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植物開得很好。

小家夥被送來的時候只有一點點枝幹,營養最好的那一盆卻長勢好到只能移到更大的花盆裏。張曉湊過去撓了撓那盆植物的葉片,嘴角不自覺地多了一絲微笑。

“曉,你要把他搬回去嗎?”比他大一歲的研究生學姐湊了過來,望著植物的眼神有點戀戀不舍。張曉回國的期間,是家就在東京的她一直照顧著這些植物,自然已經有了感情。

他搖了搖頭:“我就把小的那兩盆帶回去,這盆就留在這裏、大家一起照顧吧,這樣的話我想這孩子也會更開心的。真的太謝謝前輩了。”

學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笑著擺擺手:“哪裏哪裏,是我本來就喜歡這些!你有看不過來的花花草草盡管交給我,不要客氣。”

她的快樂那麽簡單,不過是車隊反饋過來的數據剛剛好、或是喜歡的植物有了喜人的長勢罷了。張曉拿起一直放在窗臺上的兩盆跟學姐道別,不知為何,竟有點羨慕起她來了。

雪生站在一眼就能瞧見的位置。

張曉住的舊式公寓樓道是半開放的,打開門就看得見街外的景色。雪生就站在欄桿前,在瞧見張曉的瞬間便笑瞇瞇地沖張曉揮了揮手。張曉楞了兩秒,笑著揮了一下,才埋下頭重新向前走去。

他沒想到今天的雪生還會來,他還以為雪生肯定又會一聲不吭地回秋田、等到下次來東京的時候再不知會地突然出現。

上了樓,雪生卻還沒有進屋,目光灼灼地等著張曉走到他面前。他笑著接過被張曉用塑料袋裝好提在手上的小盆栽跟張曉的背包,轉身走進了房間。預感到雪生還會再出來,張曉抿了抿唇,把視線投向樓下那幾顆還沒雕零的櫻樹之上。

粉色的花瓣隨著微風顫抖,飄落而下的模樣卻是它短暫的生命之中最美的剎那。張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才仰頭的場景。

即便被春日的陽光迷了眼,他卻還是能在腦海裏構建出完整的圖畫。雪生在粉色海洋的間隙裏露出的微笑,柔和的金色光線灑在他身上,讓他散發出宛若神祗那般的光芒。張曉抿了抿唇,一時間竟找不出言語來形容剛才的圖像。

哪怕是在春日裏,雪生卻還是雪的精靈。

恍惚之間,張曉仿佛與那一夜的雪生重逢了。那個時候雪生還不認識他,卻能在哭泣之後對素未平生的他笑得那般燦爛。張曉從來都不想否認那一瞬間雪生帶給他的驚艷,他想,這輩子他或許都無法再遇到那樣能讓他心臟狂跳的人了。

於是他也固執地把這種疼痛保留了下來。

“在想什麽?”雪生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出現。張曉微微側頭,發現雪生手裏拿著木質的托盤,上面放著一盤花見團子,還有泡好的抹茶。

家裏什麽時候有托盤了?張曉暗暗地想著,卻只是把視線重新投向不遠處的櫻樹:“在這裏賞花嗎?”

“因為感覺你沒時間也沒熱情去湊熱鬧。”雪生答道,伸手拿了一塊茶點咬了一小口,“快嘗嘗吧,這款是我之前就很喜歡的。雖然有點甜,但配抹茶的話味道相當不錯。”

團子的外觀做得很可愛,張曉也就沒有猶豫,學著雪生的樣子,捧著茶配著茶點吃了起來。

風拂過臉頰,與冬天不同,帶著春天的溫暖,甚至讓雪生身上的氣息也變得甜蜜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團子的甜膩帶來的心理作用。張曉的目光明明在那晃晃悠悠的櫻吹雪之上,思緒卻不知不覺飄了很遠。

他以前也幻想過的,春天的賞花。雖然跟那時的想象不太一樣,但有了茶,有了茶點,還有身邊的那個人,也算是如意了。

大概變化的只有他自己。

“好安靜啊。”雪生緩緩地開了口,“感覺整個世界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真像電視劇裏的臺詞。慢吞吞地咽下了食物,張曉杵著陽臺的欄桿望向遠方:“只有兩個人的話會生活不下去吧。”

“這個時候不能打破浪漫啊。”雪生笑得有點無奈,伸手揉了揉張曉的腦袋。

張曉就這麽默不作聲地受著,也不知道雪生為什麽對他的頭頂有那麽大的執念。他的個子雖說比雪生矮一些但也接近一米八,把手擡那麽高雪生不會累嗎?喜歡那種乖巧型的男孩子的話不如直接重新找。

但他沒有把心裏話說出來,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的感覺挺好的。

“你的大三過得怎麽樣?”

啊,這麽突然的中文嗎?張曉有些詫異地側頭望向雪生。雪生扭頭對上他的視線,有點得意地挑了挑眉:“怎麽樣,說得還不錯吧?”

他們之中好像總是會有人這樣不解風情地打破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覺得有點有趣,張曉勾勾嘴角,同樣用中文答道:“挺精彩的。跟著車隊參加的比賽拿了不錯的名次,學業的話導師說我做得不錯。劇社的活動也繼續參加,他們想讓我演戲,因為男生實在不夠了。”

雪生認真地註視著張曉,沒有半點聽到不太熟悉的外語的不適感。等著張曉的話告一段落,他才笑道:“那你去了嗎?”

張曉楞了楞,這才察覺到自己剛才為了方便雪生聽懂,不自覺地放慢了語速。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個快被用爛的段子,是一個歐美長相的男孩哭著說:“你跟我在一起根本不是喜歡我,你只是想學外語。”

他忍不住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感覺到雪生疑惑的視線,他擺了擺手,換回了雪生的語言:“試著念了一些臺詞,他們說我像根木頭,還不如物盡其用,繼續操作器材。”

“你可不是木頭。”雪生不禁笑了起來,“那去年演了什麽劇目?是原創的嗎?”

“《羅密歐與朱麗葉》。”張曉道,“原本想演《伊麗莎白》,但被指導老師否決了,說他們演不出來。社長就做主換了劇目。”

“那為什麽非要選……啊,我明白了。”沒等張曉回話,雪生便自己猜了出來,“大概是社長喜歡某個音樂劇演員,所以選了另一個他演過的劇目吧。雖然劇社這邊演的只是話劇而已。”

答對了。雪生永遠這樣,腦子轉得飛快。張曉淺淺地笑了,正想說些什麽,兩人卻被突然的開門聲驚得楞了一下。斜對門的主婦也被站在走廊上的兩個大男人嚇了一跳,有些警惕地向算是面熟的張曉鞠了一躬便匆匆離去。

張曉與雪生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輕笑出聲。

兩個被投以懷疑視線的男人,其實只是在家門外賞花、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罷了。

“曉,”雪生湊到了張曉耳邊,呼出的氣息一如既往的讓人心癢,“我想吻你。”

張曉被雪生突兀的舉動激得輕顫一下。他下意識地投向電梯,發現那位主婦早已下樓,才放松下來。他輕輕搖了搖頭,甚至沒有對上雪生的視線:“不行的前輩,在這裏不行。”

“你會害怕被鄰居發現性向嗎?”

“當然會。”張曉回答得毫不猶豫,“前輩也會害怕被家裏人發現吧。”

“與其說是害怕讓家裏發現,其實是害怕被病人發現吧。”雪生卻出乎意料的直率,“畢竟無法接受的還是大多數。”

大概是因為這個,回到秋田的這一年雪生才一直空窗吧。暗暗想著,張曉漫不經心地接道:“所以前輩在東京這邊沒人看管?”

“有啊。”雪生半開玩笑道,“你不是嗎?”

張曉啞然,隨即驀地覺得有點好笑。他們認認真真地討論了半天能不能在這裏接吻,最後把話題扯得那麽遠幹什麽。

搖了搖頭,他端著兩人吃幹凈的盤子轉身進了屋,卻在放下盤子的瞬間被跟進來的雪生抵在了墻上。他感覺到雪生溫柔地擡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的輕吻。

跟想象中不同,不過是唇瓣與唇瓣的摩擦罷了。一下,又一下,雪生的眼神那樣柔情,仿佛怎樣都吻不夠一般,唇角帶著讓人沈溺的弧度。

張曉覺得自己也醉了,手不自覺地環上了雪生的背。

“喜歡你,”他聽見了雪生的耳語,“喜歡曉,所以才想吻你。”

這一次那麽清晰。沒有困倦遮掩,沒有黑夜籠罩。雪生的眼睛閃閃發光,像亮晶晶的寶石那般,載滿了柔情。

“我明天中午才回去。”雪生撩了撩張曉的前發,“明天早上你醒來的時候,還能看見我。”

北澤雪生果然很聰明。

分明應該是讓人心動的吻,讓人心動的話語,但那些悸動卻在瞬間恢覆了平靜。張曉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著雪生,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推開他。他坐到書桌前,拽起自己的背包:“但是前輩,我可能要整理一下數據。”

“嗯。”雪生沒有生氣,只是笑著在床前坐了下來,“我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看的人真的很少但還是說一聲,最近變忙了更新會減慢,不過沒剩多少啦,可以囤到完結再看,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