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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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英然瑟瑟縮縮地躲到父親身後,“我什麽都不知道,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你說天說地說什麽不行,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偏生要提這個事情?”杜且卻是不信的,“你若是咒我頭上流膿,腳底長瘡,我倒也認了,無傷大雅的玩笑,我也不會在意。可你說的卻是我生不出孩子!”

杜且步步朝她走去,面色微凜,陰雲密布,“何氏之前一直去我蒼松院東張西望。我向來不以為意,以為不過是小戶人家出身的習慣,也就不曾計較過。方才,紅袖同我說起,你近來數度找我院中的廚娘,以求教為名賴著不走,又私換我定下的菜單。我心中有疑問,卻也沒有深究。卻因為你這句話,我突然茅塞頓開。”

“你這是欲加之罪,自己生不出孩子卻賴到我一句無心之失的話上。”厲英然向厲以坤告狀,“父親你看這樣的人,又如何能執掌偌大的厲氏?自己的出身不高,還敢嘲諷我娘的出身。怕自己因為管家又不管堂妹的婚事被人說三道四,現下又要構陷於我。”

“究竟是怎麽回事,這盤煙熏鹿肉就可見真章。”杜且案前的鹿肉一直都沒有動過,她觀察了厲英然的進食習慣,她近來一直都不碰葷腥,口味偏重的菜色也不吃,但她卻在廚房換了這樣一個菜色,杜且能不生疑嗎?

厲英然卻道:“你隨便安一個罪名給我,自然會找到合適的證據。你說這鹿肉有問題,我自己也吃,會有什麽問題嗎?”

厲出衡拉住杜且,把她往身後一帶,對厲英然說:“你現下拿起你案前的那盤鹿肉,和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京兆尹府的提刑處嗎?”厲英然反倒放開了,大著膽子反駁道:“京兆尹是伯娘的故交,他們聯手給我娘安了罪名,故伎重施還有什麽不可能?就算是我親自護著這菜,結果究竟如何。也是你們說了算的。”

厲出衡道:“也就是說,你認為我們怎麽做都是針對你,而你是無辜的被動的?”

厲英然道:“橫豎你們就是想霸占厲宅,想把我們都趕出這個家。”

厲出衡深吸一口氣,“我原本覺得你還小,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教,議親的事情也正在進行當中,你是厲氏的子孫,我斷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可年紀小不是你為所欲為的資本,你若是敢動阿且一根頭發,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你以為你是誰,我們都想著法子要構諂你?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麽算了,我也不因為你的一兩句話而認為你有多麽無辜,你敢與所有人為敵,就要做好這個心理準備——被所有人遺棄。九叔,我不是刁難孩子,厲氏該有的風骨,我已經看不到了,九叔是不是應該檢討一下,這些年來你到底有沒有盡到為人父親的責任。”

“你算什麽,敢……”

厲英然還想耍橫,被厲出衡一記眼刀逼了回去,當即癟了嘴,流下兩行清淚。

厲出衡把阿松叫進來。“去請大夫。”

杜且拉了拉他的衣袖,搖了搖頭,“別把事情鬧大。”

“阿且說得沒錯。”王氏一直冷眼旁觀,對厲英然她已經是無話可說,也不再理會,“到底還是厲氏的子孫。若是傳開了,叫人笑話,平白辱沒了厲家數百年的聲望。”

“母親,也該是時候放開這些無所謂的堅持,興許厲氏的崩壞,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厲出衡道:“以免日後真的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而猝不及防。”

王氏淡淡地對厲以坤說:“這是九爺的家務家,我這個當嫂嫂的也只能是做到這個份上了。我不想說孩子小,以後慢慢教,這樣的教不好,也沒人願意教。”

說完,帶著厲出衡和杜且離開。

回了翠濃院,王氏深深地嘆息,“其實你們九叔也很苦,一個人守著京中的宅子,埋沒一身的才學,又娶了那樣一個惡婦,女兒又是這般不爭氣……阿且。那鹿肉……真的有問題嗎?”

杜且說:“我和莫歸才說起,我們成親也有些時日了,可一直沒有好消息。”

“這件事就不必再查下去了,今後你註意一些,不要再讓英姐兒靠近廚下。”王氏說:“後日我就走了,該如何處置英姐兒,你們自己拿主意,管與不管我都沒有異議,要管就管到底,不管的話咱們也已經把醜話都說在前頭了。可話又說回來,英姐兒還是姓厲,日後傷的還是厲氏的臉面。”

杜且深感棘手:“娘說得沒錯。可她如今完全被何氏影響……”

“這件不急,等你九叔想好了再說。”王氏說:“畢竟英姐兒是他的女兒,該怎麽做,他應該心裏有數。”

厲出衡卻躁得不行,在屋裏來回踱步,“總之,她傷到阿且,我就不會善罷甘休。”

杜且揮手讓他過去,“這事不是她一人所為,打我一進府,何氏就已經動了手腳。她無非就是怕咱們占了厲氏,日後兩個孩子嫁人會叫人看不起。她這些年為了孩子的嫁妝存下不少的積蓄。人是貪婪了些,可也是情有可原。雖說她冒了嫡姐的名嫁過來,可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九叔又對她不聞不問,對孩子亦是如此,她自然要為自己打算。為孩子打算。因為咱們的到來,打亂了她的計劃,何氏才會一不做二不休,以為可以重掌厲家。”

沒有誰是誰非,這是一個陰差陽錯的結果,而這條路是何氏選的。她要代嫁就要承擔這個後果。可她承擔了自己的那一部分,卻還留下了兩個女兒。

“英姐兒和薰姐兒真是被她害慘了。”杜且回了蒼松院,不免跟厲出衡抱怨起來,“她若是不給九叔下藥,這兩個孩子就不會出生,也不會被她教成這樣。而她走了,留下的兩個孩子才是最無辜的。”

“她有權選擇怎麽教導孩子。”厲出衡一晚上都很不高興,“她應該教人向善,而不是教她那些內宅陰私。”

“可何氏就是從內宅陰私裏走出來的人,九叔也不是不知道,卻偏偏連孩子都不管。”杜且不得不說厲以坤也有責任。“雖然娶何氏不是他所願,他也極力避免和何氏同房,但孩子生出來了,他就有責任,而不是什麽都不理會。他可以叫屈可以叫苦,認為在這段婚姻中他受了欺騙,可孩子是無辜的。如今英姐兒這樣的性情,為難的還不是他嗎?”

“你倒是為英姐兒叫上屈了。”厲出衡無奈,“無論如何,這渾水我是不會再淌。”

“等你為人父母的時候,你才會明白,這份難堪和無奈。”杜且說:“若是你想生了孩子,也是不管不顧的,只丟給我一個人,我定是與你沒完的!”

厲出衡輕撫上她的臉頰,“娘子放心,我走到哪就帶著他。”

杜且失笑,“也不怕人笑話。”

“有什麽可笑的,我帶自己家的孩子誰敢笑話我?”厲出衡冷哼,一臉的小驕傲。這孩子都沒有懷上呢,厲出衡就這般自信了,等孩子生出來的時候,還不知道該如何捧在手心呢。

厲出衡在夜深時去了厲以坤的書房,厲以坤正在書案前發呆。案上一本書冊翻著,狼毫掉在書頁上暈了大片的墨跡,他都沒有發現。

“九叔。”厲出衡輕輕叩門。

厲以坤緩過神來,“莫歸,你來了。”

厲出衡走進去,“今日的事情並非故意給你難堪……”

厲以坤擡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對她們母女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些事情我早該發現,可我沒有,沒有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義務。英姐兒和薰姐兒的事情,我自己處理。你……”他頓了一下,“你在京中的時日也不會太多,昨日吏部尚書把我找去,特地問了你的事情。這大年節的,他誰也不問偏偏問了你,想必是被聖人急召。”

厲以坤在吏部多年,自然有他的生存之道,眼界也比旁人更敏銳。可他最大的錯,就是對何氏母女不聞不問。

“聖人也等不及要趕我走了?”這是厲出衡意料之中的事情。

厲以坤道:“他不會讓你再有接觸其他皇子的機會,而我想你應該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說九叔也不問,但咱們叔侄二人最好有一個共識,你一旦離京,就不是短時間的,京城有我在,我還能為你將來回京鋪路。但我必須知道你的選擇,是七皇子嗎?”

蟄伏了五世之久,厲以坤空有滿腔才情,卻不得不謹守厲氏先祖對武帝的承諾,這也是袁風迴的鐵口神斷,為了保全厲氏的同時,也保住大梁千秋基業。

“不,不是。我想九叔暫時還是不要知道,這樣一來你就不會有所偏頗而引起聖人的猜忌,依舊能保持九叔先前的行事風格,也能保九叔的性命。”厲出衡說:“唯有與我劃清界限,九叔才能明哲保身,否則我怕一旦離開京城,九叔也會蒙受各種不白之冤。”

“所以方才你想借著英姐兒的事情,讓聖人看到厲宅的矛盾。”厲以坤看得通透,“先前已經鬧了一回,再鬧也不是不可以。可我想請嫂嫂把英姐兒和薰姐兒帶回河東老家好好約束管教。”

“九叔果然深藏不露。”厲出衡沒有被拆穿的難堪,大方磊落地承認了,“帶走薰姐兒不成問題,可英姐兒怕是很難調教過來,九叔不妨給她找個婆家嫁了。”

二人在書房徹夜長談,並未發現厲英然蹲在書房外的墻邊,全部都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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