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一定。”

“道長有何辦法？”

鳳淩摸摸鼻尖：“現在是子時，陰氣最盛，鬼氣最為彌漫，等到明日日出之時，陰陽交替，陽盛陰衰，必有一刻鬼氣要避之鋒芒，不過就只有那麽一刻。”

“一刻？”朱玨反覆咀嚼幾次，覆才認真問：“如此厚重的鬼氣，道長可有把握？”

“小道自保當是沒問題的。”

朱玨囧了一下，不知該作何表情。過了好一會，努力將自己的表情調整的看起來不那麽沮喪，“既然一時半刻也出不去，夜裏更深露重，不如都進屋吧。這位——”

鳳淩好心替他介紹：“妖魔道的太陰尊閣下，唔——差點成了你妻子的太陰尊閣下。”

朱玨腿腳一軟，若不是朱明季眼明手快托了他一下，怕是要摔個大馬趴。他苦笑著對鳳淩說：“道長請慎言。”

乾坤袋發出一點白色幽光，鳳淩擡腿往裏走，呵了一聲：“躲好了就別瞎參合。”

太陰一身艷紅嫁袍，靜立在無邊無盡的黑暗裏。一星燭火將她的影子拉的長長的，莫名給了朱玨一種一股孤淒落魄的感覺，想了想，上前輕道：“我......你終歸也是個女子，夜裏露重，一起進去吧。”

“你不怕我？”

“額......”朱玨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下用詞，“方才你雖有些兇惡，但也未曾真的傷我分毫，我不知你為何會出現在此，凡事皆有緣法因果，若是由我起因，自當由我承受一切因果。”

朱明季心肝寶貝地叫喚了好幾聲，掂著胖肚子跑過來，扯著朱玨往屋裏走：“哎喲，人家是什麽，你是什麽，要你惦記，也不想想，剛才是誰用那麽長的指甲掐住你的脖子。”

朱玨小聲回著話：“爹，會不會真的是咱們家做了什麽虧心事？”

“你個混賬小子，你爹我是貪錢，可沒害過命！”

有了嚴合的四壁，帶來些微安全感。

眾人輕輕松了口氣。

傅川為首的傅家人喘息了兩口，有人忍不住輕聲埋怨：“我不想在這裏等死。”

悲淒壓抑的氣氛如瘟疫四散傳染，人心惶惶，有些個膽子大的，望著朱玨的目光，恨不得生生咬出他兩個血洞來。

朱家人回瞪回去：“是你家大小姐招來的那個東西！關我家少爺什麽事？我家才是無辜被牽連的！”

鳳淩噗呲笑了一聲：“也是你們這些無知無畏的人，敢叫妖魔道的太陰尊那個‘東西’。”

跟在傅川身後的灰衣男子，看上去也是個武將，惡狠狠盯著鳳淩，啐了口唾沫：“妖言惑眾，莫不是你這道士同那東西勾結，想要謀財害命！”

那個“東西”正緩緩從門外進來，聞言瞥了男子一眼，陰寒目光化作柄實質的冷箭一般，男子哆嗦了下，捂著脖子面色鐵青地掙紮，“救、救命！”

“罪過罪過。”鳳淩掐了個訣，揚手替男子擋了一下，“凡人不修口孽債，太陰尊和他們計較什麽呢。”

“本座自是不會和個普通凡人計較，”太陰冷哼一聲：“他身上的冤魂孽債比之修羅惡鬼也不遑多讓！”

男子脫了困，驚愕慌張地連連後退，躲在傅川身後，再不敢多言半句。

傅川面色微變，看著太陰的目光難掩幾絲惶然。

太陰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黑霧彌漫，不知在想些什麽。

傅家的女眷不敢言語，只是拿眼神怯怯地去瞧一旁和朱明季小聲說著話的朱玨。推搡了半天，終於有女眷小聲說：“姑爺不去洞房瞧瞧小姐麽？”

朱玨這才恍然，自己丟著失了一魂半魄的新婚妻子半天了，吶吶著張了張嘴。“我這就去。”

傅柔是個傳統的千金大小姐，自幼學的是三從四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唯一一次遠行還是去年隨著家中祖母前去老家祭祖。第一次出門，什麽都是新鮮的，青草綿延的綠地，高低起伏的山丘，就連透過車簾傳進來的市井喧囂都是那般新奇，一起出門的姐妹調笑著說她是個支棱著耳朵的小驢子，恨不得伸到窗外去。天高雲淡，那是她看見第一次出宅院深深的天。後來，母親告訴她，她許了人，是幼時常走動的朱家哥哥，少女心動，她終於要成為那個有著張揚笑意的男子之妻。

一切都是這麽美好，她帶著美好的憧憬，披上嫁衣，一步一步走向人生最重要的另一個階段。

然而，一切都變了。

天翻地覆。

她做錯了什麽？為何她的婚禮這般變成了一場巨大的鬧劇。對身體失去了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另外一個自己學著她的樣子哭哭啼啼，原本只應該對她輕聲細語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安慰著頂著她的模樣的可惡的假冒者！

恨啊！她好恨！

偌大的屋子，太陰獨占大半，餘下十幾人畏懼地蜷縮在另一角，涇渭分明。

“大家也不要太緊張。幽冥鬼氣只吞噬有生命氣息，若是單純的軀體，是沒問題的。所以，只要這位太陰尊閣下願意出手相助，將大家的魂魄抽出，暫存在小道乾坤袋中，從外破了陣法，再將魂魄還歸肉體，不就解決了嗎？”

魂魄離體，不就死了嗎？

詭異地靜默了半晌，隨後大家紛紛用一種：你當老子傻的眼神盯著他。

鳳淩摸摸鼻子，特別誠心誠意地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朱明季只好硬著頭皮問：“真的有方式破了陣法？”

“當然。”鳳淩慢慢地解釋：“相傳當年上神弟子以身相祭打開不死境地時，借用了一柄上古神器，後來弟子形神俱滅，這柄神器下落不明，有傳言說神器其實是流落人間。”

太陰若有所思：“難怪你的目光一直不舍得離開那柄劍。”

“對。”鳳淩輕輕一笑，“或許正是傅將軍手中這柄。”

傅川戒備地看著他，冷笑一聲：“既然是傳言，道長又是從何得知！”

鳳淩聳了聳肩，“小道說的是——或許。”

朱明季奇怪：“可是剛才，小兒不是用過這柄劍，卻並沒有什麽用。”

“那要看用劍的人，是誰。”

朱明季想了想：“莫非道長能重新喚起此劍神能？”

鳳淩笑得坦坦蕩蕩：“小道不才，無能為力。”

那你廢話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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