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淵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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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施主的手藝可真好。”用罷飯的小沙彌妙善再次嘆了又嘆。

“師弟,出家人不宜重口腹之欲。”那高個兒師兄妙心敲他下腦袋悠悠道。

“師兄,你明明也多用了兩碗飯,”妙善不滿地回他,看著那女子往山下走漸行漸遠的瘦削的身形,又撓了撓光溜溜的圓腦袋嘀咕:“連師父都多食了半碗呢,不知那女施主可還會來廟裏?”

夏豆下山離開寶福廟之後,原想找掌櫃的試試能否提點銀錢解決住宿問題,卻在食美樓碰見個意料不到的人。

“成業哥?”

“夏豆?”

兩人一見之下皆是詫異萬分,又齊齊脫口而出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夏豆指了後廚房道:“我是在這裏做事”。

“做事?你..”戚成業俯身不解地問,幾個月不見他曬得更黑了些,人看上去更為壯士穩重,面對夏豆他有太多的不解,但又不知從何問起,正當他猶豫著開口想問原由,夏豆又帶著輕輕松松地語氣問他:“你呢?你莫不是來吃飯的?”

“我,我不是,我現下跟著大掌櫃做事,這幾個月到處奔走查賬,今兒才回的原陽,”戚成業指指閣樓處解釋道,“夏豆,你...”

“戚哥,茶莊那邊來人叫你去點一下貨,”這邊還未說上幾句話,店外又來了個夥計朝著戚成業喊。

戚成業為難地皺皺眉頭,夏豆連忙道:“成業哥你忙你的去,我就在這酒樓裏做後廚,有事得空來尋我便是。”

戚成業被人匆匆喚走了,又輪到回過味兒來的夏豆疑惑,戚成業說的是跟大掌櫃做事,指的難道是這家店的大掌櫃?

“夏姑娘,趕緊著,五少爺叫你上樓來有事吩咐你,”夏豆正邊往後廚走邊思索著,順子又在身後急急地追著喊。

今兒還真是熱鬧了,這一出接著一出的,夏豆腦子還沒繞過彎來,就被順子提溜走了。

依舊是那個空有一身好皮相的富家少爺,眉目間皆是跋扈張狂,夏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一把拉進了內裏廂房,又順勢反手關住了房門,門外的順子驚得呆立當場,嘴張得能塞得下鴨蛋。

“你是誰?”

帶著蘇合熏香的陌生男子氣息撲面而來,耳畔傳來道低沈又帶著興奮的聲音:“你和晏祁有什麽關系?”

夏豆被他壓倒在雕花鏤刻的朱紅門扇上,身後是堅硬如冰的門板,身前是陌生男子帶著熱氣的胸膛,她下意識地掙紮著要逃離:“你又是誰?我和晏祁沒有關系。”

“哦?沒有關系麽?”周彥之齜牙樂呵呵地笑,露出整齊皓白的牙齒,眼神裏滿是意味莫名的戲謔,他從袖口裏掏出一樣東西來,在夏豆面前晃晃悠悠,“那這個是什麽?”

“那是什麽?”夏豆擡頭看那男子手裏的東西,眼裏滿是真實的疑惑不解。

那是一枚暗紅底虬枝白梅繡紋的錢袋。

“這是晏祁要給你的啊,”周彥之瞪著漂亮的瑞鳳眼不信道:“你是故意裝傻吧?”

“給我的?”夏豆指指自己驚奇道:“什麽給我的?”

周彥之放開了那弱不禁風的小丫頭,又拉著她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最後扯著夏豆的臉皮疑惑道:“就這模樣,這身板,普通至極,寡淡無味,不可能是看上你了啊,那你到底和他是什麽關系?”

“放開我,”夏豆左右推不動面前這無賴,忍無可忍擡起一腳踩在那人腳背上,怒道:“公子請自重。”

“啊,你個野丫頭要不要這般野蠻!”周彥之跳腳痛喊,“你竟敢踩本少爺,現在晏祁可不在,可沒人護得了你。”

“這關晏祁什麽事?他去哪裏了又關我什麽事,”這人嘴不離晏祁二字,讓夏豆更加惱火,真是個不愉快的話題。原來他已經走了麽?竟連說都不曾說一句,不是她自作多情,就是熟人,認識的人,也該說上一聲告別啊。

夏豆木著一張臉冷冷道:“我來這店裏原本就不是靠晏祁,也不需任何人護。”

“喲,難道他走之前沒有告知你?”周彥之撫著下巴大笑:“有趣,太有趣了,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來看看,晏祁到底給你留了些什麽了。”

那張狂公子三兩下把夏豆拉到房正廳,又把她按坐在桌案邊,自己拉了條圓凳來坐下,那錢袋遞給她又偏過頭興致勃勃地催促:“快拆快拆!”

“這是給我的?”夏豆不確定地又問了一次。

“不是給你給誰,要不是那廝威脅我,我才不幫他幹這私相授受的差事,”周彥之昂昂下巴,明顯迫不及待的樣子,“你倒是快拆啊。”

“既是給我的,為何要給公子看?”夏豆被這句私相授受說得心一動,她緊了緊手依舊板著臉道。

“你你你,你怎麽這樣,你不是說你和晏祁沒有關系麽?咱們一起來看看晏祁對你起了什麽壞心思,我也好為你出出主意,”周彥之湊近一張俊臉,笑嘻嘻地對著她道。

“我跟他確實沒有關系,但這畢竟是給我的東西,我不想看,”夏豆把錢袋往手裏一抓,“也不想讓外人看。”

“什麽,我是外人?你個有眼無珠的小丫頭,”周彥之氣鼓鼓的拂袖而起,“若沒有我周家暗中扶持,他晏祁連根骨頭都被那家子人吞了,那假仁假義的,現在又為著個恩師趕著回去送死,你以為以後誰還記得他,本少爺就想看下他的留的遺物,好奇罷了!”

“你是說晏祁回去了?”夏豆柳眉一蹙:“回哪裏?”

“回京城送死啊,章相一敗,蜀學一派式微,門下弟子誰人不趕緊著避諱,就他一個被剝了功名的士子,也不知趕著回去幹嘛,總之沒救了,”周彥之說罷又揮了揮衣袖不滿道:“哎哎哎,我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作甚,你聽得懂麽你,總之你到底拆不拆這物,休得本少爺自己動手。”

夏豆聽得這些信息又是一團亂,關於晏祁的一切都好似是個謎,京城,章相,蜀學一派。

“你是說晏祁現在身涉黨派之爭?”夏豆忽然擡起頭問道,烏沈沈的眸子看上去竟有幾分凝重。

“喲,你個小丫頭還知道黨派之爭呀,”周彥之一掃衣袖又坐到了原地,提起酒杯斟滿一杯,又緩緩而道:“你知道也沒什麽稀奇,今年巴蜀一帶光糧稅就漲了三成,天下誰人不知章相要變了那祖宗王法”。

“晏祁身為章相得意弟子,年紀輕輕就有蜀學領頭人之勢,卻陷進了倉南貪墨案那攤渾水中,朝廷賑災立法都由章相一手經辦,堪比左臂右膀的門生卻出了這個紕漏,晏祁被剝去舉人功名,三個月前狼狽逃至巴蜀之鄉原陽。”

夏豆突然想起了她初見晏祁時,那大概也是三個多月前,風塵仆仆的白衣公子,緊追不舍的黑衣人,那時她是去做什麽來著,對,她是隨同村裏人進城納糧稅。

那時是說今年多處鬧旱災,朝廷從其他府郡收糧賑災,巴蜀周府賦稅嚴苛到二稅一,交的糧食多,又偏碰上長福莊換新莊主,把糧稅提到五稅三,裏長戚守義才帶領下邳村眾村民鋌而走險,走長莽嶺一帶親自運糧進城。

也正是在長莽嶺的山林子裏,遇到了打馬而來的晏祁,以及身後來勢洶洶的黑衣人,她領著黑衣人甕中捉鱉逮住了晏祁,卻害得夏老爹平白摔斷了腿。

原來這一切恩恩怨怨,竟是早有根由。

“昔日幾多風光,現下又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怕是只等著他進京去”,周彥之拿了個空酒杯“砰”的一下反罩在桌案上,“一網打盡。”

瓷杯扣桌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夏豆被那聲音驚得陡然跳起,她把錢袋摔在了桌上,急匆匆地說道:“你說的什麽,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和晏祁真沒關系,這個你要拆就自己拆,我不要了。”

夏豆說完返身就要溜走,周彥之眼尖一把抓住她,“你個野丫頭,忒不知好歹了吧,雖然小爺我也不服晏七那小白臉,但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公子祁在外名聲多大,多少女子芳心暗許,單我家那個五小姐都整天為晏七尋死覓活的,他贈你個野丫頭香囊,這麽天大的福分,你竟然敢不要!”

“你眼瞎嗎這哪是香囊,”男女之間贈香囊總帶著暧昧的意味,夏豆心一慌忍不住罵道:“這是錢袋!”

“錢袋香囊有區別嗎,趕緊給爺拆開它,”周彥之不耐煩的嚷嚷道,半點沒有剛才談事論勢的莊肅。

“你自己沒長手不會拆嗎!”夏豆大怒:“非得我拆?”

“要不是小爺信守君子之約”,周彥之也怒道:“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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