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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覓途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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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而這一病,在李由府上將養了十多天才漸漸覆元。這段時間,那屈陑每日必來探視覓而,親自煎藥。親情縈繞之下,覓而愁苦的心情也暫緩了許多。這日,屈陑興沖沖地來到李府,表情神秘地對覓而道:“覓而,爺爺給你帶來了個新鮮玩意兒。”遂從身後拿出一支毛筆來。

覓而見狀,不由得撲哧一笑,道:“毛筆?是蒙恬將軍教會你的麽?爺爺,這對我來說可算不得新鮮玩意兒。”

屈陑恍然,不禁搖頭笑道:“看我,竟忘了你是從兩千多年後來的,彼時這玩意兒定然已不稀奇了,書簡定也有記載。”忽而滿心好奇,道:“覓而,你自比你奶奶還要小幾十歲,想必你那年代比你奶奶的年代還要多新鮮的玩意兒吧!快給爺爺說說。”

覓而滿心歡喜,遂給他講了一些高科技的東西,聽得屈陑瞠目結舌,不時拍手稱快。那玉星偶爾進來,偶聽得覓而說些奇怪的名詞,不免滿心好奇,只搖搖頭又離去。講得許久,覓而看著屈陑,忽而想起葉守振來,神色忽而變得嚴肅起來,諾諾道:“爺爺,你想不想知道一些關於奶奶的事?”

屈陑神情一僵,登時笑意全消。他從不敢跟覓而問及杜紫翎的事,便是怕了解得更多,心中便會更加難受。然此刻聽得覓而提及,沈思得半晌,深嘆一聲,道:“我之前總不敢跟你多問,乃是怕想起來心中傷感,只是越是這樣,心中卻又總揣度著,難免愈加傷神。倒不如今日叫你完全告知我,了卻我的心結也好。”

覓而遂將她所知道的一切,包括葉守振也一一告知了屈陑。屈陑聽得滿心感慨,不免老淚縱橫,情緒久久不能平覆。待過得許久,他才深深嘆了一聲,道:“這葉守振當真也算是一個好男人。你奶奶不該就此浪費了兩人的大好年歲啊!”

話音甫落,覓而不禁蹙緊秀眉,道:“守振爺爺自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只是,爺爺,你卻為何不再他娶呢?”屈陑微驚,只怔怔看著覓而不說話,覓而接著道:“情之所鐘,誰能改變得了呢!”忽而滿眼憐惜地看著屈陑,道:“爺爺,你們一別數十年,且再無相見的期盼,心中定是很苦很苦。”

屈陑笑中帶澀,道:“起初當真是愁腸寸斷啊,只恨不得一死,或許這樣靈魂也可到你們那世界,得以和她一見。當時我也真跳了山崖,只後來叫蒙恬將軍救起。歷經生死後,心中也豁然開朗了,便如你祖母所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是而我便開始四下游歷,研究醫藥救人。這些年老了,身子大不如前,蒙恬將軍又數次邀請,是而才留在了將軍府上。這些年我雖思念你祖母,然心情也平覆了許多,直到你的出現。”忽而眼神一閃,故作滿眼好奇看著覓而,問道:“覓而,爺爺發現你身上玉佩少了一塊,你是將它送人了還是丟了?”

覓而見問,臉上忽而飛紅,面帶嬌羞,微微低下了頭,只輕聲道:“這麽貴重之物,覓而如何能將它丟了呢?”

屈陑聞言,心下一喜,故意笑問:“那玉佩卻是送與誰了?是那個你心心念念的小夥子蕭弋麽?”覓而只尷尬地搖了搖頭,屈陑接著道:“蒙恬將軍對你卻也是情深意重,莫不是送與了他?”覓而又搖了搖頭。屈陑故意略帶驚色,道:“難道竟是扶蘇公子?”覓而一張俏臉更加暈紅,微笑地點點頭。誰知那屈陑驚駭萬丈地跳了起來,道:“覓而,萬萬使不得啊!你祖母說過,扶蘇最終……”看著覓而驟然蹙緊的眉宇,他竟不忍心再說下去。原來他之前雖知覓而將玉佩交於了扶蘇,卻不敢肯定其意。而後又想起杜紫翎對他略說起過秦始皇的結局及其當時尚未出生的兒子扶蘇結局,心中一直郁郁不安。

覓而微怔,繼而一笑,道:“‘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爺爺您與奶奶,何嘗不是苦苦相思了一生!可您後悔過麽?”屈陑微愕,只堅定地搖了搖頭。覓而接著道:“離別叫人苦,可是明明心中所思,卻怯於最終結果而退卻的話,只會更加痛不欲生而已,與其如此,那倒也不如珍惜現今可以擁有的時光。”

這一番話語叫屈陑好生感慨,半晌他放撫摸著孫女的頭,滿心憐惜與感慨,道:“覓而啊!你與你的祖母,當真是相似至極啊!”忽而想起一事來,道:“覓而,蒙將軍每回捎書予我,總提及你,囑托我好生照顧你,他對你之情,可見其深。蒙將軍英武非凡,性子剛直,以前見你與他也甚好,怎地沒有動情?”

覓而淡淡一笑,道:“蒙將軍與我有救命之恩,又幾次三番相助於覓而,覓而怎能忘恩?只不過,‘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爺爺,我與蒙將軍之間,便是如此。”

屈陑捋須含笑,喃喃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嗯!說得極好!是你寫的還是後於秦代哪個了不起的人物寫的?”

覓而莞爾一笑,道:“我哪有這般本事。這是自現在一千多年以後,北宋文學家歐陽修寫的。”

屈陑滿心好奇,道:“你快給爺爺念全這一首。”

覓而含笑道:“此詞名曰《玉樓春》,是這寫的:‘樽前擬把歸期說,欲語春容先慘咽。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爺爺覺得如何?”

屈陑微笑道:“那自是極好啊!以前和你祖母在一起的時候,我老纏著她給我念給我聽。現在年紀大了,很多都忘記了,可有一些倒還記得,如那個叫李什麽的才女寫的一首詞,叫《孤雁兒》:‘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沈香煙斷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裏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情意。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寫得當真是極好啊!當真不愧為第一才女呀!”

覓而笑道:“李清照自是千古第一才女。可是爺爺,奶奶也是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才女呢!待有時間我將奶奶寫的詩寫出來給你,這樣你也有個念想。”

屈陑驚喜道:“你祖母?好好好!”神情略顯黯淡,“我知她素有才華,若非到此而誤了她一生,想必她也是個極有作為之人吧!”

覓而見他神情陡然黯淡下來,心中已然明白,含笑道:“爺爺,你休要傷心,凡事皆有其雙面性。奶奶雖因此而苦苦相思了一生,可這卻給了她極好的寫作靈感。是而奶奶才會寫下了那麽多的好作品。”

屈陑略感欣慰,道:“如此,你且念一首來與我聽聽。”

覓而思索片刻,道:“那我便念幾首吧!奶奶說這是她寫得最不好的幾首,可覓而不知怎地,偏愛這幾首。”沈吟片刻,念道:“若所有的苦痛都源於不愛 那掙紮的生命 便會催生一顆 年輕而蒼老的心 你要我絕口不提 卻不知 這將成為一個古老的秘密 而我 將在這掙紮的日子裏 守著它 憔悴地老死去”又道:“你看 那潔如明燈的月光 豈是大地的恩賜 在你已然忘記的天地間 有那麽一個女子 她日日向上天禱告 祈求上天將她滿溢的思念及愛慕 凝聚成朗朗明月 灑向立於天地間的你 縱然過後 她的心都要碎成滿天的星星 你依然不知 這就是她最無悔的心願”又道:“在那同樣的天地中 你是否能聞到 那枯草塵土血腥的味道 那淒楚絕望的楚歌 那催人斷腸的聲聲嘆息 還是說 在千年之後的今天 我又成了那個 歷史塵封不住的烈女子”又道:“請允許我 在這漆黑的夜裏縱情哭泣 我的心不能在絕望的碎夢中 依然樂觀歡喜 請原諒 這個無藥可救的女子 她是一只飛蛾 即便焚身以火 也是她甘願魂歸之處”又道:“草兒已經枯黃 月兒已經落下 你的容顏 隨著無形的空氣 占滿了我思緒 教我如何不愛 這清涼的風 這細霏的雨 這孤傲的夜 還有 那千年前的你”又道:“秋去寒來深林鐘,多少相逢只夢中。琴弦訴盡離愁苦,憑添清淚幾萬重。魂難斷,何堪同。醉罷醒來猶是空。但願化作甘雨露,護得花嬌為君紅。”念得屈陑不禁潸然落淚,覓而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安慰,只靜靜看著已然須發皆白的爺爺默然不語。

清晨,秋風習習,太陽發出柔和的光線,溫和清爽中帶著些許寒意。天空碧藍清明,仿佛叫那勤勞的仙女拭擦過一般。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桂花清香。金秋時節,大地似乎被染上了金黃色的顏料一般,整個世界皆變成了金黃色的。李由來到覓而房門口,直將她念的詩詞一一聽了去,心中不禁暗道:“這女子念的是什麽呢?”待聽得覓而念完,不由得大步而入,向屈陑施禮問候,便轉向覓而,道:“你可願隨我一起去見見扶蘇公子?”便在今早醒來,他已決定帶著覓而去將事情弄個明白。

覓而聞言,心中大喜,含笑道:“你知道扶蘇在何處?真的麽?你果真願意帶我去見扶蘇?”但見李由點了點頭,覓而一顆心歡喜得幾欲跳出來,直看向屈陑,滿眼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屈陑眉宇忽而一蹙,心中暗自尋思道:“覓而脖子上的傷顯然是李由所為,而今他竟要帶著覓而去見扶蘇,意欲何為?”然見覓而滿心歡喜,當下也不忍多問。只看向李由,道:“李將軍既要領覓而去見扶蘇公子,那麽路上還請將軍好生照顧覓而。她身子尚自虛弱,不能長時間顛簸勞累,還望將軍多多擔待,屈陑便在此謝過將軍。”

那李由心思何等精明,但見屈陑眉宇一蹙,心中已然明白其意,當即道:“屈老先生且放心,李由定會好生照顧覓而姑娘。”而今他對她的疑惑太多,在尚未弄清楚事情原委時,他也不會叫她有任何不測。

覓而歡喜道:“李將軍,什麽時候出發?撿日不如撞日,今日便走可好?”

那李由也不反對,當即點點頭,道:“好,我先去吩咐人準備好馬車,待用過午膳,我們便起程。”說罷徑自去了。

待午膳時間一過,覓而與李由,兩人乘坐馬車,徑自出發了。那李由本是私自前去看望扶蘇,故而也不敢多帶人馬,只帶著蔣漢為他們趕馬車。那李由與蔣漢本自要騎馬,因想著覓而大病初愈不便太過顛簸,加上也不願引起他人註意,是而才乘了馬車。因著要兼顧覓而身體,加上前日下了一夜大雨,地上甚是泥濘,馬車行到太陽西斜時,也不過走了二十幾裏而已。

待看天色漸暗,那蔣漢勒住馬,問道:“將軍,今日天色已晚,是否要找個地方先吃點東西,歇一宿,待明日再走?”

覓而心中甚是著急要見扶蘇,但聽得蔣漢如此說來,又見天色尚早,當即道:“我們現在都不餓,還是再走一段再休息吧?”

李由見她滿眼期盼,心中也不忍拒絕,道:“還是再走一段再說吧。”

那蔣漢面帶憂色,道:“將軍,此路我們不曾走過,前方是否還有可留宿之處,我們並不知道,萬一沒有,要在荒郊野外露宿的話,豈非十分危險?”

那李由看了覓而一眼,思索片刻,道:“無礙。走吧!”三人遂再往前行。

又行得幾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然果然如蔣漢所言,一路上再不見可留宿之地。覓而心中漸漸慌了,不時掀開簾子,看看是否有燈火出現,但每次總失望。那李由見她神情略帶驚慌,也不以為意,只淡淡道:“你焦急有何用?倒不如靜下心來將養一下精神。”

覓而愁眉苦臉,想起此時乃是在古代,荒山野嶺之處長有野獸出沒,不禁道:“這個時候,我怎能靜下心來休息呢!到現在還找不著住的地方,萬一要在這荒郊野外露宿,遇上老虎獅子可如何是好?”

那李由不經意笑了一笑,見馬車漸行漸慢,當即掀開簾子,對蔣漢道:“看來今晚是找不著地方留宿的了,我們便在此處休息一宿吧!”

一語甫畢,覓而不禁大吃了一驚,急忙道:“什麽?要在此留宿?萬一野獸來了如何是好?”

那李由只淡淡道:“你沒見那馬已經累得喘氣了嗎?我們即便是再往前走,也不見得就能找到歇腳之處。”那蔣漢聞言,當即跳下車來,生了一堆火,隨後便解下那兩匹馬來,叫那馬吃了一些草料。三人又吃了一些幹糧,李由便讓覓而回到馬車上休息,他與蔣漢則圍在火堆旁休息。覓而起初心中害怕,是而不敢閉上眼睛睡去,待至三更時分,眼皮也漸漸沈重起來,便慢慢地上眼睛睡去了。覓而只覺自己又開始做夢,夢見蕭弋、柔荑、琴兮和項羽等叫一群老虎咬得血肉模糊,殘肢斷臂到處皆是,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來。忽而驚醒過來,待發覺只是一個噩夢,覓而一顆懸著的心方自寬慰了些。然便在此時,似乎聽得一種哀嚎的聲音正自慢慢向她靠近,覓而大驚失色,這不正是狼的嚎叫聲麽?覓而急忙掀開簾子,但見李由與蔣漢手持長劍,神色嚴峻地盯著前方。覓而循著他視線的地方望去,但見一雙雙幽靈般的眼睛,在黑夜中閃著詭異的綠光,正自冷森森地盯著他們,覓而驚得幾欲魂飛魄喪,忍不住失聲驚叫出來。

李由屏氣凝神,蓄勢待戰,忽而聽得覓而的驚叫聲傳來,回過頭一看,但見她驚慌失措地探出頭來,不由得低聲怒吼道:“回到車內,不許出來。”

覓而只覺一顆心要從喉間蹦出來似的,急忙退回車內。想著熒幕上的那些餓狼將捕來的獵物一塊塊撕碎,有時甚至還未等獵物死去,便已經開始吃將起來,覓而嚇得蜷縮成一團,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夜黑得扭成一團,只那零星的火光發出微弱的光芒,將氣氛襯托得愈發詭異森然。忽而聽得狼群齊嚎聲一片,隨即便聽得車外一片廝殺打鬥之聲傳來,覓而知道外邊狼群已經開始攻擊李由和蔣漢兩人,嚇得更是渾身哆嗦冷顫起來。倏地,覓而只覺黑暗中,一雙綠光森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覓而猛然回過頭一看,只見窗外一頭狼正慢慢地向車內靠近,登時嚇得魂飛魄喪。待有片刻,覓而驚回過神來,驚慌失措地往車外一鉆,跌將在地。那李由正自與狼群惡戰,眼角餘光陡見覓而失足跌下車來,不由得勃然大怒,待要開口責罵,忽見一頭狼竟從車內探出頭來,便要撲向地上的覓而。李由不由得大吃一驚,便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李由來不及多想,縱身一躍,跳到覓而身邊,手中長劍順勢而落,那狼登時一命嗚呼了。李由俯身扶起覓而,便在此際,兩頭餓狼自李由身後飛身撲將而來,奈何那李由背對那兩頭畜生,又心在覓而驚慌失措的臉上,如何曉得那兩頭畜生撲來?然覓而正自面對那兩頭畜生,陡見它們目露兇光撲將而來,腦袋登時一片空白,身子本能跳起,只沖過去護在了李由身後。但覺臉上、左臂、右肩一陣吃痛,那兩頭畜生又如泰山壓頂般撲來,加上心中驚恐,覓而登時跌倒在地,昏死過去。李由見狀,急忙舉劍劈落,劈死了其中一頭;接著飛出右腳,將另一頭狼踢倒在地,那畜生哀鳴兩聲,登時死去。待看向地上的覓而,但見她滿臉是血,身上衣服也叫血染紅了一片,心中不禁驚恐萬狀,見覓而舍身救己,心下也著實感動。李由俯下身來抱起覓而,待看向蔣漢,只見他正在拼命地與狼群廝殺著,然見狼群越聚越多,心中不禁萬分著慌,眼角忽而看到遠處正被拴在樹下的馬匹,心中生出一計來,大聲道:“蔣漢,狼越來越多了,趕緊乘馬離開。”邊抱著昏厥的覓而,邊抵禦狼群攻擊,退至馬旁邊,縱身躍上了馬背,策馬而去。那蔣漢見狀,護在身後,待見李由奔得遠了,也一躍躍上馬背,奔馳而去。於黑夜中奔了許久,那追逐的狼群慢慢不見了身影,哀嚎的聲音也漸漸消失在夜裏。

兩匹馬在夜裏奔了半個時辰,也漸漸吃不消,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忽然前方不遠處出現了火光,李由心中一喜,縱馬而去。果然有一戶人家,李由急忙將受傷的覓而抱下馬來,徑自上前拍門。裏面傳出了一聲“是誰”,門跟著開了,乃是一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面色黝黑,然雙眼靈動,一張臉頗顯俊朗之氣,身著一襲暗綠色衣衫。那人見李由三人等這般模樣,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讓進了屋子,只對著裏屋道:“爺爺,有人受傷了。”李由抱著覓而進了那屋,但見屋裏陳設頗為簡陋,只一張床榻正對房門,榻前一張案幾,地上由粗木鋪地,左邊一張大案幾上,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瓶子,墻壁上掛著長矛、大刀、兩張□□、一張虎皮、一張狐皮、兩張狼皮、三張貂皮和許多動物頭骨。

不消片刻,迷糊中聽得一聲應允,只見一個須髯皆白的老者從裏面走了出來。但見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身子稍顯枯瘦,身著一身灰黑色衣衫。走近一看,眉宇不禁蹙緊,道:“你們在何處遭到狼群襲擊?這女娃子怎地傷得這般嚴重?”

李由聞言,心中不由得一驚,道:“老先生怎知我等是遭狼群襲擊?”

那老者輕輕一笑,指著他們身上的傷痕,從容道:“且看你們身上這爪痕,如何不是叫那狼爪所傷?我本是獵戶,做了幾十年獵人,怎會不知?”

李由道:“既是如此,老先生定是會些醫術,請您救救這姑娘吧!”

那老者捋了捋長須,看了覓而一眼,道:“你先將這女娃子放在床榻上,待我與她瞧瞧。”待李由將覓而放置床榻上,便上前細細察看,臉上忽而欣慰忽而惋惜,對李由道:“她不過因驚嚇過度而昏厥,身上的傷也無大礙。”李由聽得不禁露出一記欣喜的微笑來,但聽得那老者又惋惜道:“只是她這臉上這狼的抓痕委實過深,只怕是要一生留下疤痕了。”

李由一聽,不由得一怔,臉上笑意登時僵凝。自古以來這女子皆視容顏若生命,而今她竟為了救自己而在臉上留下這傷痕,心中不禁隱隱生出一份愧疚之情來。對著那老者道:“老先生,這自古以來,女子皆以其容貌為榮,而今她臉上若留下傷痕,豈不叫她傷心絕望?”

那老者見李由對覓而甚為擔心,只道覓而乃是他的心上人,當即也不忍其失望,於是道:“或許山外有山,有人可治好她臉上的傷疤也未為不可。老朽長居深林中,所知所見也是孤陋寡聞,如今便先簡便替她治療一下傷口,若久了,傷口感染便麻煩了。”遂命其孫取來水和自制金瘡藥,替處理傷口。那李由忽而想起屈陑來,心想她爺爺醫術高明,或許將來是可以替她去掉臉上留下的疤痕的。當即也自理起自己傷口來。那老者替覓而處理得臉上傷口,看著覓而身上的傷,臉上忽而顯出為難的神色來,對李由道:“這位公子,這姑娘肩上與手臂之傷,須得褪下外衣,老朽乃一個外人,實在不便,還是由公子來吧!”

李由聞言,眉宇不禁蹙緊,看著昏迷中的覓而,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那老者也不多說,當即領著孫兒及蔣漢,只留下一籌莫展的李由。那李由怔怔看著覓而,半晌方自深嘆一聲出來,俯下身來開始替覓而處理傷口,低聲輕喃道:“你醒來休要怪我,如今我若不救你,只怕你性命堪憂,彼時我也無法向扶蘇和屈老交代。”然雙手竟莫名地微微顫抖。他心中著慌,手上難免笨拙,拿著濕布一擦,由於用力過大,覓而一陣吃痛,當即醒了過來,臉上滲出豆大般的汗珠來,睜開眼怔怔看著他。那李由本是個憨實之人,今陡見覓而睜眼怔怔看著他,恍如做了虧心事一般,慌忙丟開濕布,將臉轉向一邊,臉上竟瞬間燒紅起來,不時地裝咳嗽以掩飾內心的驚慌。覓而見他模樣十分逗人,不由得莞爾一笑,一聲“謝謝”未及說完,便又虛弱得昏睡過去。李由心下微微驚駭,然猶自不敢拿眼瞧覓而,但等得許久不見覓而說話,方才慢慢轉過頭去,但見覓而又已昏睡過去,一顆心方自稍鎮定了些,方又拾起那布,繼續替覓而清理傷口,只不再如先前般用力,而是小心翼翼的。待清理完畢,那李由不經意間看向覓而的臉,但見她昏睡中猶自蹙緊秀眉,臉色蒼白,一張嬌俏的臉更顯楚楚可憐。李由心下一震,一時間竟不由得癡了,右手情不自禁地伸向覓而,輕輕貼在她的臉上,嘴角上也不經意間洋溢出一分喜悅之色來。忽而聽得覓而睡夢中喚得一聲“扶蘇”,李由登時驚醒,連忙縮回右手,一顆心怦怦直跳。他倏地站了起來,急忙奔出了房子,於寒氣襲人的夜裏怔怔站著,心中直惱道:“李由啊李由,你這是何為?你此番帶他去見扶蘇的目的卻是為何?她乃是扶蘇的煞星,你卻為何對她生出憐憫之心來?即便她只是一個平凡女子,卻也是扶蘇的心上人。你與扶蘇相交甚深,如何可以輕薄好友的心上人呢?你當真是混賬!”

覓而在這獵戶家將養了幾天,那李由生怕誤了覓而臉上之傷的治療,便要帶著覓而往回而返。覓而尚未知道自己臉傷之事,又知此地離扶蘇已近,如何肯回去?而今見李由陡然間要往回走,心中大惑不解,道:“我們離扶蘇不是很近了麽?為何還要回去?豈不是前功盡棄?”

李由也不願提及她臉上的傷叫她傷心,只淡淡道:“我府中有事,須得回去處理。”

覓而道:“既是如此,那你和蔣漢回去便可,我可以自己去尋扶蘇。”

李由聞言,心中當即大怒,低聲吼道:“我們三人尚且遭到狼群襲擊,你一個弱女子如何去得?豈不是枉送性命?”忽而覺得自己失態,當即鎮靜下來,道:“那樣我如何對得住屈老?”

覓而見狀,心中一股執拗勁升起,道:“我已經來到此地,斷不會回去。”

李由心中一急,當即脫口而出:“你若不及時回去叫你爺爺治你臉上之傷,此生便會留下一道疤痕。”一語甫畢,又不禁惱自己急躁。

覓而聞言,心中登時一驚,伸手輕輕捂著臉上的傷痕,想著他的話,心中當真百般不是滋味。然想到扶蘇,心中漸漸也明朗起來,心下暗自尋思道:“容顏雖是每個女子都重視的,可此刻,有什麽比見到扶蘇還要重要的呢?容貌雖然重要,可若是‘紅顏未老恩先斷’,再美朱顏又還有什麽意思呢?”當即看著李由,認真道:“容顏雖自重要,但相比見扶蘇而言,卻已不值一提。所以,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話音剛落,那李由心中是又驚訝又氣惱,怔怔看了覓而片刻,只重重呼出一口氣,道:“既是如此,你便快些好起來,我與你前去就是。”話音甫落,便憤憤地奔了出去。

覓而見狀,不知怎地,心中反而生出一份喜悅來,輕聲道:“這史書上說他性格冷峻,沈默少言,心思縝密而有城府,頗有其父李斯之風,看來倒也不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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