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幕病殃殃地掛著，幾顆星星好死不死地贅在空中。雪花倒是像不要錢似的飄落得歡暢。呵氣成冰的天氣裏，帶血的劍尖猶自冒著熱氣，在雪地上無力地拖出一路蜿蜒的紅梅。這已是第三天。

三日前，人間蒸發多年的螣蛇山山主，與他一同蒸發多年的牽機蠱突然重現江湖。這位山主的腦子大約也被一同蒸發了，竟然放話稱，任何人只要登上螣蛇山頂，他便將這只蠱雙手奉上。此言一出，就如腐肉吸引蒼蠅般，從修仙門派到路邊丐幫黑白兩道游俠刺客無不出動。

雪是從三天前就開始下的，這三天，螫蟄不知已經歷了多少場混戰。狹路相逢，自是強者為王。未到山下，屠戮便已開始。正是那些學藝不精智謀不足運氣不好的屍體，鋪就了通往螣蛇山腳的路。

三天前的螫蟄尚有閑心掩蓋自己的行跡，而現在的她連穩住身形都有些困難。

“叮”螫蟄本能地架住背後襲來的一把鋼刀，卻已無力騰挪避開跟隨而來的暗器。如今已到了螣蛇山腳，各路強者雲集，但必定都受了不輕的傷，長時間的在明或在暗都沒好處，不如場面越混亂，反倒越有一線生機。

略一思忖，螫蟄拔去腰間暗器，反手擲回：“有多少人，一並出來吧！”沒再與鋼刀硬拼，她利落地抽劍，就地混入人影攢動的陰影中。而人群中的混戰並沒有輕松多少，這必是最後一戰，所有人都毫不吝惜自己最後的存貨，暗器、毒藥、和著紛揚落下的雪花鋪天蓋地的罩來，只看人群中誰已到了強弩之末，誰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圍攻。隨著人數減少，螫蟄開始被三兩人群圍住，直到後背撞上了墻。

“小娘子又何苦在這冰天雪地裏出來搶我們的生意？”許是見她已無力反抗，浪蕩子又開始了一貫的調笑，“倒是可惜了這副皮……”青黑色瞬間漫上了男人的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螫蟄撤去掐進死人手腕皮膚的指甲，左手小指甲中的毒藥是她身上最後的防線。

死人的屍體很快被挑到了一邊，敵人又湧了上來。而螫蟄已被逼到了陣門邊無路可退。與其死於兵刃下，倒不如直接闖入陣中試試運氣。當下拼盡全力膈開刀刃，刃鋒貼著脖子險險地劃出一道紅線，回身撞進陣法中。

“這……是死門吧？”一人提刀威風凜凜地殺到陣邊突然怔楞了腳步。

“嚓”身側的一抹寒光輕易地割開了他的喉管：“是的。”一旁持劍男子輕聲回答，渾不在意地抖落劍尖的血，挑了挑嘴角，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傳說中的死門，“呵，有趣。”

“天時為天英星，熾灼燒人，地利大約對離，人和……人……咕……”自從螫蟄破釜沈舟地撞進陣法後，擺脫了追殺與混戰，螫蟄突然發現一件更要命的事——沒有食物。她在這個破陣法中繞得頭暈眼花，然而長久的饑餓使她更加頭暈眼花，在螫蟄徹底解脫地暈過去之前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能布那麽繞的陣，那殺千刀的山主被蒸發掉的腦回路當真好使。

“有趣，當真有趣。”似瞥見一襲縹緲又騷包的白衣提著青鋒颯然而至。隨後，螫蟄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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螫蟄再次醒來是在床上，還是張做工精致的床。周遭一切都是陌生的，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劍不在身上。

“醒了？”有些眼熟的騷包白衣晃悠進了屋內。螫蟄迅速彈起，出手向來者的咽喉呃去。然而提手才發現後繼無力，於是她直接以十分不雅的姿勢，當著別人的面，滾下了床，五體投地。

“呀，這是做什麽？”進門的男子擱下手中的碗，連忙去摻她，“來來，平身，平身，不言謝，不言謝啊。”

“你給我下了什麽？這是哪？你想做什麽？”螫蟄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不堪。

“你聲帶被劃壞了不宜多說話，現在在我家。”男子把她扶起，使勁提回床上喃喃自語道，“怎麽那麽沈……”

“你是不是感到渾身無力、頭暈眼花、渾身飄飄乎欲羽化而登仙？”

“你到底想做什麽？”螫蟄嘴上應答著，心中迅速地盤算尚有幾分力氣可一招制敵。

“那說明你確實該吃東西了。”男子端起碗，閑閑地對她下結論。

“嗯？”默默地提聚真氣，向丹田運轉。

“我說，你是被餓暈了。”勺子叮叮當當地碰著白瓷碗，一綹綹熱氣從碗中飄出。

“什麽？”螫蟄聞言分神，一股真氣未調，打亂了渾身經脈，吐出一口血。

“你怎麽吐血了？”男子再次擱下碗，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手忙腳亂地擦拭流出的血，“昨天的床單還沒幹啊！你要吐血好歹前吱一聲啊！我好給你拿痰盂啊！現在怎麽辦啊！”

“……抱歉，岔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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