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草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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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襲山,阿婕繼續被圍在一個山洞裏,方士們早放出話來:不出兩日,阿婕就會因饑餓束手就擒。

出了兩日,阿婕並沒有出來,惱羞成怒的方士們於是叫兵士們在洞頭點起火,往洞穴裏面吹煙,意圖把阿婕熏出來。

在洞口,那火把一點,整個山洞也跟浸了油一般著了起來。

大火燒了七天七夜,

等到士兵們仗著膽子,進入已是一片灰燼的洞穴時,而在洞穴的另一個出口,阿婕終於被找到了。她盤坐在一個角落裏,神色鎮定,周身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

抓她的士兵沖上去,卻似碰上一無形的墻壁,怎麽也靠近不得。公孫行來了,隨便同阿婕說了兩句。

“別來無恙?”

阿婕道:“確實,你沒死,我也不敢不好好活著。”

“還記著當年啊?”

“記著又怎麽樣,不一樣是老了,不中用了。”

之後,公孫行朝空中虛虛地一彈,阿婕周圍奇異的光竟似一層冰片一般碎了。

阿婕虛弱地倒在地上,最終變成了一只狐貍。它趴在地上,眼睛無神地盯著公孫行。

士兵們蜂擁而上,把狐貍拿下了,但它已經奄奄一息。

阿婕受傷如此嚴重,很出乎公孫行的意外,而且縱然他看起來神通廣大,對阿婕的重傷也束手無策。

覆活若蘭,需要活著的阿婕,而阿婕身為神仙,假如突然死去,又會造成很大的不良影響,不少方士都對此憂心忡忡。

但對於阿婕意外死亡的可能,公孫行卻在朝堂上信誓坦坦:這個意外也有好處的。

按照他的解釋,阿婕之死意味著燕國接下來將會風調雨順,國富民強,“陛下以己私利換取天下的太平安康,實在是聖君所為!”

獨孤需很滿意公孫行的說辭,但放言即使阿婕死了,依然不會放棄尋求覆活狐仙之法。

公孫行趁機對獨孤緒獻了一條妙計:

找一個跟狐仙一樣深愛著寒若的人,再另外找一個年輕姑娘,同樣可以通過獻祭儀式,覆活狐仙。而我由於對寒若一往情深,眾所周知,所以是最合適的人選。

既然這條法子行得通,那之前大張旗鼓地捉拿阿婕又是為何?我懷疑公孫行不過是想趁機害死阿婕而已。

之後,在公孫行的安排下,我由向天神奉獻的祭品,變為覆活狐仙若蘭的犧牲品,不變的是我一樣被人看管著,等待獻祭而死命運的降臨。

我被關在了天牢裏,在獻祭前夕,另有一個姑娘被關了進來。不用問,自然同我一樣,獻祭天神用的。

這個倒黴姑娘自進來,就窩在一角落裏一直哭哭啼啼,飯也不吃覺也不睡,連哭三天,到獻祭的頭天晚上才消停下來。

她爬起來,撿了一些我剩下的冷飯吃,然後才發現我的存在,舉著一片爛白菜朝我揮了揮,就當給我打招呼了。

吃完,她湊過來輕輕的一聲“嗨”,坐到我旁邊。

我收回發呆的目光看向她,這小姑娘一看就是貧苦人家的孩子,雖然臉哭得臟兮兮的,一雙眼睛卻也清秀靈動。

“哭累了吧?”

她有點不好意思,沒笑出來,反嘆了口氣:“都要死的人了,還不允許哭一下?”

“你是說獻祭吧?”

“是啊。”

“這麽說,你很了解獻祭?”

“當然啦,我是個孤兒,打小四處流浪,見過很多獻祭牛羊的事。”她眉毛一揚,好像在說很值得驕傲的事兒:

“獻祭時,把那牛羊四條腿都捆上,放到祭臺上,叫聲淒慘的還要把嘴給綁著。老方士拿著刀子捅在脖子上——有時候用斧子砍,血嘩啦一下就像泉水一樣流出來。

那時候沒覺得獻祭的牛羊有多可憐,它們反正都是要被人吃的。可沒想到,自己倒有一天會被人給脖子上來一下……”

姑娘說著,忽然吃吃笑起來。

夜深了,笑聲在寂靜的牢房裏顯得格外響亮。牢房裏,豆大火焰的油燈映著姑娘年輕的臉龐。

姑娘突然很認真問道:“你說,死有那麽可怕嗎?”

“看你怎麽想了。如果你過得很艱難,吃沒吃喝沒喝,每天扛著一座大山,活著都是煎熬,死了就是解脫,就好比去了天堂,快活得不得了……”

“那麽好?那我還是乖乖地死吧。”

“這個,其實也不全是。你想啊,你被人埋了躺到地底下,老鼠啊蛇啊,還有蚯蚓,都會來吃你,一口一口地吃,你一動不動什麽都做不了……另外,你會慢慢地爛掉,渾身裏外都長滿了蛆蟲……”

“啊?你快別說了……”姑娘被嚇一跳,害怕連帶厭惡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我不禁笑道,“那現在,你還想死嗎?”

“不……不想,”姑娘擡頭道,“那你呢,想死嗎?”

“我?當然不想了,我還沒當過皇帝呢!”

“這麽說也是啊,我還沒當過皇後呢!” 姑娘聞言哈哈大笑,但思索了一會兒,仍舊問道:“你說,死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們會進入另一個世界嗎?”

“看看身邊的阿貓阿狗吧,或者被吃掉的雞豬牛羊,它們死了怎麽樣,我們就怎麽樣。”這關頭,我也樂得探討一些人生哲理。

“那到底是死了好呢,還是活著好?”

“笨蛋,當然是活著好啊!不過說到底,不管你是皇帝還是百姓,誰都難逃一死。”

姑娘有些失望,不再說話,好一會兒才道了聲:“睡吧!”躺倒在一堆稻草上。

半夜,姑娘又醒了,動了動我的胳膊:“睡不著。”很乖巧地靠近過來。

我一樣沒睡著,“要不要試試數綿羊?”

“這時間了,你還有工夫開玩笑……”姑娘的語氣有些埋怨。

“那,要不怎麽著,現在就立時死了?”

她沒有回答我的話,目光直直地望著我,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按在了她的胸脯上,語氣變得羞怯:

“明天……明天就要死了,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嘗試過呢……”

我沒有抽回手,拿眼看她,笑道:“我不也還沒當過皇帝?”

姑娘不明所以地睜大眼睛,攥著我的手微微發抖。

“我沒當過皇帝,你沒當過皇後,”我把她攬在懷裏,再次笑道:“何不今晚,咱們就過一把皇帝皇後的癮呢?”

姑娘反應過來,高興道:“是啦是啦,皇帝皇後今天大婚,今晚就是那洞房花燭夜了!”但仍有些害羞,只緊緊攥著我的手,頭依偎在我的胸口。

我費力地抽出手,試圖去脫姑娘的衣服時,卻遭到了對方的阻止,“幹什麽?”

“洞房花燭啊。”

“那為什麽就脫衣服?”

“你不脫衣服,怎麽洞房呢?”

姑娘“哦”一聲,松開雙手,把眼睛閉上了。

她的身體很瘦弱,像一只未成年的青蛙,但她以極大的勇氣,忍受極大的痛苦和沖擊,而且非常善於學習,許多事情一點就通。

在姑娘氣喘籲籲上下俯沖的當兒,我望見了油燈豆大的火焰,像極了來自另個世界的幻想。

末了,累極倦極的姑娘問道:

“對了,這位大哥怎麽稱呼?我□□草……”

“我呀,跟當今兵馬大元帥一個姓,叫我天哥就行。”

睡了一陣,我又起身靠在墻壁上,雙眼望著看著那豆大的油燈,毫無睡意。忽然一陣風來,豆大的火焰搖晃幾下,終於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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