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以後, 周野已經摔了無數次, 步燁峰放下喇叭就差叫他滾蛋了, 童童已經過去提供了好幾回自己的意見，連錢佳成都看不過去問了幾次情況，可周野就跟學不會一樣, 無論如何都沒法兒好好下來。

步臨看著心急，恨不得自己上去給他做替身，另一邊選角導演已經領了替身演員過來，在跟步燁峰講話。周野顯然也是著急了, 奈何還是沒法子。

步燁峰重新拿起喇叭, “周野你把威亞衣換了, 換替身上。”

話音落下, 周野的心就沈了, 一個沒法使用威亞的演員, 這代表什麽？代表他以後將無法接古裝劇, 無法接動作片，諷刺的是他還是個想走實力派武打風格的男演員,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基本上就可以算毀了。

錢佳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累了，讓替身上吧，等明天再練練，總能可以的。”

威亞衣穿在戲服的裏面，服裝師在他身上扒拉著脫衣服, 周野看著錢佳成，不知道在想什麽。錢佳成見他不說話，以為又是個自討沒趣呢，他們什麽關系啊？大概算個情敵？反正早就沒什麽資格去安慰了，人家不理一點都不奇怪，想著他聳聳肩，“吊威亞也不是每部戲都有的，文戲好也有路子，別這麽瘆人的盯著我。”

周野依舊看著他，忽然裂開了嘴，“你說的對，吊威亞不是全部。”

錢佳成都已經做好準備這人不搭理人了，這豁然開朗是什麽鬼？“啊？”

此時服裝師已經幫他脫下威亞衣服，在給替身穿戲服，周野忽然給道具打了個手勢，“抱歉，讓我再試試。”

道具師一臉懵逼，威亞衣都脫了，您這是要掛脖子上吊嗎？

唯有錢佳成反應過來，“你瘋了嗎？”

周野沒瘋，他清醒的很，《攝政王》不是一部仙俠劇，也不算武俠劇，他講的是一個朝代的興衰，更加偏向於歷史劇，這樣的基調在武術上自然也是走的寫實風，之所以用威亞，不過是保障演員的安全，順便讓姿勢更加漂亮一點，反重力飛檐走壁而已。

可周野方才拍的那個動作，是裴信在戰場上的英姿，被四支箭矢齊發，從坐騎上跳起來旋空翻再坐回去的一個動作。現場用的不是真馬只是一個道具。

周野盯著錢佳成不敢置信的眼神，走近道具，然後原地先跳了兩下，沒有戲服的阻礙，周野現在可算是身輕如燕，他嘗試了幾次之後開始跳躍，平地空翻對他而言，小菜一碟。

但如果下來要加上降落動作就有難度了，眾所周知跳水運動員以及體操運動員，每四年一次表情包貢獻者，都是因為這樣的運動很難控制面部表情，周野要在能夠控制住自己姿態的情況下，完成道具上的騰空翻身，是困難的。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如松的挺拔身姿已經吸引了攝影棚裏每個人的視線，玩手機的童童都放下了手機。

下一秒，雙腳離地，騰空，翻滾，落地。只不過一剎那的時間，咚的一聲似乎落在了每個人的心裏，武術指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下意識拍手，“漂亮！”

錢佳成第二個反應過來，“厲害！”

步臨和童童算是第三批，什麽也沒說就跟著鼓掌了。

步燁峰沈了沈視線，嘴角不知為何上揚了一絲絲，坐回位子上，老導演到底還是老練，看到了這一幕立刻反應過來，“董師傅再糾正一下他的動作，服裝師給他穿衣服，褲腳收起來，替身把衣服穿好，暫時先不用。”

董師傅即是武術指導，他趕緊走過去，周野的動作是可以實現的，但是如何做的更漂亮，他很有發言權，花拳繡腿是他的工作。錢佳成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大概是除了服氣沒別的想法了吧。

董師傅教人有一套，經過他的指導，周野的動作變得更加好看，服裝師這才給他穿上衣服，古代的衣服和現代的區別很大，衣物的阻力都會造成他失敗，好在穿上衣服再試一次還是可以的。那麽困難就只在道具上是否可以實現了。

這邊情況樂觀起來，另一邊武替穿好了衣服卻舉起手來，“不好意思，導演，這個威亞衣好像有點問題。”

弱弱的聲音很輕卻讓步臨心裏一驚，壞的？！她看向了周野，不意外的看到了周野同樣瞇著的眼睛。

空氣瞬間凝滯，武替有點懵，他就問了個問題，至於這樣嗎？

步燁峰的視線掃向副導演，“你去看一看，周野這裏準備。”

磨合了一天的武戲第一場終於在下午拍攝完成，之後的動作難度都不算太難，周野這一天都再沒有穿過威亞衣，他不需要。

到晚上，回了賓館，周野還沒洗澡就癱在了床上，“草他媽的，累死老子了！”

步臨聽著這兩個臟詞兒都沒忍心扣他的煙，“吃點什麽嗎？給你加餐。”

“不吃，我只想睡覺。”周野閉上眼，很是憔悴。

連吃都拯救不了的話，周野是真的太累了，步臨退出他的房間，“那你洗個澡早點睡。”

“不想洗，你給我擦擦吧？”周野閉著眼睛卻揚著嘴角，“給你一個免費摸美男的機會，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步臨關門的手一頓，“一天不洗不會死人，熏得又不是我。”

周野睜開眼睛，嚷嚷道，“誒，你是不是我的助理？能不能聽點話？我讓你給我擦身很過分嗎？”

步臨已經關了門，“等您半身不遂了，用不著您說我一定給您擦身，每天兩次。”

“我半身不遂你好過啊？！”周野沒被今天的事兒氣到，回了屋卻被她氣到了！

步臨靠著門，“聽您中氣那麽足，自己洗個澡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我睡了晚安。”

“……愛呢？”周野有個鬼的力氣啊，他拒絕洗澡。

步臨沒回答，因為門鈴響了。她打開房門，門外站著兩個人，眉毛略微有些擡高，童童已經是常客了，錢佳成來做什麽？

“野哥呢？”童童跟竄自己房間一樣，駕輕就熟，步臨門一開，自己就鉆了進來，直奔周野的房間。

錢佳成笑了一下，“我來看看周野倒了沒，如果起不來了，你就跟我回去。”

步臨翻了個白眼，請他進來指了指周野的房間，“他好得很。”

錢佳成似乎挺失望的，跟著童童一起進去，裏頭周野已經坐了起來，“你癡心妄想，她已經是老子的合夥人了，君姐早就把賣身契捏著了，你想得美！”

錢佳成從口袋裏拿了罐藥出來，“是嗎？那也沒什麽差別，只要你翻跟鬥摔個半身不遂，周野工作室解散，她還是自由的。”

童童跳上了周野的床，想去拉他的衣服，“野哥給我瞅瞅，你大腿還好吧？”

周野把小屁孩扔下去，接了錢佳成的藥，“那可要你失望了，我這人筋骨是再好不過了。還有，步臨把你剛才說的那句再說一遍。什麽幫我，一天兩次那個。”

步臨紅了臉，怎麽到他嘴裏這麽奇怪，她才不會說，有毛病。

錢佳成笑笑，看不出笑的什麽意味兒，回身一腳就往周野腰上去，意料之中聽到一聲抽氣，“嘖嘖，真好啊。”

“滾！哪來的滾哪去！”周野捂住腰，威亞衣是一種很折磨人的東西，每一次帶都是折磨，擦傷磨傷都是小意思，何況周野今天摔了那麽多次。

童童立馬跟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對著錢佳成橫眉豎目，“你說來給藥我才帶你進來的，怎麽踢我野哥啊！”

錢佳成沒給他解釋，反而換了方向，“那威亞衣是怎麽回事兒？”

令人沈默的話題。

室內的空氣一下子凝固，步臨都沒放冷氣，這會兒就快冰點了，“服裝師給我穿的，我看了當時武替說威亞衣的時候，她比我還懵。”周野這是第一次接觸威亞，根本沒想到這個，還以為威亞衣就這樣呢。

錢佳成皺起了眉頭，“我覺得不是個意外。”

童童切了一聲，“要你說呀，這肯定就不是意外好不好？野哥你得罪誰了？”

周野聽到這個問題樂了，“我誰沒得罪啊？最可能的就是你面前這位。”

錢佳成斜眼兒看了眼步臨，“我可不是這樣的人，我只打算後面那場主仆練手的戲裏把你給揍一頓。”

步臨沒搭理他，轉身就出了門。

周野哈哈大笑，“打贏我，她也不看你一眼，拉倒吧。”

錢佳成跟沒聽到一樣，“我問你威亞衣呢。”

周野擺擺手，“你可別問了，你們兩都，當不知道就行了，那麽晚了，不知道累嗎？快都滾回去。”

錢佳成也沒指望能打聽到什麽，他就是來送個藥，童童是不怎麽想走的，沒說話呢就被周野一枕頭扔了出去，步臨緊接著一個請，送他出門。

被他們一打岔，周野的精神也就好了些，他終於爬著去洗了個澡，出來就看到步臨坐在他的床上欲言又止。

“怎麽了？我自己洗了澡，你沒機會摸美男了？那你早說，我讓你再擦一次身。”周野用毛巾擦著頭發，濕漉漉的，浴袍下大腿若隱若現。

步臨目不斜視，“野哥，威亞衣的事情，跟我說說。”

周野扔了毛巾，他就知道，“說什麽呀？我也不知道，就是服裝師給我的，現在能知道個鬼啊，事情已經出了，我沒有中計，不管是誰幹的，後面總還會來找事兒，急什麽。早知道能多吃幾塊肉還是怎麽的？”

步臨皺起了眉頭，“可我們沒點準備……”

話還沒說完，周野的手就落在了她的腦門上，“別想太多了，睡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等他們急了再一鍋端，這才叫戰略，人家還在投鼠忌器，你就已經亂了陣腳，後面怎麽玩？”

“我只是……”沒有安全感，害怕你出事。

“乖，去睡，不然你就陪我睡？”

步臨拍掉了他的手，“別鬧！”

周野勾著唇角，“信我。”

步臨未置一詞，默默的回了房間，信啊，只是不安，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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