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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女人天生膽小,容易跑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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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伏的燈光、嘈雜不堪、近乎嘶吼的各種提問嗓音,霍燕庭重轉回頭。

蘇喬冷然而立,與他對視的清澈水眸平靜淡然。

她以為,此刻的他肯定會暴怒。

在來之前,她甚至作好了落個半死的下場。

然而,他沒有動她一指頭,只是,那張英俊如斯的臉龐上,是她從未曾看到過的震痛。

震憾,震怒,她都想到過,獨獨沒想到他會痛。

於她來說,即使殺個人,他這樣心狠毒辣人,估計都不會眨一下眼皮。

這樣的人,他怎會有痛?

像一陣狂肆的颶風倏然而過。

“啊——”

蘇喬聽到一聲慘叫,以及此起彼伏的驚呼。

然而,既然阮南天被霍燕庭一拳下去,揍得臉都近乎變了形,鮮血橫流,那些噗光燈的猛烈攻勢卻沒有退縮絲毫。

反而,愈演愈烈。

蘇喬像道雕塑像,冷冷立在嘈亂不堪的人群裏,聽到會所樓梯上響起震耳欲聾的腳步聲。

黑衣人很快參與了進來。

他們來的目的,是驅趕這些此刻在他們眼裏像蚊蟲一般的記者。

然而,記者們卻像歇在了食物上的近乎瘋狂的野獸般,哪裏肯放過這般驚爆逆天的隱密熱聞?

……

蘇喬是被一名已受霍燕庭命令的黑衣人,硬扯著從人群裏拽了出來,並火速從會所安全通道逃出了紛亂不堪的現場。

在地下車庫,她又趁黑衣男人往駕駛座那邊跑去時,敏捷地下了車,並很快匍身鉆入另外一排車子底下,縮到了一輛龐大的路虎車輪隱秘一角裏,又趁他順原路去找自己時,沒命地奔跑著逃離出了停車場。

一路奔跑中,她始終緊緊拽著那張離婚協議書。

那上面,有霍燕庭的親筆簽名。

終於離得遠了,她躲進一處角落,再次攤開這張紙,再次親眼認證了確有他的筆跡,才真真切切地安下心來。

將紙緊緊捂在胸口。

隨著心跳的劇烈起伏,她腦海竟然又回響起方才落筆簽字之前他所說的話語。

他漆黑若夜的雙眸緊緊地鎖著她,嗓音低沈喑啞得僅她能聽見:這世上,只你一個,能這樣地逼到我!別以為簽了字就是放你走,我有的是辦法鎖住你,別忘了蘇素還在我手上,今天我這個簽名,不是因你所使的手段而脅迫,而是為了保護……

深夜的莞城,因著霍燕庭這一個火點而爆然綻放。

一條接一條的勁爆新聞,隨著現場記者捕捉到的圖片視頻瘋狂地傳送出去。

莞城男神霍燕庭,隱婚已半年之久,遭全城市民信任危機!

H-reborn首席執行總裁霍燕庭,一反媒體面前儒雅禮賢的形象,對記者大打出手,致第一名記阮南天身受重傷,當場被送進醫院搶救,至今未公開道歉!

霍燕庭早在將魏蕓菁公開於眾之前,已在行政局與一蘇姓女子低調領證!

霍燕庭神秘妻子正火熱人肉搜索中!

霍燕庭剛隱婚半年,今又曝已簽署離婚協議!

霍燕庭對媒體人員施以暴行,是隱藏太深亦或另有隱情?

……

“他怎麽能這樣?太虛偽了!沒想到他半年前就結婚了,為什麽不公布出來,還拉著魏蕓菁出來顯示著自己仍單身?隱婚不虛偽,虛偽的是結婚了還和別人說自己單身。”

“也許,他這樣是為了保護那個姓蘇的女人吧,畢竟如果公布出來,就相當於把自己的隱私暴露於眾,大部分人是不喜歡這樣的。”

兩名年輕女子與蘇喬擦身而過。

蘇喬聽得心中一驚,消息傳得太快,她有些無措張惶。

迅速跑到馬路上,揚手招車。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將這張離婚協議書去公證,並盡快拿到真正的離婚證才行。

夜更深了。

大馬路上,人來車往。

蘇喬站在邊上,眼前一輛的士過來,她直接下到馬路上,揚起手。

背後一陣突突的轟鳴。

她下意識扭過頭。

月華般的路燈下,一道細微的銀色閃過。

蘇喬就感到有一個東西刺破她身上的大孔毛衣,又穿過打底衣,再刺進自己的皮肉。

她並沒有感覺到疼。

眼睜睜看著那一騎兩人疾馳而過。

一眼而過間,她看到後面下刀那人的頭盔裏黑漆漆的,只有一雙漆黑的瞳仁冰如寒窖。

隨即,傷口開始火辣辣的疼。

像心跳一樣,咕嚕咕嚕地在跳動。

她伸手去捂,只覺一股粘綢,拿起來,路燈下的手掌,鮮血淋淋。

很快,傷口處開始劇烈地疼痛,她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頃刻抽盡。

眼前漸漸開始恍惚。

然而,依然沒有車子在她面前停下。

*****

像是一簇黃馨喚醒了整園的花兒,

秦姨非要再回去拿件外套,蘇喬應了,在花園等著,駐足於艷麗而放的玫瑰園前。

一株株玫瑰開得精神飽滿,自信地展現著自己的絕代風華。

是誰說過,花開花落終有時,春天裏這般怒放的花兒,到了冬天迎風一過仍是悲傷。

“夫人,我們去買回來不行嗎?您身子才好,還非要親自跑一趟?”看著蘇喬瘦削蒼白的臉色,秦姨仍然不放心。

蘇喬微微一笑:“不礙事,我答應過他,今天的晚餐我全部要親力親為。”

到了超市,二月出頭的薺菜新鮮招人。

她買了許多,又買雞蛋,韭菜,肉。

回到錦園,精精心心包好了許多的餃子。

韭菜雞蛋、薺菜雞蛋、芹菜肉餡、白菜肉餡的。

秦姨和廚師們嘗了,都讚不絕口。

天色還很青明,霍燕庭便早早結束工作回來了。

一個多月了,她將自己深鎖在臥室,除了溫言前段時間日日來換藥送藥,其他人一律不見。

今天早上他接到她的電話還有些意外,她在電話裏說,要給他做晚餐。

回來的路上,他想給她買個禮物。

走進商城,不知如何下手。

她那樣的一無所有,偏偏還對什麽物質都是無所謂的樣子。

珠寶專櫃裏,一對對戒指整齊地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他突然就想起了她的眼睛。

清澈,冷傲,幹凈,純凈。

女店員一眼認出了他,一個月了,新聞仍熱炒未減:“霍先生,要送給老婆嗎?”

霍燕庭點頭。

她笑:“是想追回她嗎?”

霍燕庭一楞。

“您真不該簽下協議,女人說那種話,一般都口是心非,何況是嫁給您這樣的男人,哪個女人會舍得離婚?您放心,她肯定還在等著您。”

霍燕庭聽了,心情更好。

頰上酒窩微現:“蘭花式樣的有沒有?”

女店員迅即去挑,一番後,送來一對隱約有著蘭花輪廓卻並不過分奢華的平戒:“您看這對如何?”

霍燕庭接過,徐徐看了幾秒,刷卡買下。

歐式裝潢的寬闊廚房裏,蘇喬還在切著大蒜和青紅辣椒。

她要親手做餃子蘸醬。

秦姨看著她細細的切。

蘇喬所用的刀,是她自己拿來的。

刀身不大不寬,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是一把匕首更為恰當。

不過那刀鞘倒是十分華麗。

銅制,鏤空設計,很是別致漂亮。

霍燕庭回來,脫了西裝外套,聽說她在廚房,馬上過來了。

秦姨聽見腳步回頭見是他,笑著便出去了。

幾扇寬大的窗子外面,天色清明像一幅水墨畫的底色。

霍燕庭眸光貪婪地鎖在她身上,從門口踱步進來。

她今天穿著白色的長袖襯衣,圍著藍色的圍裙,深色小腳牛仔褲,腳上一雙米色的柔軟棉拖。

柔順的長發束成了低順的馬尾,她聚精會神地切著砧板上的配料。

有幾根不聽話的碎發飄下,順著她尖尖的下頜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度。

霍燕庭止步,不忍心打破這份寧靜的美好。

只是目光在接觸到她手上的匕首時,眼眸深邃了幾許,神色卻未改。

☆、182

第177:接她來幹嘛?你沒死成讓她再來補上一刀?

切了一小堆白色的蒜蓉,這才擡頭,看向他。

她純凈的臉,緩緩綻開一抹笑。

但那笑意卻分明未達眼底。

他的心瑟縮了一下。

她溫溫柔柔地說:“燕庭,我給你包了餃子。”

他冷凝的神情再次漸漸放松,情不自禁地應聲:“你做的我都喜歡。”

她甚至笑出聲來,淺淺柔柔地彎了眉眼:“什麽都喜歡,唯獨不喜歡人,還有我懷上的孩子,對嗎?”

霍燕庭眉宇抽了一跳,眸色冷凝,唇角卻勾起笑色:“知不知道,為什麽這麽長的時間裏,你傷成那樣,我都沒有讓蘇素來陪伴你?”

蘇喬清眸微垂,伸長纖細的手腕,擰開洗菜盆上頭的金屬龍頭龍。

將匕首伸到下面,就著潺潺的流水,細細地清洗。

他伸手,幹燥溫熱的大手撫上她冷涼的臉頰,神情變得執拗而瘋狂,深深盯著她,陰戾的笑襲進她耳側,氣息灼熱滾燙:“她是我最後的籌碼,不管怎樣,這輩子只要我活著,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在他掌心擡起臉,皮膚幹凈清透,在清明的天色映照下,像吹彈可破的素凈雞蛋白。

一雙大大的眼睛,沒有一絲靈動的氣息,空靈而無神。

他低低的笑聲在盤旋。

她突然雙手握緊匕首柄,就那麽直直看著他,用盡氣力捅向了他。

霍燕庭怔住,絲毫沒有閃躲,笑聲反而加深,仿佛早有預料一樣,任刀尖直插進他的腹部。

皮肉筋脈被割裂,利器入骨。

他張開雙臂,更緊地摟抱她,鋒利的匕首往他肉體之軀的更深處捅去。

鮮紅的血,越淌越多,瞬間染紅了她的雙手,又順著她纖細的手腕往她的臂彎處流去。

一顆一顆滴到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很快點滴狀連成線,地上的血液面積越來越大。

她依然死死握著刀柄,手卻已經開始顫粟。

腦海裏,一幕幕陰森可怕的畫面,面目恐怖地跌撞過來。

前方像是一處泥潭深淵,馬上要將她吞沒淹滅。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掐緊了她的腕。

她驀地重新看向他。

眸裏依然空靈,卻有了些微的焦點。

地上一個盒子翻了個身,露出一對蘭花式樣的素戒。

他一手緊捂著流血不止的腹部,一手依然抓著她的手腕。

失血太多,他跪倒在她面前。

他的神情卻一掃先前的陰霾,反而安神而溫暖。

他說了些什麽,蘇喬沒有聽清。

“夫人,蘸好了——”秦姨進來詢問,倏然尖聲厲叫出聲,“啊!——”

知慧、小奈是最快反應過來,並最先沖過來的。

看著地上大灘面積的血液,以及濃重的血腥味,兩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蘇喬雙手依然握著刀柄,匕首身全部淹進了霍燕庭的身體,他跪在她面前,一只手還緊緊抓著她,身下已經成了一片血海,卻神色安寧。

那把匕首,已經被鮮血沾得分不清原來的顏色。

趙均隨即也沖了進來。

小奈和知慧同時過來攙扶霍燕庭,小奈厲聲大喝:“快叫救護車!”

秦姨,趙均,以及跟著跑進來的下人,全都亂作一團。

霍燕庭被眾人強行扶起,經過蘇喬身邊的剎那,瞥見她雙眼發直,臉色如紙。

她正看著地上那一對素戒。

霍燕庭虛乏無力的嗓音低沈而沙啞地響起:“誰都不許報警,送夫人回房,好好看住她,若不見,你們全部消失!”

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

小奈、知慧和趙均均齊齊一震。

音落,霍燕庭人已經陷入昏迷。

溫言是隨救護車而來的。

趙均、小奈和知慧都上了救護車陪著而去。

緊跟著晏修、肖君蓮、黎越全都趕到了醫院。

蘇喬一身是血,像個失了魂的雕塑,僵在原地,連眼睛都沒看出眨過。

秦姨走近,輕聲道:“夫人,我送你回房換件衣服好嗎?”

蘇喬依舊僵默。

秦姨不敢出聲了,怕她再出事,和幾個下人一起,齊齊看住她。

霍燕庭被溫言帶著助手推進急救室,一群人留在手術室外等候。

晏修和肖君蓮同時大怒。

晏修對著小奈和知慧厲聲而問:“哪個不要命的捅的?”

知慧沈默。

小奈一五一十交待了清楚。

晏修狠狠咬牙:“早知道她是個禍患!”

肖君蓮同時氣怒難平:“你們叫警察去錦園了沒?把她斃幾遍都解不了這一刀的仇!”

知慧擡眸,怯懦地出聲:“霍先生昏迷之前命令,誰也不許報警,誰報讓誰消失……”

“鬼迷心竅了!不讓報警是吧,老子現在就去弄死她!”肖君蓮氣哼哼就欲往外走。

“慢著!”晏修阻住他,皺眉,“光天化日之下犯不著因為她而鬧事!”

晏修說得也有理,何況霍燕庭有言在先,肖君蓮止了步子,卻是怒氣仍難平,一腳狠狠踹在墻上,胸中睹得郁悶。

“燕楠馬上到莞城了,你看,這件事要告訴她嗎?”半晌,他瞥向一旁皺眉沈思的晏修,悶悶出聲。

晏修沈吟一番:“傷得很深,他身子骨再硬一時半會兒也恢覆不了,拖著不見不是個法子,還是告訴她吧,叮囑她,不必透露給霍伯和霍尊大哥,對外更是不許張揚。”

肖君蓮沈顏點頭。

晏修眼神一掃餘下幾人:“都明白嗎?”

其他幾人也都是心腹,隨即點頭。

至於那個兇手,晏修和肖君蓮都相信,有人會更巧妙地將她處理幹凈。

雖然那人今年剛年滿十八,卻有的是常人無法企及的手段和心竅……

******

到底身體強健,霍燕庭昏睡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就醒了過來。

一向高大威懾的他,看上去明顯虛弱了幾分,失血過多讓他英俊的容顏蒼白無血色,涼薄的雙唇都覆上了一層霜色。

受過重創的他,俊冷的臉色更顯冷漠,更顯出非凡的氣魄。

他手上還掛著消炎針。

擡眸,舉目病房裏,晏修、肖君蓮、知慧和小奈都在。

晏修過來,沈聲道,“覺得怎麽樣?”

“死不了。”霍燕庭沙磁的嗓音無力,“趙均呢?讓他過來接我回去。”

“醫院急救設施齊全,你傷得不輕,還是住院治療恢覆得快。”

霍燕庭沈吟,想坐起來,肖君蓮和晏修一起過來扶著,把床頭搖高。

坐起來的人又道:“通知趙均,把蘇喬接到醫院來。”

“接她來幹嘛?你沒死成讓她再來補上一刀?”肖君蓮沒好氣。

“叫你們去就去,羅索什麽?”似是扯到了傷口,他冷顏抽搐了一下,背倚上軟枕,閉眸。

肖君蓮默聲。

病房裏頓了一會,晏修沈若無聲地說:“她已經走了。”

“誰走了?”霍燕庭依然邃眸緊閉,臉色因傷口而緊崩著。

“捅你刀子的女人,昨天晚上的飛機,不會再回莞城。”

霍燕庭睜眸,緩緩坐起身,一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翻身就下床。

傷口劇烈發作,他以手捂著,艱難咬牙。

“你幹什麽?”晏修和肖君蓮大驚,齊齊過來將身材高大的他阻回床上。

霍燕庭身有重傷,無法肆意行動,竟被一向打不過他的兩人牢牢禁回病床上。

嘭的一聲巨響,床頭的燈飾被他狂戾揮到地上。

“誰放她走的?”他漆黑的眼眸兇狠得似要吃人般,冷厲而陰森地質問,目光越過面前兩人,又如利箭般射向小奈和知慧兩人,“我說的話,你們沒有告訴他們倆?”

知慧和小奈同時驚惶地搖頭。

知慧語不成調地回答:“……說……說了……”

“老子不過挨了一刀,還沒死呢,你們兩個就不把我的話當回事了?要翻天嗎?很好,都給我滾,滾遠遠的,老子自己去找!”

晏修和肖君蓮齊齊虎著臉,臉色絲毫不比暴怒的男人好看一分,但是兩人依然死死按壓著他,不讓他再撕扯到傷口。

“不滾嗎?”霍燕庭陰涼地瞪著兩人,“那行,誰放走的,怎麽放走的,馬上給我原封不動的找回來!”

☆、第178:媽咪,我忍不住……好想爹地……

第178:媽咪,我忍不住……好想爹地……

“是我放走的!也要我去把她找回來嗎?”一道清亮的嗓音,淡綠色洋裝包裹著的女孩青春靚麗、身形苗條有致,唯眉間的英氣令人不容忽視,她的身後跟著同樣裝扮甜美溫馨的霍茲雅。

趙均和黎越像兩個保鏢一樣,跟在她們兩人後面,趙均手上捧著從錦園端來的骨頭濃湯砂鍋。

霍燕庭緩緩擡眸看向她,女孩笑容嫣然。

他一瞬默住,只一雙漆黑惶淒的眸,仿佛被困住的野獸,翻湧瘋掙卻又無力……

******

一個多月前。

溫言替蘇喬換完腰間傷口的紗布,語氣一如往常的清淡,只是明顯多了惋憐。

“是一對龍鳳胎,可惜女孩已經不在,男孩雖依然存活,但會不會留後遺癥,我也不敢保證……”

蘇喬茫然落在窗外的蒼白小臉緩緩轉向她,錯愕並不大,她平靜地出聲:“他早已知曉了吧?”

溫言沈默,半晌微微點頭。

蘇喬笑了。

無色的唇微微的彎著,她垂下了眸,聲音輕得仿若未聞的自嘲:“怎麽能還存活了一個呢?沒除幹凈,他如何能甘心?”

溫言一楞……

******

春去夏至。

冬去春又來。

歲月荏苒,白駒過隙。

風一樣的歲月像瑞典Stockholm的鈴蘭,初時含苞欲綻,漸漸花團錦簇。

花開一季是一年,再開覆又一年過,轉瞬已是五年。

因為九九的緣故,龍亦飛特意訂的有貴賓包間的航班。

剛開始九九一直挺老實,趴著窗子看得可起勁,看了一陣,小家夥扭過頭來,稚嫩的嗓音失落地說:“媽咪,我想爹地。”

蘇喬笑著將他抱回懷裏,柔聲道:“九九,來,媽咪給你放動畫片。”

將平板裏下載好的動畫片點了播放,音樂一響,九九貌似被吸引了。

專門從國內請到瑞典,一直跟隨他們的保姆何姨,把純牛奶放溫桶裏溫好遞過來:“給他喝點牛奶,說不定累了會睡會兒。”

“好。”蘇喬拿了吸管餵他,九九扭頭說:“不喝。”

他伸出圓乎乎的手指,撓平板鍵盤,扁著小小的嘴唇低低地說:“媽咪,我好想爹地。”

“九九,媽咪和何奶奶都在陪你,不要想爹地了好不好?”

“好吧。”九九委屈地應了。

蘇喬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放下心來。

從Stockholm到莞城,八個小時的航程,這才過去一半,小家夥從上機到現在已經念了三遍爹地了。

片子裏小白兔和小狐貍正歡快地唱著歌兒。

蘇喬環抱著九九小身子的手臂上突然一熱,像是水珠落下的感覺。

她忙去看,小家夥居然無聲無息地不知道什麽時候哭起來了。

何姨也發現了,忙從一旁的座位也湊了過來:“九九,怎麽哭了?”

蘇喬心疼,把他嫩乎乎的小臉蛋捧著輕輕扭向自己:“寶貝,怎麽啦?好好的怎麽還哭了呢?暈機嗎?”

九九頭垂得很低,搖著,只留給蘇喬跟何姨一個漂亮又順直的蘑菇頭型。

“蘇九九!你是男子漢,有話直說。”蘇喬假裝生氣。

九九這才慢慢兒擡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可憐巴巴的樣子:“……媽咪,我忍不住……九九好想爹地……”

蘇喬心裏一疼:“乖,不哭了,爹地明天就來陪九九了。”

“……九九可是還是覺得心裏真的好想爹地……”

聽著前言不搭後話的童言,蘇喬哭笑不得,這混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己親生的?親媽在身邊,還一個勁地念著認來的爹地!

“好好好,不哭了,待會一到莞城媽咪就給爹地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陪九九好不好?九九不哭了。”蘇喬將他抱緊,哄著。

“……嗚嗚……眼睛裏都是爹地,哭不完……停不下來嗚嗚……媽咪不要生氣……”九九用小手掌擦眼淚,表示自己其實真的不想哭的。

蘇喬又好氣又好笑:“媽咪怎麽可能生寶貝的氣?好好好,乖,控制一下自己,不要想爹地,很快就能止下來的。”

“……嗚嗚……爹地……”

應是哭累了,九九沈沈睡去,圓乎乎的小臉蛋上,還掛著淚痕。

蘇喬將他平放到包間一側的休憩床上,蓋了條小毯子,舒展著酸澀的臂彎和肩膀,輕聲笑道:“除了我家這個小沒心肝的,還有這樣在親媽面前念幹爹的嗎?”

何姨又細心地把小家夥頭枕的枕頭壓平,起身,笑著也放輕聲音:“九九這孩子,從出生起到現在多半時間都是龍先生陪著,這麽突然半天沒見,也難怪會念想,小孩子心性嘛。”

“這些年,亦飛確實幫了我們太多。”蘇喬默了會,說道。

“怕是再難找出像他這樣的好男人了,對你和九九又一心一意。”何姨凝著蘇喬,笑容意味深長。

“他是個好人,值得更好的人來配。”蘇喬坐回厚軟的躺椅,看向前面床上兒子稚嫩白皙的小臉,清眸一瞬深沈,腦海裏,若有所思。

******

莞城,唯安特殊療養院。

春末夏初的季節,通往療養院的路旁,海棠花開。

遠遠看到療養院院門上的招牌。

蘇喬將車子泊在院子旁邊的空地上,在門崗處登記了身份證信息,進院而去。

根本導醫的指引,蘇喬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

門沒關,她一推即開,裏裏一眼見底,簡單整潔的床和衣櫃,並沒有人。

攔了護士問知,蘇素去了醫院大樓後面的花園。

沿著水泥路走到大樓西面,貼著墻根是長達幾十米的黛色長廊,那是高大的法國冬青,乍一看,會以為那是變異的玉蘭,葉片極其相似。

連排樹深處,一處長亭裏,三三兩兩穿著潔凈藍色衣裝的人在裏面休閑、來來往往。

蘇喬走過去,看到蘇素坐在亭子下面的石臺上,遙遙地凝著遠方的天空。

比五年前所見蒼老了許多,額上、眼角已有深深的紋絡,頭發漸已呈花白,被挽成了利落的髻,用黑色的發網罩在腦後。

她和這裏許多人一樣,穿著藍色的短袖襯衣和藍色松緊長褲。

蘇喬在蘇素身前立住,眼眶泛紅,哽咽地出聲:“媽。”

蘇素像沒聽見一樣,依然茫然地凝著天際,無動於衷。

一名白衣護士從長亭深處走出來,狐疑地看著打扮時尚而高貴的蘇喬:“您是蘇阿姨的女兒?”

蘇喬清了清嗓子,看向她,勉強微笑:“對,我是她女兒,我叫蘇喬,您好!”

“她到這兒都快兩年了,你怎麽現在才來?”女護士疑惑更甚,看著蘇喬有些不屑。

蘇喬一身的品牌服飾,卻從沒來看過親媽一眼,也難怪護士會質疑。

紅樓裏不都說過: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抱歉,其實……是我和她走散了,我一直在找她,近日才得知她在你們這裏,便馬上趕了過來。”

“哦,我說呢。”護士總算緩過表情,“這樣吧,我帶你去見你媽媽的主治醫師,你們聊聊比在這裏強行喚醒她更強。”

蘇喬再次看向蘇素,心裏酸痛直湧,點頭:“好,麻煩了。”

“您別客氣。”護士說著,引路向前。

一片冬青葉片突然飄下,緩緩落於蘇素花白的發上。

蘇喬忙頓了步了,擡手,輕輕柔柔地替她摘下。

蘇素仿佛這才回過神來,目光收回移向蘇喬,微笑陌生而疏離:“謝謝。”

蘇喬心間狠狠一疼,淚瞬即滾落。

她對蘇素笑:“媽,在這裏等我,我馬上過來帶你回家。”

蘇素早已經不再看她,發直的目光又不知移向了何處。

“她不能跟您回去!”醫師姓董,五十開外的年紀,長相威嚴,“蘇素的社會功能、現實檢驗能力受損過重,無法跟人進行正常的交談,她不肯接受一切正常的現實,不能正常的學習、工作、生活,動作行為難以被一般人理解,在病態的支配下,有可能產生自殺或攻擊、傷害他人的動作傾向。”

☆、第179:虎毒還不食子,更何況——

第179:虎毒還不食子,更何況——

蘇喬冷靜地駁道:“怎麽不能正常的交談?剛才我幫她拿掉頭上的樹葉,她還對我道謝,你說的這些情況不是不能避免,我會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即使我沒時間,也會請靠得住的人來一天二十四小時守護,我媽看起來確實有些不正常,可越是這樣,不是更該親人加倍的呵護才能更快地喚醒她的意識嗎?把她孤單地關在你們這裏,她就能恢覆了?如果這樣,為什麽到你們這兩年了,她還是這樣?”

“聽護士說蘇小姐是與母親走散,今日才找到,我理解你的感受,可是,並不是沖動就能解決問題。”董醫師緩了緩冷漠的態度,“其實,令母到這兒來兩年,情況已經比當初大有好轉,也許你還不知道,兩年前她剛來這裏,一個月內以各種方式自殺過三次。”

蘇喬求道:“您先讓我帶回家試試,如果發生類似的情況,我會馬上把她再送回來治療,我們五年沒見了,我想把她接回家去。”

“確實不行!不是我們不近人情,你有沒有想過,你把這樣未痊愈的母親接回家,有可能會傷害到別的親人,比如你家裏有孩子、其他老人,這些防禦能力松卸的人群?”

蘇喬想到九九,不禁默了。

從醫師辦公室出來,蘇喬又到蘇素身邊坐了許久。

久到何姨打來電話,說九九在找她,這才起身。

這漫長的時間裏,蘇素再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

蘇喬只得暫時接受董醫師的提議,讓她繼續在這裏接受治療,並叮囑護士務必小心照顧。

臨走,蘇喬在導診臺留下了一張二十萬的現金支票。

雖然她知道,霍燕楠從沒有違背過承諾,從找到蘇素那天起,一直在支付醫治蘇素的費用。

不過,現在終於得知了蘇素所在之處,即使有約在先,她也不會再接受霍燕楠的任何幫助。

更何況,自己早已擁有能完好照顧身邊親人的能力!

******

蘇喬回到金海灣豪庭,天已大黑,今天坐了八個小時的飛機,一到莞城又趕到唯安醫院,人已有些疲倦。

回到位於這處昂貴樓盤頂層的家,程萊和何姨正雙雙從九九的兒童房裏出來。

程萊看到她,問道:“剛剛睡著,醫院那怎麽樣?什麽時候能把阿姨接回來?”

蘇喬推開九九的門,小家夥在床上拱了一下,床單就滾開了一大塊。

她進去,又輕輕給他蓋好,輕手輕腳出來,將門虛掩,留了一條縫。

“何姨你先去睡吧。”蘇喬對何姨道。

“好,程小姐今天也在這裏住吧?那你們也早些休息。”何姨應聲,回自己的保姆房去了。

“嗯。”

蘇喬拉著程萊,一起進去在兒童房旁邊的主臥。

兩人席地在床前厚軟的羊毛地毯上坐了,何姨臨睡前又送了兩杯溫牛奶進來。

“醫院那邊不肯放人,說是我媽媽情緒不是很穩定,得繼續治療,要接人也得等她能適應外面的社會再說。我坐在她旁邊,她也根本不認識我。”蘇喬想到醫院見到蘇素的那一幕,心酸依然。

“這種病,急不來的。”程萊皺了眉頭,安撫,“總算現在人找到了,你又已經回到莞城,不放心的話天天去看望也方便,九九的幼兒園我已經安排好,我們明天帶他過去就可以直接插班。”

“這就好,九九從上飛機一直念叨著亦飛,還得需要一段時間適應。”

程萊看她:“你說你這又是何苦,龍大哥對九九這麽好,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非要將他們倆分開。”

蘇喬面有微怔,隨即笑道:“是我不好,不說其他,至少他得找一個冰清玉潔的,不該是我這樣一個離過婚還帶著孩子的。”

“照你這麽說,如果沒有九九的話,你才會——”

程萊的嘴被蘇喬迅速捂住,緊張地看了眼敞著的門口:“萊萊,再別說這樣的話,四歲的孩子已經能聽懂意思了。”

程萊揭開她的手笑出聲:“瞧你緊張的這樣,我又不是嫌棄九九的意思,九九這麽可愛誰會不喜歡?”

蘇喬嘆聲:“說真的,我該感謝溫言,若不是她對他隱瞞,我是否能擁有九九還不一定,如果沒有九九,那樣的日子,我撐不撐得下來又不一定。”

她至死都記得,溫言那天認認真真地按住她的雙肩,一字一句地說:“如果真是他害你的孩子,我會告訴他,兩個都死了,我只問一句,這孩子,你是願意留下還是不留?”

蘇喬當時傷口疼得人恍恍惚惚,甚至想都沒想就用力地點頭。

也許,這就是女人的天性。

這個小生命只要在她身體裏落下了根,就像長成了一體,怎麽都會有一種難以割舍的情節。

“你的子宮畢竟受了重創,他能存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跡,我不能保證他一定健康,這樣,你還要留下他?”

蘇喬再次點頭。

“不會後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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