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關燈
盡力而為罷了。”

八月初一,柴岳明與衣羽帶著楸玉棋枰下到密室,不與外界相通。顧師言在花園假山畔苦苦等候消息,三日三夜未合眼。

初三日夜晚,顧師言仰躺在花園草地上望星空。秋夜的繁星分外明亮,閃閃爍爍,漸漸的又凝結成一張珠光璀璨的少女的臉,顧師言低低喚道:“衣羽,你回來!”眼前逐漸模糊起來,不覺睡去。

忽聽身邊有人道:“公子爺,你醒醒,他們開門了。”顧師言睜眼一看,是泉兒,天已蒙蒙亮,急起身,見密室石門“軋軋”開啟。顧師言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定身法定住了似的邁不動步。

柴岳明走了出來,臉色灰暗,卻帶著笑意。顧師言口幹舌燥,想要問一聲,卻緊張得發不出聲音來。柴岳明側身一讓,石門走出兩個人來,前面一個明眸皓齒,清艷動人,容貌正是衣羽,手足鐵鏈已除去。後面一個病體支離,容顏蒼老。顧師言不敢上前,不知哪個是鵯蜜?哪個是衣羽?

卻聽後面那老婦說道:“衣羽,你看,這個男子就是顧訓,他就是你心愛之人。”年輕美貌的衣羽睜著大眼睛盯著顧師言看,臉上漸漸現出笑意,笑容之美好比名花含苞,於剎那間綻放。衣羽撲到顧師言懷裏,叫道:“顧訓,我可找到你了!”

與此同時,顧師言卻清清楚楚聽見柴岳明對那老婦道:“衣羽姑娘,天幸未出差錯。”

兩個都是衣羽,這怎麽可能?鵯蜜呢?顧師言記得自己仰望星空時睡著了,那麽現在身歷的一切會不會是個夢境?

懷裏的衣羽嬌聲道:“顧訓,你不是說要帶我回柴桑嗎?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是騎馬還是坐車?”顧師言聲音發顫,問:“你真的是衣羽嗎?”衣羽奇怪道:“是呀,伊婆婆說的,我是衣羽。”顧師言一臉茫然。

柴岳明過來道:“衣羽小姐,你先跟婆婆去洗漱吧?”衣羽點點頭,對顧師言道:“顧訓,你在這裏等我呀,不要一個人走掉。”那嬌憨的神態好像一個小孩子,跟著那老婦到後院去了。

顧師言向柴岳明走近幾步,道:“仙師,我這是做夢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邊的泉兒道:“公子爺,這不是夢!”

玉鬘急急跑來問:“小姐呢?小姐呢?”杜瀚章、溫庭筠、雲天鏡等人也都匆匆趕到。柴岳明道:“你們先不要去打擾她們,隨山人到大廳,山人詳細道來。”

眾人來到大廳坐定。柴岳明喝了幾口茶,開口道:“現在有了兩個衣羽小姐。”眾人面面相覷。柴岳明接著道:“山人原不會移魂大法,雖有神器之助,卻也不能讓衣羽小姐的魂魄回到她原來的軀體。”

顧師言聽了這話,一頭的迷霧,如在夢中。

柴岳明道:“那日衣羽小姐求山人無論如何施法試一試,其實山人並無半分把握,弄不好魂魄俱散,非瘋即傻!山人思得一法,借神器之力,雖不能移魂,卻可洗魂,山人窮三日三夜之功,將占據衣羽軀體的鵯蜜之魂盡數散去,只是衣羽之魂卻還是無法回去。道書所載‘魂魄離體,人即身死’,然而,這失去魂魄的衣羽的軀體卻依然能言能動,只不過幼稚如孩童,記不起任何事而已。山人技止於此,無能為力了!”

顧師言問:“既如此,她又怎知我的名字?又何以對我這般親熱?”

柴岳明道:“這是衣羽姑娘的主意,她讓山人施法令這少女相信她就是衣羽,她所愛的人是顧訓顧公子。”

正說話間,兩個衣羽來至大廳。衣羽說道:“我是伊婆婆,這位是衣羽姑娘。”然後領著少女衣羽一一與廳上眾人相見,介紹姓名,好像長輩對晚輩一般。少女衣羽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東看西看,見到顧訓,忙偎依到他身邊,甜甜道:“顧訓,我正找你呢。”

玉鬘走到衣羽跟前,叫了一聲“小姐!”衣羽道:“玉鬘,叫我伊婆婆。”玉鬘含淚叫了一聲“婆婆。”

此後十餘日,少女衣羽整日跟在伊婆婆身邊,聽婆婆對她說以前的事,這些事她都忘了,就連字也不認得了。伊婆婆還教她識字、彈琴,她知道自己命不長久,恨不得把腦子裏的事一下子全部移到少女衣羽的腦袋裏。佛說人有“宿慧”,少女衣羽就是如此,幾乎是過目不忘,十天時間竟已識得二千餘字,寫的字雖然稚拙,但宛然衛夫人簪花體神韻。那日顧師言買來一袋開心果,少女衣羽趕忙放下紙筆來吃開心果,喜滋滋道:“這是什麽東西?真好吃,我最愛吃了,顧訓你真好!”顧師言看看伊婆婆又看看她,心裏悲喜交集。

杜瀚章接父親杜琮來信,杜琮嚴責兒子處事不當,以致南詔酋龍憤而離京,徑回南詔太和城去了。杜琮命杜瀚章參加萬壽公主婚禮之後即刻啟程回成都,不得耽擱。

杜瀚章這才記起這日已是八月十三,後日就是公主大婚之期,當即與顧師言各備了一份厚禮送去。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鄆王為顯歌舞升平之象,將萬壽公主下嫁大學士鄭顥的婚禮鋪排得極盡豪奢。顧師言卻是悶悶不樂,杜瀚章近日便要離京回西川,問他是否一道南下?顧師言慮及衣羽病情日重,怎經得起旅途顛簸!

泉兒聽說杜瀚章他們要走,便對顧師言道:“公子爺,那我們搬回桃園湖畔的舊宅去吧,現在太監們再不敢找你麻煩了。”顧師言最近事繁心亂,都忘了自己在京中還有那麽一處住所了,當下帶著縈塵、泉兒去看舊宅。少女衣羽也要跟著去,還問婆婆要不要一起去?

伊婆婆這兩日臥床時候多,起身時候少,想必是因為教導衣羽太耗精力的緣故。顧師言對她說不要這麽急,伊婆婆道:“顧訓,我知道我活不了多少日子了,我非常想在臨終前給你一個真正的衣羽!”

雲天鏡親自駕車送顧師言幾個去桃園舊宅。舊宅大門上的封條早已被風雨剝落,門環銹跡斑斑。泉兒興致勃勃道:“明日請磨鏡匠把這門環打磨一下,包管精光鋥亮,公子爺又可以在這裏大宴賓客了。”

大門是從裏面拴上的。雲天鏡逾墻進去開了門,顧師言、衣羽、縈塵、泉兒一起進到門內,但見庭院荒蕪,枯枝敗葉滿地,兩株碩大的名貴牡丹也都枯死了。顧師言輕輕嘆息,穿過庭院,進到正廳,忽然“咦”了一聲,廳中桌椅器具竟然頗為幹凈。此處已近一年無人居住,應該積上厚厚一層灰塵才是!心念一動,想起阿羅陀。阿羅陀二月間從杜府出走,至七月初斃命於華山之巔,這其間有數月之久,他毀容之後相貌奇醜,若住客店則太過駭人耳目,只有這被封的舊宅可容他藏身。

顧師言來到原先阿羅陀的房中一看,屋內果然有阿羅陀留下的衣物,念及阿羅陀處心積慮要報滅國之恨,只因不肯傷及他而功虧一簣,不禁落下淚來。顧師言最痛悔的是自己不該指引酋龍發現阿羅陀藏匿之處,那樣的話,阿羅陀雖然報仇不成,也可保住性命。

衣羽見顧師言落淚,問道:“顧訓,你怎麽哭了?”顧師言道:“我很後悔一時糊塗害死了一個好朋友,這位好朋友以前你也是認識的,他對你也很好。”衣羽睜著一雙妙目,道:“我以前認識這麽多人嗎?為什麽現在都不記得了?”縈塵道:“衣羽小姐,伊婆婆不是對你說了嗎,你因為生了一場大病,才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你現在不是記起好多了嗎?”衣羽不樂道:“那都是婆婆提醒我的,我自己一點都不記得,只記得我名叫衣羽,顧訓是我心愛的人。”縈塵道:“那就是了,你還不信公子對你說的話嗎?”衣羽點點頭。

顧師言又到他自己住的房間去看,卻見窗明幾凈,床上鋪著竹簟,一床錦被疊得整整齊齊。顧師言頓起疑心,他知道阿羅陀絕不會住到這房間裏來,看這樣子,好像昨日就有人住在這裏!

窗下梨木桌上有兩杯殘茶,顧師言走過去端起一杯,竟然尚有微溫,正自詫異,忽聽身後的縈塵大叫:“公子小心!”床邊衣櫥門扇自開,一團衣物飛出,向顧師言撲來。縈塵奮不顧身沖上前阻攔,就覺背心一涼,已被利刃刺中。

衣物散開,一女子手持沾血的短劍立在顧師言面前。顧師言抱住搖搖欲倒的縈塵,驚怒交加,喝道:“蔣雲裳,你這賤人!”

蔣雲裳銀牙一咬,恨恨道:“顧師言,你害得我整日東躲西藏,無處安身,今日非取你狗命不可!”揮劍朝顧師言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