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的結果不甚明顯, 但絕對是令他失望的, 因為願意跟了另一個男人, 起碼證明了步臨的心裏並沒有自己擁有的那種占有欲，不然，至少會詢問一下沒有別的方法嗎？

死胡同裏的掙紮。

周野應該按照自己預想的那樣, 放棄步臨，放她離開，等事情解決了就放手，可五秒之內他就後悔了, 甚至還沒說出下一句話, 去他的試探, 步臨心裏有沒有他, 和喜不喜歡他到底有個毛的關系啊？他周野要一個女人還特麽需要她同意嗎？步臨既然跟別人可以, 跟自己肯定也沒問題咯, 問個屁啊！

五秒後, 周野擡起頭，咬牙切齒, “好，明天晚上我讓他來接你！”

步臨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嗯。”

周野又補上一刀，“穿漂亮一點，頭發披下來，穿長裙。”

“好。”步臨坐不住了，踉蹌的退出去, 捂住了臉坐在警局裏，不少警察同志都投來了異樣的眼光，許久以後，她收斂了表情，回到標準的面癱表情，只是比以往都多了些許的冷漠。

步臨以為周野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到何君悅的耳朵裏，可她魂不守舍的回到工作室，何君悅只是問她今天周野狀態怎麽樣，《守林人》終於有了回音！

步臨迷茫的擡眼，出了那麽大的事情，怎麽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她甚至已經準備好接受她的盤問了。

何君悅一臉興奮，“中午我剛接到的消息，《守林人》下個月初開拍，就是要飛去大興安嶺。作孽哦，周野大概屬於大自然，總是去犄角疙瘩拍戲。”

步臨有些猶豫，看君姐那麽開心，她帶來的似乎是一個相當糟糕的訊息，“那個君姐……合約發來了嗎？”

“沒呢，他們在擬合同，沒意外的話過兩天就能叫周野來簽了。”何君悅興奮的轉身，“然後咱們提前把人打包過去，窮鄉僻壤的正好隔絕了外部信息，等《守林人》拍完了，這次的風波也該結束了，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影像資料，再收集一些材料，老娘要童偉業完蛋！”

步臨也很想同樂，可惜，“那君姐如果野哥再加上一條毆打記者的消息，這約還簽的成嗎？”

“約肯定都沒問題的，就算是毆……你說什麽？！”何君悅說到一半驀然睜大了眼睛，“他媽的！他又幹了什麽？！”

步臨把中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刻意忽略了周野在警局說的話，何君悅整個人都快暈了，好不容易快把前面那個熱度熬完了，他怎麽就那麽能惹是生非？！出息了啊，還打記者！“那個警局，我去保釋試試。”深呼吸的何君悅到底還是老姜，心理承受能力一百分。

步臨報了地址，何君悅問，“你一起去嗎？還是回去休息休息？我說你的面色怎麽那麽差，被嚇到了吧？他也真是的，就算打人不能套個麻袋拖到角落裏打嗎？氣死我了！”

“不去了，我回去休息一下。”步臨並不是被嚇到了，該說是被傷到了，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去撫平自己的情緒，抑制住自己不該有的想法，那猛然迸發的愛意實在是不能夠存在。

何君悅表示理解，去警局之前把步臨送回了家。

家裏，步燁峰又回到了喝茶看報紙的生活，羅芳依然是老樣子，每天會給步臨做好吃的，等著姑娘回來吃飯，如果吃過了，那就做點心，總是變著法兒的讓她多吃一點。

步臨也不知道怎麽了，今天回家看到這個司空見慣的場景居然有點眼熱，也許是愛上了周野讓她想到了從前，所謂童養媳七八歲的時候，她就已經跟傻子拜了堂的，所以步臨認為自己不堪，傻子的媳婦兒這個身份讓她無法面對一個上輩子的救命恩人。

步臨是個很直的姑娘，知道的就是知道，發生過的也不懂得隱瞞，即使周野不知道，她也做不到坦然。

她從來都接受現實，這是第一次憤恨自己的過去，痛苦於她為什麽不是一個普通的姑娘，上天既然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為什麽不幹脆把她的過去一起抹殺掉？她從小被刻畫的卑微還要再跟她一輩子，讓她永遠只能做一個守在周野身後的人。

可是不甘心啊，心會痛，很痛很痛。

這一夜，步臨用了大半夜的時間去殺掉自己的感情，她脫了身上所有的衣服，看著自己左邊屁股上被烙印的姓氏，之後後被她自己燙掉的疤痕，一點點的把活著的、感性的步臨抹殺掉。

在天色亮起來的時候，給自己畫了一個漂亮的妝，並出門給自己買了一件漂亮的長裙，把羅芳眼睛都看直了，“小臨，怎麽忽然想到打扮自己了？是不是……談戀愛了？”

步臨笑的有些虛弱，從不會說謊的她，心在滴血，說出了最不願意出口的謊言，“沒有，是周野給我介紹了一個朋友，想去看看。”

“周野給你介紹朋友？”羅芳很驚訝，“你……和他怎麽了？”

步臨別開頭，“媽，我早就說過，我崇拜周老師和這個沒有關系了，現在您信了嗎？”

羅芳皺起眉頭，“是什麽朋友？”

“不清楚，不過是說見過我，很想認識一下，正好我也想多認識一點朋友。”謊言一開始，後面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羅芳不再說什麽，只是面色變得有些不好看。

下午四點左右，步臨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裏的男人告訴她，他是周野的朋友，問要去哪裏接她，步臨聽著一個全然陌生的聲音，已經被自己殺死的心還是在灼痛，她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要怎麽告訴他自己的地址，事實上，她一點也不想跟一起不認識的男人發生點什麽，但只有他能夠幫忙啊！

不然要怎麽辦？這一夜她還想過如果不找這個男人，自己是否有能力挽救周野，是不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了，她也能跨過自己的不堪？可答案並找不到，她聰明的腦瓜毫無辦法。

考慮時間似乎太長了，對方一直得不到回應，還以為信號不好，“餵餵餵？那我問問周野吧，你在家是嗎？”

“……” 步臨說不出話來，手機已經被掛斷了。

羅芳搖搖頭，嘆了口氣，作為一個過來人，她見過的編過的故事都比步臨要覆雜，女孩子的心事哪能真的不懂，只不過她的想法可能有些跑偏，“小臨啊，媽媽是不喜歡周野，他太覆雜了，也太難懂，但是你如果為了逃避他，隨便去找別的男人，媽媽覺得也是不合適的，我聽你爸說，有一個叫錢佳成的對你很好是不是？人也很不錯，不如……”

錢佳成？步臨笑了笑，“媽，您誤會錢老師了，他只是個好人，對誰都好的。”

“唉。”這是拒絕啊，羅芳除了嘆氣還能說什麽，步臨看著好說話，其實倔的要死，決定的事情誰都無法更改。

十分鐘後，步家的門鈴響了，步臨的背脊一涼，周野連她家的地址都告訴了對方嗎？是不是賣的也太徹底一點？她崇拜了那麽久的人啊！就算不是愛，至少也在乎她一點行不行啊？

羅芳去開的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英挺的身姿一看就知道是部隊裏出來的，“阿姨您好，步臨在嗎？我是來接她的。”

步臨覺得這聲音有那麽點耳熟，不過這個問題很快被心痛壓過去，她咬著牙一步步挪向門口，盡量不讓自己說出，請人滾的話。

羅芳不清楚實情，以為這也是個無辜的孩子，對人家態度挺好的，“在的，等一會啊。”

幾步路的光景，對步臨來說挺漫長的，她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做不情願，什麽叫做違心，什麽叫做痛不欲生，可當看到大門外的身影時，她的所有思緒都被疑惑代替了。

這個男人，不是那天在棋牌室和周野打牌的人嗎？還差點讓周野輸到果奔？！他看上去並不像會做那種事情的人啊！

男人伸出手挺熱情的，“步臨挺久不見啊，這就走？”

步臨楞楞的點頭，在羅芳不安的眼神中，跟著男人一起出了門。

男人上了車就掛上了煙，抽了一口才想起來，“你是不是不喜歡煙味兒？抱歉，我忘記了，野子說你不讓他抽煙來著。”

步臨搖搖頭，“沒關系的，我只是覺得抽煙有害健康，他應該少抽一點。”

“嘿，管得好，一天五根，我看他憋屈的樣子，別提多爽了！”男人幸災樂禍的模樣，跟那天打牌時一樣一樣的。

步臨有些看不懂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您是在警局工作？”

“是啊，看著不像？”男人回道，揚起的嘴角帶著些自嘲，“誰想在局子裏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啊！但是退下來了，家裏還有老小只能服氣。”

老小？步臨聽到了關鍵詞！她想起來哪裏不對了，從周野跟這些人一起聚會的頻率以及方式就能看得出四個人的感情非同尋常，那麽鐵的關系根本沒必要去送一個女人！現在又暴露了他有小孩，那麽周野說的話就根本不可信了！

步臨的心跳活了，她忽然想起了周野的不正經，總是逗她耍她，還坑她，這一次又在玩什麽？！她也不傻，立刻問道，“我們現在是去哪？”

男人毫無防備，他把步臨當自己人，“去酒店啊，野子應該是拘留的，但牢裏什麽條件，我能讓他吃苦嗎？現在在酒店好吃好喝供著呢。”

很好，周野這一波幹的漂亮，步臨忽然覺得自己不值起來，昨晚上她是怎麽心灰意冷的？被欺騙的憤怒居然壓過了那刻在靈魂上的卑微，她瞇起眼睛，這個賬，咱們要好好算算。就算是神，也不帶這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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