何怎麽都做不到,他突然很氣,可是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

他突然渾身洩了力,自暴自棄地趴在裴尚懷裏像以往那樣渴求著安慰。不過這次,直到他昏睡過去,背上都沒有等到那雙臂彎的擁抱。

就這樣,像覆制一般過了好幾天,裴尚不抗拒祝餘的出現,他們就像以前那樣住在一起,一起吃飯,細心地接送下班,一起在一張床上入眠,裴尚好像只是話更少了一點而已。

可,他們不是以前那樣了,有什麽東西破裂變質,祝餘很清晰的意識到這一事實,至少最表面的,裴尚不肯主動碰他,也不肯和他做愛。如果不是叫他的名字強迫回答,裴尚不會對祝餘的話有任何反應。

祝餘不知道該怎麽辦,每晚入眠前他一定要緊緊抱著裴尚撫摸著對方平坦的小腹,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和曾經短暫存在過的小生命,好像這樣才能證明他們不是陌生人一樣,他開始極度黏著裴尚,一點點的反應就會讓他不安。

他無數次開口想要坦誠過去的事情,卻又無數次的吞咽下去,反覆告誡自己時機不對。

“嗯...”

睡夢中祝餘想要翻身卻感覺被束縛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讓最近淺眠的祝餘被吵醒。他睜開雙眼,周圍還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但身上卻結結實實地被壓住。

想要扭動突然發現四肢被緊緊捆住綁在四角,他心裏一驚慌張地扭頭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裴尚。

還沒放下的心在看清裴尚的表情時又提了上去。

只見,月光透過紗簾映在裴尚的左臉上襯得裴尚肌膚更加瓷白,鼻梁輪廓更加明顯,另一半臉陷入黑暗。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冷淡,而是染上了病態的眷戀瘋狂,嘴角詭異地提起一個弧度,他雙手捧著祝餘的臉,慢慢地往下湊,像是要看穿祝餘的瞳孔,從裏面找出自己的身影才罷休。

這個眼神祝餘不能再熟悉了,在那個小黑屋被囚禁的日子裏,裴尚總是這樣瘆人地盯著他看,而如今享受過溫情的他,內心的害怕更甚。

他瑟縮著想掙開卻被壓制得無能為力,只能被迫迎接著裴尚那露骨得仿佛要吃掉他的視線,耳邊傳來淒厲而憎恨的質問

“你是不是想逃?”

“你又要離開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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