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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有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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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方至,雀鳥歡歌,但在枯朽的松林間卻躺著一名身著簡易戰袍的將士。她僵直的身體擺出卷曲的“大”字,深陷在黏糊糊的泥土中。此人周遭的土地被凝固的血塊染紅,有的甚至還泛著粘稠的黑棕色。

她緩緩睜開了疲憊的雙眼,胸腔上下起伏著感受尚帶有血腥味的空氣。

雨後的荒地染上了幾分清新的色彩,這種色彩就像炎夏時分天人基地內冷氣帶來的清爽一般,極易沈溺其中無法自拔。不過躺在泥濘地中的西浦詩卻無福消受,她現在急需生理和心裏上的救助,要不然雨中被感染的傷口和心中被尊為父親之人的拋棄便足以要了她的命。

耳邊的嗡鳴與眼前的光暈讓躺在地上的人感知遲緩,她嘗試著挪動四肢,但卻只能感受到麻痹與疼痛。她咬緊牙關拖動已經不受控制的手臂,強忍住肌肉帶給她的不適,盡她所能攥緊雙拳,試著活動手部的各個關節。

等她重新坐起身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低頭向腹部隱痛的位置看去,她重新整理了一下黏在傷口上的衣物,便合上羽織,再一次倒回了她留下印記的土地中。

雨後初晴的碧空下,暖融融的陽光刺激著她疲憊的神經。她方決定好要補個回籠覺再回營,卻在躺下之前瞥見了遠處的高山。

——“我送你一條命,給你一個後天在南邊懸崖處參觀你愛人是多麽脆弱的機會。”

西浦詩木然地與並不刺眼的陽光對視著,撐著胳膊再一次坐起身,整理好羽織又拍了拍泥土,盡力維持著她並不存在的優雅與自信的氣質,扶正腰間的刀鞘信步走向遠方。

她的眼角捕捉到了胸前有物品一劃而過,低頭看去,只尋見一個紫色頭繩。她還記得阪田銀時將它塞給她時這個頭繩的樣子——那是兩枚晶瑩的假珍珠,只可惜較小的一顆已經碎了一半。

西浦詩盯著現在繩結處僅剩的一枚珍珠和緞帶上沾染的血跡,不知道是該惋惜它看不出昔日精致的破損,還是該慶幸它微不足道的擋刀。

西浦詩唇角染了三分笑意,將頭繩鄭重地塞回懷中繼續趕路。不出多時,她便微蹙眉頭走回了原地,眨著眼睛盯著泥地裏的“大”,向著它右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在林間兜兜轉轉地欣賞著並不存在的風景,可當她又一次感受到腳底踩著的是未幹泥土時,紅衣少女終於繃不住她尚帶有微笑的臉了。

她拔出血跡未幹的刀,憤憤插在了印記上圓圓的頭部。

嘛,說實話路癡這種事兒也只能怪自己大腦不夠用吧。

當她揮出這一刀時,便玄幻地感覺到沒睡醒的後腦重重挨了一下,也算是徹底明了自己身處何處。再一次整理了一番龜裂的表情,她翻好衣領,向著或許是正確的道路前進著。

清晨裏的蟬鳴帶來了刺骨寒氣,她被冷風激得微微抖動著身軀。此時林間空無一人,她在快要曬幹的泥土上踩不出半分聲音,一舉一動得不到他物的半點反饋,只能感受到自己短促的呼吸和不勻的心跳。

這是不可言說的孤寂。

此時的西線攘夷本部一反常態地熱鬧,他們一改往日頹態,個個精神抖擻議論紛紛。但往常就算是大敵當前都要吵上幾句話的阪田銀時和高杉晉助,此時卻雙雙卸下了冤家的身份,各自倚在一處,互不理睬。

一時間營帳內只能聽見一人不耐煩的踱步與另一人來自鼻腔的冷哼。

“矮、晉助君,你有這種空閑的時間就別來打擾別人的睡覺啊!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把阿銀我的老寒腿都要凍出來了——啊當然你這種腿密度小的人是體會不到我們長腿者腿疼艱辛的——現在好不容易有睡回籠覺的機會,晉助你就出門左轉多操練一下你的兵吧。”

屈起左腿坐在地上的人斜瞟了對方一眼,忽略掉中間那一段他並不喜歡聽的話,淡淡地與其打起嘴仗:“你以為我願意在你這亂得像豬窩一樣的地方多待嗎?還不是怕你私下與你那小情人約會——呵。如果要睡覺的話你大可在我面前睡,就算是喜歡裸睡我的雙眼也不會在銀針上多停留一秒。”

“阿銀我不管是左腿右腿還是〇〇都是粗壯的大長腿,他們才不會像你一樣萎縮掉!”

寂然的帳中充斥著二人的鬥嘴聲,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將方寸之地化為了劍拔弩張的戰場。

“晉助,野太助君找你有些事情要商量。銀時,你也確實應該聽晉助的話,不應該因一己私情而擾亂軍紀,身為武士最應該做的便是服從命令。”

“假發你來的正好!快點把矮杉弄走吧,阿銀我和他吵得嘴皮都磨幹了。另外我根本就沒有想去找阿詩啊,你們一個兩個都用這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我幹什麽!”

“不是假發是桂,銀時你要記住撒謊是極為錯誤的行為,它會導致人際關系的破裂和信任危機,甚至影響自身身心健康……”

“媽媽桑黑子君在外面已經等你和晉助很久了!讓別人等待也不是一個武士應該做的事情喲!”

“不是媽媽桑,是桂。”正正經經穿著軍裝的人向高杉晉助使了個眼色,便沖著阪田銀時點頭致意,回身撩簾走遠。紫發武士倏然向床鋪旁的人瞥過一個眼刀,接然便起身隨著桂小太郎一同走出營帳。

阪田銀時長舒一口氣,盯著因慣性晃動的門簾許久,將手中的武士/刀換過手去,重新躺回內裏幾乎爛光了的棉被之中。

叢林間些許沙沙聲掠過,灰頭土臉越出松林走到平原的少女,擡頭望著地平線上的藍天白雲,恍惚間以為看到了聖光。她咂了咂嘴,小幅度地拉伸著肩頸,便向著前方似是攘夷軍駐地的位置移動。

她垂頭盯著土路,停在了路中央的一朵野花前。緩緩抽刀指向一旁,悠悠開口道:“阿矮沒跟你們說過,來抓人的時候,要盡量收斂一些殺氣嗎?”

前一秒還幽靜無人的空曠場所,仿佛被西浦詩簡單的一句話點燃了引線,氣氛霎時間緊張了起來。

周圍埋伏著的一圈士兵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感受到空氣中飄蕩著矢在弦上一般緊繃的分子,便接連沖出掩體,向著大路正中央的人抽刀砍去。

可還沒等這些人沖上前與西浦詩鐵器相交,少女便先人一步隨便地拋下了陪她浴血奮戰的刀。

周圍士兵皆是一楞,唯獨少女鎮定自若,視這一小隊的人馬於無睹,卻又很是順從地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姿態。微風掠過她毫不設防的胸口,吹起了被血染黑的羽織。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硬碰硬很難打贏他們,而她同時又很是需要向阪田銀時傳遞消息,不如乘著順水人情進攘夷軍大門。

——要是困在那裏逃不出來怎麽辦?

——到時候再說唄。西浦詩暗想。

單純到根本不像高杉晉助帶出來的士兵們也沒有多加懷疑,只是抱著些許疑問走上前。有個先遣兵舉起繩子,示意著正盯著他的西浦詩。

士兵覺得有些頭皮發麻,西浦詩卻自然地彎唇一笑:“我要是想走,你們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她將舉起的雙手收在腦後,本是屈辱的一個姿勢卻被她做出了幾分自然的味道,“帶路吧。”

先遣兵誠惶誠恐地點了點頭,一邊抱怨著為什麽正好是他碰到了西浦詩,一邊站在挺拔如松的西浦隊長身側引路。

從這片空地到攘夷軍駐地只需不到三分鐘的腳程,西浦詩和身前士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多少也問出了幾點信息來:阪田銀時沒有拆穿她;攘夷軍內部還有臥底。

接下來最難解的命題大概就是如何讓高杉晉助相信她了吧。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就被高杉晉助叫來的“人證”的供詞驚得瞠目結舌。如此完美的計劃,她怎麽就能沒想到呢!她望著這位頗為眼熟的小兄弟,由衷感嘆著對方編故事的水平頗高,甚至她可以考慮伏地懇請傳授給她一些經驗,讓她以後騙人騙得更順手!

西浦詩吞咽著口水,望著眼前黑壓壓一片攘夷軍有些不安,轉過頭又重新對上了高杉晉助碧色的雙眸問著:“阿銀呢,我想見見他。”

“他因為和天人的細作——也就是你——相處的時間過多,私交也甚好,所以按照軍法□□起來了,不允許和外人見面。”

西浦詩撇著嘴一臉不情願,心底也在腹誹這個徇私的紫發武士,她才不信眼前這個小矮子沒有看過阪田銀時嘞,難不成你是他的內人啊哼。

紅衣少女甩了甩發燙的腦袋,有點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失血過多然後大腦缺氧導致有些思慮不正常。

或許管理層的會議比戰爭還要漫長,西浦詩被綁在枯樹上看著太陽由東升轉向西落,都沒有等來那幾個本應與“細作”問話的人。在她忍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士兵參觀後,終於在至少第二十次的淺眠驚醒時,看到了最可能出現在此的高杉晉助。

“喲,阿矮早啊。”

一聲平淡無奇的開場白,使二人在墨色漸染的天空下相顧無言。

嘴中還是西浦詩先打破了沈默:“雖然我知道你懷疑我已經很久了——但是那個什麽‘竹野外’還是‘竹野內’的,你真的相信他嗎?”而她收到的回覆,卻只是對方一個很是寡的淡眼神。

西浦詩也沒有動怒,很是知趣地伏低身份進一步引導著他:“我和阿銀逃出來的那條路被我勘察過很多次,我可以很確定從那個窗口向外看完全看不到樹木。”

——言下之意便是,竹野內寺所謂的在樹冠中觀察敵情,十有八九也是不存在的。

高杉晉助挑起他極細的眉峰,終於開口道:“我覺得你應該十分清楚,我只是想找一個可以革除你的理由。”

“你也應該清楚,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重蹈覆轍。”少女勾唇,用她之前的作為嘲諷著眼前頗為自信的少年。

紫發少年嫌惡地盯著滿身血汙的人,又想從她口中套出些什麽來:“放著好好的天人首領不做,你難道是來送死的嗎?”

的確,現下戰爭形勢是極度不利於攘夷軍的,幕府倒戈和天人一同討伐尊王攘夷之軍,攘夷軍內部又自亂陣腳。早前便不少不安分的人棄軍投商,準備打出一片新天地,而大部分未走之人也早已失了目標丟了軍心,只剩少許還看得清前路的人,義無反顧地撲向這片“攘夷大業”。

“我是怕你們明天帶著我的兵去送死,天人那邊應該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高杉晉助似是被戳中了痛腳,語氣中帶了幾分不加遮掩的怒氣:“我們去救人的理由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你要是沒有更多情報的話,我想我們也無需浪費時間了。”

“我就是想讓你多考慮考慮啊,畢竟身材嬌小的人很容易讓人激起保護欲的嘛,阿——矮——”

西浦詩趕在他遏制不住怒氣前拋出了象征和平的橄欖枝。她從身後抽出不知何時就已經掙脫繩索的右手,從懷裏掏出那個她從未用過的頭繩,扔給了對方。

接住頭繩的人也並不驚訝她雙手的自如,甚至在看到這個被他吐槽過“就像阪田銀時的頭發一樣亂糟糟的做工”的發飾,就對在場另一人想說的話了然於胸。

“麻煩轉告阪田銀時,請他忘了我。”

西浦詩雙目堅定,毫不躲閃地盯著高杉晉助的碧瞳。

“就算阪田銀時可以不芥蒂我之前的所作所為,那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所以——請他忘了我。”

瑟瑟晚風吹鼓著二人耳膜,前段一名男子雖然已心有準備,但真正聽到時卻還是呼吸一滯。而西面坐著的女子面容卻陡然由嚴肅變為了輕浮:“哈哈哈我其實是騙你的——”她深吸了一口氣,忽視掉對方漸漸發黑的面色接著話茬,“我西浦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做過的事自是一件也不後悔,你竟然還會信我會說出這種只有文青才能說出來的話哈哈哈——”

西浦詩捂住肚子趴在地面大笑著,笑著笑著,笑聲就漸漸消失了,到最後竟只剩下夏日那聒噪的蟬鳴聲。

“我可是天人的細作啊,我說的話怎麽會有實話呢,阿矮你也太容易輕信我了……”地面上的人聲音越聽越細,再仔細聽去卻早已低到了土地中去,“我說過的什麽喜歡啦、愛啦,那都不過是混入你們內部最便捷的方法罷了——同伴的愛人嘛,多少還算有些特權。”

在地下纏綿的蚯蚓,恍惚間聽到了啜泣聲由上至下緩緩傳來:“所以我秉著不能禍害良家少男的原則,自是要在這萬事皆畢的時間找你們一刀兩斷分個清楚。一想到我馬上就要離開這種毫無生機的軍營,呵,我、我果然——”她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鼓足勇氣發出剩下的幾個音節。

緊貼空氣一層的土壤感受著那裏輕微的顫動,也感受著那裏空氣振動所發出的微弱聲音——

夏蟬的聒噪此刻顯露無疑,刺耳如鐵器相交一般的聲音穿透耳膜,叫人根本分不清地面上傳來了什麽聲音。

——我果然還是舍不得你們啊。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就是我對不起各位還能堅持到現在的讀者……qaaq!

以後隨意罵我坑吧我是不會還嘴的……【。

其次就是下一章正文就完結啦快誇我短小快!【不

最後就是……嗯,阿詩現在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狀態,明明有攘夷和天人兩邊的歸屬但她卻哪裏都去不了……

所以,忠君愛國是多麽的重要【結果重點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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