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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主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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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謝夏家妹妹,”戚景明端端正正地施禮,清雋的眉目帶笑,斯斯文文的模樣。

“應該的應該的,”夏豆又斂著笑答禮,蛾眉曼目,一派弱柳花嬌之姿。

“有勞夏家妹妹了,”戚景明明再朝她拱手回禮。

“小事小事,不足掛齒。”夏豆再還禮。

“非也非也,妹妹如此辛勞,景明不勝感激。”戚景明再作禮。

....好吧她輸了,夏豆默然無語。小明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忒客氣了些,同輩也好長輩也罷,見到誰都謙謙有禮,能讓他破功的估計也就是夏豆她娘了。

“哎哎,你看都是自己幾個人,你們倆孩子客氣個啥,”見著倆人你一禮我一回,不知要客套到什麽時候,小明他娘只得笑語來打圓場:“都是同村的兄妹,互相幫襯相敬也該得,倆個都是好孩子,讓人看著就高興。”

戚伯娘和氣話說得合宜,夏豆的尷尬癥減輕了不少,當即附和著點點頭:“正是,正是,往日承蒙景明哥多番照料,正不知如何回報為好,這些小事只是舉手之勞,”戚景明便也面帶羞赧地笑笑作罷。

君子遠庖廚,既打過了招呼,小明他娘連推著小明走出竈房:“你先回書房看會兒書,等開席了娘再叫你。”

戚景明走回自家書房,心裏莫名有些歡喜,又有些道不明的失落。

他原本是在後院看書,聽得前院有了動靜才走出來,卻正看到她娘和夏豆正在親親熱熱地說話,商量要做幾道菜為他慶賀生辰,這番和睦的場景莫名讓他心口微動。

可悵然之意從何而來?戚景明緩緩摩挲著手中的一方鎮紙,正是夏豆送夏樹來求學帶的隨禮,香楠木的質材並不珍稀,樣子也略為樸質,卻莫名讓他很是中意。

既都是同村的兄妹,又何必見外送什麽禮呢,他垂下眼瞼悶悶地想。

因時辰尚早,幫廚的嬸嬸伯娘們都還未來,戚伯娘便拉著夏豆繼續吃茶果點心,又和她聊些請宴事宜。

這宴席他家說是說只請相熟的幾個來,待小明他娘隨意清了清人頭,一數就數了六七桌來,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明哥兒他叔伯多,請了這家不好不請那家。”

夏豆倒不以為然地笑笑,村裏上下誰家和裏長不相熟,連她家都來了三個,可見六桌多客已經是少了的。

說話間村裏的嬸伯娘接二連三的上門來。大夥兒都是幾個熟人,打過招呼吃過瓜子點心,便各自殺雞宰魚、淘米洗菜的都忙活起來。

“他五嬸兒,老八家的咋還沒來呢?”

轉眼到了隅中時候,守安嬸忍不住疑聲向小明他娘問了句,因裏長在他那輩排行老五,戚氏幾個都按排行喊人。

“是啊,今兒是有啥事耽擱了不成,這麽晚了還不來,要不我打發巧兒去喊喊。”戚六嬸兒邊清洗菘菜邊說道。

“不用去喊,老八家的昨兒就跟我說了,今兒她有事,來不了了,”正和眾人談笑的裏長娘子隨口回話道,只面上的笑淡了幾分。

“啥?”眾人一時皆是訝異:“咋就來不了了?

“嗬,說是這幾日腰背痛的緊,不能幹重活,”裏長娘子風輕雲淡地笑笑:“不來就不來罷,我還能強求她來不成。”

“可,她不來誰掌勺,往年不都是老八家的主廚的嗎?”

“也不定要她掌勺,這不有二姐兒在麽。”裏長娘子朝一旁夏豆揚揚下巴欣喜笑道。

“豆姐兒掌勺?”

眾人越發詫異,一時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說些啥是好。

要說善執炊治膳的巧婦,下邳村人頭一個想起的便是戚八嬸,因她娘家的爹就是個夥房師傅,教得她一手好廚藝,戚八嬸嫁到村裏這些年,戚氏幾家辦酒席都要喊她主廚的。今年怎就突然說不來呢?

“到底是人家閨女有出息了,娘老子也不需再就將別人。”半晌後戚六嬸神色覆雜地幽幽地嘆了一句。

正埋頭腌肉的夏豆才反應過來,她們所說的老八家的竟是戚小容她娘。

“豆兒姐手藝我是信得過了,就是怕她張羅不來,”慶嬸兒面有疑慮的道:“要不還是我來吧。就是我手藝沒老八家的好。”

“啊?”夏豆洗完了茼蒿菜,這才擡頭看向眾人:“唔,我盡力做吧,要是不行嬸兒伯娘們再來幫把手。”

話即說開了,眾人也心知肚明,裏長娘子是被戚八嬸折了面子,才喊了夏豆這丫頭來救場。可要辦好一場菜色豐富且口味好的大宴席,不單單是手要巧,這還是力氣活兒,夏家二丫看著跟根豆芽菜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可別還沒炒幾個菜就累嗆了。

不能行也得行了,沒了戚八家的大夥兒都還不吃飯了不成,大不了一人幫一把就是了。

“他五嬸,你這都還成嗎?我早早兒就想來了,偏生腰背痛得出不得門。”

說曹操曹操就到,這邊夏豆剛挽了袖子包好發,準備刷鍋炒菜了,外間忽傳來一道粗噶婦人聲。眾人一時面面相覷,待來人走近一看,可不正是戚小容她娘,戚八嬸麽。

戚八嬸原先真不想來的,她自嫁到這屋來,也不是啥時候起得頭,戚氏上上下下紅白事擺酒,都凈使喚著她一人,大錢也沒給幾個,還都當應該的。

這些年來一直顧念著同族的情分在,撕不開臉皮,不知幫著辦了多少回大小席面,一場酒菜辦下來腰都是酸的,手都是抖的,那也得忍著。前幾日他五嬸兒包了點肉食提了點心來,又說是請她幫著主廚,他爹倒是樂呵呵地應了,也不想她這腰子這幾日正發作得狠,以往看在他家是裏長的面兒上,再如何都得來。

可如今不同了,她閨女可是體面人,大戶人家都欠著她家恩情,村裏這些人都當不知曉似的,雞毛蒜皮點子事還想著使喚她呢。

戚八嬸越想越覺得心口堵得慌,這些年一直被他五嬸兒壓了一頭,憑啥她家說啥就是啥,讓她做啥事她就得屁顛顛的上門來做,昨兒下午硬是賭著氣跟他五嬸說了,自個兒腰疼,怕是要多請幾個幫的。誰想他五嬸當即就變了臉色,說什麽既身子不爽利就在家歇著吧,來不了也無事。

戚八嬸差點要冷笑,這婆娘的面子是有多大,是,她當家是裏長,兒子是讀書人,這些年就沒人給她臉色看,看把她給慣得!真以為人人都要舔她屁股不成!

不來就不來,就同村那幾個手拙的,看能辦出個什麽席面,丟了臉那也不關她什麽事。這面子是互相給的,你兒子要體面,別人家就合該倒貼上去不成?

這日戚八嬸兒偏在家拖著沒出門,直到他爹看著時辰都不早了,才敲著煙桿來問:“今兒不是明哥兒家要辦酒麽,你咋還不動身。”

“腰疼,起不得身,跟他五嬸兒說了的,說是不用去。”戚八嬸半躺在炕床上懶懶道。

“啥?不去了”,他爹當即粗眉一皺,煩不勝煩道:“你這懶婆娘又胡亂發作啥?這可是明哥兒的生辰宴,你這婆娘別是昏頭了。”

戚八嬸越發心冷,她男人都這樣沒把她放在眼裏,以為啥事都是應該的,難怪人人都想著作踐她!

“說了腰疼!”

“你這懶婦人,一年三百五十來天,哪天腰子不疼!”

“嗬,”戚八嬸幹脆翻個面兒冷背朝著他,內裏氣得眼睛都發了紅,“隨你們戚家人怎麽糟踐我,我有我閨女供養,我要看你們誰的臉色。”

“你!”戚八叔拿著眼皮子淺的婦人沒轍,只得好聲好氣地在一旁疏解:“她娘,這要是別家,你說不去就說去,誰也不敢說你二話,這可是明哥兒。”

“明哥兒下年可是要鄉試了,倒是就得喊他一聲秀才老爺了,再說他年紀還這樣輕,以後說不準又怎樣富貴。咱路哥兒還得奉承他教導引薦,你分不分的清輕重!”

說到路哥兒戚八嬸這心口濁氣才通了些,她仔細想想卻是這麽回事,明哥兒一向是好孩子,他娘的不是歸他娘,明哥兒待她這個嬸嬸可是一貫恭敬有禮的,不能下他面子。

這不戚八嬸磨磨蹭蹭就上了裏長家門,“他爹硬是讓我來幫幫,我想著明哥兒的宴席做嬸嬸的再怎麽都要來,這不敷了塊膏藥就趕著來了”,戚八嬸看看屋裏眾人了然地笑笑:“喲~你們這還沒開炒呢。”

裏長娘子原本見她來了不由心一喜,他八嬸這麽多年的手藝確實沒話說,說不用她來也是一時堵著氣。昨日情急之下才把夏豆當了救命草,她口裏雖說得輕松,實際也擔心豆姐兒氣力不足。

可就是這句拉著調子的“喲~”,讓裏長娘子臉色又沈了下來,誰都聽得出這婦人揶揄又帶著取笑之意,真以為沒你就不成了嗎,大夥兒就不吃飯了?

“你既腰疼就歇著吧,”裏長娘子溫溫和和地笑:“這不用記掛,有豆姐兒在呢,豆姐兒可是在城裏學的好手藝。”

“喲喲,夏大家二丫啊,”戚八嬸扯著臉皮子呵呵笑:“你娘倒是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還真挺能幹啊。”

“唔,”夏豆也看出來了這婦人們之間的你來我往,氣氛的風雲變幻,當即略有些無語,只好裝作懵懂道:“八嬸兒要不你先到外面等開席,飯菜一會兒就好了。”

“嗬,既是城裏學得好手藝,我倒是想看看呢,”戚八嬸幹脆拉過一條長凳來坐著,順手還抓一把桌案上擺的瓜子嗑。

她愛看隨她看去,夏豆有條不紊地做炒菜前各事宜,主菜作料等一應擺好,雞魚肉都是先剁成塊的,得事各用精鹽,醬油、姜末、黃酒、白糖、蔥段、橘皮等浸漬,菜多都是用大木盆裝的,夏豆配調好了作料,才喚戚六嬸等幫忙攪拌。

大夥兒眼色都開始變了變,這丫頭動作利索又麻利,那架勢一看就是做熟了的啊。

等了腌漬的功夫,夏豆又帶著眾人將茼蒿擇尖壓碎,拌了豆粉姜米等揉團,剁成渣末的精肉混著白豆腐壓成餅,小紅蘿蔔去皮,入開水燙過。

這些做完後腌肉等都入了味。因荷葉雞和粉蒸肉兩樣都要蒸的,就先用荷葉燙軟抽筋包雞肉蒸煮。

同時小竈這邊火也正旺,腌漬過白魚切成齊塊,混紫蘇生姜蔥段爆炒,再燒香油煎肉餅豆腐,又配姜片筍幹等煎單面黃。之後煨煮板橋蘿蔔,配青菜頭、筍湯、酒煨。

等那邊荷葉雞泛了濃郁的香味,夏豆看過說差不多,大夥兒才端出來攏通擺上桌,再將肉塊配炒米粉扣盤上蒸籠,這頭小竈又是熱麻油煎茼蒿圓子。

接著要炸四喜丸子,依舊是夏豆帶著大夥兒做,肉餡放入鐵盆中,打入雞蛋、鹽、胡椒粉、料酒、生抽、攪拌上勁,加入蔥、姜末、馬蹄碎和香油拌勻,搓成同等大小的圓坨。

戚六嬸兒沒做慣捏的圓子有大有小,遭了慶嬸兒一頓笑話:“她六嬸兒你當捏的是泥塊呢!”

“你捏的方方正正又哪裏是丸子!”戚六嬸兒嘴硬回嘴道,大夥兒又是一通大笑,只有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戚八嬸兒神情訕訕,臉色白了又紅,見眾人都各自說笑沒人搭理她,幹脆覷著空子溜到外間席面坐著去了。

經一番燉、燒、煮、蒸、炸、溜、燜、爆,一道道花樣各異的菜肴出得鍋來,竈房忙的熱火朝天,眾人樂呵的喜開顏。

眼見到了吃午食的時辰,村裏客人三三兩兩的上門得來,戚太爺裏長等都先坐在主席位上,客人一來齊,席面一開,廚房的婦人們將樣菜道道擺出。

荷葉雞清香四溢,雞肉鮮嫩酥爛,粉質香糯。燒鯉魚塊口味鹹鮮,肉嫩無腥味,汁濃味美。粉蒸肉糯而噴香,酥而爽口,有肥有瘦,紅白相間,嫩而不糜,米粉油潤。

光是幾道大菜就讓村裏人咂嘴不已,一是裏長家真是大手筆,肉菜這麽一道道上,得費多少銀子,再是這主廚的手藝,真比得上皇帝宴了。

戚老太爺嘗過肉菜後,滿意地朝下座的戚老八讚道:“不錯不錯,你屋裏婦人手藝真是越發好了。”

戚老八聞言亦是滿面喜色,謙虛道:“那婆娘也就是這點本事。”

“他太爺,八嬸在這坐著吃酒菜,哪裏是她做的,”聲音從堂右角婦人們那桌傳來,眾人聞言都偏頭去看,果不然戚八家的婆娘正端端坐在那呢。

“咦?那今日誰在主廚?”

“當然是我家豆姐兒!我家豆姐兒手藝那可是頂頂好的,”李氏站了起來樂顛顛地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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