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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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威楞住,“杜文漢?”

他不是個杜老爺子不待見的私生子嗎?

杜禹成彎起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看來杜氏本家不在國內的這幾年,我這個叔叔過得很是逍遙快活。”

王威納悶,“但他不是只有個虛職嗎?”

杜禹成挑起眉,“他大概就是太閑了,才能夠在這裏興風作浪。”

他從桌上拿出厚厚的一疊報告遞給王威,“還記得你前陣子天天加班處理的報告?”

那陣子他忙到差點睡在公司,最後蘇哲受不了,幹脆每天來杜氏陪他加班,還差點在辦公室那啥……咳。

他怎麽可能忘記!

“你是說那件事的源頭是杜文漢?”

杜禹成冷笑,“這家公司是老爺子隨便安排的,他連負責人都不是,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裏面作威作福。”

雖然整份報告都沒有出現他的名字,仿佛與他無關,但杜禹成還是在裏面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王威簡直想罵娘,那件事弄得杜氏聲譽驟降,後來是杜禹成花了大錢,利用許多勢力將消息封鎖,同時把內部大換血,這才將杜氏的名聲挽救回來。

杜禹成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葉禮然傳來的訊息。

【小老板:晚上想吃什麽?我先去趟超市。】

自從杜禹成把小老板拐回家之後,葉禮然便恢覆了每天幫他做晚餐的習慣。

現在臨近兩人的下班時間,家裏的蔬菜水果要沒了,葉禮然想趁杜禹成下班前先去買一些,到時候直接回家就行。

【杜總:今天不用做飯,帶你去吃好吃的。】

杜總裁身上的肅殺之氣驀地消散於無形,嘴角還帶了點笑意。

王威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這個會看著訊息微笑的還是他們霸道威武的總裁麽?

果然是戀愛中的男人。

杜禹成開車帶著葉禮然往郊區的私人菜館而去。

這個菜館隱身在一片農舍之中,精致的庭院裏種滿青翠的的竹子,往菜館的小路上鋪滿了潔白的鵝卵石,一旁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養著幾尾錦鯉。

菜館裏使用的食材都出自一旁的農舍,老板是農舍主人,老板娘則是餐館的大廚。

因為食材都是自產,所以每日只接待四組客人,擁有各自的包廂,整體環境很是幽靜。

雖然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但因為食材好、老板娘的手藝也好,葉禮然很久沒有吃過除了他凈化之外,還這麽純凈的食物了。

葉禮然埋頭苦吃,桌上的菜肴被兩人幾乎吃了個精光。

酒足飯飽之後,葉禮然懶洋洋的倚在杜禹成懷裏。

杜禹成寵溺遞給他擦擦嘴邊沾到的醬汁。

“吃飽了?”

葉禮然吃飽之後有些困,嘴裏哼唧了一聲充當回應。

杜禹成笑了一聲,捏捏他的鼻頭,轉身從披在一旁的西裝外套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葉禮然。

葉禮然伸手接過,赫然是那張有著血紅饕餮的照片。

杜禹成看著葉禮然楞住,便問道:“看過這個刺青麽?”

見葉禮然的反應便知道答案應是肯定的。

葉禮然遲疑地點點頭,“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富憶背後的人,身上都有這個刺青。”

葉禮然一驚,“但你……”

杜禹成將人攬進懷裏親了一口,解釋道:“我身上的刺青跟這個很像,但我之前從來沒看過這個。”

“畫出這個圖案的人,對杜家滿懷惡意。”

葉禮然傻傻地聽著杜禹成解釋他們家族裏的關系。

“杜文漢雖然是個私生子,但畢竟也是杜家人。他被我爺爺丟在這裏這麽多年,心裏難免會有恨意。”

“這個饕餮是杜氏的家徽,不被認可的人不能刺上這個刺青。”

所以血紅色的饕餮、嘴裏的刀,無一不在彰顯他的恨。

……

“我說完跟這個刺青的淵源了。”杜禹成看著仍在發楞的葉禮然,“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也要調查這個刺青。”

“我……”葉禮然嗓子有些沙啞,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杜禹成解釋。

說他是被自己師兄托夢?

說他是被鬼附身?

怎麽想都很不科學!

杜禹成講的時候,他就不斷在心裏跟阿甜嗷嗷叫。

“萬一我說我是鬼上身他會不會找道士來收妖啊?”

阿甜安慰他:“大不了我再給你找另一個身體?”

葉禮然想著自己擁有一個禿頭大叔的身體,渾身一抖:“我不!”

杜禹成看他這樣傻楞,冷不防又丟下一個重磅炸彈:“你師兄,也就是以前的小老板葉禮然,他死的那棟大樓,也屬於富憶。”

那裏是富憶名下的房產,應該是地方太過偏僻而廢棄了,但據說廢棄之後偶爾還是會聽到裏面有聲響,附近的居民都謠傳著那裏鬧鬼,而葉禮然原身在那裏被燒死之後,這樣的傳言更盛。

葉禮然心裏狠狠抽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當初那撲面而來的熱度,灼傷他的全身。

從杜禹成剛剛說的話來看,殺他的人,就是龍哥--杜文漢的手下。

葉禮然拉住杜禹成的手,眨著大大的眼睛,一臉真誠道:“我師兄托夢給我,他說殺他的人身上有這個刺青。”

杜禹成差點沒笑出聲,直視著他的眼睛,也很認真道:“我問過李叔,他說你一直都是個沈默寡言還有點自閉的小孩,直到出了車禍。”

葉禮然:“……”

“出了車禍之後,你不只變得開朗,甚至還會做甜點。”杜禹成似笑非笑:“李叔說你以前連方便面都不會煮。”

葉禮然:“……”

艹,陸明都活到二十歲了連方便面都不會煮?

這是生活白癡吧?

阿甜默默提醒他:“這不是重點,他好像知道你就是葉禮然了。”

葉禮然在心裏想象了一下一群穿著道袍的人圍著他起舞,還對著他噴黑狗血,他就覺得全身惡寒。

杜禹成看著他臉上表情一下子糾結、一下子驚恐地變來變去,忍不住把人揉進懷裏,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不管你發生了什麽事,我都能接受。”

無論變成什麽樣,他都是他的小老板。

葉禮然糾結老半天,最後還是敗在杜禹成真摯的目光裏:“行吧,我說。”

葉禮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幹脆地坦承。

“我是葉禮然。”

杜禹成捏著葉禮然的手一緊,目光驀地柔和下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反正我醒來之後就在這具身體裏了。”

葉禮然將阿甜的存在含糊帶過,反正這坑爹玩意只會叫他種田。

阿甜:“……”你就是不想種田吧說這麽多。

“根據李叔的說法,其實陸明傷得很重,差點被宣判死亡,後來又搶救回來。”葉禮然小心翼翼地看著杜禹成,“所以我絕對不是什麽借屍還魂、鬼上身之類的。”

杜禹成無奈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這小家夥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什麽。

“嗯,不會找道士來收了你的。”寵溺地親親葉禮然的眉眼,安撫著陡然警戒起來的小老板。

葉禮然松了一口氣。

開了頭之後,跨過心裏面那道坎,後面的話就像竹筒倒豆似地一股腦說出來。

“我很確定我沒有跟那些人結怨,我只是個普通的甜點師傅,開著一家甜點店。”

葉禮然拿過那張照片,“殺我的那個人,手上就有這個刺青。”

仿佛整個人又回到那個陰暗的晚上,點亮四周的熊熊大火,夾帶著熱浪,沖天的火光將沒辦法起身的他吞噬殆盡。

無法逃跑的無力感席卷而來,恐懼像是潮水般湧上,擊碎了他所有的堅強。

他覺得自己就會那樣死去。

獨自一人。

從小,沒有父母的保護,他只能學會堅強。

後來有了師父、師娘,他短暫地享受了有人陪伴的快樂,然而隨著師父、師娘的離開,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在這個廣袤的世界裏,掙紮地獨自活著。

當大樓裏只剩下他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將在那個陰暗的、沒人發現的角落,獨自死去。

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將他摟進懷裏,緊緊地,像是要融入骨血般。

“你不是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就像一道溫暖的光,將葉禮然心裏那個陰暗的角落照亮。

“不哭。”杜禹成充滿磁性的聲音落在他耳邊,“有我在,以後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

葉禮然這才發現,淚水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爬滿了他的臉,還蹭在杜禹成好貴好貴的西裝上面。

他看著杜禹成肩膀上那灘水漬,一邊抽噎一邊尷尬道:“抱歉……”

杜禹成毫不在意地掏出手帕給他擦臉,“衣服罷了。”

又捏捏他哭得通紅的小鼻頭,心疼道:“明天眼睛該腫了,回家給你冰敷。”

葉禮然眼淚掉得更兇了。

這個人,總是那麽溫柔地接納著他,成為他強而有力的依靠。

葉禮然傻傻看著給他擦臉的杜禹成,吶吶地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杜禹成聞言笑了,捧起那張哭得紅撲撲的小臉親了一口。

“給你講個故事。”

“我搬家去國外前被人綁架過,跟你一樣,我也是被迷昏之後醒來,人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逃出來之後我本來以為會餓死在路邊,結果卻遇到一個好可愛的小孩。”

“長得白白凈凈的,笑起來還會露出小虎牙。”杜禹成刮了刮葉禮然哭得通紅的鼻頭,“我跟他要吃的,他給了我好多塊烤得很醜的蛋糕。”

葉禮然恍然想起了那個夏天,一個面黃肌瘦的少年倒在師傅店門口的情景。

“你是那個瘦得像難民的大哥哥!”

而後又突然想起什麽,怒道:“那蛋糕才不醜!”

他那時才剛學會烤蛋糕,能吃就很棒了,不可以嫌棄!

杜禹成親親他的眼角,“不醜不醜,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蛋糕。”

葉禮然哼唧一聲,這才對嘛。

“回去以後我好像是驚嚇過度,一直生病不見好。爺爺奶奶不放心我在國內,怕又出事便讓我去國外養病。”

“病好之後想再找你跟你師父道謝,但你們早已搬離那個小村莊。”

杜禹成捧著葉禮然的臉,直視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你和你的點心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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