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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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眾人再度齊聚在翟浚謙和張正傳合租的公寓裏。

“你們這應該快空出一間房來了吧?缺室友嗎?我可以馬上搬進來。”宋政穎打趣道。

原來這一層公寓有三間房間,翟浚謙和張正傳各占一間雅房,另一間套房住的當然就是白茉莉了。

自從張正傳和白茉莉正式交往之後,不想住學校宿舍的宋政穎便開始蠢蠢欲動,巴不得趕緊將兩人送作堆,好空出一間房來給他。

“你想得美!再等八百年吧你,我和正傳之間可是清清白白說。”白茉莉一開口就嗆他。

“哈哈!”張正傳顯然很樂見好友被修理。

“我要等八百年,你不也要再等八百年?你樂什麽?清清白白的正傳——”宋政穎反虧,言下之意取笑他的無法越雷池一步。

“對厚,怎麽會這樣啦?”張正傳這才恍然大悟,趕緊跟女友求情,“茉莉茉莉,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他搞笑的跪下來,開始吟唱大家耳熟能詳的“茉莉花”。

眾人皆笑歪倒在地,連席舫因都笑得縮進翟浚謙懷裏。

只有白茉莉還一臉正經,拿起身旁的抓癢不求人,敲打張正傳的頭。“不行不行,都走調了,再重來一遍,跟著我一起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為了討女友歡心,張正傳嘶聲力竭的高唱茉莉花,五音不全,但看得出他很認真,腳還一邊打拍子,完全喪失型男的形象。

席舫因很訝異,以前的張正傳甚至比翟浚謙還不近女色,現在看到他這樣費心逗女友歡心,她不禁感嘆時間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竟能潛移默化人性如斯。

似乎察覺出她在想什麽,翟浚謙環著她,在她耳邊說:“我們都變了。”

她也許記得張正傳,也許已經忘記,但他想傳達的是,找到心愛的人後,每個人都會變,為了值得珍藏一世的寶物而努力。

因為她,他傾聽到他來自靈魂最深的回音。

他相信,他們都已經找到。

“哎呀!你唱歌很難聽!”白茉莉捂著耳朵,露出一臉難過的表情,“算了,饒你不死,也還別人一條生路,來玩游戲好了。”

“又玩游戲啊?”換席舫因小聲慘叫。

“因為上次有人都沒被處罰到啊!”白茉莉笑嘻嘻,樂觀大方的她現在和席舫因已經成為好朋友。

“對喔!上回有人落跑,這次一定要好好處罰。”黃嘉文也毫不留情的把好友推上火線。

眾人於是決定玩抽鬼牌的游戲。

第一輪時,果然是風水輪流轉,發完牌時,兩只鬼牌都在席舫因這,偏偏丟出的對子又少得可憐,當游戲開始時,她滿手攤開似扇子狀的牌,和其它人手上少少的牌,形成強烈的對比。

“等等,先訂好規則,省得等會有人賴帳。”白茉莉眼見情勢對己方相當有利,趕緊乘勝追擊。

“那就一樣由最早結束的勝者,指定最輸的鬼王做一件事好了。”宋政穎提議,眾人皆無異議便通過。

牌局開始,席舫因右手邊的翟浚謙是要抽她的牌,他無聲的朝她以口形暗示,要她指出鬼牌的位置給他抽。

“好感人的鶼鰈情深啊!”白茉莉眼尖,發現翟浚謙想暗助女友,連忙出聲嚇阻,“作弊的罪加一等喔。”

席舫因淺淺的微笑,“我沒關系啦。”她現在心情也不一樣了,不再那麽擔心被處罰。

果然,這局下來,席舫因最後連收兩只鬼牌,成為最後輸家,而對撲克牌游戲拿手的白茉莉,則穩坐贏家寶座。

“茉莉,手下留情啊!”席舫因靜候贏家發落。

“我想想喔!今天出門前浚謙塞了一千元給我,要我給他一點福利,該怎麽處罰呢?”白茉莉賊笑,眼睛骨碌骨碌的轉。

“胡說,我哪有?”翟浚謙大笑反駁,不過當然他是很想啦!

“別客氣別客氣,我口袋的一千元都還熱著呢!”

“好啦!算你狠,看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他脖子一伸,做慷慨赴義狀。

“有人會不舍得耶,那就處罰舫因挑一個男生學河馬親嘴好了。”白茉莉竊笑,大方表示:“找不到男生,我家張正傳可以借你。”

根本就算準席舫因一定會找翟浚謙,她擺明一臉故意。

“河馬親嘴?我沒看過耶!還是茉莉和正傳先示範?”席舫因故作無辜,雙手一攤。

“又不是我被處罰,不行不行,願賭服輸,別耍賴!”白茉莉不依。“如果你不選人,就我幫你挑好了,送——”

她其實是要說“送”你一枚帥哥,哪知送字才一出口,就有人誤會忙急著自告奮勇。

“我!我來,我會河馬親嘴。”深怕白茉莉出爾反爾,讓女友和“宋”政穎表演河馬親嘴,翟浚謙幹脆志願擔綱演出。

“沒看過河馬親嘴啊!真有趣。”黃嘉文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

席舫因臉紅。

翟浚謙按照白茉莉指示,腰微彎,身體前傾,雙腿並攏,嘴還要撅起來,做出等待母河馬親吻的姿勢。

“快點快點,就算一個帥哥做出這樣動作,也是很傷形象,舫因你快救救他吧!”白茉莉差點憋不住笑,良心終於發現。

席舫因趨前,看見翟浚謙動作,眉一彎、眼一睞,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見眾人抱著肚子笑,翟浚謙卻兀自站立得跟雕像一樣,“快點,舫因,我快要鐵腿了啦!”

席舫因止了笑,起身來到這個男孩的身旁。

為了他,她甘心化成母河馬。

踮起腳尖,她紅著臉閉上眼,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然後,他伸出左手環住她,舍不得分開。

好一對帥氣美麗的河馬佳偶啊!眾人讚嘆。

在眾人笑鬧聲中,席舫因偷偷許下願望——

希望這一吻可以像喚醒白雪公主的那一吻一樣,讓他們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送席舫因回宿舍已經晚上十點,兩人甜甜蜜蜜的手牽手,在接近宿舍大門時,席舫因看見韋晟勳的身影,走近更發現他的臉色不甚友善。

“韋哥哥,你怎麽來了?”

“今天實驗室做研究,忙到剛剛才結束。”韋晟勳是藥學系的高材生,對席舫因而言可以說是就近照顧。

他的臉色在看見他們倆緊緊交握的手後,更加鐵青。

第一次看見翟浚謙時,就覺得他的名字似曾相識,那時沒有深思,後來有天他上席家拜訪舫因的爸媽時,不經意提到這個名字,看見伯父伯母大驚失色的樣子,他這才了解到問題的嚴重性。

原來在五年前,他就曾聽過大人們討論這個名字,只是那時他不懂,五年後,當他長大成為一個可以保護舫因的男人時,席伯父才將這其中的曲折全告訴了他。

就算他對舫因只有兄妹之情,他也一定會守護她,更何況——

但沒想到,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舫因,伯父和伯母交代我,希望你今天就搬回家住,至於上學通勤的事別擔心,我會負責接送你。”

“為什麽?我住宿舍住得好好的啊!”席舫因不解,韋晟勳凝重的神情驀地讓她壓力好大。

“伯父伯母擔心你的安全,你不想讓他們操心吧?”韋晟勳說了一個無法說服她的理由。

這時席舫因還故作輕松,撒嬌道:“我不要啦!韋哥哥,你幫我跟我爸媽求情嘛!”

韋晟勳正色,“舫因,你別鬧了,為何不聽話?”

“我已經長大,沒有必要連這些事情都限制我吧?”席舫因緊抓住翟浚謙的手,身子也往他身後漸縮,她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你不能跟翟浚謙在一起,你們在一起不會幸福!”韋晟勳終於忍不住爆發,聲音大得把他們都嚇一跳。

“為什麽?”這時說話的卻是翟浚謙。

雖然他能察覺韋晟勳應該是喜歡席舫因,但他沒想到,韋晟勳竟會自私的連感情自主都不由她。

“就是不行。”韋晟勳眼色沈重,望著花一般嬌艷的席舫因,心痛的發現她的嬌顏為別人綻放。

“韋哥哥,這是我爸的意思?”席舫因不敢相信,一向疼她愛她的父親竟會阻止她的愛情,一定是韋哥哥假傳聖旨的吧?

“伯父伯母有他們的苦衷,他們愛你,不希望看到你受傷害,你不能和翟浚謙在一起,如果你不想傷大家的心的話。”

“我還是不相信,不想舫因和我在一起的是你吧!”翟浚謙將席舫因護到身後,挑戰韋晟勳在她心中說話的分量。

“舫因,你過來。”韋晟勳不理會翟浚謙的話,徑自伸出手,要席舫因到他身邊。

對他而言,翟浚謙是一個侵入者、傷害者、破壞者,和他對峙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保護席舫因不受傷害,不因翟浚謙而受傷,才是當務之急。

“我不要。韋哥哥,你們不說清楚,就要我不能跟浚謙在一起,為什麽?”席舫因不滿,她外表柔弱,心思卻異常堅定。

“舫因,聽韋哥哥的話,快過來。”韋晟勳說,翟浚謙卻將她拉得更緊。

“我不要,我喜歡浚謙,我要和他在一起。”因為愛情,她眼神熠熠,如寶石般燦爛。

韋晟勳斯文的臉,因怒氣而漸扭曲,於是他使出殺手鐧,“你忘記五年前的事了嗎?那時你因為他差點死去,你還記得嗎?”

死去?翟浚謙的心大受震撼。

五年前到底發生什麽事情,為什麽韋晟勳會這樣說?

席舫因默然,突然在翟浚謙面前提到過去,讓她毫無心理準備。

“我們不願意看到你再受一次那樣的折磨,沒有人承擔得起再失去你一次。”

“那種事不會再發生了!”席舫因氣怒駁斥。

饒是好脾氣如她,也忍不住生氣了。她氣韋晟勳拿這種非常態性的突發事件做理由來要求她離開翟浚謙。

五年前她因發燒而並發嚴重肺炎並非直接由他引起的,只能說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告訴我,那年發生什麽事?為什麽你會突然轉學?”翟浚謙忽然想起來,五年來席舫因的外婆,怎麽也不願意告訴他席舫因的下落,難道跟這有關?

“五年前,舫因因為高燒並發肺炎差點死掉,你知道嗎?”韋晟勳主動替她回答。

“他說的都是真的嗎?”翟浚謙面向席舫因,忽然億起五年前她轉學前一天,那場突來的大雨,及那天的最後一堂課——

“我們走!”席舫因忽然用力拖住翟浚謙的手,拉他往回跑。

“舫因!”

將韋晟勳的追趕叫聲拋在腦後,她急著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她和翟浚謙欠彼此對五年前的事,一個通盤而完整的解釋。

現階段安逸的假象只是自欺欺人,再這樣下去,他們的愛情就像是架空在虛幻之上,永遠沒辦法到達幸福的彼岸。

她不要這樣的愛情!

摻了謊言和怨慰的愛情並非真愛,就如同一顆美鉆內出現了雜質。

她要的愛情是純透而美好,為此,在寶石蒙塵的當下,就必須要有當機立斷的決心才是!

席舫因他們最後還是回到翟浚謙的住處。

由於時間已經太晚,張正傳和白茉莉好像都已經就寢,為了怕吵到他們,他們倆躡手躡腳溜進了房間。

席舫因和翟浚謙並肩坐在床上,剛開始因為心思太過紛亂,兩人皆沈默不語,末了,是翟浚謙先打破沈默。

“你是席舒嫚。”他用肯定句指出,不曉得她當初欺騙他的動機是什麽。

席舫因點點頭。

“為何要裝做不認識我?你當初為何要轉學?又為何你改名叫席舫因?為什麽你會得肺炎?為什麽五年來——”

席舫因打斷他,“一個問題一個問題來好不好?”她牽起他的手擱在自己的腿上,甜甜的化解他的急躁,“來玩一問一答如何?”

翟浚謙試著心平氣和,終於他不自在的點頭,“為什麽後來再見面,你要裝成不認識我?”

“因為我還在氣你的絕情。”

“我絕情?”翟浚謙不懂,還想再問時,席舫因卻先開口。

“下一個問題,請遵守規則,一問一答。”

“為什麽你要轉學?”

“那時我發高燒並發肺炎,什麽時候轉學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時我應該正在昏迷,只知道醒來後已經在臺北。”

“為什麽得肺炎?”翟浚謙緊張的咽下口水,“是因為那場雨嗎?”

席舫因陷入回憶,“那時你說我笨又醜,我很難過,在老地方等不到你,我好像就昏倒了,是韋哥哥和韋伯父開車經過發現了我,好心的把我送到醫院,並通知我外公外婆。”

“不給我任何消息是因為恨我嗎?”他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在五年前那天就已錯過了。

“你有找過我嗎?”席舫因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

“怎麽沒有?你轉學那天我就逃課到你外婆家,卻沒找到任何人,之後我和張正傳每隔一段時間就到你外婆家去,但你外婆從來沒告訴過我你的下落,直到我北上要來念大學前,我和正傳都還有去探望你外婆,希望她願意告訴我你考上哪所大學。”

“可是外婆從來沒有告訴我你找過我。”席舫因疑惑,搖頭不解。

“你有問過她嗎?”兩個人開始比對蛛絲馬跡。

“我有問過,但她都說沒人找過我。”

“不可能,你轉學後一個月,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外婆,但那時她什麽都沒跟我說,是因為氣我害你得肺炎嗎?”他自責不已。

“我昏迷了兩個禮拜才醒來,之後又調養了近一個月,在此之後我一直有問外婆你的消息,但她的回答都是要我別再多想。也許,他們是真的因為這樣在生你的氣吧,否則我爸媽為何不讓我和你在一起?”席舫因歪著頭思考,漸漸厘清一些事。

“那你為何改名?”翟浚謙又問。

席舫因將母親去求助大師,以及大師說的話從頭說了一遍給他知道。

“算命啊,原來如此。”翟浚謙點點頭,心下卻隱隱有種不安盤旋,但是什麽他卻說不上來。

如果只是單純氣他的話,他們大可來罵他、來教訓他,或到他家興師問罪,但有必要長達五年的時間,都這樣阻絕他們彼此的消息嗎?太大費周章,也太說不過去。

“但他們一定想不到,我們會在五年後念同一所大學,甚至在圖書館巧遇,有時候,緣分真的是很奇妙。”席舫因為此動容,這比一路走來都好風好月的緣分還難得。

她的眼睛晶晶燦燦的看著翟浚謙,裏頭的情生意動,閃爍不已,小小空間中,情意浮動。

“是啊!”翟浚謙伸出手,替她撥開額前一綹調皮的發絲,他的眸光暗沈了。

那麽一瞬,她能感覺到他想親吻她,接著他欺身過來,將她鎖在懷中,親吻她的眼睫,她癢得眨眼,接下來他再親吻她鼻尖,跳過她的唇來到她的頸邊,在他輕柔的吻中她頭暈目眩,心蕩神馳。

他的大掌扣住她的肩,在極度渴望中探入,與她的唇火熱纏綿,她笨拙而認真的試著回吻他,她的唇軟軟綿綿,更讓他身體裏的欲望被喚醒……

這一吻的甜美因為欲望而被更加催化,熾熱而激情,她太緊張,害怕起這種連自己都無法駕馭的感情。

感覺似乎有什麽事正要發生,但她卻無力阻止。

強烈的情感沖出了禁錮,終致失控而無法停止,他一雙手往下探,來到她的腰間溫柔的愛撫,他的每個碰觸都像誘惑,令她興奮、昏沈而且迷亂,她熱得像火山在身體裏頭炸開,高溫讓她眼色迷離明媚,熱潮讓他情欲高亢勃發。

這時似乎除了親吻已經不夠,他們強烈需索彼此,分不清是誰先跨越了界線?

是誰先投降?是誰脫去誰的衣服?誰在誰耳邊迷離愛語?誰讓誰放肆這一切進行?

只知道這一刻他們忘記了身邊所有的人,光裸的偎在彼此懷中,他在她上頭,眼色深情惑人,她表情如夢迷離,然後,他進入她,在這深沈而瑰麗的夜裏……

愛在蔓延……

早上,直到刺眼陽光照進房內,席舫因才在翟浚謙懷裏醒來。

她翻過身,看著在身旁依舊酣睡的男人,軟化的臉部線條使他此時的面容不再呈現逼人的帥氣,反而看起來溫和帶點天真。

她好愛好愛這個男人啊!

傾她所有生命!

若緣分真是天註定的話,她願意用這輩子所有的愛情,來交換他同等的愛,這樣的愛情,一輩子一段也就夠了,也值得了。

翟浚謙在她身邊醒來,“你醒了?”

他撐起身子在她唇上印了一記,超級響亮。

“早安。”這是他們共同迎接的第一個早晨,值得紀念。

“早安。”她紅著臉,心虛的怕他發現自己已偷看他許久。

“你好美喔!我怎麽會這麽幸福啊?”他忽然像只小貓般,很色情的賴進她光裸柔軟的胸前,嘴唇更不安分的東湊西親,逗弄得她一陣癢。

她笑著推他的臉,“別鬧了啦!”他呵得她好癢、好害羞喔。

他擡起深邃的眼,深情的看她,像是一生一世都看不夠她一樣。“我好愛你。”

他把頰貼著她白皙柔嫩的手臂,直要沈溺。

愛不夠她一生一世啊。

對他而言,對她的深情是喜歡,喜歡到無可自拔,但對她的責任則是愛,愛到無路可退,直以此生相許。

席舫因很感動,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答應我,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他對她說,也像是在許下承諾。

昨天的不安在心中擴大,他急著想抓住些什麽。

現下他能確定的,只有愛她的這顆心而已。

席舫因在他眼中看見她所構築的美麗未來,裏頭有她,還有愛她的他,她忽然有信心相信,只要有愛,所有的困難將迎刃而解。

總有一天,她身邊的所有人將會認同他,認同他們的愛情。

她相信總有一天——

翟浚謙載著席舫因,在大馬路上風馳電掣的疾馳。

“浚謙,騎慢點,其實第一節課不上沒關系啊。”席舫因緊擁住他,頰貼著他的背,使勁的想把聲音傳送給他。

“沒關系,就快到了。”翟浚謙微笑保證。

方才他們在床上又嬉鬧了好一番,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快到第一節課,於是兩人這才趕緊準備,趕著送她回去換衣服再去上課。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翟浚謙催油門加速趕在黃燈亮起前騎過十字路口,左方來向一臺自小客車卻等不及的闖紅燈。

長而刺耳的煞車聲尖銳的劃過早晨的空氣,那臺自小客車不偏不倚撞上了翟浚謙和席舫因所騎的摩托車。

地上長長的煞車痕怵目驚心,翟浚謙的摩托車被撞到另外一個車道,他和席舫因兩個人也被撞飛,身子仿如拋高的皮球般,高高的騰空飛起再重重的摔落在地上,但不知何時,翟浚謙緊緊抱住席舫因,將她護衛在懷中,鮮紅的血從他背後的地面暈染開來,哀傷的漫出一片紅。

盡管兩人都陷入了昏迷,然而他的雙手依舊死扣著她不曾松開,車行擁擠的十字路口交通頓時塞成一團,這時有許多好心的騎士紛紛下車查看,肇事車輛也被車潮圍困住。

躺在地上的兩人,蒼白的面容和地面的殷紅恰成詭異的刺目對比,幫忙救助的人這才發現完全無法將男子的手從女子身上扳開。

奇異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死生相隨?

這般深情,不離不棄,教在場的人都不禁怔楞住了。

翟浚謙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個禮拜後了。

一睜開眼睛,一股椎心之痛讓他差點叫出來,他閉起眼,直到痛楚的感覺漸漸褪去,這才睜開眼看到父母親的臉。

“爸、媽,你們怎麽過來了?”他想起身,卻發現手根本使不上力來,身體不覺又虛軟倒下。

“浚謙,你別急,多休息——”翟母才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哽咽得無法把話說完。

“瑞晴,你別哭,浚謙都醒過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相信他一定可以很快好起來。”翟父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將妻子攬在懷中,他自己也紅著眼勸慰。

記憶回籠,翟浚謙忽然想起他和席舫因好像出了車禍……出了車禍——

“爸、媽,舫因在哪裏?”他激動的睜大眼,整個人跟瘋狂一樣,根本不管自己身上還有傷,拔掉手上的點滴,吃力的要離開病床去找她。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他大喊。

“浚謙!浚謙!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啊——”翟母沖到病床邊,用身體緊緊擋住他,想阻止他傷害自己的行徑。她淚流滿面,清瘦的身軀劇烈顫抖著。

“媽,舫因呢?舫因在哪裏?你們快點告訴我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叫喊而嘶啞,翟父也加入壓制他的行列,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他們困在病床上,無法動彈。

“浚謙,你不要這樣,傷口會裂開啊。”翟父看到他腿上裹的紗布又泛出血跡,心中一驚,趕緊按下墻上的緊急呼叫鈴。

“浚謙,你先把傷養好,一切的事情等你康覆再說,你聽媽的話啊!聽媽的話——”翟母看到他這樣,更是痛哭不已。

心疼他,也心疼他們的愛情啊……

“媽——舫因呢?”他看見母親哀傷的臉,忽然打了個寒顫。

他們為什麽不讓他去找她?

為什麽不告訴他她的下落?

車禍當時她發生了什麽事?

一股巨大的恐懼緊緊的揪住他,比死還叫他害怕的寒意直冒上他心頭……

“舫因!舫因——”深沈的恐懼幾乎要吞噬了他,他像發了狂一樣用肩膀、用頭去撞開任何想控制住他的外力,他要去找她啊!

“浚謙——浚謙——”翟父翟母吃力的扣住他,不讓他因為太過激動而傷了自己。

醫護人員聽到鈴聲急急趕來病房,看到呈現半瘋狂狀態的翟浚謙,第一時間抓住他,趕緊替他註射鎮定劑。

在漫天卷來的黑暗覆蓋他之前,翟浚謙在心中吶喊:舫因——

無論你到哪裏去,我都會去追你,天涯海角,死生相隨,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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