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姥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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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跑了很多天後,我找到一個破敗的茅屋,跟一群流浪貓狗住在一起。畜生一樣地活著,忘記了以前的很多東西。

白天,我四處走走站站,呆頭鵝一般地看著四周的人物和景致,餓了去附近的商戶和人家討吃的,渴了就趴在旁邊小水溝邊喝兩口。

有時,我也會和貓狗一塊兒撿吃垃圾堆裏的一些新鮮玩意兒。

晚上回到茅屋,和貓狗一塊兒睡在草窩上,如果不嫌熱,夜裏還可以逮一只貓或狗抱著。

貓狗們很快適應了我的存在,往往主動找我玩耍,狗兒們喜歡我跟它們相互追著咬耳朵,貓兒們則喜歡我用雙手跟它們對打。

悶熱的天氣裏,我也經常到附近的小水溝裏和著淤泥撲騰兩下,或者直接躺在一棵大槐樹下睡懶覺。

有時,我也會領著一群貓狗們來到一較大池塘,驅趕了成群的鵝,然後撲通跳到池塘裏,讓曬得溫熱、浮著些白毛的水漫過了頭頂。

下雨的時候,我躲在茅屋裏,和貓狗們齊齊趴在門口,看那大滴大滴的雨砸在地上。

地面很快濕透,形成了一個個小水坑,上面激起萬千的小水花,不久水坑連成一片形成了小水流,接著蚯蚓一樣地流進茅屋內,這引起屋內貓狗們的一陣騷動。

突然啪啦一聲,屋頂的一大塊泥土禁不住雨水,掉落了下來,幾條受不了驚嚇的狗逃了出去。

周圍的人們對我指指點點,有點兒懼怕,繼而習以為常,對我嘲笑驅趕,有的還嘗試跟我說兩句,看我是不是腦袋壞了。

可我保持了目前的風格,吃點兒,喝點兒,隨便逛逛,不說一句話,到了晚上,還回茅屋裏跟貓狗們睡一塊兒。

在那些深重漆黑的夜裏,我睡得很沈,半夜醒來只有兩次,一次是因為吃壞了肚子,一次是沒由來突然醒了,然後在屋頂的缺漏處,看見了夜空中冷冷的星光。

對於生活,我有一種心滿意足的茫然。

如果想改善生活,我會去熱鬧的集市,當我一身塵土經過來到店門前,不等我伸手,那臭氣熏天的味道自會讓店主主動給我吃的。

如果覺得乏味,我還可以去街頭賣藝的地方湊熱鬧。那天,我在城隍廟附近碰到了三只耳朵。

這麽多年沒見,三只成了一名街頭藝人。

此時的他已是個留著小胡子的年輕小夥,手腳麻利,動作利落,表演的噴火術和吞刀術,引得周圍人陣陣喝彩。

之後,他又表演了獅子吼,對著一排瓷罐,大叫一通,發出的尖銳聲音高亢、令人難忍,周圍痛苦聲一片。

但等大家回神再看那排瓷罐,已俱碎裂開去。於是周圍再次掌聲雷動,大聲叫好,紛紛拋灑錢幣。

我蹲在一邊,看了一會兒,順便把一枚掉在我腳面上的錢幣扔到場子上。

這個微小的舉動,引起旁邊一個小男孩的驚聲尖叫:“這瘋子臭死了!”,並很快引引發了周圍觀眾的公憤。

因為人們由此發現,周遭難以忍受的臭味正源自我,於是紛紛驅趕我。正準備舞劍的三只耳朵很明顯看到了我,他的表情既驚訝又厭惡。

我走了。之後,再也沒去看三只耳朵的表演。

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只是活著,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兒,也不知道是否該做一些別的事情。

正是這個時候,死,第一次真切地鉆進了我的腦殼裏。

又一天黃昏,我靠在一棵大槐樹下,斜躺著,吃著幾個孩童施舍來的黃瓜,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掏著耳朵。

突然,我看見了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峰,在夕陽下,閃著耀眼的金光。

我咀嚼黃瓜的動作停止了,掏耳朵的手不動了,只呆呆看著。在遲鈍了一陣後,立時又變得熱淚盈眶,內心無法言喻的激動。

很明顯,那座雪峰就是我遺忘已久的他姥姥山了。

幾乎是瞬間,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讓我扔掉黃瓜,飛快地朝城隍廟的方向跑去,我興高采烈地呼喊著:“三只,三只!咱們去他姥姥山吧!”

當我興沖沖地趕到城隍廟,三只耳朵剛表演完,正在收攤子。我一邊喘粗氣,一邊興奮道:

“咱們去他姥姥山吧,三只!我剛又看見它了,金光閃閃的,保不定頂上全是金子!”

話說完,我就有些後悔了。

三只耳朵歪著腦袋看,故作驚訝問我:“你是誰,認識我嗎?”

“我,我是龍霸天啊,你是三只耳朵,咱們可熟了!”

三只耳朵一臉嘲弄,朝正散場的眾人道:“各位,這瘋子說認識我!”

大夥轟然大笑,中間有一尖嗓子高聲道:“這瘋子是跟狗睡一起的!我親眼看見的!”周圍再次哄笑不已。

三只耳朵笑瞇瞇地問我:“你好端端地,為什麽想去他姥姥山?活得不耐煩了?”

“不,三只,我是認真的。他姥姥山是座聖山,去那至少可以求得吉祥。還有,人總要做點事,不然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三只耳朵打斷我的話,把帶著皮手套的雙手伸了過來:“幫忙給退掉。”

我“哦”一聲,連忙把皮手套從三只耳朵的手上拽下來。

三只耳朵彎腰揀起一棍子,突然對我沒頭沒腦地打起來:“我叫做點事!我叫你有意義!”

我連連躲避,用手捂頭,著急道:“你不認識我了,三只耳朵,我是龍霸天!”

三只耳朵一聽,打得更狠了:“打得就是你王龍霸天!”棍子打折了,就對我拳打腳踢。

一陣痛打後,他用腳把我踩在地上,表情故作誇張道:“這樣,是不是很有意義?”說完,揚長而去。

我渾身疼痛,躺在一地上還沒起來,剛才起哄的那群人又圍了上來。一個尖嘴猴腮的家夥驚奇道:“這瘋子,就是那個燕國前朝皇帝王龍霸天?”

“對,是他!”一個幹癟老頭道:“就是死,我也認得他。”說話的正是之前被我逼迫召喚魔獸出戰的方士。

於是一群人上去,對我又一陣拳打腳踢:“你現在還威風不?”“你也有今天!”“豬狗不如的東西……”

老方士為了解氣,還帶頭對著我的頭撒尿:“今兒你也喝我一壺!”在地上縮作一團的我掙紮不得,只得任由擺布,而周圍的人立時起哄,一擁而上。

在幾泡尿淋頭後,我聽到一尖嗓子故作驚訝的聲音:“哎呀,了不得了,我竟然對著皇帝的頭撒尿!”周圍一陣又是哄然大笑。

最後,我給雙手綁著捆到了一棵樹上。渾身的疼痛讓我麻木,意識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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